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入选进宫的阉人,有的会退而求其次,投入王府或权贵势要之家充役。明朝万历年间内阁首辅张居正的私宅中便有阉人侍役。满清时,一定等级之上的王公大臣的私宅役使阉人已经成为定制。康熙年间曾明确规定了王公大臣役使宦官的等级资格及各自的限额,即亲王许用宦官二十五名;世子、郡王许用二十名;贝勒许用十五名;公主许用十名;贝子许用八名;郡主许用五名;其他的公、侯、伯及一品大臣许用二人;二品大臣许用一人,二品以下不许使用太监。这一规定在嘉庆年间曾做出过新的调整,总体上是增加了阉宦的使用数量,但资格标准并未明显扩大。如亲王可用太监四十名,郡王可用三十名,贝勒可用二十名,一品衔文武大臣可用太监四名等。由于私宅所用宦官的薪俸照例是由各家自行承担的,因而朝廷同时规定,在上述限额之内,有不愿多役使阉宦的,听其自便,不必拘于规定;反之,若任意滥用超出定额,则以违制论罪。不过,朝廷的这些规定似乎并未得到认真执行,尤其是突破限额多用的情形时有发生。至道光年间,朝廷索性取消了王公大臣役使阉宦数量的限制,规定:“嗣后王公、一二品大员使用太监数目,不必定以限制,多少听其自便。”由此,投充私宅便成为不能进宫的阉人的重要选择。
那些既不能入宫,又无缘投身权贵之家的阉人,其处境往往相当凄惨。按朝廷的规定,凡是未能选用的阉人都须遣还原籍,而不许在京城滞留。对私自留在京城不归者,或重杖逐归原籍,或谪发为卒戍边。然而既已成为阉人,内心希冀的就是入宫成为宦官,一旦被逐归或谪戍,那么全部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所以那些被逐出京城的阉人常常会重新潜逃回来,耐心地苦熬日月,等待下一次录用的机会。刘若愚所著《酌中志》曾记载了一些被世人称为“无名白”的阉人。他们大多都是没有入选的自宫者,平日散居在皇城内外。按当时的习惯,凡是宫中内宦都到皇城外有澡堂子的佛寺中沐浴。那些“无名白”为了生计,便到佛寺内为内宦擦澡讨赏,同时恐怕也有趁机结交宫中高层宦官以求幸进的意思在里面。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篇》中则记载了一些没被选上的自宫者四处流浪,并在京师附近强行乞讨,甚至聚众打劫的事例,世人将那些人称为“丐阉”。沈德符记载说,他曾亲眼看到过几十名自宫者藏在残垣败壁间,注视往来的车马。体质稍弱的自宫者上前乞讨,而稍有力气的自宫者则奔过去勒住车马,强行讨索。如果只是三三两两的过往骑客,而旷野中再无他人,丐阉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奔行出来,勒住马,抓住骑者要害之地,将他们值钱的东西抢夺一空,甚至连稍好点儿的衣服都悉数剥下,然后一哄而散。
宦官身份的双重性(1)
历史上的宦官,就其整体而言,一般同时具有君主家奴和朝廷官员这双重身份,但在严格意义上,却并非所有的内廷阉人都能称作宦“官”。早期出现的宫廷阉人,基本上来源于受过宫刑的战俘与罪犯,职役下贱,地位卑微,根本不具有朝廷官员的身份,而是纯粹的宫廷奴隶。自春秋战国以降,尽管内廷宦者的地位总体上有所上升,一些上层宦官甚至被授予官品,但仍然不能摆脱“家奴”的身份。
从历代宦官的职掌来看,他们主要是侍奉君主及其家族成员,承担宫廷内有关衣食住行以及洒扫庭除等方面的使令杂役。诸如掌管宫内及苑囿的守护、陈设、洒扫、坐更以及巡察火烛、晨昏启闭;收藏皇家实录圣训,收贮赏用器物,收贮古玩书画,收藏御宝和勋臣黄册;稽察大小臣工出入宫廷,呈报值宿卫名单,传宣谕旨,引带召对人员,并承接题奏事件;铺陈寝宫帏幔,侍候御用冠袍带履,随侍执伞执炉,供奉香烛,承应传取,承应请轿,近御随侍;伺候宸翰及收掌文房书籍、笔墨物件;司掌上用膳馐及各宫馔品,司掌节令宴席随侍,引领御医各宫请脉及煎制药饵;司掌畜养鹰鹞、猎犬、鸽子及其他禽兽,浇培花树饲养仙鹤池鱼;司掌运水添缸,安设熟火,运送木柴煤炭,宫内烧炕,带领造办处内外工匠造办宫中所需一切物件;司掌皇太后、皇后、妃嫔、皇子、公主的生活起居及一应杂务;司掌祭神省牲以及充道士奉诵经忏,充僧者喇嘛以修佛事,如此等等。
从以上所列也可以明显看出,宫中宦官所掌可谓是包含了油盐酱醋茶、吃喝拉撒睡等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皇上及宫中太后、妃嫔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宦官的侍奉,而侍奉皇上及后妃也是宦官最主要的职责。即使是在宦官内部出现分化之后,一部分宦官跻身于官吏等级序列,甚至被授予爵位官品,但仍须以侍奉君主及其家人为第一要务。换言之,他们仍旧不能摆脱家奴的身份。
