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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亮在黑影里点着头笑了。正文 第五章 政委和他的部下.11

作者:知侠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51

彭亮在黑影里点着头笑了。正文 第五章 政委和他的部下.11

朱三连连点头,眼睛一点不眨的望着李正,听李正说下去:

“至于说我们不会放你,这倒不见得!我们所杀的是那些死心塌地的汉奸特务,对作错了事能够回心转意,愿意帮助抗日的人,我们是宽大的。你不是要表白一下自己的心么?好,我们给你这种机会。你平日是好交朋友的,我们铁道游击队的队员也都很珍视友情,而且也很够朋友的。那么,从这一次咱们认识,也算个见面的朋友吧!我们是坚持铁道线斗争,杀鬼子最坚决,最爱护人民利益的八路军。如果今后在这一带抗日斗争中,我们从事实上感到你在抗战上够朋友,那我们就把你作为朋友相待,如果你破坏了我们的对敌斗争,那我们将是对头,到时候,就不要说我们不够朋友了。同时,也希望你劝导你身边那些走错路的人,让他们不要往绝路上走才对……”

朱三听了李正一席话,站起来,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政委,今后要把我当朋友待,我还能不好好作人么?一切都凭着这颗心呀!过去我作错了,只恨咱见面太晚了。今后走着瞧吧!如果我在抗日上不够朋友,一枪崩了我就是。政委,你相信我朱三吧!”

李正点头笑着说:“我们会相信你的!”

第二天李正把朱三和其他被捕来的伪保长、地主都放回去了。当然,其他的人,他也和他们作了同一内容、不同形式的谈话。虽然生活是困难的,但是,李正还是派队员到湖里买几尾鲜鱼,弄了点酒,请他们吃了顿饭。在酒饭中间,朱三看到李正完全不像昨天晚上和他谈话时那样严肃,却是那样嘻笑颜开,和蔼可亲的人了。不过他总不敢正视老洪的眼睛,在那发亮的眼睛里,有一股逼人的寒光,使受了良心责备的人会感到战栗。

释放这一批人,队员们中间有些人思想不通。鲁汉就说:“这太便宜这些龟孙,想到我们叫鬼子追的那个苦劲,真是都杀了他们也不解恨;可是临走还给酒他们吃,像送客似的。宽大吧,也得少杀几个呀!”

李正在一次队员会上,对大家说:

“同志们!为了在这里站住脚,我们镇压一下是完全必要的,不然,我们就不能开辟这个地区,坚持这里的斗争,不但鬼子汉奸,就是顽固坏蛋也要欺侮咱们了。

“可是我们镇压,要杀到适可而止。如果我们毫无选择,不分轻重,长此杀下去,就会造成这一带上层分子的恐怖,他们就会投向敌人。听说前些日子我们动手时,已经有几个地主跑向临城了。这样就会扩大了敌人的力量,增加我们在这里坚持斗争的困难。我们的政策是:对死心塌地的特务汉奸,我们要坚决镇压杀掉,可是对那些被迫应付敌人的,就要宽大,决不能和顽固的特务汉奸一样处理。”

由于铁道游击队对一些特务汉奸的镇压,临城、沙沟车站的敌人又分路出动扫荡了。冈村特务队长也随着大队出来,牵着洋狗,到处咬人。因为他在湖边建立的一套特务系统被铁道游击队打掉了不少,他气得瞪着白眼珠子,看到中国人就叫洋狗咬。

王强带着林忠、鲁汉这个分队,到东庄一带活动。这次反扫荡,他们以分队为单位分散活动。为了接受过去的教训,这一次分开,各分队分工,选择一个村庄,围绕着这村庄周围活动,抓住斗争空隙,插进村里进行群众工作。李正特别指明,过去那样四下不傍村边,在四野里流动,是脱离群众的。这次镇压一批特务坏蛋,应该利用敌人在村里失去耳目的空隙,抢先在群众中打下基础。王强分工带一个分队到东庄,一边进行反扫荡,一边来开辟这东庄的群众工作。田野里,又在响着枪声,远处不时有滚滚的黑烟卷起。王强带着队员们,在随着敌人的行动转移。可是他却不离开这东庄周围,现在他停在这庄南的一片坟地上,这里正是那天李正批评王虎劫牛的地方。

坟边发青的草芽上,有些已经长出绿叶,田里的麦苗已经有脚脖深。天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王强敞开怀,坐在一座坟堆上,和林忠、鲁汉在研究着如何开辟东庄的工作。他们望着远处庄里一座高房子,王强想到这房子是一家姓胡的地主的,这姓胡的是庄里唯一的富户。他儿子在临城,平时对他们表面应付,现在还摸不透他是否和鬼子有联系,这可把王强难住了。临分散时李正特别告诉他,要注意上层工作,讨厌他们,撂着他们不管,是不行的,要善于和他们接触,了解并争取他们。

“我们今天夜里进庄,要设法对付一下这个地主才好!不然,我们进庄,住在谁家,鬼子来了,他秘密的报告敌人,这家房东又吃不消了。”

“是呀!”林忠说,“能判定他的身分就好办了!”鲁汉叫着:“杀了倒痛快,政委又不叫杀。一看见这些家伙,我就气得牙疼,地主真不是好东西!”

