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权倾朝野,一批无赖投机之人纷纷投其门下,争当其干儿义孙。整个明廷从朝廷到地方,到处都有这样一些无耻之辈。礼部尚书顾秉谦,年龄远长于魏忠贤,带着儿子叩见魏忠贤,连称自己的胡子都白了,直接做魏忠贤的儿子不合适,但魏忠贤可以把他的儿子收为义孙。大学士、礼部尚书魏广微,因为同姓魏,自认是魏忠贤的侄儿,得到了魏忠贤的信任,后来想提拔或罢黜哪位官吏,魏忠贤一律照准。在魏忠贤的干儿义孙中,较出名的还有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他们为虎作伥,无恶不作,是魏忠贤迫害反对者的助手。
围绕在魏忠贤周围的无耻之徒,为讨好魏忠贤,还想出了为其立生祠、塑雕像等无耻的招数。浙江巡抚潘汝桢在杭州西湖边为魏忠贤建立生祠,其规模超过了岳飞庙与关公庙。其后,各地都抚大吏,甚至一般商人、无赖都纷起仿效,还请皇帝为他们建立的魏忠贤生祠赐名。这些人对魏忠贤的泥胎五拜三稽首,山呼九千岁,大江南北,一片乌烟瘴气。对魏忠贤的歌颂之声不绝于耳,这些人为了表示对魏忠贤的尊敬,不再呼其名,而称“厂臣”。如大学士代皇帝所批奏折上也写“朕与厂臣”,阉党魏忠贤的气势何其盛也!
魏忠贤还贪天之功为己功。当时努尔哈赤崛起于东北,明将袁崇焕率军取得了宁远大捷后,魏忠贤与满朝文武反而加官晋爵。
公元1627年,年仅23岁的明熹宗因纵于声色而身患重病,不久即死去。魏忠贤深知皇帝对自己重要性,他曾想尽各种方法救皇帝的命。熹宗没有儿子,张皇后在熹宗死前举荐熹宗的弟弟信王朱由俭作为皇位的继承人,即明崇祯帝。崇祯帝早就不满于魏忠贤、客氏的专权,因而上台后便伺机除掉这两个奸邪之人。御史、谏官们也一哄而上,上书谴责魏忠贤的罪恶行径。崇祯帝顺水推舟,首先把魏忠贤赶出宫廷,安置在凤阳。魏忠贤还没有到达凤阳就得到了皇帝要杀他的消息,魏忠贤眼见大势已去,便在旅舍内畏罪上吊自杀。崇祯帝下令将其碎尸万段。与其一同作威作福的客氏先被赶到浣衣局服役,后被乱棒打死。魏忠贤与客氏的亲族也大多被杀,依附他们的无耻之徒则被逐出朝廷。被魏忠贤排挤的东林党人再次上台,但是,留给大明朝与崇祯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10)清末权阉与“母后垂帘”
清朝的宦官制度开始于顺治帝时期。康熙皇帝在位时规定由内务府总管宫廷事务,并设立敬事房作为太监的管理机构。康熙、雍正、乾隆诸帝统治之时,吸取了前朝的经验教训,对宦官的约束非常严格。严禁宦官干预朝政。如吃酒赌博、当差懒惰、口出怨言、混乱行走、言语高声等行为在宦官来说也都是禁止的。乾隆时还禁止太监与外廷官员、王公大臣的来往。
嘉庆十八年(公元1813年),爆发了李文成、林清等人领导的天理教起义,宫内太监刘金、刘德才、杨进忠等在入宫前即是天理教徒,他们准备里应外合,一举推翻清王朝。起义失败后,刘金等人被杀害。经此变故,清廷对宦官的约束更加严格,规定宦官一经当差,就不准回本主私宅。违者都要严惩,杖毙宦官时有发生。这时,宦官们的地位很低,管束又严,生活困苦,反抗行为也在所难免。
清朝后期,朝廷内忧外患的同时出现了母后垂帘的局面。在母后的支持下,出现了像安德海、李莲英、张兰德之类的大宦官,虽然没有如前朝一样形成宦官专权的局面,但这些大宦官们也曾经威风一时。
安德海是清咸丰帝时的太监总管。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势,安德海与权力欲极为旺盛的懿贵妃相互勾结。适逢咸丰帝病死在热河,遗诏载垣、肃顺等人为顾命八大臣,辅佐皇子载淳。已经晋升“西太后”的懿贵妃企图制服八大臣,实现自己专权的目的,急需联络远在京城的恭亲王。安德海献苦肉计,被打得皮开肉绽后被赶回京师,正好成为与恭亲王通气之人。安德海还联络了手握京城兵权的胜保等武官对西太后加以支持。在恭亲王与胜保等人强有力的支持下顾命大臣或被杀或被斥,西太后政变成功。
历朝宦祸十例(14)
西太后掌权后,安德海又帮助西太后免除了已成为议政王的恭亲王奕的职务。至此,清廷中已无人能与西太后争锋。大权在握的西太后根本不把小皇帝同治看在眼里,专横跋扈,不可一世。安德海亦步亦趋,不仅不敬畏皇帝,反而经常在太后面前说皇帝的坏话。对安德海充满仇恨的同治帝,因为安德海是太后的红人,也无可奈何。
同治八年(公元1869年),安德海以为太后采办龙衣织料为名,在太后的默许下出宫。按清廷祖制,宦官是不能随便出京的,擅出都门者就地处斩。安德海自恃有太后撑腰,耀武扬威地离开京城,与随从乘坐两条大船,冒名钦差,挂着“奉旨钦差”、“采办龙袍”的条幅,顺京杭大运河南下,很快到达了山东的德州。
山东巡抚早已接到了同治帝一旦发现安德海立即逮捕就地正法的密令。当时西太后正在生病,这为同治帝除掉安德海、削弱西太后势力提供了大好的时机。山东巡抚果断地逮捕了安德海,安德海最初还有恃无恐,声言自己奉西太后旨意出宫办差。决心已定的山东巡抚以“太监私自出宫,违背祖制,本大臣并未接到朝廷的命令,必诈无疑”为由,处死安德海。