在中国历史上,宦官的身份由单纯的宫廷奴隶到兼有朝廷官员身份的转化,大致是从春秋战国时代开始,而到秦汉时期基本完成的。尤其是在宦官势力猖獗的唐代和明代,宦官们实际执掌的一般都大大超出了内廷事务的范围,其官僚化趋势相当明显。与之相联系,宦官的身份地位也超越“家奴”之外,进而具有了国家官员的身份。
宦官队伍的官僚化首先是通过宦官机构的衙门化来实现的。明代的宦官机构号称“二十四衙门”,包括十二监、四司、八局,其中权势最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不仅因其督理皇城内一切仪礼刑名而成为实际上的内廷事务总管,而且还因其批答奏章、传宣谕旨而侵夺了部分君权。据《明史·职官志》载,二十四衙门中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势力庞大,其职权有三:一是督理皇城内一应仪礼刑名及钤束长随、当差、听事各役,关防门禁,督催光禄供应等事;二是掌理内外奏章及御前勘合;三是兼领东厂提督等一些重要官职。非但如此,司礼监还下辖若干附属机构,如文书房、内书堂、礼仪房、中书房、御前作等,再加上由司礼监兼领的外差,其内外属员真可谓成千累万,难以胜计。其他各监、司、局也各有职掌、员额、品级,其官僚化趋向相当明显。
宦官队伍的官僚化趋向因宦官的大量出任外朝官职而更趋明显。宦官作为内廷仆役,其任职本应该限于宫廷之内,但历史上却有许多宦官出任外朝官职的例子。秦朝著名的宦官赵高就曾出任丞相一职,而且把持了朝廷大权,甚至将昏庸的秦二世玩弄于股掌之上,成为权倾一时的“太上皇”。唐代的宦官还有直接出任中央三省、六部重要官职者。以凶残丑恶著称的权阉李辅国倚仗着在“安史之乱”中护驾之功,先兼任少府,后迁任兵部尚书。但他犹不满足,径直向唐代宗求任宰相,并且最终被册封为司空兼中书令,从而开创了唐代宦官任职宰相的特例。权阉鱼朝恩得势之后,目空一切,自诩文武全才,迫令唐代宗委其判国子监事。每逢鱼朝恩前往视事,朝中文武官员二百余人皆以本官备章服假充学生,列于国子监廊下听其训讲。鱼朝恩仅粗通文墨而已,所讲难以成理,漏洞百出,众人唯拱手听其言,偶有提出异议者,则必受严惩。历史上的宦官还多有出任辖土治民的地方长官者,这在北魏时期较为多见。据《魏书·阉官传》载,当时曾出任县令、郡守、州刺史等地方大员的宦官数以十计,而且他们多是实际到职任事,并非遥领虚职。
历史上的宦官还多有受皇上差遣而出任军职或使职的。宦官本属供君主驱策之人,临时因事受差遣也属正常,但因此而形成相对固定的官职,进而侵夺甚至取代中央政务机构有关官署的职司事权便属超常。这大致有两种情形:一是出任“监军”,这在唐、宋、明诸朝表现最为突出。唐代宦官多有充任监军使及执掌北衙禁军者。明代的宦官出任监军则更为多见。二是出任使职。历代宦官除本职之外,常因君主差遣而担任各种使职。这些使职起初可能是临时因事差遣,但久而久之则逐渐演化成相对固定的官职,进而对有关官署的权力形成侵夺之势。在唐代,宦官出任的使职粗略统计即达五十余种,如有与中枢机构相关的枢密使、宣徽使等;有与军事活动相关的监军使、观军容使、招讨使等;有与经济事务相关的市舶使、营田使、铸钱使等;有与内廷杂作相关的闲厩使、内庄宅使、内作使等;有与宫苑管理相关的宫苑使、教坊使、御食使等。明代宦官出任使职又有新的特点,即除了国内政治、军事、经济各方面的差遣外,还多奉诏出使外国,如著名的宦官郑和曾多次率船队下西洋。尤其值得特别一提的是,明代中后期有大批的宦官被差遣至各地任矿监、税使,对当时的社会经济造成巨大危害。
宦官身份的双重性(2)
这些担任内外朝官职以及出任军职与使职的宦官,有官位、有秩品、有俸禄、有冠服甚至有爵位、有食邑,并享有娶妻成家、养子传爵、购置田产、休沐归省等诸项权利,其身份地位已与普通官员没有明显差别。进而言之,唐、明两朝的少数上层宦官竟然达到了气焰熏天、势侔人主的程度,当时的阁部大臣见之亦须卑躬屈膝,毕恭毕敬,竟有“长跪叩头,呼九千岁者。”
然而,在数量众多的宦官中,真正能够身居高位者,毕竟是少数。如东汉时期职列二千石的宦官只有中常侍、大长秋及皇太后诸卿,其中大长秋的职位只有一个,中常侍在东汉初年定员四人,皇太后诸卿最多不超过三人。就此看来,东汉宦官虽数以千计,但能够跻身二千石者,至多不过十人左右而已。其他如中黄门一官,虽在宦官中已是较有身份的了,但品秩仅比百石,属于官员品秩中的最下等。当然,历史上也有诸如“品官黄衣已上三千人,衣朱紫者千余人”之类的记载,但那既是概而言之,又属历史上的特例。据清代的资料,能够加授官职品衔的上层宦官,在宦官队伍中所占的比例至多不会超过十分之一。绝大多数宦官是地位卑微的宫廷仆役。
