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物资-主要是缺乏航空汽油。
凡事善于"统筹"的美国人计算,一次对日本土轰炸,起码要出动超过六十架以上B-29才能达到轰炸效果,而仅此一项,单消耗汽油就高达4400吨,这还不算其他诸如弹药、食品等给养。(注一)而为了给日本人生产、制造战略物资的基地以足够的打击,这样的轰炸就要不断、反复地进行,就是把"中航"和印中联队所运输的物资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二十航空队的消耗。何况,国内的战场上,不只是一个二十航空队消耗。
处处都需要。
在卡拉奇,一支从美国学成归来的中国空军有了新番号。
组建中美混合团的计划早在中国空军赴美培训时期,就已经提了出来,差不多也是"争吵"出来的结果。
"争吵"者不外乎三个人-蒋介石、史迪威、陈纳德。
"陈纳德的为人、野心勃勃而自大,但有一点必须承认,他对战机了解得非常透彻,是个作战天才!" (注二)
尽管一点都不喜欢对方,但作为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还是给予陈纳德这样的评介。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中缅印战区》一文中,对陈将军和他的"志愿队"是这样写的:
…现在是陈纳德发挥"天才"的时候了。他的基本机型是P-40,英国人曾用它来对付德国空军,但没有取得显著战绩。P-40战机机体重而耐用,并装有厚装甲板以保护飞行员。直线飞行速度也非常快,而且俯冲速度也大,但由于自身重量过重,因而在爬升过程中呆滞、操纵性不够灵活,比不上那些体轻、灵活的战斗机。 (注三)P-40最早是英国人按《租借法案》在美国的订货,但后因不满意其部分性能,此时恰好赶上陈纳德、王叔铭奉国民政府之命到美国购买飞机和招募"志愿队员",于是转而买回这批飞机。别看英国人对此不屑,但在陈纳德眼中,P-40却是个好玩意儿。他心里有副算盘,凡事都有正反两方面,只要尽量做到"扬长避短",取胜应该还是在预料之中。
陈纳德相信自己的判断,该文继续写道:
陈纳德根据P-40的优缺点,制定出进攻性的战术-飞行员必须成队地对敌机一同出击,在俯冲中射击,然后利用俯冲时获得的最大速度散开,然后,可能的话,
再一次俯冲、射击…陈纳德再三告诫他的队员:P-40千万不能以"特技"和"机动"制胜,因为它不如日本人的零式机灵活… (注四) 说白了,实际上就是打了就跑的空中"游击"。从"志愿队"第一次和日本人交手,陈纳德的"战法",他的队员们试用几次,"效果"果然不错。
但书中对陈纳德及其队员们的游击作风和战斗"神说"客观实际。其实不管出发点如何,应该知道的是,"志愿队"在空中打的是"游击"战术,队员们在地面也是"游击"作风。一点都不奇怪,来自于一个自由国度的一群散兵游勇,到中国出生入死和日本人打仗,本身来中国的出发点就不尽相同-有看到中国备受外强凌辱奋而参战的(这类人以华侨为主)、也有就是靠打仗赚钱,还有的是想实现人生"自我"之价值的,也有把满世界"流浪"看成是一种乐趣的。是来自"五湖四海",但却为了各自的"目标"。
------------
得到蒋委员长支持的"中国姑爷"(2)
------------
这样一批人聚在一起,再想用正规部队的条令操控他们,也实在是勉为其难。
这些人聚在一起,军队中的各种"俗套"都已免除,他们纪律松懈到极点,飞行员总是穿着高跟的牛仔长靴作为他们的制服,他们用C-47这样的运输机轰炸河内,在上飞机之前,飞行员喝了大量的烈性酒,然后把过了时的中、法、俄生产的炸弹搬到飞机上,当飞机抵达目标上空时,他们打开舱门,一脚一脚把炸弹踢出机舱,于是,一次"轰炸"任务完成…珍珠港事件后,他们行动更为积极,陈纳德把他的人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缅甸,保护英军,一部分在昆明,保护缅甸和中国之间的空中屏障。这支"队伍"从一开始就是临时凑合,在对敌作战中受到敌人的优势火力重创下、在没有备用飞机和备用零件情况下,他们用口香糖堵塞油箱上的弹孔,用胶布粘补机身上的创伤。由于飞
机上既没有炸弹也没有安装炸弹的挂架,他们就用酒瓶装满汽油,作为燃烧弹、打开座舱盖往下投… (注五)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中缅印战区》一文中,如实地评介了这位中国人眼中的飞虎英雄。实际上按美国人的标准,陈纳德和他的"飞虎队"倒更像是一群桀骜不驯、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西部牛仔。一群散兵游勇组成的美国航空志愿队(飞虎队),从成立到撤销,七个月时间,总共摧毁敌机299架,另外可能还有152架被命中,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相当骄人的战绩!
