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御前太监也有规矩:一不许四仰八叉地躺着,身体乏了,可以闭目养神歇会儿,但不许熟睡打鼾,连出粗气也不行;二不许出恶味,外面值夜的太监绝对不能在附近小解;三不许擅坐皇帝坐的炕、椅子;四不许乱动、乱用御用之物。
御前太监每天还有一件必做的事,就是按时候、分几次到太后、太妃及其他该去的宫里,跪报皇上昨天睡得怎么样?这一餐进了多少饮食?同时给太后、太妃请安。这些看起来尽管都是熟套子,却体现了宫中温情的一面。平日里,王公大臣或其家眷也时常进宫请安。每逢此时,御前太监免不了要跑前跑后地忙碌一番,但辛苦也是有报偿的。譬如说,对请安的王公大臣或家眷,皇上与各宫的后妃照例要恩赏些什么。除了金银玉器之类可谢恩接过之外,其他如恩赏诸般吃食,大多都会变成一句空话。谢恩是要有的,但恩赏的东西却被随行的太监报账后瓜分净尽。太监们爱贪小便宜的特性暴露无遗。
御前太监的一天(2)
总得说来,御前太监事情并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相反,当差的时候精神要高度集中,皇帝也许老长时间没什么吩咐,但随口吩咐一句,侍候的太监必须听得清清楚楚,因为皇帝是不可能吩咐第二遍的。服侍皇上也需要格外小心,不仅要守规矩,而且事事处处要让他觉得舒适、顺心。譬如为皇上剃头,规矩就大得很。皇帝剃头的时间是固定的,每月的初一、十一、二十一,隔十天一次,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剃头的时辰固定在太阳升到东南角,即巳正时分,取如日初升而又兴隆不到顶之意。剃头时,一是只许用右手持刀挨皇上的头皮,却不许用左手动皇上的任何部位。因为皇上是龙体,万万动不得,手按龙头,那更是犯了大忌。二是无论刮头还是刮脸,只许顺刮,不许逆刮。三是要屏住呼吸,不许向皇帝头上喷气。侍候光绪皇帝剃头的刘姓太监曾对此抱怨说:“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每次剃头都战战兢兢,当一次差下来,两条腿都是软的。”①宦官们在皇帝面前奔波忙碌,每时每刻都要巴结、讨好,赔着笑脸,更重要的还是谨慎小心,随时听候传唤,绝不敢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委屈和怨怒更不敢有丝毫的表现,甚至于对于屈辱也要表现出乐于承受的样子。在皇帝的眼中,宦官也许只是驱使与玩乐的对象,有时高兴了,皇帝会随手撒一些钱物,让他们争抢,这就是恩赐,一番争抢后一个个还要乐滋滋地谢恩。有时主人吩咐学猫叫、狗叫、驴叫,他们便应声仿效,甚至于还要学着动物走路,装扮成畜生的模样,这样只是为了求得主子的欢心。明建文帝有一次进膳,宦官吴诚在一旁执酒,建文帝吃着鹅肉,不小心掉在地上一片。吴诚当即学着狗叫,趴在地上舔吃了那片肉。建文帝很高兴,也很感动,多少年后还记得这个场景。
御前太监下差之后,除了有时候偶尔服侍一下上层太监之外,基本上无事可做。清廷宫禁严厉,即使都是太监,也不能随便乱说,平日交往也就不多。有时候请假到宫外去散散心,手续也烦琐得很,只能待在宫里自己找乐子。
闲暇娱乐
清宫宦官当半天差歇一天半,使他们有大量的闲暇。相比而言,清代宦官管理严格且数量较少,那么其他各朝的宦官恐怕也不过如此而已。宦官空余时间多,又无家室之累,游戏娱乐便不可少。
见于历史记载的宫廷游乐项目很多,如角抵、蹴鞠、投壶、射猎、博弈、棋类、游观、钓鱼、鼎力、拔河、斗鸡、斗促织等等。这些游乐项目中角抵、蹴鞠、射猎等规模较大,通常凭皇帝的喜好,主角也是皇帝,但也不可能离开宦官。而其他如斗鸡、斗蟋蟀、钓鱼、博弈、行棋之类,规模可大可小,玩儿起来也方便,深受闲暇中的宦官欢迎。