王强说:“做上层工人,可是个细法活,气不得!”“气不得?”鲁汉气呼呼的说,“还不把人憋死呀!你说说,弄得他不高兴了,他就跑到鬼子那里了。你对他松点吧!他表面打哈哈,抗日不积极。还要团结教育他,磨破嘴,他也不会跟你一个心眼!”

王强笑着说:“这就需要做工作呀!他不积极抗日,咱拖着他干,不要嫌麻烦呀,同志!这样总比他跑到鬼子那一边好些。”

夜来了,他们蹲在这坟地的小树林里,在议论着。白天还晴和,可是在夜晚的田野里,却冻得队员们都紧裹着大衣,互相偎着,依着坟堆避风。天又下起霏霏的春雨来了,雨点打着枝头的枯叶,喳喳的响着,队员们的衣服都淋湿了,依着土堆的那一面,都沾满了泥土。

王强皱了下眉头说:“到庄里去避避雨!”

“奶奶个熊!”鲁汉叫骂着,“偏到地主家去住,鬼子要来,先毙了他就是。”

“可不能这样冒失呀!要住,还是找个落实的人家,封锁下消息倒靠得住。”

“奶奶!割掉脑袋碗大的疤。地主坏,俺偏碰碰他,你越胆小,他越欺侮你。”

在林忠和鲁汉的争论里,王强眨着小眼,正在沉思着。他忽然为鲁汉的后一句话所提醒,这虽然是鲁汉无心的冒失话,可是他却有心的听了。是的,地主就是这号人,你越软了,他越欺侮你,这一点也不假。如果你先给他个厉害,压他一下,他也就软了,啥事叫他服了,一切就都好办了。王强小眼一眨想出门道,他在夜影里,把枪一挥,兴奋的说:

“走!到地主家坐会。”

这东庄的地主叫胡仰,按他家的财富,他应该像高敬斋那样吃得肥肥胖胖的。可是他为人吝啬,心量狭小,再吃好东西也吃不胖,他和高敬斋很熟,可是脾气却不一样。高敬斋是以挥金如土,来拉拢官府驻军,而换得有财有势。胡仰却穿着粗布衣,在人面前常啃着粗煎饼哭穷,他认为树大招风,不如把洋钱埋在地下。由于他视财如命,对外少拉拢,所以常常遭到不幸,官府、驻军都敲他的竹杠,实际上他被敲去的钱,比高敬斋请客送礼,花得还要多。可是高敬斋落得很排场,他却揪着心自认倒霉。近年来兵荒马乱,高敬斋经常教训他把眼皮放活些,他的儿子也劝他不要把钱看得太死,所以他现在也灵活些了。中央军撤退,看看就是鬼子的天下了。他认为一朝天子一朝臣,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他就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临城,在那里一边做个小买卖,遇机会,在鬼子那里混个差使,也算有个拉拢。这办法却也灵验,上次鬼子扫荡,冈村特务队长确实到他这里来了,夸他儿子有本事,将来学会日文,可以给“皇军”当翻译,以后有八路来,要他报告,为这事胡仰高兴了几天。可是前些时高敬斋被杀,他就又恐慌起来了。好在他儿子的事,外人还不知道,不然,铁道游击队就干到他的头上了。

这天夜里,天下着小雨,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披着衣服起来,到外院里去查看门户,只听远处还不住的响着枪,他低声祈祷道:

“啥时能度过这荒乱年月呀!”

他正站在屋檐下沉思,只听墙边轻轻的扑通几声,看到几条黑影一闪。他正要往里院走时,可是膀子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当他一回头时,有五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扇形的散在他的身边。在夜影里,他惊恐的眼睛望着五个黑黑的短枪口,浑身战抖起来了。他吓得不禁失声说:

完了!”

在这一刹那间,胡仰的脑子里翻腾着怕人的情景——生命完了,财产完了。过去地面不安静,常闹土匪,他就很警觉,有时跑到城里躲;现在可完了。他以哭泣的声调说:“我没有多大财产呀,你们要多少钱呀!”

“谁要你的臭钱!”鲁汉叫骂着。

王强笑着走到胡仰的面前,温和的说:“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铁道游击队。”

听到是铁道游击队,胡仰仿佛松快了一些,可是一想到在临城的儿子和高敬斋的被杀,他的心又怦怦跳了。

“胡先生,不要怕,咱们到屋里谈谈吧!”

胡仰一步一抖的到了客屋里,手颤抖着,费好大力气才把灯点上。他过去虽见过王强,但对这夜半越墙而来的他们,总怀着恐怖的心情,木鸡样站在那里,半天才想到一句客套话:

“请坐呀,同志!”