从另一个角度说,即使是获取官职品秩的宦官具有了类似于朝廷一般官员的身份地位,但他们所执掌的基本上仍然是宫廷杂役之类。如清末权阉李莲英,凭借在妓院中学会的一套梳头技术,讨得了喜欢新式发型的慈禧太后的欢心,此后又刻意揣摩慈禧太后的喜好,得以固宠,进而由一般太监逐步升任首领太监、副总管太监、总管太监,赏加二品衔,时称“自开国以来未有若是之光荣者”。即便荣宠若此,李莲英仍须日夜陪伴左右,不敢稍有疏怠,而且在慈禧太后的眼中,他也不过就是个奴才而已。从这点言之,宦官是区别于一般官员的。宦官区别于一般官员的另一明显特点是,他们官品的取得有相当大的偶然性,即使是位处宫中最下层的宦官,说不定哪件事讨得了君主的欢心,就可能立即取得官品,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官员。
宫廷宦官知多少
宦官在中国出现得很早,根据现有的资料推测,大约早在夏商周时期的宫廷中可能就有了宦官的存在,至于究竟有多少,却难以详考。
秦汉帝国建立后,“建皇帝之号,立百官之职”,创制了庞大的官僚国家机构,一整套与君主专制体制相适应的宦官机构由此创立,并在其自身的演进中逐步完善,宦官数量也随之不断增长。从史书记载来分析,在秦汉两朝这一较长的历史时期中,无论是宦官机构还是人员数额,增长的幅度都是比较大的。据《后汉书·百官志》载,东汉和帝以后就在原有宦官机构的基础上新增加了尚药、太官、御者、佝盾、尚方、考工、别作诸监,同时原有宦官机构的人员规模也有了较大幅度的扩充。如西汉时期“中常侍”仅置一人,而东汉永平年间达到四人,至延平年间更超过十人。不过,宦官机构的官员设置尽管相对固定,但在宫廷中执役的宦官却总处于变动之中,史书也缺乏明确的记载。东汉末年,袁绍率军进宫,“宦者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余人”,刨除“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这一部分,东汉末年的宦官人数至少也在千人以上。《资治通鉴》的这一记载,大致可以为后人提供一个参考。
秦汉之后,宦官势力在隋唐时期再度膨胀。据《旧唐书·宦官传》记载,唐中宗时,宦官已达到三千余人,其中超授品级以上员外官者千余人。到唐玄宗时期,宦官仅“品官黄衣已上三千人”,即有官秩的宦官约为中宗时的三倍。穆宗时,“高品白身之数,四千六百一十八人。”若按唐中宗时的比例估算的话,唐朝后期宦官恐怕得超过万人之数。
中国古代的宦官数量在明代达到最高点。据历史记载,明朝建立之初,“鉴前代之失,置宦者不足百人”,但随后人数急剧增加,渐呈无以扼制之势。至成化年间,监局内臣已数以万计,而明朝灭亡之际,宫中宦官七万余人哗然而走。清圣祖康熙皇帝在训诫臣下时,更不无夸张地称明末宦官计有十万人之巨。无论是较为保守的“七万”,还是相对夸张的“十万”,明代宦官人数之众都是空前绝后的。
论及宦官数量,还不能不提及五代十国时期的南汉政权。它的宦官绝对数量也许不及明朝,但若将阉宦在全国总人口中所占比例这一因素估计在内的话,南汉政权恐怕才是真正的历史之最。南汉是地处岭南一隅的小国,灭国时辖有“州六十,县二百十四,户十七万二百六十三”,人口总数至多在百万左右。然而它却拥有“宦者近二万人”,实在让人瞠目结舌。究其原因,则在于南汉君主对臣下强烈的猜忌心理,认为“群臣自有家室,顾子孙,不能尽忠,唯宦者亲近可任。”,因此,“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元,或僧道可与谈者,皆先下蚕室,然后得进。”于是,朝廷成了宦官的天下,凡求幸进者必先阉割。这在历史上也算是奇闻了。
清代的太监员额是比较少的。乾隆初年,皇帝曾谕令宫中苑囿所用宦官“综计不越三千”之数,并规定以后不得增额。从清宫档案记载来看,清朝统治二百六十多年间,宦官实际数量确实从未曾达到这一定额。乾隆五十八年(公元1793年)宫中及外围等处共有总管、首领和太监2605名;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共有2675名;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共有2216名;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共有1596名;光绪十三年(公元1887年)共有公元1693名。在这些宦官中,总管太监和首领太监所占的比重很小,光绪年间宫廷太监最多时曾达到一千九百多人,其中总管太监和首领太监全部加起来,也占不到百分之十。所以,宦官的绝大多数还是纯粹的宫廷仆役,加官晋爵者少之又少。
宦官势力兴盛与顿挫的历史变奏(1)
中国历史的宦官制度始终是与君主专制制度联系在一起的,而其赖以形成的基本前提之一,就是专制君主的多妻制。