宫廷中博弈与行棋无疑是较为普遍的娱乐项目。博弈只是通称,它可以进一步分为许多种。有掷骰子决输赢的博类,即投骰后行棋,如六博、叶子戏、纸牌。有猜谜类博类,如射覆、藏钩。有游戏类博类,如投壶、触铃。棋类的起源很早,而且与博弈密切相关。实际上,博弈中的“弈”就是指的行棋,“博”强调的是掷骰子。后来博弈与棋类逐步衍化成为有明显差别的游戏种类,并有了高低、雅俗之分。棋类游戏流传最早也最普及的是围棋,相传是由尧所创。另如弹棋之类的简易棋类在宫中也很盛行。
尽管也有许多博学的宦官名垂青史,但总体上爱读书、安贫乐道的还是极少数,大多数宦官都是贪婪游乐成性,尤其是喜聚好赌。因而在宫廷娱乐中,虽说棋类与博弈都是很受欢迎的,但行棋需要费神,博弈相比之下更具有消遣性、更刺激,更能调动玩儿者的情绪,而且博弈的玩儿法很多,也比较容易翻出许多新花样。博常常在酒宴上进行,称为饮博。行棋则更受宦官中文雅之士的欢迎。据刘若愚《酌中志》记载,明代宫廷中大约在十月开始烧地炕。这时的白天较短,夜晚漫长,而且秋冬之月色冷幽,寒凉似水,宦官们便主要在温暖的室内活动。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饮酒、掷骰子、看纸牌、耍骨牌、下棋、打双陆,到二三更时方散。宦官们只有每天这样折腾,才能安然入睡。
宦官们大多惧怕孤独,很少独来独往,独自喝闷酒的更少,而喜欢约聚群饮,轮流做东。他们在聚会时谈论笑骂的都是些鄙俚不堪之事,有时酒喝多了,便争忿对骂,并以此取乐,从不相互记恨。
清代宫廷虽说对宦官管理严格,但只要他们误不了站班当差,喝酒赌钱倒也不禁,因而像景仁宫后院司房殿内的赌局便天天摆着,一打就是一宵。小太监们打牌时嗓门大、赌注小,首领太监们打起牌来却是赌注大、嗓门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摸牌,到了半夜厨房还孝敬馄饨、小吃之类,夏天则有冰镇西瓜、果子露、酸梅汤。小太监一夜输几十枚大铜子就心痛得不行,首领们腰包鼓,手风背时一夜输百八十块大洋也眉头不皱。赌钱是清宫太监们必不可少的娱乐项目。清末太监孙耀庭回忆说:“太监们除了吃、喝和抽大烟以外,只有以赌钱自娱。”①
明、清时代的宫廷中还盛行斗蟋蟀和斗鸡,而一些有钱有势的宦官则开斗鸡场,借以敛财。斗鸡与斗蟋蟀都带有赌博的性质。宦官们既赖此求胜,遇有健壮好斗的,花费重玺也在所不惜。有的宦官还雇请善于养鸡者白天调训,夜晚加食,称为贴鸡。斗鸡在加食时,宦官们常爱燃灯观看,计算斗鸡所啄之数,有三四百口之多就算得上是好鸡。清代末帝溥仪喜欢狗,于是宫里养狗成风。溥仪名下的足有一百多只,地位较高的太监几乎人人都弄两三只狗玩耍,好似不牵哈巴狗就显不出身份。有个唐姓掌案,曾用五百块银元买了一只西藏产的大狗,似小驴一般大,全身虎皮花纹,非常机敏,脑门上还有个“王”字。后来被溥仪看见,便强行索要去了。
宦官们大多有女子心态,喜爱花草,爱好打扮。轻闲无事之时,他们常常赏花听曲,有时把花插在头上,作为装饰。即便是宦官中的丑类如魏忠贤者,也爱戴花,夏天发簪上常戴茉莉花等。明代宫中的宦官还经常从宫外购进奇花异草,种在皇帝经过的御道两旁,一方面自我欣赏,另一方面也借以邀宠。清末小德张曾从各地购买大量名贵金鱼和珍异鸟类,并专门雇用精谙此道的行家饲养,竟成了宫中一景,连隆裕皇后也经常过来遛弯儿。后来,这笔钱小德张从宫里报销了,由此他不仅乘机捞了一大笔,还讨了主子的欢心,果真是名利双收。
清代宫廷中吸旱烟、水烟盛行,清末更有人在宫中开起了鸦片烟馆。按宫中禁律,太监收藏烟具即从重治罪;吸食鸦片者,定为绞监候,家属发往新疆给官兵为奴。然而宦官吸食鸦片者相当普遍,末代太监孙耀庭初进宫时,就曾在鸦片烟馆中记账。烟馆因是在宫内偷开的,不过是两间宽敞的厢房,靠墙一溜的大通炕。宦官们聚在一起,喷云吐雾,彼此说笑戏谑,倒也热闹。
生活中的等级差别(1)
宫里的宦官也分三六九等,生活差别之大犹如天上地下之分。
处在最底层的无疑是刚进宫的小宦官。宫里新补进的小宦官,照例要拜一个年纪大、地位高的宦官做师傅,以学习宫中的规矩礼法。对于初进宫的小宦官来说,师父就如同主子,把师父服侍好是首要的任务,也是未来发迹的前提。