“不用客气!”王强坐下来说,“我们没叫门就进来,有点不礼貌;可是鬼子正在扫荡搜捕我们,我们也只有这样,请你原谅了!”说到这里,王强把笑容收起来,严肃的对胡仰说:“我们来不为别事,外边下雨,准备到你这里避避雨,休息一下。我们也知道你的儿子在临城,冈村曾来过一次,可是我们不怕,你要报告就去好了!”

“哪能!哪能!”

“哪能?”鲁汉叫道,“话可得给你讲明白:我们今夜住在这里,明天白天还在你这里打扰一天,你放心,我们光借住,不吃你的饭。可是有一条,你要听真,就是我们在你这里的期间,如果鬼子来了,我们就从里向外打。这从里往外打,你听明白了么?”

“是!噢,是……”

鲁汉瞪着眼珠子解释说:“从里往外打就是,我们先把你家收拾了,再冲出去打鬼子,说不定我们也把你的房子烧了,反正已经证明你是通敌的汉奸,说到就作到!”

“听清楚了吧!”林忠也慢悠悠的说,“俺这位鲁同志从来不说假话,说到哪,就办到哪。你想叫你儿子把鬼子搬来也可以,顶多不过在你这个院子里打得热闹些就是了!”

“我是好人呀,我哪能当汉奸呢!”

“是好人坏人,明天一天就知道了,空口说白话,有谁肯听!过去你们也和我们说得不错,可是我们一进庄,鬼子汉奸就围上来了,住哪家,那家老百姓就受害。现在我们要住在你这里了,鬼子来了,你也沾沾光吧。”

听到只是住下,胡仰才放了心,镇静下来。直到现在,胡仰才想到王强是副大队长了,他点头哈腰的,对王强打着笑脸说:

“王大队长,到我家住,还不应该么?我巴不得你们来呀!我决不能像高敬斋那样,通鬼子当汉奸哪!”

“是呀!我们也很希望你能积极帮助抗日,”王强也笑着说,“那么,今晚我们就在这里麻烦胡先生了。”

“哪里话!哪里话!”

“好吧!那你就抱两把草,在这里打个地铺就行了,你也该休息了。”

胡仰怔了一会,着急的说:“不行呀!白天这是客屋,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还是到里院去住吧!那边西屋还空着,又有床铺。请进去吧!”

在到里院去的时候,林忠偷偷的笑着对鲁汉说:

“你看他倒担心起咱们的安全来了!”

鲁汉一摆头,骂了声奶奶,也低低的说:“他是担心咱么?他是担心他的全家性命呀!我才不认这份人情,这些家伙就得用这办法来治。”

留一个队员用扶梯架在墙头上站岗,了望着外边的动静;大部分都躺在这暖和的地主屋子里睡了。这是出山来第一次最舒服的过夜,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盖着地主送来的被子,一觉睡到大天亮。

胡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翻来复去,一直到天亮没有合眼。到吃早饭的时候,他也没差人,就亲自跑到馍馍铺去定了十斤馍馍。他说:

“我家上午有客,马上给我送到!”可是一出门又转回来问:“馍馍现成么?”

“起五更蒸的,现在吃正热呼呢!”蒸馍铺的掌柜说。“那我就自己提走吧!你有篮子么?借一个使使。”

“有!”掌柜的称了十斤馍馍,放到提篮里,殷勤的说,“这么沉,我替你送去吧!”

“不用!不用!”

胡仰就挎着馍馍篮子回家了。在他走后,卖馍馍掌柜的就转脸对他的老伴说:“今天胡老仰怎么这样好说话呀!过去,他支使个人来,送得慢了就挨骂,这回他自己来买馍馍了。”王强看见胡仰挎馍馍进来了,便笑着说:“你看!还劳你驾去买,这太……”

“这算什么呢!我也算帮助抗日呀!”胡仰苦笑着说。王强忙从腰里掏出钱,叫鲁汉去买菜。胡仰像被火烧着似的,忙摆手说:

“菜我早买来了,现在快做熟了。你们太辛苦了,还是坐在这里休息吧!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可不行呀!”王强说,“饭菜我们都得给钱,八路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我们的规矩!”

“吃顿饭算什么呀,小意思,难道我还请不起你们一顿饭么!算我候了。”胡仰慷慨的说。

“不能这样,那么,吃过后,我们算帐开钱就是。”吃过早饭,除了留下两个岗,队员们又都睡觉了。里院的门被胡仰倒关着,每逢他们有事要到外边去,都被胡仰婉言拉到里院来。

“我照办,你还是到里边休息吧!外边有什么动静,我马上回来报告……”

胡仰这天腿脚特别勤快,说话也和颜悦色,可是他的心却在忐忑着,他生怕鬼子冷不防开过来,这祸就惹大了。他不住的往保长办公处那里跑,连声对保长说:

“鬼子来了,可给我说一声呀!这几天鬼子扫荡,咱庄可得小心呀,你得派两个人到庄头上了着点才好。”

伪保长连连点头说:“行,马上派人!”心里在说,“今天胡老仰怎么也怕起鬼子来了,他儿子不是在临城站么?这真有点怪呀!”