在君主专制体制下,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君主享有一夫多妻的合法权利,其正妻一般称“后”,次妻有妃、嫔、美人等各种称呼。史载:“《周礼》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内职焉。”其实,历代宫廷中除了有名号的后妃之外,还有大量的宫女。她们既要负担内廷各项杂役事务,同时也是君主随时泄欲的对象。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君主妻妾众多,“大国拘女累千,小国累百。”秦始皇统一全国后,以所得诸侯美人充实后宫,“列女万余人”。唐代玄宗时,“大率宫女四万人”,成为历代后宫之最。如此众多的女子为君主一人所独占,势必造成“男多寡无妻,女多拘无夫”、“内多怨女,外多旷夫”的情形。然而,专制君主为了保持世系血统的纯正,为了满足独占的欲望,视宫中女性为禁脔,绝不容许他人染指,这就必须制定严格的宫禁制度,宦官的出现势所必然。
以阉人给使内廷杂役,无疑基本禁绝了正常男性在内廷的存在。据清朝末代皇帝溥仪回忆,清代紫禁城内,每天到日落时分,上自王公大臣下至低贱差役,均须全部离去,除了皇帝之外,再没有一个真正的男性。从专制君主的角度看,这一局面的优长是多方面的:首先,宦官作为阉人,已经不是真正的男人,已经不可能与内廷女性发生性爱关系,这可以满足君主对宫中女性的独占欲望;其次,内廷中既需要粗重使役,也需要警卫,宫中女性对此显然不适宜。宦官尽管失去了性能力,但其作为男性的气力还在,使用他们就可以断绝内宫女性与外廷一切可能出现的联系;再次,君主对内需要隔绝与监视宫廷女性,对外需要监督群臣,但君主确实又需要沟通宫禁内外,以保证权力的畅通。在上下臣工基本都是男性的前提下,使用女子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而使用宦官则可有效地避免其与朝臣发生过分亲密的关系。
正是基于这些现实的原因,至迟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就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宦官制度。由此而至清末,宦官制度的发展大致经历了兴盛与顿挫相互更替的三个阶段:
(1)自春秋战国到秦汉时期,以东汉时期为高潮。
这一时期,君主专制制度在中国已基本确立,有关宦官的机构设置及选用、赐爵、秩俸、升迁、管束、赏罚等各项制度也渐次成熟。与之相联系,宦官人数迅速增加,宦官阶层内部的分化日趋明显,部分宦官地位上升,跻身于官僚行列,进而使之同时具有了君主家奴与朝廷官员的双重身份。作为一支新崛起的政治力量,宦官集团越来越多地干预政务,并因此与外廷官员产生激烈的矛盾与冲突。秦有赵高,汉有十常侍,宦官干预朝政乃至操纵国柄的现象愈演愈烈,宦官专权对于国家政治所造成的危害逐渐显现。其结果则出现了东汉末年朝廷官员与内廷宦官的长期争斗,宦官势力伴随着东汉的灭亡而遭到毁灭性打击。
(2)自魏晋南北朝到隋唐,以唐朝时期为高潮。
自东汉末年遭到毁灭性打击之后,宦官势力在分裂割据与王朝更迭频繁的情况下虽几经浮沉却绵延未绝,甚至在一定条件下还有新的发展。在这期间,北魏王朝的宦官势力曾一度兴盛。不仅任职范围大大突破了传统的限制,由奉侍帝王的内廷官职扩展至外廷朝职与军职,而且常常能够把持乃至专擅朝政,恰如《魏书·宦官传序》所言:“魏氏则宗爱弑帝害王,刘腾废后戮相,其间窃官爵,盗财赂,乘势使气为朝野之患者,何可胜举?”其原因则大致与北魏政权的迅速“汉化”密不可分,一方面北魏政权在汉化的过程中广泛接受了汉族政治体制,并连同与封建专制密不可分的宦官制度接受过来;另一方面,北魏统治者在汉化的过程中曾遭到来自鲜卑贵族的抵制,而在推行汉化政策迫切需要大批人才的前提下,君主极易把选用人才的目光投向既了解汉族政治体制,又比较信任的“家奴”。另外,北魏时期政局动荡不安及母后临朝局面的出现,也为宦官参政敞开了方便之门。至北魏末年,贵族尔朱荣发动兵变,将临朝称制的灵太后连同被其宠信的宦官及公卿百官二千余人一起诛杀。这是继东汉以来,宦官势力遭到的第二次毁灭性打击。
隋唐大一统的强盛帝国建立后,宦官制度的发展又走上了如同东汉王朝相类似的老路,但其体制更趋系统完备,势力更为猖獗。尤其是唐朝中后期,宦官专权局面愈演愈烈。内廷宦官与外廷朝官的“南衙北司”之争长达数十年之久,大大加深了唐代后期的政治危机。最终唐末权阉与唐王朝一起相伴走上了覆亡之途。
宦官势力兴盛与顿挫的历史变奏(2)
(3)自宋元而至明清,以明朝时期为高潮。
自五代十国而至宋元时期,宦官虽然也较多地参预政务,但就其发展情形与干政的严重程度看,远逊于汉唐。进入明代,宦官势力的发展又急剧膨胀,就机构之庞大、人数之众多、权力范围之广泛、地位势力之显赫等几方面言之,更是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从明初的“土木之变”、“夺门之变”,直至晚明的“红丸案”、“梃击案”、“移宫案”,宦官以及依附于宦官的“阉党”都在其中起到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这大致也显示出宦官势力在明代已经全面地介入到国家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领域。明代宦官专擅朝政局面的出现,严重激化了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加速了明王朝衰亡的进程,以至于清初统治者认为“明亡不亡于流寇,而亡于宦官。”