随着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正式参战。1942年7月,"飞虎队"曲终人散,美国陆军航空兵第十四航空队正式成立,陈纳德被授予少将军衔并负责指挥十四航空队。
虽然有了军队番号,成了一名美国军人,但陈将军的脾气、性格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我行我素、桀骜不驯!
一个典型的美国西部牛仔再现。
在陈将军心中,中国的抗战只要有一个十四航空队就完全可以把所有的日本人解决!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要史迪威为他的十四航空队增配战机。理由也充分,在欧洲战场,美军一个战斗航空队起码要超过二千架战机,而十四航空队却是最少的,只有七百多架。
史迪威在印度,陈纳德坐着飞机经"驼峰"追到印度,史迪威在重庆,陈纳德又赶到重庆。
不管陈纳德作为一个将军是怎样的不服从上司命令,但,不能否定的一点是,陈纳德在空军决定地面胜利这一点上,比所有的将军们看得都远、看得都准,只是他这个观点"超前"了一些。六十多年后,美国人在两次海湾战争中,才认准一点,原来,有了"制空",才有了最后的胜利。
史迪威不理会陈纳德,他也没那个能力给这个永远在他面前喋喋不休、高谈空中力量决定胜负的家伙解决飞机,眼下,最紧要的是,他要劝说他的"司令"、中国战区最高总指挥蒋介石派出部队到印度受训,为日后反攻缅甸,再横扫中国境内的日军作准备。
得不到上司的支持,陈纳德回到美国,总统罗斯福以个人身份会见了他。看来陈纳德不仅战术上有一套,嘴皮子也不错,当着总统的面他说,只要有足够的空中力量,他就能够击沉日本人一百万吨船舶时,美国总统兴奋地猛击桌子:"只要你能击沉他一百万吨船舶,我就一定能粉碎他的后方!"可美国总统也一下子拿不出大量飞机给陈纳德,此时,美国的重点都在欧洲战场上。万般无奈之下,陈纳德想到了一直大力支持他的蒋委员长。他又回到重庆,向委员长建议,为统一指挥、协调作战,中美双方各出三个大队,组建中美混合团(Chinese American Composite Wing简称CACW)。
已经和史迪威为经"驼峰"运入中国的物资分配吵翻了天的委员长听了陈纳德的建议后,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个物资分配让他焦头烂额,现在在美受训的空军正拟回国,如果在卡拉奇集结训练合成作战,可以大量节省"驼峰"空运之吨位,这不啻为一个明智的决定。
中美混合团定了下来,在史迪威"断炊"的威胁下,当然也是为最后扫清地面之日军,很是费了一番唇枪舌剑,蒋委员长又同意远征军再一次出国,到印度,这回不是抗击日军,而是受训。
单从外表看,三个人都"赢"了,因为看起来都是为最后的"反攻"而准备,但,三个人又都"输"了,因为谁都没有达到自己想要完全达到的目的,关键是,为蒋史二人最后的破裂埋下了伏笔。
------------
卡拉奇上空,一群年轻的鹰
------------
此时,赴美受训的中国空军十一、十二、十三期学员先后毕业。在美期间,"中美混合团"的番号已经公布,大部分学员都并入其中。一毕业,马上往国内走,横渡大洋到美国,再横渡大洋回来,正好环球一周,集结地点全在印度卡拉奇。