虽然保长派了人,胡仰还不放心,他又派了家里的亲信伙计到庄头上了望,有时他亲自蹲在庄头的小庙台上,叭嗒叭嗒抽着烟,眼睛不眨一眨的向临城方面瞅着。

已经是下午了,一队鬼子打着枪,从西边过来了,大概是敌人从湖边扫荡回来。胡仰气喘喘的跑进来,见了王强挥着汗水,惊慌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鬼子从西边过来了,王大队长!你可相信我,这可不是我勾来的呀!”

王强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鬼子的扫荡已到一天的末梢,大概是绕道回临城的,就叫林忠出去看看。胡仰忙拦住:“可不能出去呀!叫外边人看到了,报告了鬼子,我也吃不消呀!只要全庄人都没见你们的面,这就不要紧。鬼子来了我应付,别人我可不放心。”

“不要这么怕呀!”林忠就到高房子上,向庄西了望着,一队鬼子从庄后过去,向临城去了。

是傍晚的时候了,夜马上就要来到。吃过晚饭,他们休息了一整天,又精神百倍了。白天抽空,大家又都把枪擦好,现在都别在身上,准备出去,这时就是碰上鬼子也能干上一气,不行打几枪,就在夜色里不见了。鬼子在夜里,游击队是好对付的。可是胡仰拦住了:

“你们再坐会吧,等天黑了以后再走吧!”显然这是怕街上人看到从他家里出来了八路,会给带来灾害。王强眨了眨小眼说:

“在你家憋一天了,出去刻街头上凉凉风,谢谢你一天的招待。”他说着就走出大门了,队员们也都一个个跟着出来,急得胡仰哭丧着脸,摊着两手叫道:

“这样不行呀,鬼子来了怎么办呢!”

“怎么办?”鲁汉叫着,“来了我们就跟他裂,你怕鬼子,我们还怕么!”

胡仰拦他们没效,看看街上没人看见,就心里盼着:“老爷,你们赶紧走吧!”可是王强、林忠、鲁汉,却在他大门口蹲下来了,嘴里叼着烟卷,又说又笑,丝毫没有马上走的意思。胡仰急得头上的汗直往下淌。

王强早看出了胡仰的心情,胡仰越急,他就越冷静,他知道这一刻就是争取这动摇的地主的关键。他怕给他戴上抗日的帽子,得罪了鬼子,等以后情况变了,他又拿这抗日帽子去吓唬人。这一张纸,王强非把它戳破不可。

王强看看街上吃晚饭的人还没有出来,就索性把胡仰拉到自己的身边,很亲热的拉起呱来了。

“胡先生,从咱们一天的相处,我们对你了解了。你很够朋友!”王强说到这里,拍了拍胡仰的肩膀,又加上一句:“你好样的!”

对于王强的赞扬,胡仰虽然有一阵高兴,可是这高兴并没有压下去他的担心,他担心别人看到他们。他还在内心里叫着:“你们赶紧走吧!我不要你们认情。”

王强说:“过去我们听外边有好多人说你想投靠鬼子当汉奸,不是好人。可是今天在一起,我们了解你了。你对抗日还有认识。你今天对我们有帮助,我们不会忘记。”

“我原是愿意抗战的呀,外人都是胡说呀!”

“外人这样诬赖好人可不行!我们得纠正一下他们的说法,说胡先生是积极帮助抗日的。我们有责任给你传传名!”听到要给他传名,胡仰浑身一扎撒,像被针刺了一下,忙摆着手,对王强说:

“好大队长呀!我心里帮助抗日就对了。你们千万不要声张!”

王强很认真的说:“你是抗日的,别人硬说你是汉奸,这不冤枉好人么?这哪能行呢!我们一定要打消这种说法,要大家都学习胡先生这种抗日的精神!”

“不!不!”胡仰着急的摇着头说,“我愿意背这个黑锅,我不在乎这个,咱们心里明白就算了。”

这时街上已经有人了,吃过晚饭的村民,不少的都蹲在馍馍铺的门前。王强就站起来,胡仰一把没拉住,他就走到馍馍铺门前的人堆中间了,几个队员也跟上去。

“大伙都吃过饭了呀!”王强和大家打着招呼。

“吃过了。”有的认识王强,都站起来了。过去铁道游击队来过这个村庄,也曾在这馍馍铺吃过馍馍,这掌柜的就见过王强两次。王强就首先对掌柜的说:

“你的馍馍蒸的不错呀!”

“你们好久不过来了,啥时吃我的馍馍了呀?”