李莲英于咸丰六年(公元1856年)入宫,做了一名太监。聪明伶俐的李莲英非常善于把握出人头地的机会。如为了讨好咸丰帝最受宠的妃子懿贵妃,他专门到妓院观察妓女们多变的发式,为懿贵妃梳最时兴的发式,从而讨得了懿贵妃的欢心,成了梳头房的小头目。
咸丰帝晚年,对户部尚书肃顺非常器重。有一次,咸丰帝向肃顺谈起懿贵妃有可能在自己死后母以子贵,专权用事。两人计议应当早除去懿贵妃。这样惊人的谈话内容被李莲英听到了,他连夜从皇宫中的狗洞子里爬出去,到懿贵妃的妹夫醇亲王家报信。几经周折后,懿贵妃终于安然无恙。从此懿贵妃把李莲英视为心腹。在除掉肃顺等顾命八大臣,夺取政权的惊心动魄过程中,李莲英是直接向北京与恭亲王进行接洽并把西太后的密诏交给恭亲王之人。消灭肃顺等政敌后,西太后开始了垂帘听政的过程。
李莲英非常善于揣摩西太后的心思,挖空心思地投其所好。西太后也习惯于听从李莲英安排起居,甚至包括对声色的喜好。如李莲英在宫中设置暗房,让年少守寡,又不安于现状的西太后取乐。一刻也离不开李莲英的西太后,在安德海被杀后把内廷大总管职务转赐李莲英,并打破了清制宦官最高五品官职的限制,亲赐李莲英二品顶戴,其受宠程度可以想见。
李莲英为讨好西太后而不惜做出许多可笑的行径。如西太后偶尔到李莲英的值班房小坐,李莲英把西太后曾坐过的椅子用黄缎包上,不让他人再坐,以至于十把椅子有八把包上了黄缎。西太后六十大寿时,李莲英费尽心机地训练好了十余笼鸟,在放生时再飞回笼中,说皇太后的浩荡皇恩感动得鸟儿都不忍离开。他还把一百桶鲤鱼早饿了三天,然后把食物放在湖边石阶下。当这些鱼被放回湖里时,鱼儿赶紧觅食,整齐地排在湖边。李莲英称这是鱼儿感念太后的恩德,不想游走。心花怒放的西太后当场把脖子上的大明珠赏赐给李莲英。
李莲英还帮助西太后除掉了专权的潜在威胁。东太后慈安为人宽厚、威信颇高。咸丰帝曾给其一道密旨:一旦西太后恃子不法,就用家法对她进行处治。李莲英探得这个秘密后,向西太后献出了“割肉疗亲”的计谋。当慈安太后生病时,西太后把用上好的千年老参和其他补药做成的所谓的“人参臂肉汤”端给东太后,并用白布包着臂膀。善良的东太后信以为真,当场把咸丰的密旨烧掉。有恃无恐的西太后遂与李莲英密谋,在东太后饭中下毒,毒死了东太后。
软弱的同治皇帝病危时,曾希望立一个年龄稍大的皇帝,防止其重蹈自己的覆辙。大权在握的西太后撕毁了同治帝的遗诏,立其妹夫醇亲王四岁的儿子即位,是为光绪帝。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垂帘听政。对于光绪帝的傀儡地位,李莲英是深知的。他依仗着西太后的宠信,把光绪帝也不放在眼里。常在西太后面前说光绪最宠爱的珍妃的坏话,终使西太后在八国联军入侵后西逃的前夕,恶毒地把珍妃推入井中。
凭借西太后的宠爱,李莲英也多行不法之事。诸如许多人为了让李莲英在太后面前美言而重金贿赂李莲英。各省官员进奉西太后的贡品一般都是给李莲英预留一份,否则官位难保。醇亲王受西太后委托视察北洋海军时,李莲英堂而皇之地与醇亲王平起平坐,严重违背了清朝太监不得干政、出京的祖制。西太后时期的重臣袁世凯也极力收买李莲英。
李莲英不可一世的日子结束于西太后的病逝。光绪三十四年,年轻的光绪帝与控制清政权近五十年的西太后前后去世。李莲英立即被解除大总管的职务,离开了皇宫,几年后,无声无息地死于家中。
历朝宦祸十例(15)
张兰德是因向往大太监的富贵生活而在光绪年间自宫进宫当太监的,小德张是其宫号。小德张初入宫时,在茶房供事。因为其皮肤细白,眉清目秀,加入了专门为西太后和其他妃嫔演戏的南府戏班的行列。为了讨得西太后的欢心,小德张遍寻京城戏剧名角入宫演戏。小德张也非常善于察言观色,投西太后之所好,终于成为西太后最宠信的太监之一。
与其他大太监不同,小德张对因戊戌变法失败而被西太后囚禁的光绪帝也十分同情。小德张负责每日三餐给光绪送饭,西太后经常把一些差的饭菜分配给光绪。小德张在送饭途中,设法调换一些适合光绪口味的饭菜,处境可怜的光绪帝把小德张视为心腹。
光绪与西太后相继去世后,光绪的皇后隆裕升格为皇太后,取得了与她的姑姑西太后同样的垂帘的地位。但隆裕太后与西太后相比,能力相差很远,不得不借助于小德张的帮助。当时一些太妃曾联合排挤隆裕,企图夺取其垂帘的大权,小德张与隆裕太后一道,拉拢内务府大臣结党营私,终于巩固了隆裕太后的地位,小德张也爬上了梦寐以求的大总管的宝座。
小德张为了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利用隆裕太后的支持,把心腹安插在宫中各要害部门,在宫中建立了牢固的统治势力。成为隆裕太后的贴心人。小德张成了优柔寡断的隆裕太后的主心骨。小德张有时也以昔日的李莲英自居。