老人们说,赴美受训的时候,大家是分批、分期成群结队,往回来的路径,就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了,为什么?不一样了,"翅膀"硬了,可以独立操作了,又是回国。去的时候是空着手,回来可就不一样了,能带什么带什么,"吨位"绝对不能让你空着-有飞机的开飞机,像他们一大队学轰炸的,"顺路"就把B-25给飞回来了。我们都是驱逐机,人坐飞机走,小飞机船运,那也不能徒手,都是押运各种零部件什么的,大包小裹,那阵势,就和改革开放时,出国回来都拎着录音机、抱着彩电,拿着折叠伞差不多。至于路线,有走北冰洋再绕地中海顺着撒哈拉大沙漠回来的,也有跑到好望角,从南非过来的。三大队有一批,从美国一出来,轮船一路南下,到古巴停几天,再直接横渡大西洋经非洲、印度洋回来。
虞为(原中美混合团三大队P-40 飞行员):"我们这一批是搭C-47回来的,是美国空军的飞机,走的是北非。每个弟兄都不空手,能拿什么、能带什么就拿什么、带什么。"杨训伟(原中美混合团一大队B-25轰炸机驾驶员):"我们飞轰炸的和张义声他们差不多,都是驾机往回飞,就是那种B-25轰炸机,开回来。都是单飞,也不编队、各飞各的。美国人是机长,我是副驾驶,和张义声走的是一条线。"田景祥(中美混合团三大队P-40飞行员):"我们是从迈阿密出发的,每天搭乘美军运输机,一路南下经加勒比海到古巴,越过大西洋,来到非洲的黄金海岸再抵苏丹、经过亚丁,最后一站是印度才到卡拉奇。"和十二、十三期相比,十四期赴美的阎汝聪回来稍后一些:"我去的时候坐轮船、横跨印度洋、大西洋,回来的时候也是轮船,只不过是反过来,先走的大西洋、印度洋。
还是和去时一样,一到深夜就警报声不断,提心吊胆的。但是就想快点回去,快点打,让战争早点结束,大家都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三三两两,单机、编队、轮船,北冰洋、大西洋、印度洋、好望角,全都朝中国方向而来。
在印度拉合尔,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止住了脚步。
"驼峰",犹如一道天堑,挡住了他们回家的路,必须停下,就在这里合成演练。
老人们说,在美国受训,至多是学会了驾驶飞机,而一支空军部队要形成真正的作战能力,必须进行反复演练队形、轰炸、攻击、侦察…"中航"是拼命地飞,中美混合团是拼命地练,粮、弹、油都是直接在卡拉奇港口卸货,航委会派驻卡拉奇的空军少校赖逊岩就在此办公,他告诉混合团最高指挥官,你们只管练习、只管飞,一切事情我去和英国人交涉、协调。
曾让一位中国空军晚间回来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卡拉奇机场是英国皇家空军在海外的最大基地,光是营房面积就划分十多个区,均是错落有致的平砖房,一模一样。如果不记住自己的房间是哪个区、号码是多少,晚上回来,那根本没法找。田景祥老人说,Malir军营,真是太大了,里面分为很多区。我们的营房是在H区,从军营大门回到H区,要乘计程车,若是要想省点钱走回去,根本无法分清东南西北方向。
由于很多营区的房子是空的,路上也没人走,想问路也不成。我们住的H区营房可能是排在最后一段,因为在那里能看到不远处的机场跑道和塔台。
跑道另一侧就是沙漠,荒无人烟,教授救生课的医官说,那里是有很多眼镜蛇的,若迫降在那个地区要小心。
田景祥老人还讲了一件事情,在卡拉奇机场入关,英国的海关认为田景祥这批人记载的防疫注射针,一部分还没有达到免疫日期,所以将大家留置在机场过境旅馆内,不准离开机场。中国人有事好说情,习惯"找人",把赖逊岩少校都给找来"说情",没用,人家是一切照制度办。没有办法了,大家只好等待分房间住下。
旅馆就在机场边上,战友们飞行训练都看得清清楚楚,田景祥恨不得马上也加入到那个行列中,可英国人就是不放行。什么战争状态,一路绿灯啊,特别照顾啊,什么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什么特事特办,没那一说!