“今天就吃了两顿。”王强笑着往西边大门楼一指说,“就在胡先生家里。”

“噢!”卖馍馍的掌柜点头明白了,他今天给胡先生称了两篮子馍馍。

“胡先生对抗日还算有认识呀!”王强说,“今天我们住在他家里,他招待得很客气;他还说愿意多方面帮助我们。”说到这里,胡仰不得不走过来,他脸上很不自然的在说:“哪里!哪里……”可是谁也听不懂他这“哪里”是什么意思,是谦虚呢,还是否认。可是他明明不敢对着这些持枪的人公开说不抗日。

王强和村民们谈笑了一阵,便带着队员走了。村民们看到他们从南边出庄不见了。他们在羊肠小道上急走着,走出两里路,突然又折头向西北插去了,到一个东庄村民完全想不到的庄子住下。

在转移的路上,鲁汉纳闷的对王强说:“刚才在东庄,当着老百姓,你那么恭维胡仰干啥呀!胡仰是真心抗日么?”王强说:“正因为他不真心抗日,我们才这样办。这样作,对开辟东庄的工作是一种非常必要的方式。今后我们再到这里住,困难就少了。他如果要去报告,就得好好寻思寻思。”第三天晚上,王强带着人又到东庄来住了。虽然他们是秘密的住下,可是伪保长很快就知道了,马上来找胡仰报告:“他们住在东头孙家了!”“住就住下吧!”胡仰松了口气说,“你好好照顾下,总比住在我这里好得多。这些人不好惹,算了吧!”

就这样铁道游击队能够在东庄,苗庄,杨集插下脚了。他们不但夜里能住下,而且白天隐蔽在庄里也没事了;甚至他们已经能够正式作些群众工作了。队员们和房东打成一片,在春天的田地上,帮助群众干活。他们已经完全隐蔽在人民的海洋里了。正文 第十八章 在湖边站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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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远处响着枪声。

在芳林嫂的堂屋里,老洪和李正围着一堆火坐着,火光映红了他俩的脸。老洪发亮的眼睛凝视着卷腾的火苗;李正皱着细长的眉毛,用小棍在拨弄着发红的火炭。屋内是沉静的,他俩正在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情况所思索着:顽军又过来了。

这时,外边的门轻轻响动了一下,芳林嫂领着王强进来。王强的胸脯在激烈的起伏着,他手里提着短枪,一进门就眨着发红的小眼叫骂道:

“奶奶个熊,又碰上了这些龟孙!”

李正问:“怎么样?”

王强坐在火堆旁边,抹着额上的汗珠,气愤的说:“我们一出东庄,就碰上顽军,幸亏我们机警,不然就糟了。奶奶!他们冒充八路,小坡在前边当尖兵,误认为是自己人,就跑上去,被顽军一把抓住,亏了小坡的手脚伶俐,一枪把顽军的尖兵打倒就跑了。敌人散开,我们和他们打了一阵,就撤走了。”

说到这里,王强苦恼的望着老洪和李正的脸又说:“你说说,我们在这里刚安下了脚,可以开展工作了,这些反共的龟孙又来捣蛋了。”

“是的!”李正说,“我们在这里除了要对付敌伪,还要对付这些顽军。他们反共反人民,对我们危害很大。他们过来后,这一带的地主和伪保长,就会动摇,投进他们的怀抱。我们可以割断地主、伪保长和鬼子的联系,但是要割断他们和顽军的联系就比较困难。因为他们都有浓厚的正统观念,认为顽军是正牌‘国军’,过去他们之间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顽军和这里的地主、伪保长结合起来,那么,我们这一时期打开的局面,就要遭到破坏,我们就又回到进山前那种困难局面了。所以我们要好好研究如何来对付这种情况。”老洪抬起头来说:“派些队员到西边去侦察一下,我们集中所有的短枪,乘他们不防的时候,去袭击他们一下。只有狠狠的揍他们一顿,才解恨!”

李正说:“没有长枪和重武器,这样作是危险的。要是有长枪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打他们的埋伏。不过短枪是不适于野外战斗的。”

王强搓着手后悔的说:“当时老六团送我们出山的时节,他们问我们要枪不,那时候要一部分步枪和两挺机枪,现在也不受这些熊气了。”

“说那些干什么呢!”老洪是不好吃后悔药的,他知道这是不能解决当前的困难问题的。

芳林嫂从门外放哨进来,关切地对火堆旁边的人说:“外边枪声响得很紧呢!”

老洪、李正和王强都提着枪匆匆出去了,因为他们很担心队员们遭到不幸。他们站在漆黑的院子里,听着外边的动静。枪声在西北方向响得很紧,不过听起来很远,像在十几里路以外,他们才放了心;因为在西北方向,没有他们的队员活动。这一夜各个分队,大多在正南湖边和东南方向。“可是那边谁在战斗呢?”李正沉思着。

突然后墙响了两声,芳林嫂去开了门,冯老头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一见面,冯老头就一把拉住李正和老洪:“走!到屋里谈谈吧。”李正听出冯老头语气里充满了兴奋。他们都进到屋里,李正看到冯老头身后有一个持短枪的陌生人跟着,还没来得及问,冯老头就兴致勃勃的说话了:“三营过来了!”