每天晚上都要等师父睡下后,他们才敢休息,而且睡觉要机灵点,一旦师父有招呼,立时就得应声,随叫随到。师父晚上咳嗽要为他捶背并赶紧端痰盂,甚至连提夜壶都是他们分内的差使。早上天不亮他们就得起床,给师父打好漱口水、洗脸水,然后轻轻走到师父炕边叫醒他,服侍他穿衣服。吃饭时,当师父的饭银多,一般不与小宦官一起,而是另摆大桌,有说有笑,边吃边聊,小宦官们则绝不可高声谈笑。遇到难伺候的师父,就该小宦官倒霉了。末代太监孙耀庭刚进宫时,曾伺候穆海臣。此人在宫里被称作“穆二首领”,乃小德张的徒弟,为人出奇地吝啬,谱儿摆得却特别大。他吃饭时每顿八个菜,缺一个也不行,否则就扯嗓子骂、抡巴掌打,而且小太监必须要等他吃完了,才能吃他剩下的饭菜。每逢年节,小宦官还得向师父送礼。送礼多,提升便快一些;送礼少,一辈子也甭想抬头。
然而,宫里的师父并不讲究包教包会,小宦官学规矩礼法,全凭各自的心机。因为师父从不具体指导,更不详细讲明要求,原因在于宫里的忌讳多,一些事情只能那么做,而话是不能说破的,所以随师父当差的时候要仔细看、认真听,要反复琢磨、私下练习。师父注意的是实际的行动,如果哪个地方做得不好,轻则挖苦一顿,重则挨责打。清宫里有规矩:许打不许骂。这也是由于宫里忌讳多,骂人时可能带出不受听的话来。因此,师父对小宦官往往是先打后说话。有时出了大错,不许吃饭或关禁闭,也是常有的事。
同时当徒弟的小宦官,因进宫时间有先后也会有上下之分。先进宫的称“陈人”,后进宫的称“新人”。陈人在新人面前也可以摆架子、逞威风。尽管如此,两者都属宦官中的最下层。在其之上,有回事太监、掌案太监、带班太监、首领太监、总管太监,再往上则有宫内二总管、大总管,可谓是层层节制,一级压一级,而各级之间的生活差别也大得很。仅就伙食一项言之,清光绪年间则例,宫内总管太监每餐菜四十品,首领太监三十品,宫内各处所的首领太监每餐也不过两三个菜,而执役的小太监每餐都是一饭一汤,其他空宫、门头及打扫处的太监则都吃大锅饭、大锅菜,仅能填饱肚子而已。可见,同样是太监,其生活差别不啻天壤。
清代太监中地位最高的称“督领侍”,其官衔从清初的无品级,到康熙年间的五品衔,再到雍正年间的四品衔,直至清末的二品顶戴。督领侍是有权有势的大奴才,有时连皇帝对他们也比较客气。据曾任末帝溥仪宫中伴读的溥佳回忆,当时管理养心殿事务的大总管阮进寿,二品顶戴,派头很大。他在宫外建有豪华宅院,家里有使唤的奴婢,出门有专用的马车,并养了好几匹良马,供其玩乐消遣。出入宫廷时,他后面总跟着四五个太监,分别拿着衣包、烟袋、水壶等常用之物,随时侍候他。隆裕太后的总管太监张兰德气派也很大,俨然主子一般。他平时与太后吃一个灶,每餐与隆裕太后一样,菜四十品,有太监二十七人侍候。端康皇太妃宫里的首领太监刘承平,专门设有自己的账房、茶房、膳房、客室等,并有十二名太监侍候他泡茶、打饭、穿衣、收拾屋子等一应杂务。这些人穿的是绫罗绸缎,虽然形式不能与皇上一样,但论舒适也差不了多少,住的房子也是十分讲究。即使是他们养的哈巴狗,每天也都照例领猪肝、鱼虾,与皇上的宠物一样。论及差使,宫里的总管太监与首领太监一天到晚除了在主子面前献殷勤、讨主子欢心之外,倒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溥仪时的督领侍张德安,平时只是偶尔到养心殿问一问溥仪的生活起居。闲下来的时候就戏弄哈巴狗,或找下边的人陪着玩骨牌、说笑话,再不就是琢磨着如何争宠、舞弄权势;计算着买房子置地、开买卖赚钱;或者无缘由地责打下人取乐。
其实宫内的总管太监、首领太监,其俸禄并不是很高,每月最多不过百余银元,绝不够如此挥霍。其生活之所以如此阔绰,是因为另有发财之道。
一是收受贿赂。宫内太监收受贿赂的途径多得是,最简单的一点,朝中文武大臣及各地方官员递呈御览的奏折必须经由太监转呈,官员觐见也需太监禀报。若没有“红包”,奏折就可能被压下来,要想面见皇上那更难上加难。至于宫内所需物品的采办,显然也是太监们收取乃至索取贿赂的好时机。据清廷的太监回忆,“辛亥革命”之前,凡是有权势的王公大臣、封疆大吏,很少有不向大太监贿赂的。袁世凯因为隆裕太后迟迟不发表《逊位诏书》,一次就向小德张贿赂了三百万两银子。