住了几天,才被放行。之后就是不停地训练,拼命地练,合格一批,回国一批。
哪个中队先合格,哪个中队就先回去。
从1943年8月下旬开始,混合团的两个中队,轮流飞上下午。待飞机性能熟悉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练习编队,继而又是空地靶射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科目,是编队中互相支持和掩护,这是将来在战场上用处最多的一项"技能"。教官也强调,这是陈纳德将军的战术,一直练到10月15日结束。
一群年轻的孩子-中美混合团在B-25轰炸机旁。
中美混合团飞行员虞为。
在此期间,即使没有激烈的空战,还是出现了伤亡-二十八中队的中队长(六期老学长)和一位分队长,分别在空中飞行训练时失事殉职。
张义声老人也说,整个合成训练期间,救护车鸣着长笛,在跑道上出现了几次。
老人的一位战友就是此时牺牲的。
混合团一大队是B-25轰炸大队,杨训伟、张义声各自驾驶着B-25来到卡拉奇时,一、二、四中队已经整合训练完毕并装备齐全回国参战了。接着,第三、第五大队整合训练完毕后,也相继回国。
------------
回家
------------
回家的路,并不好走。让人望而生畏的"驼峰"就在眼前,要越过这道拦路虎。
每个人的"走法"也和从大洋彼岸回来一样,除了没有"海路"外,几乎也是各显"神通"-自己驾驶飞机,搭乘别人开着的飞机。
虞为:"我们是乘C-47过去的,印中联队的飞机。几天前,一批先回国的弟兄们就是坐C-47在'驼峰'上空失踪了,那天也确实挺紧张,天气不好,一直是在云里,但没遇到强气流。"杨训伟:"我是自己驾驶B-25过来的,那天天气还不错,是美国人领航,他们走过这条航线。没走时,就听说过危险,飞的时候看了一会儿,的确如同大家所说。"徐华江(中美混合团三大队副大队长):"我没有去美国受训,但却三次到加尔各答接机,来回都是从'驼峰'上面过。每次都是编队往回飞,遇到天好,队形还算能保持住,天气稍坏一点,就是大麻烦。孩子,我们飞的是驱逐机,体积小、重量轻。
真是不想说了…"李继贤(中美混合团三大队P-40飞行员):"过'驼峰',太危险了,我们是编队回来的,领队的是美国人,据说他飞过'驼峰',于是由他领航。谁知飞着飞着就进云了,前后左右什么都看不见,那云浓得,没办法保持队形,大家又不敢散开,只能用无线电说,尽量保持一个速度,保持相同的高度,结果最后那架还是飞没了,肯定是撞山了,连句话都没留下。"中关混合团P-40飞行员田景祥。
中美混合团轰炸郑州黄河铁桥。
第三大队是分两批走的,第一批搭乘十四航空队的两架C-47,其中一架在"驼峰"坠毁。
田景祥就在这回国的第一批人之中。老人回忆,当时大家是一前一后飞越"驼峰",他是坐在第一架之中,等到在云南呈贡机场降落后,迟迟不见后一架C-47,左等右等也不见,当时都以为他们降到别的机场去,直到第二天,噩耗传来,那架C-47在驼峰航线上坠毁。
老人说,惨啊,七八个同学,还有留美机械师及数名美籍飞行员-都是飞行精英,就这么没了。最难以接受的是在美国受训都完了,眼看到家门口、马上就要回家了,结果却…不仅是集体的损失,这更是国家的一大损失!老人说。
------------
自己给自己"输血"(1)
------------
两支运输机队,没日没夜地穿梭在驼峰航线,也不能保障前线充足的军需供给,面临即将开始的反攻不说,现在又平添了一个"中美混合团",供需矛盾更加突出。
蒋史二人为了是否给延安提供给养最后也以史迪威"胜利"而告一段落-毛泽东专用的那辆救护车(有老人说那是"工具车")是新加坡华侨陈嘉庚赠送的,但却是经驼峰航线运过来的。如果人们印象模糊,也有清晰的,网上有一张照片挺有名的-坐在窑洞前的毛泽东身边摆放着一个大号墨绿色军用水杯,杯子上USA几个字母挺醒目-那是美军的产物,依旧是经驼峰航线运抵中国,最后分配至延安的。
一个水杯都要经"驼峰"空运,这在有的人眼里也许是小题大做,可在"中航"老人心中,这实在是小菜一碟。
梁鹤英:"在加尔各答,每天刷牙用的就是'高露洁'牙膏,还有卫生纸什么的-都是从美国本土运来的…"对于第二十航空队来说,牙膏、卫生纸能够保证,但,燃油严重不足。如果再加上其他军需,就是把"中航"和印中联队所运物资都算上,也不够他们一次出击所消▲ 1945年,强弩之末的日本空军已无法为骄横一时的舰队护航。中美混合团在香港外海攻击日本舰队。