清初统治者从明朝的宦官之祸中汲取了教训,连续不断地发布一系列有关严厉管束宦官的敕谕,进而对传统的宦官体制进行了较大改革,形成了严禁宦官干政的“祖制”、“家法”,并大力裁减宦官人数,尽量压缩宦官机构,明确管理宦官的法规条例。这些措施在清朝统治前期曾起到明显效果,但随着后期“母后垂帘”局面的出现,宦官又获得了干预朝政的有利契机。安德海、李莲英等上层宦官借当政母后之势,颐指气使、权势熏天。然而,中国社会的发展此时已面临着巨大的变化,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渐趋深入人心,宦官当政已经失去了现实的基础。随着“辛亥革命”推翻封建帝制,延续了数千年之久的宦官制度终于被埋进了历史的坟墓。
宦官的职守
宫廷洒扫奔走之役(1)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宦官的首要身份就是皇上的“家奴”,侍奉皇上及后妃即是宫中宦官最主要的职责。巍峨雄伟的紫禁城内的角角落落都需要太监宫女们洒扫守护,历代皇上及太后妃嫔、皇子公主们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宦官的侍奉。宫中宦官所掌上自宣谕传旨、承接题奏,下至洒扫庭除、吃喝拉撒,可谓包括了宫中生活的方方面面。清道光三年谕敕所言:“我朝列圣相承,家法极为严肃,太监不过供宫廷洒扫奔走之役,从不许干预朝政”①,正如实道出了宦官基本的职掌范围。
“洒扫奔走之役”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委实不易,而且这只是一个泛称。细究起来的话,因为历代皇宫规模浩大,高门广厦数以千计;加之皇室人口众多,自皇帝、皇太后、皇后、妃嫔以至于皇子皇孙难以计数,其日常琐碎差使也就杂乱浩繁。概而言之,主要有如下几类:
(1)随行侍奉,传宣谕旨
在历代宫廷中,都有一些紧随皇帝左右而随时侍奉、传宣谕旨的太监。他们一般通称为“御前近侍”或“随侍太监”,如果细分的话,可进一步分为随朝捧剑、御前牌子、暖殿、赞礼、答应长随、当差听事、管柜子以及记档太监、使令太监等等。这些人的职级不一定很高,但因其离皇帝最近而在宫廷中相当引人注目。刚入宫的小太监一般不会得到这种差使,而得到这种机遇的太监则往往自认为“出息了”,意思大概是只要能追随在皇帝左右,就离出人头地不远了。
清朝宫廷的机构设置中有四执事和奏事处。所谓的四执事,指的是管理四个方面的事务,设有七品执守侍首领太监一名,下辖太监三十五名,所负责的事务主要是伺候御用冠袍带履和备赏冠服,承应御用甲胄的收贮,随侍执伞执炉及御前坐更。奏事处不设首领,属四执事首领管辖。奏事处共有太监十八名,分为内奏事太监四名,随侍太监二名,记档太监四名,使令太监八名。奏事处太监专门负责传宣谕旨,引带召对臣工,承接题奏事件及随侍御前坐更之类事务以及日常侍奉。相比之下,奏事处太监离皇帝较四执事更近一层,但在管理上却不设首领,这恐怕是基于防止这些人专权擅事方面的考虑。
历朝宫廷的规模都比较大,皇帝即使在宫里也都须乘轿,因而皇帝的随侍太监中还有专门为其抬轿子的,清代称“尚乘轿”,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二名,太监三十二名。清朝宫廷中的太监数量是比较少的,其他各朝负责此事务的太监恐怕更多。皇帝的轿子都用明黄色缎子制成,这也是皇帝的专用颜色,包括后妃在内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许妄用。抬轿子的太监一般都相貌周正,身体强健而且个头大致相当,以保持轿子行走的平稳。每当皇帝出行,轿子前后都随侍许多太监,有的负责护卫,有的挑着盛放了茶水、点心的圆笼,有的则执伞执炉,力求做到皇帝所用一应俱全,随叫随有。御轿前六七十米处还派有太监,一边走,一边发出“哧、哧”的声音,称“打吃”。宫里的人只要听到这种声音,凡在屋里的都要立即停止说笑,凡是在外边的都要赶紧躲避,实在躲避不及,则要面向墙壁而立,以免“惊驾”。明朝万历年间有个张姓太监,眼神不太好。早朝时在御驾前“打吃”,老远看见一个黑影在前面,听到声音也不动,上前挥杖就打,却发现那黑影原来是宫内摆饰的铜鹤,由此人们将其戏称为“张打鹤”。
(2)生活起居,两性启蒙