生活中的等级差别(2)
二是盗卖宫中宝物。皇宫中的宝物多,即使是皇后、贵妃们也时常会把一些物品拿出宫去变卖,或者偷回娘家去,太监们的小偷小摸更是司空见惯。所以历代都有大量的宫中文物流失民间。清末皇宫中盗窃成风,且不说小的古董陈设随时都会丢失,就连寿皇殿中百余斤重的金钟都被偷了出去。据溥佳回忆,一次他从宫中下学,正巧遇见守宫门的军卒拦住手拿旧椅子的太监盘问。太监说是拿椅子出宫修理,但军卒一检查,发现椅子下面有一夹层,里面藏了好几件金器。
三是小太监孝敬。按宫中惯例,每逢年节小太监都得向师傅送礼。送礼多,提升便快一些;送礼少,一辈子也甭想抬头。像清末李莲英、小德张之类的大太监,徒子徒孙很多,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些人往往以一个师傅为核心,形成一个个的小集团,营私舞弊,相互包庇。
四是保险费。历代宫中皆有诸多禁忌,而低级太监若想活得轻松如意,就得由有权势的大太监加以庇护。清末宫中明令禁赌、禁吸鸦片,而且处罚相当严重,但却有好多处烟馆、赌局就设在宫里,它们都由地位高的太监作保,其保险费相当可观。有一次,大总管阮进寿与二总管陆某因赌局欠账发生口角,大吵大闹起来。御前太监报告了溥仪。溥仪亲自前去查看,见到屋子里有赌具、烟枪等物,又听到他们二人相互揭露设立赌局、烟馆以及冒领官款等事,不禁勃然大怒,革掉了阮进寿的顶带,免了他的大总管职务,把二总管陆某也重责几十大板。
太监之间的等级差别除了职衔之外,还体现在差使本身。历朝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御前太监”,都是挑选一些年轻、伶俐而又熟悉礼教的太监来充任的。他们穿着体面,大多是绫罗绸缎,待遇也较高。与之相比,其他各处的太监按规矩只能穿布衣布靴,而且即使是品级较高者有时也得听从御前太监的吩咐。非但一些笨活粗事须得他们去做,若没有皇帝的吩咐,其他各处的太监也不能随便进入皇帝所居宫殿。
不过,历朝宫中有权有势的大太监都是少数。清光绪年间,宫廷太监总计一千九百余名,其中总管太监十六名、首领太监一百五十二名,两者合计约占总数的8%多一点。绝大多数都是受尽屈辱与压迫的太监。他们长期处在主子与上层权监的双重蹂躏之下,非但时常受到主子的笞杖,还要受权监的欺压。
宦官的情感世界
“性”的欲求与满足(1)
宦官虽然经过阉割而丧失了正常的“性”能力,但有许多迹象表明,他们仍有一定的“性”要求。从生理的角度讲,宦官的阳具虽被阉割,但性腺犹在,性激素仍有分泌,这就可能导致性要求的存在;从心理的角度讲,宫廷中皇帝与后妃之间的性事因宦官的特殊身份而并不避讳,这也可能对其形成刺激,进而诱发性的欲望。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心理的畸形发展反而会使其产生较常人更强烈的性欲望,所谓“聋者偏欲听声,盲者偏欲见光”,正是这个道理。据末代太监孙耀庭回忆,他年轻的时候像正常人一样有性欲,对女人异常感兴趣,而且早在涛贝勒府上当差时就偷看过“春宫图”,并兴奋得彻夜未眠。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自认了解得也不次于常人。如在侍奉末代皇后婉容期间,孙耀庭一见她吃饭时对冷食皱眉头,就晓得“例假”又来了。凭这一点,就足以使一辈子没嫁过人的老宫女富妈对孙耀庭佩服得五体投地。