耗的,再说,他们也等不及。
自己运,自己给自己"输血"。
二十航空队急了,把几架B-29改装成运油机,飞越"驼峰",自己给自己运输航空汽油。
陈应明:"第二十航空队在从印度往中国基地飞的时候,就是满载-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都塞得满满的,除了不带炸弹(注六),什么吃的、用的、飞机零配件,炸弹舱里都装满东西。都知道过'驼峰'不容易,能带什么尽量带一些。"把B-29改装成运油机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本来,作为专为"二战"开发的B-29重型轰炸机,有着航程远、速度快、飞得高、载弹量大等诸多优点,但也做不到从印度起飞经过"驼峰"轰炸日本本土。所以必须要把它的起飞地点前移,盟军最高司令部经过慎重考虑,经国民政府全力支持,才把基地从印度迁至四川,迁至成都盆地。
然而接着麻烦问题是,随着第二十航空队"落户"成都,补给又成了"掣肘"问题。
按照"玛特计划"(注七), 印度基地不在轰炸日本的航程范围之内,所以,"超堡"(B-29,笔者)必须先飞到中国的成都,再从成都飞往日本。由此,"玛特计划"提出"超堡"将"自力更生",即使用自己的运输力量将航空油料、炸弹和其他供应品运往成都基地,完成空袭日本的燃料贮备。
在关于中缅印战区的后勤工作中,"玛特计划"强调了三个重点:一是美国到中缅印战区的距离过长;二是在海运分配中中缅印战区没有优先权;三是由于坚持提早使用"超堡",没有时间调整运输日程。
"玛特计划"关于中缅印战区的后勤供应是一个长长的文件,但其精华可以浓缩为阿诺德将军(注八)的一句话:"请记住,任何运往中国的东西必须空运!""空中燃料"是"玛特计划"的支柱。每一次对日轰炸都需要七趟(每趟耗时11个小时)的运送。
在运行了一段时间后,第二十航空队遇到了始料未及的挑战,由于自身运力极为有限,所以无法按计划完成运输吨位。
吴甫(注九)只好向美空运总队(ATC,即印中联队,笔者)求助,但空运总队的情况是,运输机昼夜不停地通过喜马拉雅山将供应品及燃料运到中国,并分配给▲ 这架被命名为"随风而逝"的42-6331号B-29ZA,在首飞"驼峰"时即被日机击伤,此为该机最后安全降落在四川新津机场后的情景。
------------
自己给自己"输血"(2)
------------
已在中国的空军部队-陆军第十四航空队,其运力也达到了极限。
最初,轰炸日本的日期定在1944年5月1日(四月初九),这个日子与盟军登陆诺曼底的日子非常接近。为了如期轰炸日本,吴甫下令工程师对二十架"超堡"进行改装,超堡上除了尾炮以外的武器全部拆除,弹舱改装成燃料储存舱,加装了卸油管,"超堡"变成了不折不扣的"超级运油机",开始飞越"驼峰"向成都基地运油。平均每运送一加仑汽油,就要在空中耗掉七加仑汽油。
5月1日这一天,由于成都基地贮存的燃料达不到空袭日本本土的需求,所以,空袭行动被迫取消。
至1944年5月底,第二十航空队完成了245次向中国运输作战物资的任务,这样的物资运输工作持续到了六七月份,在此期间,第二十航空队也得到了ATC(印中联队)的支持,一些运输机包括C-47和C-109参加了"超堡"的运油行列。
在一切努力后,所有运往中国的物资仍然没有超过1400吨,吴甫下令改装更多的"超堡"用于执行后勤任务。
在运油飞行中,"超堡"在成都卸出尽量多的汽油,留下仅能返航的余油飞回印度基地。一架改装成运油机的"超堡"每次可运七吨燃油,三十架经过这样改装的"超堡"每天两次飞越"驼峰"向成都基不停地运送航空燃油,而向日本发动一次进攻,则要出动"超堡"六十至七十架,需消耗4400吨燃油。经过对成都储油量的计算,"超堡"轰炸日本的日期被迫推迟到6月以后…(注十)第二十航空队由于给养供应跟不上而不得不推迟对日轰炸,逼得自己给自己"输血",得到了证实。第二十航空队从印度过"驼峰"到中国,本是为轰炸日本本土,现在,不得不从事"运输",和"中航"及印中联队一样,往返"驼峰"航线,自己给自己输送补给。