皇帝及后妃、皇子、公主的生活起居都是由太监来照料的。皇帝是宫廷中的主宰,侍奉的太监最多,这自不待言,其他人也各有数量不等的专门太监侍候。按照清宫规制,皇太后宫中设六品执守侍副总管太监二名,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五名,太监四十六名。另外,皇太后宫内还设有专门的茶房、膳房、药房,各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一名,并设有太监三十六名,其中茶房十名,膳房二十名,药房六名。这共计八十多名太监,专司皇太后生活起居一应事务。
皇宫中的妃嫔位下专门服侍的太监稍少于皇太后。清宫中每位皇妃位下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二名,太监十名;每位皇嫔位下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一名,太监八名。另外皇上的妃嫔还有专设的膳房和药房。膳房设七执守侍首领太监一名,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二名,太监二十四名。药房不设首领,属御药房管辖,太监八名。妃嫔位下的太监及膳房、药房太监专门负责妃嫔的生活起居及一应杂务。
古代重男轻女的观念比较重,因而皇子与公主的待遇历朝都不相同。按清宫规制,每位皇子位下各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一名,太监二十名,专司皇子日常生活起居及各项杂务。每位公主位下各设无品级首领太监一名,太监四名,专司公主日常生活起居及各项杂务。等级差别由此可知。
宫廷洒扫奔走之役(2)
历朝宫中的生活都非常奢侈,尤其是皇帝,每顿饭都是“吃一要二眼观三”。清代的皇帝每顿饭都由御膳房为其准备四桌菜,每桌二十余品,共计不下百品,从山珍海味到风味小吃,一应俱全,应有尽有。后妃每餐荤素菜四十品,另外还有各色稀粥、糕点、面食及小菜。每到开饭的时间,传膳声一下,各宫的太监便分别到膳房里的荤局、素局、点心局按照号码,从转动的架子上依次往下取。各菜品都用精致的碗盘盛放,上面覆有银盖。各宫太监用食盒提到各宫,再一样样地摆好,绝不能错乱。等全部摆好,首领太监高喊一声“碗盖”,众太监便会把碗盘上的银盖取下来,并随即由小太监用食盒提走。首领太监于是跪下回禀:“吃的摆齐了!”主子这才入席。
《清宫琐记》曾记载了光绪年间慈禧太后的膳单,计有:
火锅二品:八宝奶猪火锅,酱炖羊肉火锅。
碗菜四品:燕窝万字全银鸭子,燕窝寿字五柳鸡丝,燕窝无字白鸭丝,燕窝疆字蘑鸭汤。
杯碗四品:燕窝鸡皮爨鱼丸子,鸡丝煨鱼面,木须肉,炖海参。
碟菜六品:燕窝炒炉鸡丝,蜜制酱肉,大炒肉焖玉兰片,肉丝炒鸡蛋,溜鸡蛋,蘑炒鸡片。
片菜二品:挂炉鸡,挂炒鸭。
饽饽四品:白糖油糕寿意,立桃寿意,苜蓿糕寿意,百寿糕。
随克食(小吃)一桌:猪肉四盘,羊肉四盘,蒸食四盘,炉食四盘。
每餐还有野味十几种,大致是鹿脯、鹿胎、山鸡、熊掌、芦雁、天鹅、雪地蟾之类。另外皇帝、后妃每餐都要各贡献美食几品。如此合计起来,慈禧太后每餐总有几十品之多。
皇帝与后妃面对着这么多的菜,其实每顿饭尝一口也尝不过来,而且这些菜都是按季节更换,不到更换的季节,几乎是月月如此、天天如此,因而吃腻味了也是常事,吃剩下的则照例赏给旁边侍候的太监或赏给别的什么人。之所以每餐必备这么多而且几乎顿顿都一样,其中原因在于清代宫廷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即皇帝吃饭时,每味菜品即使再爱吃,皆不能超过三口,其目的是为了不让别人知晓皇帝的喜好,以防范有人下毒谋害或有意媚上讨好。如此一来,侍候在旁边的太监一则要不断地给主子斟酒、夹菜,再则要随时调换菜的位置,差使一点儿也不轻松。清末一个伺候慈禧太后的老太监回忆说:
伺候老佛爷进膳,眼要精、手要灵,要瞧着老佛爷的眼色行事。老太后用眼瞧哪个菜,就往上挪哪个菜。也许你挪的菜她不吃,那没关系,再重新挪,但千万不许问,更不许自献殷勤,像狗摇尾巴似的说:老佛爷,这个菜好吃,请您尝尝。或者说:这个菜新下来的,您尝个鲜。照居家过日子一样,对待亲人要让一让菜,那可不行。老太后眼皮一撩你,旁边立着执家法的太监就要呵斥一声:不许多嘴!就这一句话,差事当下来后,也许挨几个皮笊篱。这就叫侍膳不劝膳。……这不是现在才这样的,这也是老祖宗多年留下来的规矩。①
太监们伺候主子用餐已毕,还要赶快端上漱口盂、热毛巾,让主子漱口、擦手。通常情况下,皇帝与后妃大多不在一起吃饭,但饭后照例要派太监互报一下用餐的情况,以略表相互关爱之意。