历史发展到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几千年的封建社会也走到了尽头。在篡夺“辛亥革命”胜利果实的过程中,袁世凯派人找到了小德张,许以巨额金钱,借他之口向隆裕太后施以威胁利诱的手段,劝其用清廷退位的方式,保证一生的平安与安逸。以隆裕太后为主的清廷在穷途末路之际接受了袁世凯的条件。公元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仪退位的诏书向全国颁布,宣统皇帝的年号保留了下来,小德张的地位也暂时维持住了。隆裕太后在公元1913年去世,小德张在宫中的靠山不复存在,他也厌倦了宫中的生活,便主动请长假离开宫廷,结束了自己的宦官生涯。
宦官的日常生活
宦官的性格特征(1)
宦官是皇帝的奴仆,因而其生活必然与皇帝、皇宫联系在一起。在古代人的意识中,皇帝乃至整个家族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以国为家,平日则生活在高墙围起的皇宫之内。皇宫雄壮、华丽、肃穆而森严,它将帝王与普通人分割开来,象征着帝王的神圣、威严和神秘莫测。
用高大的城墙包围着的皇宫一般都坐北朝南,并以一条南北贯穿的中轴线使众多宫殿有序地对称排列起来,从而表现出古人观念中的均衡秩序。皇宫通常还会以南北纵向分为外廷和内廷两部分。外廷是皇帝举行大典、接见群臣和处理朝政的地方。它由若干个大型宫殿组成,其中最大的一座通常位于中轴线上,是皇帝举行即位、大赦、节庆等大典的地方,在整个皇宫中规制最高,象征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在其东西两侧,则是官员办公的低矮房屋。
由此沿中轴线北行,就进入内廷宫殿区。坐落在中轴线上的宫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后日常生活的地方。在其东侧是皇太子生活、读书的地方,称为“东宫”;西侧是皇后、皇太后以及嫔妃们的居住区。古人认为,东象征着春天,属阳性,故为太子宫;西象征着秋天,属阴性,故为后妃宫。皇帝、皇子与后妃的生活起居都由宫女与宦官照料,因而内廷也成为宦官们生活与劳作的地方,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里几乎就是宦官们生活的整个世界,因为他们通常是不允许跨出内廷的。每当夜幕降临,内廷中上自王公大臣下至贱夫杂役便会通通离去,宫门随之关闭,整个宫禁之内除了皇帝自家人之外,再没有一个真正的男人,而那些得以留在宫禁中执役的宦官,则只能算是一群惨遭阉割之后失去了性器官和性功能的假男人。
宦官的确是中国古代的一个特殊阶层或群体,其主要生理特征即是因惨遭阉割而失去了生殖器官。由于丧失了生殖器官,宦官在生理上就会相应地出现一些不同于正常男性的地方,其中一个最明显的外部特征即是颏下一般不长胡须。古代一些历史典籍中多有宦官无须的记载,洪迈在其所著的《夷坚志》中则称,成年男性在遭阉割后,原有的胡须也会逐渐脱落①。《史记·吕不韦传》记载,吕不韦与太后赵姬有私情,时常在甘泉宫幽会。但随着秦王年龄的增大,吕不韦担心事情败露,便想断绝与太后的关系,而太后却无所顾忌。正巧有一个酒色之徒犯了罪,被判宫刑。吕不韦听说此人天赋异禀,身强力壮,便用重金买通了行刑官,免去真刑,而只将此人的胡须拔去,假冒宦官送进了宫。此人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假宦官嫪毐。相反,一些颏下生须的宦官自己多半会洋洋得意,而其他人却往往觉得其“不类阉人”。见于历史记载的宋代权阉童贯身材魁梧,颌下还稀稀落落地生有几根胡须。他对此很是得意,平日也尽力装出一副仗义疏财、宽宏大量的大丈夫气概,但有人却指斥他是假阉人①。《明宫史》的作者刘若愚是万历时的宦官,他也因长着胡须而且颇为得意。
宦官的第二个外部特征是因男性性器官的退化而导致的声音尖细和皮肤细嫩,所以从整体形象上呈不男不女状,常常会使人产生女扮男妆的错觉。然而据历史记载,中年以后宦官的肌肤似乎比女性更容易松弛,面部皱纹特别多,看上去较其实际年龄更显衰老。而且由于性器官的退化,颏下的喉结不明显,声音也远比正常男性尖细。或许正是因为年轻的阉宦较正常男性白净秀美,很像女人,所以古代的皇帝会选其当男宠或娈童;由于他们的声音尖脆、音调极高,古代宫廷中的阉宦又常被用于唱戏。
现代医学研究表明,男性如果是幼年被阉割,就会阻断第二性特征的出现;如果是成年被阉,男性所有的性器官也会因之退化,然而也不排除在生理表征上会有个别接近于正常人的特例。这大致表明,古代典籍中有关宦官外部生理特征的历史记载基本上是可信的。所以至少在外部生理特征上,宦官可以被看作是因遭受阉割而丧失男性基本生理特征的中性人。
宦官生理上的变化,也必然影响到其心理状态,进而对其性格特征产生一定的影响,其中较为明显的有如下几点:
其一,自卑感