陆元斌:"第二十航空队和'中航'及印中联队不太一样,他们是从印度的卢普西经特兹普尔再到萨地亚、葡萄、丽江、西昌、乐山,最后至成都、新津等地,整条航线,只有在必经之路-'驼峰'上空和那两家重合外,其他就是自己走。和当初开辟'驼峰'航线一样,也是硬逼出来的,没办法啊!"注一至注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中缅印战区》。
注六:经查,不带弹主要基于两点,1.飞机在挂架和弹舱里带弹降落,极其危险。
2.炸弹准备起码为一个基数,零散几颗炸弹显然作用不大。
注七:"玛特霍恩",系阿尔卑斯山山脉中一座海拔4478米的山峰,用此名作为轰炸日本的代号。
注八:美国陆军航空兵司令、著名将军。
注九:美军第二十航空队首任准将司令。
注十:李肖伟《超堡队》。
204回程载运中国士兵。飞机机长奥尔.赖特。
12月18日第83号飞机机长奥尔.赖特、机长"小甜饼"库克和一位中国无线电报务员,以及和79号飞机机长陆铭逵和他的两名中国机组成员今天殒命,两机在叙府做仪表降落时撞山。两机都载有辛烷值100的汽油。赖特正对库克进行航路检查。这个星期我曾作为副驾驶与奥尔飞了3个航班。日机今天轰炸了昆明。
12月21日今天日机空袭昆明和云南驿。
1944年1月10日第88号飞机今天在叙府失去一台发动机-起落架在着陆时折弯-损坏不严重。驾驶员是机长G.A.罗伯逊。
1月17日今天第75号飞机在昆明着火,烧毁左发动机。驾驶员是机长埃奈尔.米克尔森,昨天晚上凯西.博伊德和我在驼峰上碰到许多冰-吓坏我了。
1月18日今天日本人在伊洛瓦底江流域上空击落3架空军运输机。
1月19日今天在葡萄附近又被击落2架运输机。
1月20日日机袭击葡萄机场。我被排定今晚飞越驼峰2次-昨天飞了3次。希望我能完成任务。
1月24日昨晚在驼峰上空是我记忆中最坏的一次-雪、冰、雨和风。今天4架飞机飞往叙府,我们的一架是回到汀江的惟一的飞机。我们被迫飞到21000英尺以上以越过结冰层,但遇上了每小时100英里的顶风。我们是为一家军火工厂运梯恩梯炸药和铜的。
------------
自己给自己"输血"(3)
------------
2月21日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米克尔森,已过了24小时还没有回来。他在下午2时从汀江起飞前往昆明,副驾驶是中国籍,没有无线电报务员,飞机是第75号,在附近飞行的鲍勃.普雷斯科特在飞出1小时后与他失去无线电联系。今天我们搜寻他,但没有找到残骸,只找到了早些时候坠毁的吉姆.福克斯的飞机。这架飞机几乎完全被雪盖住。"米基"是前飞虎队成员,也是中航公司人们最喜爱的伙伴之一。我希望他及时跳了伞或者很好地驾机着陆。据我们计算,他当时可能在伊洛瓦底江以东全是山脉、丛林的被日军占领地区着陆。我希望能早些发现那架飞机,因为这件事没有弄清,在驾驶员中正引起不安。天气很讨厌,结冰严重,风很大。他可能撞了山或在一个隘口被击落。
我们住在离新的利多公路约15英里的地方。公路从(阿萨姆)的利多城通到缅甸的胡康流域。在那里梅里尔袭击队同日军丛林部队正在进行激烈的地面战斗。还有美国训练的中国人在缅甸战斗。利多公路终究将同旧的缅甸公路相连接。我们在晚间用这条公路做导航检查点,因为有卡车行驶,可以看到很多英里的公路。我们也飞越缅甸公路大约150英里。它当然看来崎岖不平。常常看到中国士兵在这条公路上向缅甸前进。
下午7时,我们从中国第五军接到报告说:"在保山附近有一架不明身份的飞机迫降。里面有一名中国人、一名外国人。"这一定是米基的飞机,他们有可能还活着,我们希望着。
我们的不少邮件一直被丢失,因为军方驾驶员在遇到麻烦时就投弃邮件,所以我改变了邮件地址,从中国改到印度。
汀江发生了轻微地震,震动了建筑物,墙上的灰泥掉下来了,人人都吓坏了。在二层楼睡觉的有些驾驶员误认为是日机轰炸,跳了下来,有一个人几乎折断了脚脖子。
------------
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1)
------------
2月25日我们的一架飞机被派往保山去核实飞机被击落的谣言。发现中国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保山是我们在这一地区同日军之间最后的一个据点,现在相信米基在日军手中。