“啊?!”老洪、李正和王强都不约而同的叫了一声。“三营过来了!”冯老头又重复了一遍。他指着身边的持短枪的人说,“这是周营长派来的侦察员,来和咱们取联系。我把他带来了。”

“这太好了,来得正好!”老洪和侦察员紧紧的握手。冯老头为他们介绍了一阵,就都坐下来。

“你们现在什么地方?”李正问。

“今晚部队在离这二十里路的毕庄,把顽军一个营包围,战斗正在进行。营长派我到这里来和你们联系,要你们今夜就赶到西北十多里的兰集去。部队结束战斗以后,就拉到那里,因为这里离铁路和敌据点太近,不便于大部队活动,因此,周营长请你们去,主要是想了解这边的情况,准备下一步战斗。”

“好!”老洪叫王强马上去通知各分队到庄外集合,“准备出发。”

在下半夜,各分队都已到齐,队员们听说山里过来主力部队了,都摩拳擦掌,说不出的高兴。西北方向已听不到枪声,大概毕庄的顽军已被消灭。铁道游击队由侦察员领着,向西北的兰集行进。

到兰集时,天已大亮,三营早已住在那里,士兵都睡下休息了。三营营长是老周的哥哥,他过去和老洪、王强都很熟,他虽然指挥部队作战忙了一夜,照例战斗结束,指挥员就松一口气,马上感到疲劳,该躺下休息了。可是他没有睡,在等着铁道游击队。一见面,这高大的营长就紧握了老洪、李正的手:

“你们辛苦了!”

“你们打了一夜,才辛苦呢!”王强笑着说。

“不!”营长说,“你们才真辛苦,上次你们出山时,老六团一回去,司令部就很担心你们;你们几条短枪,要应付这一带敌伪顽和封建武装,是够艰苦的。我们本来是在其他地方活动的,司令部马上调我们到这里来帮你们打一下。”说到这里,营长哈哈笑起来:“司令所以调三营来,不是没原因的,因为三营是枣庄拉出来的老底子,听说来帮助过去在枣庄一块挖煤的老伙计,情绪都很高,所以昨天我们一进入这个地区,就消灭了顽军一个营。”

周营长马上叫通讯员去取了几瓶好酒,这是打顽军缴获来的,并叫伙房搞了些肉、菜,来款待铁道游击队员们。队员们都是好久没有吃到酒了。鲁汉在席间大吃大喝,还不住的叫骂着:“也该叫这些龟孙尝尝老八路的味道了!”周营长说:“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你们出气的,不把这些绊脚石搬掉,就不能在这里坚持抗战。”

老洪对周营长谈了这里顽军的活动情况。听说他们勾结敌伪,盘踞在夏镇一带,周营长就肯定的说:

“那么,今晚我们就打夏镇,你们白天辛苦一点吧,把那里的情况侦察一下!”

老洪派王强带申茂那个分队,就出发侦察去了。

天黑以后,队伍向西出发。铁道游击队员们,束着袖子,提着短枪,走在前边,作为三营的向导,夜袭夏镇。

春夜的田野很静,微风吹拂着,朦胧的月光下是一片起伏的麦浪,天已经暖和了。

铁道游击队摸到夏镇街里,却不见一点动静。白天申茂派人来侦察,说这里住着一个营。彭亮找到一个老百姓问了,才知道顽军听说北边他们吃了败仗,在傍晚的时候很恐慌的向西撤退了。

三营穿过夏镇,撤到村外休息,一出庄,彭亮带着一个分队走在前边当尖兵。突然听到前边有沙沙的脚步声,彭亮派一个队员到后边报告,一边把小坡一拉,悄悄的溜到路边的麦田里,只见远远的顽军的尖兵过来了。当顽军的两个尖兵刚走近身边,彭亮和小坡一跃身子,跳上去抓住了两个顽军的领子:

“不要动,动打死你!”

尖兵后边的顽军大队听到了,一排枪打过来。大个子周营长早把队伍布置开,从两边包围过去,机枪四下嗒嗒的响起来了。顽军像被山洪冲下的乱石一样,败退到夏镇西的一个小庄子里。三营团团的把小庄包围,没等顽军喘息,攻击的号声就响了。队伍分股冲进庄里,铁道游击队也从东南角冲进去,枪声响成一片。

机枪把所有的路口都堵住了。子弹带着亮光在街道里打着呼啸,没跑及的顽军都倒下了。墙角,粪坑边,都横陈着顽军的尸体。随着枪声,四下传来了:“缴枪不杀”。顽军都据守在屋院里,企图顽抗。

林忠和鲁汉带着他们的分队,把一群顽军堵进一所院子里。当他们冲进院子以后,顽军又退守在屋子里,敌人凭着门窗向外射击。

“缴枪吧,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林忠在喊着。

屋里的顽军没有回话,还是射击。鲁汉暴躁的叫骂着“奶奶”,依着一个墙角,用短枪对着门窗砰砰的打着。他向林忠说:

“你别和这些龟孙罗嗦了!”