宦官其实都是一些因惨遭阉割而失去了生命本能的可怜人。他们尽管身处宫廷却位在贱役,皇帝、后妃以及皇子、皇孙们从不把他们当人看,即使是世俗人的话语中,他们也被鄙称为阉竖、刑腐、阉狗。所以他们面对的是生理的缺陷、卑贱的地位、家庭的排斥及社会的歧视,因而备感屈辱与自卑。司马迁在受宫刑后痛不欲生,屈辱无已,他写道: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棰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
宦官的性格特征(2)
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①
“乡党戮笑,污辱先人”,这是遭宫刑者的普遍感受。或许正是基于这种感受,他们对自身的生理残缺极为敏感,因而如果与宦官同座,看到无尾巴的狗应拐弯抹角地说是“鹿尾的狗”;若看到缺柄的茶壶或别的什么“欠缺”的物件,应一概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对于切、割、斩之类的字眼尤其忌讳,若非说不可,一定要改用别的字代替。宦官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忌讳,就是不能让非同类之人看到下身,否则即被认为是最大的侮辱。清代北京有一条“尽忠胡同”。这里靠近皇宫,胡同里剃头铺、裁缝铺、吸烟房、浴池一应俱全,宦官每当下值,便来此聚集,尤其是洗浴非这里不可。因为这里浴池的顾客都是宦官,连伺候的伙计都是阉人。
也是基于这种强烈的自卑心理,明代的一些宦官图谋“阳具再生”。据《万历野获编》记载,他们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听信方士所说的“食小儿脑千余,其阳道可复生如故”的胡言乱语,窃买童男脑髓食之,并为此采取了极其残忍的手段,谋杀小儿无数。其行为着实卑劣无耻。
其二,发愤意识
宦官在经受阉割而成为宫廷仆役后,选择其他生活道路的可能性已经基本上被阻断了。在这一现实面前,有的宦官会万念俱灰,成为只求满足口腹之欲的行尸走肉,或饱食逸居,无所事事;或三五成群,饮酒赌博。但也有相当数量的宦官不甘向命运低头,并表现出强烈的发愤意识,其中有许多人因此而名垂青史。汉代宦官蔡伦对造纸工艺的改进,在人类文明史上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与蔡伦大约同时代的宦官毕岚“作翻车渴乌”,“用洒南北郊路,以省百姓洒道之费”①。翻车渴乌后来用于农业生产,成为重要的提水灌溉机具,在古代农业生产中长期发挥重要作用。宋代宦官程仿多次主持兴修水利、防治水患的大型工程,为黄河的治理做出了重大贡献。明代宦官郑和多次率船队出海远航,历经三十余国,极大地促进了中国与亚非各国的经济文化交流,并在人类文化交流史上书写了光辉的一页。
然而,在以官本位占主导地位的古代中国,宦官的发愤意识更多地表现为对权力的强烈追求,而且对于部分自宫宦官来说,入宫本来就是他们贪图富贵的主动选择,其目标十分明确。在这种情况下,宦官的发愤意识就变成了谋求权势的手段。秦代宦官赵高无疑是骂名千载的权阉,但他写的《爰历篇》却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它将常用杂字编次为便于诵读的韵文,适应了规范文字和学童习字的需要,从而有力地促进了秦、汉时期教育的普及与发展。赵高正是以较为渊博的学识为晋身之阶,成为胡亥的师傅,并为其后的专权奠定了基础。事实上,古代出现的宦祸往往是与这种过分强烈的权势欲相表里的,并表现出自私、无耻,敢于冒险等种种极端性特征。此恰如王夫之所云:“人道绝而发已凋、音已雌矣,何恤乎其不冒死而求逞于一朝?”①此言确为至论。
其三,极端性格
由于是残余之身,所以情绪极不稳定,常常自我哀怜。平日里阉宦们动辄很伤感,因一点小事甚至无缘无故地生气郁闷,喝醉酒之后更是动辄变脸挥拳。然而正因其自身有缺陷,他们大多又心肠极软,颇具同情心,以至于有时会被人所利用。据《旧京琐记》记载,清代京城有位蒋姓商人,专为后宫置办果品,借了宦官许多钱,并长时间赊账。有一次宦官上蒋府讨账,蒋某躲了起来,而让其妻出来接待。宦官怒气冲冲闯进屋,拍案大声道:“今日如不还钱,当以性命相拼。”蒋妻先是忙着端茶倒水,柔声相劝,待宦官怒气稍平,便开始诉苦,泪水涟涟。她说家中如何艰难,又欠了多少债,说到伤心处泣不成声,说至最后竟是不如一死了之。宦官听着这番苦诉,很快就被感动了,情不自禁地跟着伤心落泪。后来,这位宦官边擦泪边说道:“这可怎么得了?我们多年的交情,怎忍坐视?”说罢,竟从怀中掏出一把钱交给女人,诚心诚意地安慰她道,“区区相助,且度数日,不要过于伤心。”蒋氏十多年里都是用这种方法,打发前来讨债的宦官,每次都很灵验。以至于《旧京琐记》的作者喟然而叹:这大概就是所谓妇人之仁吧!