在宫廷中,与君主关系最为密切的其实就是太监。皇子一旦离开奶妈的怀抱,此后的一切支应杂务,甚至包括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等方面的基本教育都由随侍的太监来承担,日常的生活更一时也离不开太监。历史上许多皇帝对臣下的规谏充耳不闻,对身边太监的话却言听计从,其重要原因就在于这些太监自皇帝幼小时就服侍他,久而久之在皇帝心目中留下可以信任的印象。放荡不羁的明武宗朱厚照最信任的太监除了刘瑾外,还有一个王伟。此人幼年进宫,随即被分派到东宫,服侍太子朱厚照,与太子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基于这种关系,明武宗登基后仍称其为“伙伴儿”,平日里信任有加,遇事也多能言听计从。
太监还承担着对皇帝或皇子进行“性”教育及性约束的任务。中国人性情含蓄,男女之事作为父母反而不好说出口。太监平常与皇帝或皇子们生活在一起,而且又是“不男不女”之身,这种羞于启齿之事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们身上。在皇帝或皇子结婚之前,太监们便会向他们解释男女之事,并引领其看一些春宫图之类的东西,以进行“性”的启蒙。
在皇帝婚后,皇帝与皇后或嫔妃每次行房事,太监都必须详细记录年月日,以作为受胎的证据。每天晚餐之后,服侍的御前太监便会将写有嫔妃名号的牌子放在一个银盘中,然后跪在地上高举银盘,听候皇帝吩咐。如果皇上无意找嫔妃过夜,则只须简单地说一句“退下”;如果皇上中意于哪位嫔妃,便会伸手将她的号牌翻过来。御前太监退下后,把名牌转交给当差听事的太监。他们的任务是先通知皇上选中的嫔妃,让她洗漱准备,然后用特制的羽衣将她赤裸的身子裹住,背到皇上的寝宫。皇上与嫔妃就寝后,太监要守候在寝宫的外面。若超过既定的时间,太监就会在外面高呼“时间到了!”如果得不到皇帝的回声,太监会再次高声呼叫。如此反复三遍,皇帝必须回答,而且侍寝的嫔妃一定得送回。与此同时,随侍的记档太监要问明皇帝,是否允许陪他过夜的嫔妃生孩子。如果皇帝说“留住”,那么记档太监就会详细地记录年月日,以便作为日后受胎的证据;如果皇帝表示不要,则会对该嫔妃立即施行避孕措施。
宫廷洒扫奔走之役(3)
清朝建立后,认为前朝的这种做法有三大优点:一是可以保证皇帝的安全。嫔妃出浴后,由太监负责用特制的羽衣将其赤身裸体地包裹起来,并由太监背入寝宫,这就大大提高了安全性;二是嫔妃侍寝时间的限定,可以有效地避免皇帝自身及其子孙耽于荒淫房事;三是记档制度可以保持皇室血统的纯洁性。基于这一认识,清代自世宗起就承袭了这种制度。清代宫廷中负责这类事务的宦官机构是敬事房。敬事房隶属内务府,地点设在乾清门内西侧,其基本职掌之一就是管理皇帝与后妃的生活起居。至少从宫廷制度的层面上说,历代宫廷剧中所说的“抱子入宫,继承皇位”或者“嫔妃与外人私通生子后冒称皇子”之类情形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历朝宫廷中的服侍之人除了太监之外还有宫女,但从数量上看,宫女明显少于太监,而且在许多朝代,她们一般是在宫里干几年就分发出去,太监则是终生服役。因而相较之下,许多事情太监比宫女做得更好,而且更能了解主子的心思。在清代宫廷中,后妃宫中晚上坐更守夜,早晨梳头整装,都是由太监完成的。民国之后,溥仪曾一气之下把太监通通撵出了宫,但没过几天,后妃们便哭闹着逼迫溥仪将撵出去的太监收了一些回来。其中缘由就在于,多少年来她们已经习惯了太监的服侍,一旦离开了他们,宫里的“主子”们根本无法正常地生活下去。
(3)洒扫庭除,宫廷陈设
历代宫禁之中的各宫、各殿、各门、各园、各房都有专职太监,其基本职责就是各处的陈设、洒扫、坐更以及巡察火烛、晨昏启闭之类的琐事。明、清之前历朝尽管对宫中宦官的执掌有所记载,但大多散乱而粗略。清朝乾隆年间纂修的《国朝宫史》中的“宫制”,曾对清代各处宦官的职官设置、人员数额及职掌范围做出了较为详细的规定,从中可以较为明确地了解宫中宦官执役的情形,其中洒扫庭除及宫廷陈设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
清朝宫廷中几乎每一处都有专负其责的太监。乾清宫设有首领太监四名,其中七品执守侍二名,八品侍监二名,另有执役太监二十四名。这共计二十八名太监除了收藏列祖实录圣训、收贮赏用器物之外,他们日常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本处陈设、洒扫及御前坐更等这类杂务。内廷中的所谓东西十二宫①,每宫各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二名,太监十二名,所负责的事务也主要是陈设、洒扫、坐更及承应传取等杂务。
宫中的各处园圃也都有太监专门打扫与养护。圆明园、长春园、静寄山庄三处共设各级首领太监三十一名,另有无品级委署首领太监四十二名,太监四百零六名。在这近五百名太监中,除了技勇太监七十名之外,其余的都在各处当差。所负责的事务也无非是洒扫庭除、培植花木之类杂务。