最后一次用无线电联系时,他在日军地区上空。我们都希望他死了,不要当俘虏。
中航公司每有一架飞机坠落,我就在我的地图上,在不幸事故发生地附近标一个"×"字。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标了14个"×"。3架飞机失踪后没有任何线索或踪迹。
在一年的这个时候,喜马拉雅山上积雪深达数百英尺。也许雨季雪融时,我们才能找到失去的飞机。
3月12日第86号飞机昨晚损失了。格伦.卡罗尔机长和中国机组在无线电联系时说,他们迷航了,燃料没有了,能见度几乎等于零。
3月14日雷.霍尔机长昨天在驼峰中间损坏了一台发动机。他投弃了一批中国钞票。卡罗尔机长和米克尔森机长仍然失踪。
3月15日我们失去了另一架飞机和机组。那是一架新飞机,由塔特怀勒转场交接。在起飞时一台发动机损坏。
卡罗尔的飞机找到了,它在乔尔哈特西北70英里丛林中的一个河床上坠毁,机组命运仍然不详。
今天我们的两架飞机运送蒋夫人、孔夫人和孔博士、宋子文和其他几位显贵从昆明到重庆。两位夫人在飞行中都不舒服。
3月20日由于缺乏汽油,我们在地面上呆了好几天,暂时还没有缓解的可能,今天我们的1架飞机从汀江飞到加尔各答。它载运了迄今载运过的价值最高的东西之一-价值90亿美元的中国政府债券,运往美国保管直到战争结束。
3月24日昨晚我们又损失了1架飞机,第51号。吉姆.斯可夫机长和机组在迷航10小时、汽油耗尽的情况下被迫于早晨4时在北方山区跳伞,据报告,他们在成都附近,是安全的。
3月28日今天日机空袭这里;25架轰炸机以及数不清的零式战斗机。他们在利多投下传单。
3月29日日机袭击昆明。有一位新来的驾驶员作为副驾驶飞越了驼峰,他害怕得辞了职,坐船回美国去了。
4月1日日军展开攻势,想袭击我们的侧翼,切断我们在阿萨姆和孟加拉之间的供应线。
他们占领了科希马的一段铁路和英国人在英帕尔的空军基地。这是日军在印度占领的第一片土地。
我们从军方情报部得到正式报告说,米克尔森和机组已在缅甸某地被俘。这个消息来源于日军的无线电广播,所以他们有可能还是自由的或已经死亡(很可能死亡)。
5月6日:最近天气很坏。在7个小时的飞行中,通常有4-5个小时要做仪表飞行。
结冰情况严重。我昨天被迫返航,因为我未能爬高到14000英尺。
5月16日今天我们又损失了1架飞机(第90号飞机)。利奥.阿特沃特从汀江起飞,被准许通过罗杰.恩克尔飞往昆明。飞出26分钟后,他报告了位置。这是他最后的信息。
天气全是仪表飞行条件。
5月18日今天我们又损失了1架飞机。吉姆.斯可夫的第92号飞机,在降落时一个刹车锁住了。飞机打地转撞了奥尔兹将军的B-25飞机,两架飞机都毁坏了。没有人重伤。
5月24日我们又损失了1架飞机(第96号飞机)。"驼鹿"莫斯机长和机组在医院里,起飞时发动机失灵,飞机完全毁坏。
5月27日似乎我们又损失了1架飞机。第82号飞机已过了12个小时还没有回来。迪克.马钱特机长昨天下午4时离开加尔各答飞往汀江。天气不好。我们的油料供应有问题。由于季风雨,油箱里凝聚的水太多。昨天晚上有2架飞机因严重外部结冰而被迫返航汀江,透明和不透明的冰都有。
6月1日第82号飞机仍无踪影。这成为中航公司遇到的最坏的失事。飞机上至少有14人,可能还多些。
6月5日今天我们在汀江又遭空袭。看到3架轰炸机和3架零式战斗机。
6月8日第85号飞机今天在昆明上空作仪表下降时在空中爆炸,汤姆.卢米斯和机组都死了,我正在第五道上进行着陆,那架燃烧着的飞机经过我飞机的机头前方下落。飞机断成几段,灰烬和烧焦的零备件撒落在我们周围。
------------
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2)
------------
6月14日今天第86号飞机差一点损失。一个氧气瓶在机身后部爆炸,飞机炸了一个大洞。
鲍勃.欣克尔驾驶这架飞机落地,未出问题。
6月24日昨晚损失了另一架飞机。波普.凯斯勒离开昆明飞往重庆。5小时后他报告说他迷航了,燃料没有了,正在下降(按仪表程序)-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他们飞机上没有降落伞,所以不能跳伞(公司的方针是:在专供旅客使用的定期航班飞机上不带降落伞)。