宦官也时常表现出爱耍小聪明、爱贪小便宜的特点,让人哭笑不得而又无可奈何。《旧京琐记》所记的商人蒋某在光绪皇帝大婚时,承办大婚所用果品。婚礼须摆九个大果盘,为了美观吉利,蒋某在每盘盘顶各摆了一个金红色的大苹果。备好后,刚想端进去,他却忽然发现每个盘子顶上的苹果都不见了,而旁边的小太监却一个个斜着眼,在一旁窃笑。蒋某毕竟和宦官们混了很长时间,知道这些太监爱捉弄人,贪占小便宜,所以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从怀里又掏出了九个大苹果,一一安放在盘子里。
宦官的性格特征(3)
从历史上看,宦官不仅有妇人之仁,其性格中的阴暗面也并非仅仅让人哭笑不得而已,他们更有毒辣凶残的一面,从而体现出他们爱走极端的性格特征。这说到底,其实都是长期遭受压抑的结果。一方面他们本身就是刑余之身,自哀自怜,看到别人伤心事,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自己;另一方面他们唯其刑余之身且身处宫廷中的最底层,对所闻所见难免愤愤不平,一旦得势,长久压抑的“恶性”便会乘机迸发出来,正所谓“得志便猖狂”。或许正是基于这一点,历史上宦祸不断,奴大欺主乃至废帝弑君的情形一再发生,而涂毒生灵、灭绝人性的明代东厂酷刑也让后人闻之色变。至于宦官为了满足变态的性欲而对女性的摧残,更让人发指。
其四,贪图钱财
古代人讲究“养儿防老”,宦官们自然做不到这一点,然而他们也有老的那一天,也需早做打算。宦官们防老的办法是积攒钱财,因而他们往往表现得非常贪财。有职有权者,绝不放过任何利用职权索要钱财的机会;无职无权者,则偷窃宫中物品到外面变卖。清末宫女回忆说:宫中太监一有机会就偷,没有不偷的太监①。清廷规矩特别严,宦官出入后宫,只能空身进空身出,一律不许携带包裹,守卫的军卒且有权搜身。但这照样难以制止宦官把宫中宝物偷窃出去。
宫中低层宦官,本来所挣无几,为积累钱财不得不采取这类偷鸡摸狗式的下三滥手法。有权有势的宦官则不同,他们不必挖空心思去索要钱财,钱财总是源源不断:一是出自主子的赏赐,二是攀附者的巨额馈赠。这些就是普通宦官们所望尘莫及的。同时他们还会利用一切手段敛财。大凡掌管采购、置办工程材料之时,便是他们敛财的好机会,最常见的办法是侵吞银两,以次充好。那些掌管、接收上贡物品的宦官则往往横加挑剔,给对方找各种麻烦。对方拿出些钱财孝敬,事情就可完结。否则,宦官会拖延、刁难,使对方窘迫交不了差,最终还得乖乖就范。
清末宦官借故刁难大臣以敲诈钱财之事就相当普遍。同治皇帝大婚时,内务府打点各处太监,无意中遗漏了一处。举行婚典之日,该处太监找到内务府郎中,声言殿上的玻璃出现裂纹。按照朝廷规矩,内务府司员不经传召不得上丹陛。该堂郎中远远地瞧见殿上的玻璃的确有裂纹,吓得魂不附体,唯恐慈禧太后得知此事后会因喜日出现“破像”而震怒。此时,太监表示愿意帮忙,内务府官员赶紧送上了一大笔银子。银子一到手,太监们马上就把玻璃修好了。后来内务府官员才知道,玻璃其实根本就没裂,那所谓的“裂纹”不过是太监事先贴上了一根头发而已。
宦官的衣食住行(1)
古代的冠服与衣饰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所谓“车驾衣服相称”、“非其人不得服其服”①正是这一思想意识的反映。古代宦官大致在战国、秦、汉时期完成了从单纯宫中仆役到兼有官员身份的转化过程。由此以至于明、清,宦官有官号、有职事、有品秩、有俸禄、有爵位,甚至部分地享有娶妻成家、养子传爵、休沐归省的权利,可见已取得与普通仕人官吏并没有重大差别的官员地位。表现在冠服制度上,宦官尤其是上层有官位的宦官,作为古代官僚队伍的组成部分,其衣饰特色与普通官员总体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唐代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者服紫,金玉带。据《旧唐书·宦官传》记载,唐代中期宦官“品官黄衣以上三千人,衣朱紫者千余人。”明、清两代有品秩的宦官,其冠服与同品级普通官员也基本相同,所谓“朝服、冠服、带履,与外廷同;圆领衬摆,与外廷同,各按品级。”①事实上,宦官基于强烈的自卑感,唯恐别人不把他们作为正常人看待,因而在冠服衣饰上尽可能地保持与普通官员相一致,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宫廷宦官尽管具有了官员的身份,毕竟还是宫中的仆役,因而与普通官员还有一定的区别。表现在衣饰上,有几点值得注意:
一是体现近侍身份。汉代中常侍所用的惠文冠即在朝廷武官所用的武弁大冠的基础上,“加黄金铛,附蝉为文,貂尾为饰”,从而体现出“近臣”身份。汉代的佩刀制度也同样可以反映出这一点。当时诸王侯及公卿百官佩刀的刀鞘皆是黑色,而黄门太监佩刀的刀鞘则是黄色或朱红色。明代太监穿贴里,形制如外廷官员的旋褶。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及乾清宫的管事牌子都穿红贴里,以便侍从御前。其他二十四衙门及山陵等处的长随、内使等只许穿青贴里。
二是干净利落。宦官作为宫廷仆役,干的是侍候皇帝及皇室家族的差使,因而在衣着上必须要干净利落。历代宫廷中宦官的衣服都按季节统一配发,底衣、衬衣、外衣、鞋袜一应俱全,每季节四套,平日着装要整洁,脏了要随时洗涤,全身上下不得有丝毫异味,连指甲也要随时修剪,不得稍有污垢,否则予以重责。由于宦官阉割时大多会导致泌尿系统受损甚至致残,常常小便失禁,因而要经常洗澡,换洗衣服也较常人频繁得多。据晚清宦官回忆,他们为了清除身上的异味,会不惜重金购买香粉与西洋雪花膏之类。出于宫廷之中礼仪的需要,历朝宦官不论春夏秋冬皆须穿着整齐。尤其是夏天,无论多热的天,都是一色的麻布小褂,绝不能穿背心,更不用说打赤膊了,脚上则是白布袜子和缎面靴子。所以老北京有这样的俗语:“嗨,你可真跟捂汗包似的,这么耐热,练当太监呀!”可见,宫内太监的耐热是出了名的。
三是随季节的不同而变换服饰的质地与颜色。明代宫中内臣,春天穿罗衣;农历四月后换穿纱衣;进十月再换丝衣;冬季有羊绒衣服及披肩、暖耳之类。颜色一般以青素为主,遇有年节则可穿补服或蟒衣。如春节穿葫芦景补子及蟒衣、五月端午前后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重阳节前后穿重阳景菊花补子蟒衣等等。清代太监服色分灰、蓝、绛、茶、驼五色。春天是灰蓝色,夏天是茶驼色,秋冬是蓝灰色。诞辰之日穿绛紫色,忌辰之日穿青紫色。靴子都是青色,总管太监穿长筒靴,一般太监穿角靴。
清代的宦官当差时还须穿套裤,这在夏天最难受,但当差时非穿不可。套裤从脚踝到膝上三四寸与裤腰用带子相连。在套裤左侧,宦官们随身携带的是一个精致的荷包,里面装当差所用的一应杂物;右侧随身别着一方叠成三角形的白手帕。这可不能用来擦鼻涕,而是专为搀扶主子准备的。每当陪主子遛弯儿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随侍的宦官要郑重地把白手帕垫在自己手上。在宫里,宦官永远是奴才,其地位与主子有天壤之别,因而无论何时何地,宦官都不能直接用手接触主子的胳膊或身子的任何部位,否则便是“大不敬”。这个罪名可不轻,足以打板子甚至砍头。
另外,各宫的宦官由于等级不同、差使不同或服侍的主子不同,因而在衣饰上也稍有差别。清代宫廷中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称“御前太监”。他们都是从太监中挑选的一些年轻、伶俐而又熟悉礼教的太监来充任,穿的是绫罗绸缎,前后补子上绣有蟠龙花和五福捧寿图,待遇也较高。而其他所谓“殿上的”或下差太监,按规矩只能穿布衣布靴,袍褂皆无前后补子,即使是有好衣服也不敢在当差的时候穿出来。他们只能在殿下听候御前太监的吩咐,做的尽是些笨活粗事。总管太监或首领太监还可以穿马褂,而其他人则只能穿坎肩。晚清侍候慈禧太后的储秀宫宫女,穿的是“五福捧寿鞋”,即鞋帮两边绣四只蝙蝠,鞋尖正中绣一只大蝙蝠,鞋口处绣一“寿”字。在慈禧当政时期,这鞋就是金字招牌。不是储秀宫的人没资格穿,凡是穿这鞋的就高人一等。老太监见了要躬身行礼,道一声“姑娘新禧”,小太监见了则要远远地避身道旁,垂手侍立。当人走近时方恭恭敬敬地轻声道一声“姑姑好”,连眼皮都不敢向上翻一翻。①
宦官的衣食住行(2)
宫廷中的饮食非常重视季节性,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特色。宦官虽说生理上有一定的缺陷,但这并不影响其饮食,因而他们大多任其所愿,无所禁忌。刘若愚在其《酌中志》中曾按月详述了宫中内臣饮食,其中以正月为最丰富,所尚珍味有冬笋、银鱼、鸽蛋、麻辣活兔、烧鸡鸭鹅、猪羊肉片、套肠腰子、龙须海带以及羊猪肉包、枣泥卷、糊油蒸饼之类;二月食河豚,饮芦芽汤;三月食烧笋鹅、雄鸭腰子,以补虚损;四月吃笋鸡,吃白煮猪肉,又以各种精肥肉加姜蒜拌饭,以莴苣大叶裹食,称“包儿饭”;五月吃粽子,吃“长命菜”;六月嚼银苗菜,即藕秧;七月食新鲜鲥鱼;八月赏仲秋,吃月饼,吃肥蟹;九月吃花糕,吃迎霜麻辣兔;十月吃羊肉、吃爆羊肚;十一月吃鹅掌、羊肉包、扁食、馄饨,以为阳生之义,又吃辣汤以御寒;十二月吃灌肠、油渣卤煮猪头、烩羊头、糟蟹、醋熘鲤鱼,初八日则必食“腊八粥”。
