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黄庆祥便带着行李和礼品,搭乘从安化到沅陵的客车。由于路况不好,车行速度较慢,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才到达沅陵。此时的沅陵,早已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有钱人家的门前,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和迎春的对联。虽说是战争年代,对暂时远离前线的湘西地区老百姓来讲,依然沉浸在传统节日的隆重气氛中。黄庆祥迎着鞭炮和烟花的爆炸声,向丽春家的公馆走去。 沅陵县城自省政府确定为西迁的办公地后,省属的各大机关、学校,长沙的许多工厂,以及国民政府的许多单位都内迁至此,常驻人口由抗战爆发前的几万人,剧增至几十万人,让小小的县城一下就繁荣起来。 黄庆祥提着行李和礼品来到丽春家的公馆前,碰见丽春的几个弟妹正出门放烟花,便高兴地给每个弟妹二块大洋的压岁钱,闻讯而至的丽春见状,忙吩咐佣人将黄庆祥的行李拿到客房里,又带着黄庆祥去问候其母亲。徐夫人见黄庆祥来到,很高兴地对黄庆祥说:“丽春的哥哥搏文从美国来信说,已拿到博士文凭,准备在下半年就启程回国。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他哥了,终于要学成归国,一家人可以团聚了。”吩咐丽春让厨房赶快给黄庆祥准备饭菜,丽春回答说:“已经准备好了。”徐夫人便要黄庆祥赶紧去吃饭,早点休息。 丽春陪伴黄庆祥到餐厅吃饭,伙房的师傅和佣人早已将饭菜准备好,放置在餐桌上,丽春一边给黄庆祥盛饭,一边问到:“路上好走吗?” 见丽春盛好饭,黄庆祥关切地问丽春:“你吃过没有?” 丽春回答说:“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快吃吧。” 黄庆祥吃着饭说:“今天一早就从安化出来,乘坐的那辆车在路上走得慢,一路上下的乘客较多,耽误不少时间。原想骑马来,可能几个小时就到了。但耽心带匹马到你们家,给你添麻烦,就只好乘车。” 丽春家的饭菜是雇请大师傅做的,很可口,味道也很香。黄庆祥吃的津津有味,丽春不停地给黄庆祥添饭添菜,黄庆祥见状连忙说:“丽春,我已经很饱了,不要再添了。” 丽春见黄庆祥说已经吃饱,便说:“我看你没有吃多少啊!怎么这就饱了?等一下我们陪妈妈上街看花灯,回来很晚。大师傅已经回去休息,没有吃饱会感到饿的,再吃点。” 丽春担心黄庆祥没有吃饱,说着又要给黄庆祥添饭添菜,黄庆祥连忙起身拉住丽春说:“这饭菜很香,我真的已经很饱了,再吃就走不动路了。” 丽春只好吩咐佣人来收拾桌上的饭菜,然后拉着黄庆祥陪其母亲到街市去看花灯和夜景。 徐参议因春节期间,在长沙有许多公务和应酬,便带着三夫人在春节前就回长沙去了。黄庆祥陪同丽春和其母亲在大年初二去凤凰寺烧香。初三从沅陵乘船到桃源去给丽春的外公外婆拜年,直到过完正月十五,才从桃源返回沅陵。 丽春的母亲姓宋,出生于桃源一个有名的大家族。该家族在民国初年,出了一个对中国近代历史有深刻影响的大人物。 黄庆祥陪同丽春和其母亲在沅陵和桃源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春节。 而同湖南西部接壤的四川,老百姓却在忍受着干旱带来的折磨。 自1939年夏季以来,四川几乎没有下过一场象样的雨,天天都是艳阳高照,立秋以后又接连晒了二十四个秋老虎,庄稼地里到处都是开着大口的裂缝。水稻大部分都干死了,就连耐旱的玉米也大部分干枯。往年是一场秋雨,加一件衣裳。可在1939年的中秋节,那太阳晒的比三伏天还毒,老百姓都说:“这老天爷怎么不长眼,同日本鬼子一起来荼毒咱中国的老百姓。”辛辛苦苦地干了一年,就盼望着到了秋天有个好的收成,多向政府交点粮食,作为大后方的民众,这也是为抗战出力吧。 干旱刚开始的时候,黄庆祥的父亲黄青山,这位种了几十年庄稼的中年汉子,带着自己的二儿子黄庆瑞,同所有的乡亲一样,天天从小溪里担水给自己种的五亩田和三亩地的庄稼浇水,希望这一担担辛勤的汗水和溪水,能缓解灾情,保住一家人的饭碗,至少在来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家老少不至于饿肚子。可这老天是乎就是要给老百姓和穷人作对,偏偏就是不下雨。哪一担担溪水浇下去,就是解不了庄稼的渴,几下就蒸发完,直到小溪的水也担干了,还是未能缓解旱情。由于干旱,秋收的时候,收成比往年少了近一半。可政府的这税那款是一文也少不了的,仅田赋一项,一年就要征收三次。加上地、县、乡随粮附加的各种摊派,让老百姓喘不过气来。还有就是地租,黄青山这五亩水田是租来种的,同所有的佃户一样,每年都要从收获的庄稼里拿出四成或五成作地租,交完地租后所剩无几。如果要是没有自己的地,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自己的一亩山地所种的玉米同水稻一样的命运,所收无几。好在二亩地的红苕收成好点,一家人能挨到春节前后。而那些没有地或未能种上红苕的农户,则未到腊月就开始出门逃荒要饭了。那时是穷人多,到处都是灾民,出门逃荒要饭的老百姓,在天冷肚饿的情况下,大部分都冻死饿死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