历代史籍对宦官生活方面的记载都较为罕见,但见于史载的宫廷性错乱行为,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都与宦官有关。这一方面表现为君主与宦官的同性恋关系;另一方面表现为后妃与宦官的通奸关系。就前者而言,古代宫廷中颇有玩弄男色之风,有的君主即以宦官作为同性恋对象。人们日常所说的“分桃”、“龙阳”、“断袖”等典故,其实都是一个个真实的历史故事。“分桃”的典故出自春秋时期卫灵公和其男宠弥子瑕;“龙阳”则是战国时期魏王的男宠。至于汉哀帝与董贤“断袖”的典故,更为人们所熟知。董贤既聪明又美丽,汉哀帝一见倾心,宠爱日甚,同起卧时相伴。有一次两人午后共寝,哀帝因有要事起床,但袖子压在董贤身下。哀帝不忍心惊醒他,便用刀子割断了衣袖。据统计,自西汉高祖至东汉哀帝,共有十位帝王有过同性恋的史迹,所宠之人相当一部分是年轻漂亮且带有女性化的宦官。历史上著名的游乐皇帝明武宗也有宠男之好,凡是受其宠爱的宦官,皆称“老儿当”,个个眉清目秀、聪明伶俐。明神宗万历皇帝曾“选垂髫内臣之慧且丽者十余曹,给事御前,或承恩与上同卧起,内廷指为十俊。”①
就后者而言,寡居的女主子为了满足性欲,亦常常因内廷役使的便利,把宦官作为性伴侣。秦国假宦官嫪毐与太后私通之事人所共知。尽管这是历史上由正常人假冒宦官的特例,但在一些野史记载中确实有因阉割未净而具有部分性功能的例证。香港医师陈存仁曾撰文称,清末民初名医马培之作为御医曾为慈禧太后看过病。为了摸清慈禧的病因,他通过贿赂慈禧身边的小太监,得知慈禧曾得过小产后遗症。马培之当然不信,指出其寡居多年,根本不可能怀孕。小太监解释说,慈禧与总管太监李莲英有情,而李莲英则是阉割未净之身。①再是从清代宫廷定期检查宦官下身的情形看,阉割之后性器的部分恢复也是可能的。据清末太监回忆,宫廷之内对宦官定期查体,时称“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那些阉割不净或阳具复起者,免不了都要再挨一刀,称“刷茬”,其痛苦程度绝不亚于初次阉割,甚至犹有过之。
无论是与君主的同性恋关系,还是与后妃的通奸关系,这在数以千万计的宦官中都是极少数。从历史资料分析,宦官性欲的宣泄对象主要有三类:一是教坊歌妓;二是宫女;三是奸掠他人妻女。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情形在历史上并非个别现象。《万历野获编·宦寺宣淫》条记载:
比来宦寺多蓄姬妾,以余所识三数人,至纳平康歌妓。今京师坊所谓两院者,专作宦者外宅,以故同类俱贱之。
及见《石允常传》,则国初更有异者。允常为浙之宁海人,举进士,为河南按察佥事,微行民间,闻哭声甚悲,廉知其女为阉宦逼奸而死。因闻之朝,捕宦抵罪。此洪武末年事。
景泰初年,大同右参将许贵奏:“镇守右少监韦力转,恨军妻不与奸宿,杖死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死养子。”事下巡按御史验问。天顺元年,工部左侍郎霍瑄又奏:“力转每宴辄命妓,复强娶所部女子为妾。”上怒,始遣人执之。
天顺六年,守备大同右少监为贵,收浣衣局所释妇女为妻,为都指挥杜鉴所讦。贵服罪,上命宥之。天顺七年,协守大同东路都知监右丞阮和娶妻纳婢,又拷掠军士甚酷,为其所讦。命锦衣官密察得实。上亦命宥之。
以上所列数条,除河南按察佥事石允常所闻所见系明朝初年外,大致都是明英宗末年之事,而所反映之史实,则显现了宦官宣淫的不同对象与方式。
客观地说,宦官是古代宫廷中处境最为悲惨的一群。他们虽已惨遭阉割,却仍然具有男人的性意识与相应的性要求,其满足方式尽管在常人看来有偏激或畸形的一面,然而这种心理与生理上的需要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并理应受到人们的同情。从以上记载看,教坊歌妓无疑是其重要的性伙伴,而其他史料中的这类记载也相对较多。《宋史·宦者传》就记载宦官林亿年告老后曾养娼女盈利;同时还记载宦官陈源犯罪被贬,在贬所和妓女淫乱取乐,以至于被人怀疑是否真的阉宦。明代宦官中有不少人与娼妓成为至交,甚至干脆娶娼妓为妻妾,以纳为己好。由于明代宦官势力较大,收入丰厚,京城中也确实有不少娼妓甘愿与宦官来往。当然也有的宦官仗势欺人,夜宿而不付嫖资。明代万历年间就曾出现一趣事。当时宫中查出一个女扮男装的人,经审问后得知此人为都下妓女,被宫中宦官包奸已久,而宦官不交付夜合之资,并躲入深宫。妓女一气之下,便女扮男装,进宫中索要嫖资。
