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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突然间感到脖颈上被什么重重戳击了一下,好像在猛跑的时候撞着了一根粗壮的树杈。
那双深琥珀色的大眼睛倏地瞪了开来,两条前腿猛地向上一跃。从宽阔的胸腔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向右一歪,轰地栽倒下来。
它身上的那个鬼子骑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着坐骑一块倒了下来。
萧剑扬麻利地推上第二发子弹,迅速将枪口瞄向了旁边另一匹浅黑色的东洋马。
这匹马的主人,看到自己身旁的战友突然倒下了,便一拨马头,想过来救一把。
就在这时,第二发中国造的子弹赶到了。
萧剑扬这一枪原本也是冲马身去的,但恰好这第二个目标正拨动马头,将自个儿的身子迎了上来。于是,这颗子弹便老实不客气地钻入了他的右肋,在东洋骑手的体内开掘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巷道。
他一下松开了握缰绳的手,身子向后一扬,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穿马靴的左脚被马镫套住了,没抽出来,于是整个身体像只土黄色的蝙蝠似的,倒挂在马背上。
那匹浅黑色的坐骑一个激灵,荡开四蹄朝一旁跑去。主人的身子被它在地上拖着,一颠儿一颠儿。
其余的鬼子骑兵这下可彻底被骇到了。
由于地形不熟,敌情不明,他们不敢恋战。
于是,像一窝受到了惊吓的老鸹,骑手们迅速调过马头,向后退去,把自己倒下的同伴抛在了身后。
【从史料中可以看出,日军对待自己的伤员是比较冷酷的。与美军强调的“Leavenomanbehind(不抛弃任何一个战友)”相去甚远。
在不少时候,日军甚至将自己的伤员与尸体搁在一堆,浇上煤油一起烧掉。(比如在山西的同浦铁路袭扰战中,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被打倒的那匹马的主人,左腿被倒下的马身压住了。他费力地把脚从马镫里褪出来,艰难地从马身下抽出腿,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那一摇一晃的土黄色背影,激起了萧剑扬的狩猎欲。他一下子就把二排长的命令甩到脑袋后头去了。
“再来一枪……就一枪!”
一面在心里念叨着,他一面顶上了又一发子弹。
枪声第三次响起,在冬天的原野中显得焦脆焦脆。
那个刚从骑兵改行当了步兵的家伙,双肩猛地往起一耸,身子向前一个踉跄,重重地扑倒在冰冷的大地上。
(九)
撵跑了鬼子的侦察骑兵,中午之前,日军的先头部队出现了。
萧剑扬他们给鬼子搂头敲了一棍子,让土黄色的队型提前展开在小土包前。
见鬼子势大,二排长按原定的计划带着弟兄们撤回了连里的主阵地。
鬼子真他妈的鬼,就在二排后撤时,突然来了个炮火急袭,死伤了七、八个弟兄。
撤回主阵地后,见鬼子一时半会儿还没攻过来,大伙儿喘了口气。
笔杆儿连长过来瞧瞧了大家,然后叮嘱各班紧着时间抓阄。
这是在淞沪战场上传下的规矩,为了对付鬼子的战车,每次战斗前班里要抓阄,找出两名弟兄。等鬼子战车上来的时候,这两名弟兄抱着手榴弹捆、一左一右地往跟前靠——基本没有活着回来的。
萧剑扬点了点班里剩下的弟兄,连他在内还有九名。他从背包里摸出半张旧报纸、一截铅笔头,把报纸撕成九小块,在其中的两块上用铅笔画个小勾。
在一旁的副班长捅捅他:
“整八个阄就够了,班长你不用抓啊。”——师里有规定,班长不参加抓阄。
萧剑扬摇摇头:
“啥班长不班长的。”
说着,他把九块小纸片搓成九个纸蛋蛋,然后摘下头上的钢盔,把它们搁进去。
九只沾着泥土和硝烟渍的手,依次探进头盔,抓出那个属于自己的灰色纸丸。
“我的……妈呀……”
小苏北盯着手里展开的小纸块,扯开嘴低低嚎了起来。
还有个弟兄默默地把手里的纸片又重新搓起来,脸上都是霜。
副班长瞧了瞧,伸手从小苏北的手里把那片画着小勾的纸块接了过来:
“不中,你连枪都还打不好,去对付鬼子的铁甲车肯定不中。”
副班长是河南人,以前在炊事班干,做得一手好烩面。
“嗯哪。”
萧剑扬点了点头。
【嗯哪——东北方言,表示肯定、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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