宦官久处宫廷,耳目习染,效奢易,从俭难,况且他们无家口之累,志安温饱,饮食之间便挑剔甚多,十分讲究。刘若愚的《酌中志》记载了许多吃食,名称怪异,都是宫廷宦官的时令吃法,做法复杂,用料考究。如正月有“元宵”,用糯料细面,内用核桃仁、白糖为果馅,洒水滚成,须如核桃般大;四月有“不落夹”用苇叶方包糯米,长可三四寸,阔一寸,味道鲜美,与粽子相似;八月吃肥蟹、饮苏叶汤;十二月喝“腊八粥”。宦官俸禄不低,而平日所得赏赐更多,因而都有余钱,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不惜花费。雄鸭腰子据说可以补损虚,他们遇见较大的,即使五六分银子买一对也在所不惜。若按时价算起来,这些钱足以买好多只鸭子。所以刘若愚感叹道:“宫眷所重者,善烹调之内官;而各衙门内臣所最喜者,又手段高之厨役也。”①
对茶饮果品宦官也非常讲究。江南之密罗柑、凤尾橘、漳州橘、橄榄、小金橘、风菱、脆藕,西山之苹果、软籽石榴,北山之榛、栗、梨、枣、核桃之类,都如数家珍,时常可用。牛乳、乳饼、奶皮、酥糕等小食品也是自入冬一直吃到来年春二月。对时鲜水果,宦官们还有贮藏之法,长期保存。八月成熟的葡萄,连枝悬放入留少许水的缸中,封好口,可以留到正月尚鲜。对饮茶,他们更是讲究,六安松萝、天池,绍兴芥茶,径山虎丘茶,都是时常饮用的。
口腹之欲,乃人之大欲之一,宦官们食不厌其精,脍不厌其细,也属人之常情。较为特别之处是其在饮食上好吃动物的性器。这大概是宦官自身没有了性器的一种逆反心理。宦官们最爱吃的是牛鞭、驴鞭,称为挽手。母性的动物性器官他们也同样爱吃,称为挽口。刘若愚的《酌中志》载:“内臣又好吃牛驴不典之物,曰‘挽口’者,则牝具也;曰‘挽手’者,则牡具也。”①宦官还好吃羊白腰,是羊的外肾卵。至于白牡马卵,则尤称珍奇贵重,是极难得的珍品,称为龙卵。
宦官在宫廷中劳作,平日也居住在宫廷之中,而且对大部分宦官来说,内廷就是其生活的世界。明代皇城自北安门往南行,分设尚衣监、司设监、内织染局、针工局、巾帽局、水药局等,由此再稍向东南行,则依次有内府供用库、番经厂、汉经厂、司苑局、钟鼓司、司礼监、都知监。一般说来,宫内宦官多是随衙而住,或者住在当差处的偏殿下房。司礼监是明代最大、最重要的宦官衙门,独占一座小院,进门向南是内书堂,由此进二门则是司礼监办公处,再向东南有一小门,里面的房屋就是司礼监提督、监官、文书房掌司等宦官所居之处。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直房却不在此处,而是位于遵义门南养心殿的偏房里。司礼监掌印在明宫中位高权重,宫中之人见了须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印公”,直房自然也不止这一处,在御河边还有“河边直房”,这也是他生活起居之所。这里榆柳成行,花畦分列,风光相当优美,共建有住房八区。所居除司礼监掌印与秉笔太监外,尚有混堂司、内东厂、尚膳监、印绶监、内承运库等。清代有权势的宦官多住在宫内的东西偏殿,有的在宫外还有自己的宅院,而一般宦官和宫中的执役宫女,所住之处大多是各宫门附近低矮的小屋。这类小屋在故宫中已经不多见了。
明代宦官居住较集中的地方在元武门附近。据《酌中志》记载,元武门以西可九门;自北而南,过长庚桥至御酒房后墙,曰“长连”,可三十一门;再前曰“短连”,可三门,并元武门计之,通共五十四门,总曰“廊下家”,俱答应、长随所住。宦官们大多轮班当差,闲暇时间较多,又没有家室孩童以承欢膝下,因而多信奉佛道以解郁闷、以度光阴。或许就是这个缘故,“廊下家”每户都设佛堂,以供香火,三时钟磬,宛若梵宫。凡遇有大风之日,这里还有人自动巡夜,高喊“谨慎灯烛,牢插线香”,提醒人们防范火灾。各户门前还栽有枣树,枝叶葱郁茂盛,果实甘脆异常,住在这里的宦官们都用此做酒,不仅自己喝,而且拿来卖,以至于被宫人戏称为“廊下内酒”。
宦官的衣食住行(3)
北安门内有安乐堂,凡宫中宦官有病,即可送来此处调理。嘉德右门之西,有太安门。由此向西,有长庚门。凡是外来的工匠疏浚宫内沟道、修造宫内所需器具或有年老宫人病故,都由此出宫。