“性”的欲求与满足(2)
深宫中压抑而孤寂的宫女也是宦官重要的性伙伴。明杂剧《长生殿》中有描写宫女与太监偷看唐玄宗与杨贵妃同浴的“窥浴”一出戏。两名宫女正偷看唐玄宗与杨贵妃共浴,一名太监上前调笑道:“两位姐姐看得高兴啊,也等让我们看看。”宫女道:“我们侍候娘娘洗浴,有甚高兴?”太监笑说:“只怕不是侍候娘娘,还在那里偷看万岁爷哩!”这段对白较隐晦地反映了宫女与太监对性的渴求,而接下来的一段唱词就更为直白:
自小生来貌天然,花面。
宫娥殿里我为光,归殿。
每逢小监在阶前,相缠。
伸手摸他裤儿边,不见。
宫廷中那些如花的少女们衣食菲薄,住所简陋,且终日服役,既不能与父母相见,又没有知心人儿排解心中郁闷,与性饥渴的宦官结为伙伴,相互慰藉,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说宦官与娼妓和宫女的交往还能引发人们些许同情的话,那么有的宦官倚仗权势掠夺、凌辱他人妻女的现象便让人厌恶、令人发指。如《万历野获编》所载明初石允常微服私访遇见民家女儿被宦官逼奸而死的情形;以及明英宗时,镇守大同的宦官韦力转强取某军官的妻子并逼其奸宿,因对方不从而一怒之下用乱棍打死了其丈夫,后来又与养子之妻淫戏,被养子发现,韦力转一箭将养子射死进而占有了养子之妻。这些都反映了宦官满足畸形性欲及其极端性格中阴暗的一面。
宦官和女人如何满足性欲求?这一直是一谜。但首先有一点是肯定的,即对于众多的宦官而言,由于阳具不存而显然不可能过正常的性生活,因而其性欲的满足方式必然是畸形的乃至是病态的,然而究其根本,也不过是通过视觉与触觉的刺激来满足心理、生理上的需要而已。从可见的史料分析,大致有两种:一是抚慰与口交。清人笔记《浪迹丛谈》云:“阉人近女,每喜手抚口啮,紧张移时,至汗出即止。盖性欲至此已发泄净尽,亦变态也。”二是借助狎具进行。清人查慎行《人海记》记载:明末崇祯皇帝的宠妃田贵妃利用宦官与宫女淫戏之事,以挑拨崇祯帝与周皇后的关系。某一日,田贵妃故意让宫女抬轿去见崇祯皇帝。崇祯见是宫女抬轿,而不是如往常一样由宦官抬轿,感到非常奇怪。田贵妃趁机解释说:“宦官们恣肆无状,尤其是周皇后宫中的小太监狎宫婢,故远之耳。”崇祯本是生性多疑之人,立即下令搜查周皇后居住的坤宁宫,果然查获了宦官使用的多种狎具,周皇后气得当场吐血。此刻有个老宫人提醒崇祯:“田妃宫中独无对儿乎?亦可搜也。”崇祯一不做二不休,果然也搜出了一批狎具。另据《万历野获编》记载:“近日都下有一阉竖比顽,以假阳具入小唱谷道不能出,遂胀死。法官坐以抵偿。”所谓的“小唱”即教坊歌妓。太监用假阳具硬塞进其“谷道”,即肛门之中,竟将其活活摧残致死。
在历史也确有一些宦官淫乱宫廷的记载。除了人们所熟知的嫪毐之外,明末权阉魏忠贤与明熹宗的乳母客氏以及清末安德海与慈禧太后都是较著名的例子。定兴人侯二的妻子客氏,十八岁时由奶子府选送入宫,成为后来的熹宗朱由检的乳母。朱即位后奉客氏为奉圣夫人,位极尊贵。客氏是一个性欲旺盛的女人。她先和宦官首领魏朝交好,后来听说魏忠贤的性能力比魏朝强,便转向魏忠贤求欢。二魏成为情敌,魏忠贤本来拜在魏朝名下,魏朝当然受不了,于是二魏在乾清宫暖阁竟为了争宠而使性殴斗,并惊醒了入睡的熹宗。熹宗问明情况,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听凭客氏决断。客氏倾向于魏忠贤,熹宗把魏忠贤判给了客氏,魏朝则发落到宫外,在苑囿当差。客氏和魏忠贤求欢火热,奸情甚浓。魏忠贤在客氏的帮助下,很快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权倾后宫。
