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诺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吧,打了辆计程车在外面乱晃,故意叫司机从城东开到城西,拖延着时间。
直到晚上八点,队长给他打了通电话。
“不回来了?”队长问道。
“我在外面有事。”拜诺撒了个谎。
周域冰看穿一切,叹了口气:“你不用躲着他了,他搬出去了。”
锐斯真的走了。
拜诺提起轻飘飘的盒子,拆开装勺子的塑料袋,挖了一块不成型的蛋糕。
还是好吃的。
因为是他最喜欢的抹茶味。
离开桃缘到大城市以后,拜诺经常想家,晚上会失眠。
是锐斯陪着他,大半夜下楼去帮他买糕点,不管什么任性要求,锐斯都会一口答应。
拜诺靠着软踏踏的沙发,望着窗外冷冰冰的月亮。
是什么时候起忘记了锐斯对自己的好,只会对他的缺点斤斤计较呢?
第二天,锐斯准时到了练舞室。空闲时间,锐斯不再黏着拜诺,还会刻意避开他。
身为编舞队长的锐斯滥用职权地把他和拜诺的舞蹈互动全部删去了,他们成了一点交集都没有的陌生人。
练完舞,锐斯就冷酷地坐在一边戴耳机听歌,谁也不搭理。
周域冰看出他们在闹变扭,便叫了霍诩陪拜诺吃饭,自己去疏导忙内。
拜诺偷偷问过霍诩,打听锐斯的情况。
霍诩说,锐斯心情很糟糕,最近经常被工作人员见到他去吸烟区抽烟。
他给锐斯发过道歉短信,原以为自己会被拉黑,但消息发出去了。
只是锐斯没有回。
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大部分是锐斯发来的,一大片绿色的长条聊天框里零星夹着他自己的几句。
他们组合里每个人都有购置一套房产,只不过为了更好地进行平时的训练和活动,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公司。
锐斯经常带拜诺去他家,还多配了一把钥匙给拜诺。
拜诺以前不知道珍惜,觉得自己不会想主动使用这把钥匙,一直把它丢在桌上。
锐斯搬出去的那一晚,钥匙被带走了。
他们又变回了最初的关系,甚至更糟。
刚开始他们只是互不相干的白纸,偏偏墨水打翻,流淌暧昧不清的情感,留下擦不掉的痕迹。
等组合活动终于全部结束,正好是元旦期间,公司批了个小长假,队长和霍诩都打算回老家。
锐斯提前一天走了,可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拜诺则留在公司。
以往都是锐斯带他去郊区的小别墅里玩,现在没人愿意纵容他了,拜诺只能孤独终老。
走之前,队长单独叫拜诺到天台去了一趟。
“这个是锐斯很久以前就买好的,怕你发现所以一直托我保管,”队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递给拜诺,“他平时是幼稚,看起来不靠谱,但对你是真的上心。”
拜诺打开一看,他猜对了。
“他应该和你说过吧,家里过去的事情,对婚姻没有信心的人不止你一个,可能,他的情况还更严重些。”
周域冰看了一眼拜诺,继续说道。
拜诺担忧地问:“锐斯最近还好吗?”
周域冰摇摇头:“你还是亲自和他聊聊比较好,毕竟……他也不可能真的放弃对你的喜欢。”
拜诺深吸一口气,答道:“我知道了。”
拜诺不是勇敢的人,没法做到与锐斯面谈。
他每天都有给锐斯发消息,锐斯一概不回,拜诺更加自责,又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进退两难的关头,公司上层让拜诺去参加一个酒会。
作为组合的门面,也是最具争议的成员,拜诺凭着热议度最高的脸蛋受到了许多名流人士的青睐。
公司需要他做一个乖巧的花瓶,招揽来更多的合作机会。
没人敢动大企业家的儿子,借了父亲的光,拜诺不需要去做那种交易,可他还是厌恶带着伪装故作享受地去和不同的人应酬。
换做以前,他是不用孤身赴宴的。
因为锐斯总觉得拜诺会受欺负,吵着闹着要和自己一起去,公司磨不过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了,正好让凶巴巴的锐斯当个保镖。
拜诺穿上漂亮的丝绸衬衣和黑色衣服,端着酒杯和身边披着同一张油腻外皮的人们交谈。
从小,爸爸就倾注了大量心血在培养他的社交能力上。
他早早地看到了人性复杂丑陋的一面。
为了利益,可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为了合作,猛灌酒,再疯狂劝别人喝,掺杂虚伪的友情。
回到家,醉醺醺地对老婆孩子大喊大叫,一言不合就掀翻桌子。
他的妈妈逐渐失去了价值,被无情地抛弃。
爸爸娶了家室更好的女人,却不肯放他走。
那段日子他过得很痛苦。
大人管得很严,他只能在早上九点到十点,他们上班的时候,偷偷跑到小花园里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只有一个朋友。
那个小男孩带他出去玩,跳舞给他看,还教给他梦想的概念。
他被拯救了,跟着小孩进了公司,过上独立的人生。
却丢掉了他最爱的朋友。
拜诺想起来他的借口是什么了。
因为他的父母是包办婚姻。
而他父亲一直在试图撮合他和商业伙伴家的女儿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排斥原生家庭的一切类似元素,他不相信自己能好好维持一段关系。
锐斯对他越好,他越愧疚。
久而久之,他对锐斯的真心视而不见,只会挑刺,尝试让锐斯离开自己。
一滴眼泪掉进酒液里,拜诺手一抖,玻璃杯应声而碎。
“抱歉……”
对面的年轻男人殷勤道:“你替我拿一下这个,我帮你再倒一杯。”
“好。”
拜诺接过服务员送来的湿巾擦了擦手,局促地瞥了一眼右侧,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呼吸一窒。
锐斯却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隔着一群人,又转过身和别人说话去了。
也不奇怪。锐斯爸爸也是混金融业的,只不过锐斯不给他爹面子,只肯陪拜诺来这种地方。
拜诺慌张地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过了几秒忍不住回头找锐斯。
锐斯已经离开,身边是一个和他很登对的女人。
锐斯附耳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年轻貌美的女人笑弯了眼睛,搂住锐斯的臂弯。
拜诺回过神的时候,手里的毛巾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
男人端着两杯酒回来,拜诺想都没想就拿过其中一杯一口饮下。
“不错。”
拜诺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笑了笑:“你喝掉的那个,我加了点东西……”
异样的感觉在胃里翻涌,拜诺睁大了眼睛,感觉四肢脱力。
“你竟敢?”拜诺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唉,为什么这么着急呢?现在谁还能救你呢?”
“你第一次来对吧,”拜诺推开他的手,“拜展庭认识吗?”
“认识啊,别说是你爸。”
“是。”
“……什么?!”
拜诺笑了笑,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