“你这样打,不尽浪费子弹么?”林忠递给鲁汉两个手榴弹,“这个玩意儿给他们尝尝才过瘾呀!”

鲁汉抓过来,顺着墙爬过去。这时林忠在叱呼:“快缴枪吧!不缴就难看了。”

可是屋里还在往外打枪。鲁汉爬到窗下把手榴弹弦拉断,“去你***!”一连塞进去两个。只听轰轰两声巨响,屋里冒出一阵火光和烟雾,接着就传出了一阵哭叫声。

林忠在墙角边喊:“吃够了没有?不够再塞进两个。”他的话还没落地,里边就叫喊起来了:

“缴枪,不要打了!我们缴枪。”

“早这样说,不啥事没有了!把枪都掷出来。”

枪从窗口都掷出来了。

林忠、鲁汉和队员们押着一批俘虏从院子里出来,走到街上,看到小坡从另一个院子里赶出一个军官。军官在前边跑,小坡在后边追:“你往哪里跑!”砰的一枪,子弹在军官的头上爆炸。军官正跑到井边,把匣枪往地上一掷,一头插进井里了。

小坡到井台上拾起了一支二把匣子,笑着对井口说:“你既把枪缴了,还跳井干啥!”小坡吐了一口唾沫叫骂了一句:“这样熊种还打八路咧!”

一条绳子顺着井筒缒下去了,小坡说:“上来吧!”一个水鸡一样的顽军官,扒着绳子被小坡拔上来了。小坡笑着说:“我叫你缴枪,你跳井干啥!”把他赶到俘虏群里。

奇怪的事,又叫老实的队员王友碰上了。他拉着小坡很神秘的说:“你来看个光景!”

小坡被王友拉到一个拐角,指着一个小水汪说:“你看那是什么?”小坡向王友指的地方一看,原来是一个顽军军官钻进一尺多深的污泥里,两腿“丫”字形叉在上空。

“你看,这反共将军玩的什么把戏!”

小坡忍不住哈哈笑了。王友上前,抓住两条腿,把顽军官从泥里拔出来,顽军官却像被杀的猪样嚎叫起来。王友是个沉默而好说理的人,他慢声慢语的,对着满头泥污不住叫饶的顽军官说:

“奶奶,谁怎么你了呀!我动过你一指头么?是你自己钻到泥里去的,你还叱呼什么!你们捉住八路就活埋,可是我从泥汪里把你拔出来,你还有良心吧?我要打死你,不拔你出来,你就憋死了。奶奶!蒋介石尽培养出你们这些好样的。你说以后还反共吧?”

“再不敢了!”

“那么,到俘虏群去吧!我们是优待俘虏的。”战斗结束,顽军全部被歼。铁道游击队帮助部队打扫战场,收拾缴获的武器弹药。还缴获了好多车粮食,除了部队装满了干粮袋,大部都救济了村民。队伍整理好拉进夏镇,连夜处理了俘虏,每人发了路费回家,有愿意干的就留下,补充部队。

大个子周营长,望着成捆的长枪,笑着对老洪说:“你们需要武器么?趁这机会补充一下吧!”

老洪和李正商量一下,准备要一部分步枪。王强说:“我们都是短枪,在野外一碰到敌人,就得跑。敌人隔两里路能打到我们,可是我们不到跟前就不能开枪,因为打也没用处呀!遇到这种情形,我们尽死挨打,我们想长枪想得头痛呀!”

“那你们挑吧!捡好的。”

他们挑了十六七支好步枪,每支枪一百发子弹。周营长叫通讯员把一支黑马大盖子①送给老洪:——

①日本的马枪,比三八式短小些。

“把这支枪还给你吧!它短小灵便,很好使,替我出了不少力,留下作个枣庄纪念吧!你还认得它么?”

老洪提起这支日本马枪,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到枣庄后一向没使过步枪,不认得!”

周营长笑着说:“这是你从火车上搞下的那一批枪里的一支呀!那批枪到山里可成了宝贝了。都争着要,我摊了这一支。使了一年多,打倒不少敌人,现在该归还原主了。我想它也很愿为你出力的!”

“是的!”老洪很高兴的把这支枪背在肩上了。每个队员都多了一支步枪。每人一长一短,更显得威风。小坡喜的合不上嘴。侦察员从西边回来,说顽军都撤向湖西了。湖这边安静无事。周营长和他们商量着今夜的去向,因为这里刚战斗过,明天鬼子一定扫荡,他们得连夜离开这个地方。

下半夜,三营由铁道游击队领路,向道东插去了。他们在洪山口附近住下。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临城、沙沟、枣庄、峄县各路鬼子出动了,在铁路两侧进行疯狂的扫荡,到处是枪声和火光,可是却摸不着八路的踪影。因为昨夜冈村特务队长接到了报告,说飞虎队从山里调来一个团,都是老八路,连夜消灭了中央军两个营。可是各路的鬼子却连影子也捉不到。第二天傍晚,敌人发现了三营在洪山口一带,各路鬼子都往这里猛扑,洪山口落满了炮弹,山坡上弥漫着黑烟。可是当鬼子到达洪山口时,三营已无影无踪。