据清人薛福成《庸庵笔记》记载,安德海是直隶南皮人,进宫后深得慈禧太后的欢心,其原因据传说是他并未净身。公元1869年,慈禧派他到广东办事,安德海一路招摇,飞扬跋扈,终被山东巡抚处死,并暴尸三日。但行刑后,山东巡抚突然发现安德海是假宦官,根本未曾阉割,忙用其他宦官的尸体顶替。后来山东巡抚非但没受到慈禧太后的责难,反而升任四川总督,其原因就在于他在善后处理中为她遮了羞。
魏忠贤与安德海之事都见于野史,而故事本身的许多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其可靠性也很值得怀疑。古代许多有权有势的宦官确因不能御女而憾恨不已,因而渴望恢复性功能。明代万历年间的税使高策“妄谋阳具再生,为术士所惑,窃买童男脑啖之,所杀稚儿无数”,“久而事彰闻,民间无肯鬻者,则令人遍往他所盗至送入。四方失儿无数,遂至激变。”①高策之所为确属惨绝人寰,并最终激起民变。然而事情并未到此为止,魏忠贤也曾四处探寻使阳物复生的方法,并听信这一传言,暗中服食了七个囚犯的脑髓。这一记载显然与前述魏忠贤和客氏的奸情有矛盾之处。另据清代宫女回忆,清代内务府每年春秋两季检查太监,通过贿赂漏检的,负责体检的官员要掉脑袋。当初安德海净身进宫,经过几道关口的检查,每年还有两季体检,在他得势时突然又成了“缺嘴的茶壶”,这在制度上、情理上,都是没影的事②,因而显然是好事者编造的。
对食与“菜户夫妻”(1)
除了宦官之外,宫廷中还有一批可怜人,那就是宫女。
相对于宦官而言,宫女是正常人,然而唯其是正常人,她们才承受了比宦官更多的压抑与痛苦。在古代宫廷中,除清朝曾部分地实行过宫女的退休制度①外,其他历代王朝的宫女都是终身制。宫女们在十五六岁的花秀年华被选入宫,面对的是繁琐的礼节、森严的规矩、不时的凌辱与无尽的寂寞。她们不能嫁人、不能成家,唯有执役终身,然后老死宫中。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上阳白发人》一诗,对宫女闭锁深宫、青春流逝的怨恨与无奈描写的淋漓尽致:
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
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
玄宗末岁初入选,入时十六今六十。
同时采择百余人,零落年深残此身。
忆昔吞悲别亲族,扶入车中不教哭。
皆云入内便承恩,脸似芙蓉胸似玉。
未容君王得见面,已被杨妃遥侧目。
妒令潜配上阳宫,一生遂向空房宿。
宿空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
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
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
宫莺百啭悉厌闻,梁燕双栖老休妒。
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
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
今日宫中年最老,大家遥赐尚书号。
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
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世妆。
上阳人,苦最多。
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
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
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
图中这位宫女十六岁入宫,正是“脸似芙蓉胸似玉”的豆蔻年华,然而年至六十仍独宿空房,人老了,变成“外人不见见应笑”的老怪物了,可又能如何呢?