宦官当差时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在宫内行走也要严守规矩,不得东张西望,不得高声嬉闹,遇到皇帝、后妃或者随便比自己级别高的什么人,都要避至道旁。明代宦官中年事已高或深获宠眷者,可有宫内乘坐凳杌的恩遇。凳杌形状如靠背椅,两旁有抬杆,前后各加一横杠以便于抬。另外还有一种代步工具称“板”,其形状如床面,上面用粗绒绳拴一椅圈,用杠两条,斜插抬走,离地尺许。凡是司礼监掌印或年高太监都可置办乘坐,不系钦赏,亦无关品级。清代宫廷对宦官管理相当严格,甚至近乎苛刻,因而在宫中乘坐凳杌之类的情形不见于记载。
明代的宦官出入宫廷皆有乌木牌或牙牌。乌木牌圆径二寸许,状如荷叶头。一面刻内使或小火者字样,另一面用火印“出入关防”四个篆字,旁边且有编号。宫内低级宦员每人一面,不得遗失。当宦官升任奉御或长随,乌木牌则换成牙牌。牙牌一面刻有编号,一面刻某殿某衔。形状下方上圆,刻有云尖,重达六七两。清代宫禁较明代严格了许多,宦官都有腰牌。腰牌多是木制,上面有火印,出入宫禁以此为凭,而且还需烦琐的手续。
御前太监的一天(1)
了解宦官的性格特征及其日常的衣食住行,所得的印象恐怕仍然是片段性的。清末御前太监的回忆,可以补正史书记载之不足,有助于了解宦官究竟是怎样生活的。
清代所谓的“御前太监”,其实就是在皇上跟前做事的宦官。他们的身份地位在清代宦官中算是比较高的,平日住在东西夹道里,皇上则住在离此不远的养心殿后殿的寝宫里。
御前太监伺候皇上的时候通常分为三班。第一班在早晨天蒙蒙亮就得起来,洗漱之后,穿戴整齐,便由带班的首领太监领到皇上那儿去。首领太监照例先进去给皇上叩头请安,禀报一下,若皇上没有特别的吩咐,御前太监便会随后进去,但通常无须跪拜,各人干自己分内的差使就行了。早上是比较忙碌的。侍寝太监整理好皇上的床铺后就退出寝宫,专门负责伺候皇上梳头和负责服装鞋袜的太监进去服侍皇上洗漱、穿戴,待一切收拾好,皇上走出寝宫,奶茶就献上来了,御膳房随即敬早膳。早膳用大提盒提来,外罩黄云龙套。按规矩,这个黄云龙套不当着皇帝的面是绝对不能打开的。皇上的早膳总有几十样,粥有白米粥、八宝莲子粥、糯米粥、红稻米粥、鸡丝粥、八珍粥等,茶汤有杏仁茶、鲜豆浆、牛骨髓茶汤等,面食有麻浆烧饼、油酥烧饼、清油饼、糖包、糖饼以及素什锦、卤制品之类。皇上吃过早膳,净面漱口,喝一碗茶,便由太监请进更衣室换朝服。这时,首领太监在外面须指挥一切,准备轿子、仪仗,招呼护卫、随从。待皇上出来,御前太监列队,前呼后拥地陪驾上朝。寝宫自有干粗活的当差太监洒扫庭除。
皇上退朝一般去上书房批阅奏章,御前太监们便在屋里屋外站班。这差使说来也简单,除了端茶倒水,无非就是站在那里听吩咐罢了。有差使就去干,总是闲着的时候多。
皇上从上书房回宫,大约就到了开午膳的时间了。膳由御膳房送来,御前太监一提盒一提盒地接过来,再一碗碗地摆在两张并起的大八仙桌上。午膳的菜都盛在带盖的碗里,除了例进的几十样外,每天都有太后赐的,后、妃献的,合计起来至少也有五六十品。皇上吃饭的时候,御前太监负责把桌上的菜往皇帝面前传,通常是不许多嘴乱说的。他们的袖口都是白布缝制,两只手洗得干干净净。伺候皇上吃完午膳,下一班御前太监就来接差了。这一班人退出去,一歇一天半。
因为宫里人起得早,午膳之后皇帝照例会休息多半个时辰。午休后皇帝也许到上书房,也许到各处走走,也许会做点别的什么。御前太监只是随着皇帝转,听吩咐,一直到晚上摆晚膳。皇上用膳的程序都是一样的,但晚膳后两个小时,宫里还有加餐,一般是点心、米粥、小吃之类。此时差不多就到了晚上八点钟,宫里的总管太监会准时传下“上闩、打钱粮、小心火烛”的号子,宫里一呼百应,一直传到紫禁城各门。这号子一喊,凡是男人都得出宫。按规矩,七岁以上的男子便不能在宫中过夜,宫廷里除了皇帝、值夜的御医以及太监,男人一个也不留。
清宫的作息时间非常刻板,无论春夏秋冬,五点即起床,任何人不得破例,皇上一般在晚上九点钟左右就睡觉。服侍皇上就寝的时候,又换上另一班御前太监了。值夜在宫里是上差,是与皇帝最亲近的人,也是皇帝最放心的人。
值夜时,寝宫外面有专人负责,寝宫门口至少有两个人,夏天在竹帘子外面,冬天在棉帘子里面。只要寝宫的门一掩上,不管什么人,只要擅自闯宫,那是必死之罪。这也是清朝数百年的铁规矩。寝宫内的外屋有值夜之人,既有安全方面的作用,也须仔细注意寝宫里面的动静,随时听候里面吩咐。最关键的一个人是皇帝卧室中的人,这是天底下皇帝最信得过的人。在值夜的人中,他是最辛苦的,需要面对卧室门,靠墙坐一整夜,而且要仔细听着皇上睡觉安稳不安稳、呼吸匀不匀、起夜几次、喝几次水、翻几次身、夜里咳嗽不咳嗽、早晨几点醒等等。这些都是内务府的官员或太医院的院尹随时要问的,直接关系到龙体安危。当然,皇上对值夜的人往往是另眼相看的,不管外面有多么不顺心的事,只要不是他们犯错,总能格外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