就在这天夜里,三营别了铁道游击队拉进山里,临走时,李正把犯错误的王虎和拴柱交给他们,带进山里去学习,并嘱咐遇机会把长枪队带出来。因为经过这一次战斗,微山湖的局面将更有条件打开了。

在敌人疯狂扫荡的那几天,芳林嫂带着老洪、林忠插进临城附近的古汀。这古汀位于临城站西南半里路,站上的铁路员工多住在这里。临城站是个热闹的集镇,可是古汀却静得像个农村。因为这里离车站很近,工人们向农民租了房屋,房屋比镇上便宜,吃菜也方便。有时,他们也会在草屋周围种上一片菜园,一年四季尽够吃了。

过去,芳林没有死的时候,芳林嫂就在这里住过,所以和这里的工友家属都很熟。今春灾荒,她家里米面都没有了,只有靠着往地里挖些野菜度日。她眼巴巴望着麦苗长大,打下麦就好了,可是麦苗还是青斯斯的。没办法,有时她也跑到古汀来,向工友们借点米面,除了给老娘吃点,大部分都给老洪和他的队员做热汤喝了。

这天晚上,四下枪声响得很急,芳林嫂突然到了站上打旗工人谢顺家里。因为谢顺和芳林过去在一起干工,是很好的朋友;芳林嫂和谢顺嫂也是一对干姐妹,所以她常来讨借些东西。今晚外边枪响得紧,谢顺下班就关了门。当听到叫门声,谢顺嫂便去开门,一看是芳林嫂,就惊讶的说:

“弟妹这么晚从哪来呀!”

“从乡间来,谢顺哥在家么?”

“刚下班,快进来吧!”

芳林嫂一进门,身后又闪进两三个黑影,谢顺嫂吃惊的问:“这都是谁呀!”

“不要响!我娘家几个表兄弟,来找谢顺哥的。”

谢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紫红的脸孔,结实的身个。他正坐在椅上抽烟。听见门口芳林嫂的说话声,他便站起来,向门边走去。林忠首先打招呼:

“老谢哥,好呀!”

“好,好,你好呀,老弟!”

虽然谢顺嘴里在说着好,可是他在灯影里,还是不住的向林忠和老洪打量。他从林忠脸上打个转,看着倒面熟,可是就是记不起名字了。

“你忘了么!咱还在一起跑过车,那时我在车上打旗,你在挂钩。”

“噢!老林弟,快坐!你一改装束,我认不出来了。这位是?”

林忠指着老洪说:“他姓刘,过去都是铁道线上的穷兄弟。枣庄站打旗老张你不是很熟么?他就是他的最好的朋友。”“好!都是自己人。”谢顺忙支使小孩娘:“快烧水泡茶喝,等会办饭吃!”

老洪发亮的眼睛不时的打量着这个打旗工人,听谢顺说着“都是自己人”,他肯定的认为这是个正直爽朗的人。在到这里来的路上,林忠就介绍说:“他是个好人呀!临枣沿线上工人都知道他。”说起干铁路的人,都有着互相照顾的靠得住的义气。每逢有人今天出去跑车值班,总是问着站上的工友:“捎什么么?”就是经常住在站上的工友,也常收到外站工人打来的电话,托他在这里代买点东西,跟几次车捎去。因为在铁路工作,大家都利用这交通的方便。临城站靠湖近,鱼便宜,枣庄的工友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就会打电话或捎个条子给那边的工友,买几斤。枣庄的面便宜,临城就托枣庄的捎两袋。过去谢顺在临城站服务,他经常受到很多外站工友的委托,每天他上站值班,总提着几包东西,这都是为外站工友代买的。他不认识字,可是他却裁好几张纸条,叫识字的工人为他写收东西的工人的站址、姓名和捎的东西的斤数价钱。照例他口里说着,别人在为他写着:“烦交××站王连友收,鲜鱼五斤,价洋一元两角。临城站谢顺拜托。”“烦交××站张三收,猪肉六斤。合洋一元三角。”最后还是“临城站谢顺拜托。”他成年累月都是这样,为朋友从来不说二话,总是满脸笑容的提到守车上,托车上的工人捎到地方去。在铁路上能够在一起工作一个时期的,以后就成老朋友了,火车一到站,见面就问:“哥们捎什么东西么?”这句话,已成为铁路工人的口头禅了。

从鬼子来了以后,林忠和谢顺已经两年多不见了。现在他看起谢顺来,还是那个老样子,破礼帽几乎盖到眉上,桌上放着红绿灯,下班后好像还不忍离开这红绿灯,守在旁边叭嗒叭嗒抽烟。

谢顺从里屋里拿出一盒纸烟,给老洪和林忠抽,自己还是吸着旱烟袋。泡上茶了,当他们喝着茶,谢顺就磕着烟袋锅望着林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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