6月27日发现了第71号飞机(波普.凯斯勒驾驶)的残骸,几乎完全损坏。波普受了轻伤,副驾驶重伤,一位旅客(美国海军军官)丧生。
7月9日日军再次出来活动。在密之那和保山附近看到他们派出的巡逻队。
8月1日今天损失了另外一架飞机和机组。中国籍机长马国廉,机号73。今天天亮以前不久撞在昆明以西"老秃山"旁3000英尺高的悬崖上。
9月1日腾冲现在部分在盟军手中,另外一个危险消除了。昨天我们又损失了1架飞机(第97号)。它是我们机群里第2架最新的飞机。我希望小伙子们损坏旧飞机,不要损坏新的。库尔森机长和机组正从叙府回来;他们在云南驿经停加油。几小时后他们在无线电里说两台发动机都出了毛病。他认为汽油中有水。根据他的预计到达时间,他位于胡岗河谷。军方报告当时在辛布杨南约20英里处看到一架燃烧着的飞机。今天我试图搜寻他们,但云高只在树上100英尺左右,太低了。
10月8日吉姆.斯可夫在去叙府的飞行中已过了两天还没有到,因此,我们又损失了1架飞机,第101号。我希望他跳伞。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后来得知,斯可夫死了)。
11月13日唐.科德里亚在距汀江2英里处坠毁(机号80)。他脱险了。我在保山和腾冲中间萨尔温江附近的一个山峰上找到了一架中航公司旧飞机的残骸,"中"字(我们飞机上涂的中航公司中文标志)清晰可见,但看不见机号,无疑这是米克尔森的飞机。
我们最近接受了一种额外的工作。向被围困的中国士兵和劳工空投大米和给养。
曾经努力从缅甸密之那的伊洛瓦底江畔,建筑一条公路到中国境内萨尔温江的一点。
但日军进行干预并且正在包围中国人。我们受命向中国人空投物品。我们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因为我们的目标已被日军占领(我们有好几天不知道),我们投下的食物都落入日军之手。我们现在空投物资的地点离那里有好几英里。日军在两侧合围。迄今为止,还没有伤亡。
11月16日另一架飞机毁坏(第96号飞机)。机长朱利叶斯.佩达奇。飞机没有升空时无线电报务员就收起落架(机上没有副驾驶),飞机在云南驿的跑道上撞毁。
11月20日昨天晚上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难受的。我们损失了1架飞机,军方损失12架。第106号飞机驾驶员麦克莱兰失踪。
12月10日第106号飞机机组找到了,还好。在桂林附近跳伞。上星期我们损失了另一架飞机,第56号。驾驶员是新机长乔治.安德森。机组全部丧生。日军又出动了,他们在八莫袭击了军方的3架C-46。击落1架,击毁另外2架。我们下个月将得到C-46。
有些驾驶员开始改机型训练。
1944年圣诞节前夕(麦克布赖德被困在腾冲以前日军的简易机场上)下午在坐一架L-5飞机抵达的一位传教士的主持下做了简短的礼拜。大约有12名美国人参加(缅甸公路工程营)。
这些小伙子在那里没有分配到酒类,他们乘机从我的飞机里偷走了2加仑螺旋桨防冻液(异丙醇和甘油)。他们的喝法是,切下面包边,倒上液体-把滤出的液体同罐头葡萄柚汁混在一起。第二天早上不少人头很痛。
12月28日上星期我们每天晚上都遇到空袭。炸弹两次击中了跑道。昆明很少见到轰炸。日机在晚上进入起落航线,呼叫塔台,做正常的进场着陆程序,然后轰炸了跑道。圣诞节前夕,日机用熟练的英语呼叫塔台,告诉塔台指挥员他有圣诞礼物给他,然后就丢炸弹。一位中航公司的驾驶员乔.库兹曼也在起落航线上,飞在日机后面,看到了轰炸。
1945年1月20日月亮再度光明了,日机照常又开始夜间袭击。这是中航公司历史上最恼人的月份之一。我们损失了5架飞机和机组。(注一)麦克布莱德先生以他西方人的思维,用笔、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了"中航"在最困难时期的一段历史。在这段"场景"中,几乎没有中国人的出现,一个比较有规模的航空公司,似乎就是由几位远道而来的美国人在荒芜之地,穿梭飞行,事实上,现实生活中,远非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