清漪园、静明园、静宜园三处共设七品执守侍总管太监二名,首领太监五名,副首领太监九名,太监二百零二名,专司园内各处一应杂务。景山设七品执守侍总管太监一名,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二名,无品级委署首领无定额,太监无定额,专司景山内一应杂务。北小花园设无品级首领太监一名,太监六名,专司培灌花树及洒扫等事。除此之外,清宫中还专门设有打扫处,下辖太监七十余名,专门负责宫廷的洒扫。
(4)收贮物品,以备御用
皇宫中从寻常日用到奇珍异宝,从笔墨纸砚到古籍典册,可谓是数不胜数,而这一切都必须随传随取,不可稍有滞缓。这就需要专人收贮,以备御用传取。明代宫中有内府供用库、司钥库、内承运库。其中,内府供用库收掌宫内及山陵等处太监的食米及御用黄蜡、白蜡、沉香等物品;司钥库掌收贮制钱以备皇帝赏赐之用,另掌宫中各处的钥匙;内承运库收掌大内库藏,凡金银及诸宝物总隶之。除此之外,还有宫内“十库”分别收贮钱贯钞锭、纸张布帛、丝锦罗纱、生漆桐油、弓箭盔甲以及巾帕梳笼之类。
清代宫廷之中除有库房之外,大多物品都分门别类地收贮在各宫之中。如乾清宫专司收藏列祖实录圣训、收贮赏用器物;交泰殿专司存藏御宝、收贮勋臣黄册;御书房专司收贮书籍、古今字画;古董房专司收贮古玩器皿等等。
太监负责收贮各类物品,尤其是诸多奇珍异宝,免不了会有些鸡鸣狗盗之事。1923年6月27日晚,故宫中的建福宫一带突然失火。事后据一些太监的回忆,起火的原因恐怕就是那些监守自盗的太监们为了逃避责任而纵火灭迹。
建福宫一带包括静怡轩、延寿阁、慧曜楼、吉云楼、碧琳馆、妙莲花池、积翠亭、广生楼、凝辉楼、香云亭等,都位于故宫的东北角。这些宫殿平日都无人居住,所藏珍宝却堆积如山,除供有金佛、金塔及各种金质法器和藏文经版外,还有清代九个皇帝的画像和行乐图,另有历代名人字画、高古青瓷等稀世珍宝。这些珍宝虽有账簿可稽,但很多年从未查点过一次。清朝末帝溥仪在皇宫各处玩儿厌了,时常叫太监把各宫收藏的古物搬来玩赏,而且溥仪的英文教师庄士敦还向溥仪建议,把清朝历代皇帝的画像、行乐图以及宫中收藏的历朝名画取出来拍照。溥仪正苦于无可消遣,听此建议自然高兴,马上传令每天拍照十张。宫里的太监早先见溥仪经常索取各宫的古董玩赏本已心虚,此刻又见他要逐张拍照,更是怕得要死,索性放一把火烧了,来个踪迹全无,难以查证。事后虽然拘捕了几名太监,但终因“查无实据”而不了了之。
宫廷洒扫奔走之役(4)
(5)守护门户,巡夜击更
在宦官势力极度扩张的唐、明两朝,太监曾一度把持了典掌禁军的权力。唐代的侍卫禁军称“北军”,包括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左右神威军等。其中以左右神策军的势力最强,而自从“安史之乱”之后,神策军一直是掌握在宦官手中的。明代在司礼监辖下有东厂,一度还曾设立西厂和内行厂。这些机构与属于外廷的锦衣卫一起,共同承担起宫廷的护卫之责。
然而,无论是左右神策军的兵士还是东厂所辖的贴刑、档头,他们都不是阉人,甚至皇帝的贴身侍卫也不是。仅此一点就将他们的活动区域限定在了内廷之外,也决定了他们不可能随时进入内廷,尤其是晚间不能进入内廷。由此,皇宫内廷的守护之责只能由太监来完成,而稽查大小臣工出入宫廷,呈报值宿卫名单,击更巡夜,护卫宫廷便成为宫内太监的重要职责之一。
唐代内廷中有内射生使、辟仗使、内飞龙使、三宫检责使等的设置,整个内廷的护卫大致上由他们负责。明代宫中有司钥库的设置及皇城内外诸门的设置。司钥库负责掌管乾清宫及宫内各门的钥匙,本库监工每天早晨五更三点发出钥匙,分启各门,用后收回。皇城内外诸门设有正副提督和掌司,由司礼监统辖,负责稽查出入人等。
清朝内宫之中各殿各门一般都设专职太监,少则五六名,多则十名以上,主要负责宫门的启闭关防、稽查出入之事。近光左门和近光右门皆不设首领,只设太监五名,专司启闭关防、洒扫庭除与坐更等事;日精门、月华门、景和门、隆福门、基化门、端则门每处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二名,太监八名,专司本处启闭关防等事务;内左门和内右门各设八品侍监首领太监二名,太监十二名,专司本处启闭关防等事务。其中,内右门还负有稽查茶膳房人员和众太监的出入之责。每晚起更时,候宫内各处通报无事,具单呈报敬事房。
与宫殿相近的宫门处,一般是两者互兼。如昭和殿兼龙光门、弘德殿兼凤彩门各设首领太监二名,太监十名;东暖阁兼永祥门、西暖阁兼增瑞门各设七品执守侍首领太监一名,八品侍监副首领太监一名,太监十四名。这些太监既负责宫殿的洒扫陈设,又负责宫门的启闭关防。唯有乾清门职责较重,除了负责陈设御门听政宝座、晨昏启闭乾清门外,还负责稽查大小臣工出入、呈报值宿卫名单等事务。为了使太监真正担负得起护卫之责,历朝宫廷中都有技勇太监。清代的圆明园与长春园中除了各处当差的三百多名太监外,还有技勇太监七十名,专司学演技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