对宫女来说,得不到皇帝的宠幸固然可悲,然而得到了也未必可喜。隋文帝杨坚是历史上著名的皇帝,但他的五男二女都是嫡出,这在帝制时代是极为罕见的,其原因就在于皇后独孤氏是一个妒忌到变态程度的女性。她从不许杨坚爱上别的女人,有一次她得知杨坚喜欢上一个宫女并让她侍酒,便醋性大发,随即用酷刑将此宫女折磨致死。与之类似的还有南宋光宗的皇后李凤娘。有一次,一个宫女侍候光宗洗浴,光宗见宫女的手长得白嫩细长,便摸着宫女的手夸赞了一句。李皇后知道后,竟斩去宫女的双手,血淋淋地盛到食盒中送给光宗,把光宗吓得当场晕了过去。宫女不仅可能因后妃妒忌而遭害,也可能因皇帝一时心血来潮而丧命。据《唐语林》记载,唐宣宗得到一个进献的宫女,十分宠爱,数日内赏赐无算。有一天宣宗突然闷闷不乐地说:“玄宗皇帝只有一杨贵妃,天下至今未平,我岂敢忘乎?”于是将宫女召来说:“应留汝不得。”左右忙劝说可以将此女放还。宣宗却说:“放还我必思之,可赐鸩一杯。”这个可怜的宫女就这么被毒死了。
历代宫廷之中的宫女成千累万。她们一经选入宫内,便失去了自由之身,衣食菲薄,住所简陋,身执贱役,平日里非但父母不能想见,就是病了也得不到正常医治,更不会有人照料。在这种难耐的孤寂之中,宫女们与同样寂寞的宦官相互照顾、相互抚慰,应该是完全可能的。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宫女与宦官的交往非但不会受到后妃的责难,甚至会受到鼓励。之所以会出现这一现象,一方面是因为宫女其实就是潜在的妃嫔,她们一旦被皇帝临幸,就可能晋身,因而让宫女与宦官密切交往,就相应地减少了自身的威胁;另一方面,后妃能否被皇帝临幸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执役的宦官。在明、清两朝,通常由敬事房太监负责皇帝的性生活。每当皇帝吃完晚饭,执役宦官便托一银盘进呈皇帝,上面有嫔妃的“绿头牌”,供皇帝挑选当夜侍寝嫔妃。在这一过程中,宦官可能对皇帝施加影响,如“某妃近来身体欠佳”、“某妃近来容光焕发”如此等等,都是变相的建议。在皇帝举棋不定的前提下,这些建议往往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嫔妃们不仅不愿得罪宦官,有时还反而会巴结宦官。让身边的宫女与有身份的宦官保持关系,无疑是可选择的方式之一。
宦官无妻而宫女无夫,两者由此而结成临时伴侣,以慰深宫之寂寞,这种关系称为“对食”。对食最早见于汉代,从这一称呼本身来分析,可能是宦官、宫女在一起吃饭,还不含有共寝之意。隋唐五代时期的《宫词》有云:莫怪宫人夸对食,尚衣多半状元郎。这大致反映出此时宫中也有对食的现象。迨至明代,宦官与宫女因相互抚慰而结为对食的情形已相当普遍,甚至于一个宫女入宫很久而无对食,会遭同伴取笑为“弃物”。一旦宦官与宫女两情相悦,还有热心而甘当媒妁的人为之撮合。究其缘由,则在于宫中低级宦官无力娶妻纳妾,宫女又很少有机会被皇上临幸,宦官和宫女便只有自己寻求安慰,所谓“宫掖之中,怨旷无聊,解馋止渴,出此下策耳。”①
对食与“菜户夫妻”(2)
明代宦官与宫女之间的伴侣关系,又有“菜户”之称。从史料分析,菜户与对食应是有区别的。对食可以是宦官、宫女之间,也可以是同性之间,且大多具有临时性;而可称为“菜户”的宫女与宦官,多共同生活,如同夫妻,具有相当的稳定性。明朝初年,朱元璋对宦官与宫女之间的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并严加取缔,对娶妻成家的宦官更处以十分残酷的剥皮之刑。但自永乐而后,宦官地位上升,这一禁令随之烟消云散,史载:“宫人无子者,各择内监为侣,谓菜户。其财产相通如一家,相爱如夫妇。既而嫔妃以下,亦颇有之,虽天子亦不之禁,以其宦者,不之嫌也。”①大致类似的史料也见于野史。据《万历野获编》所载,最初因值房宦官和司房宫女接触较多,便逐渐产生感情。宦官以此为基础,往往主动替宫女采办衣食、首饰及日用杂物,以表达追慕之情。宫女若相中此宦官,即可结成伴侣,称为菜户。菜户在明代宫中是公然允许的,即使是皇帝、皇后有时也会问宦官“汝菜户为谁?”宦官只据实回答即可。
宦官与宫女成为“菜户”后,唱随往还,形如夫妻。宦官对所爱的宫女固然是任劳任怨,听凭驱使,宫女也会心疼宦官,不让他干太多的活儿,而是支使别的宦官去干。宫中有些地位低贱、相貌丑陋且又年岁较大的宦官自知不可能被宫女看上,便甘心做菜户之仆役,为其执炊、搬运、浆洗,宫女每月付给他们一定的银两。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善烹饪的宦官便成为追逐的对象,所得的报酬也较多,最多的一月可赚到四五两银子。这些宦官身着沾满尘土和油渍的衣服,背着菜筐,出入宫廷,购买一应所需杂物。
结为“菜户”的宫女、宦官,多在花前月下彼此盟誓,终生彼此相爱,不再与别人发生感情。宦官如果发现他所爱的宫女移情别恋,往往万分痛苦,但不会对宫女如何,却常常与其情敌发生尖锐的冲突。万历年间郑贵妃宫中的宫女吴氏,曾和宦官宋保相爱,后来又移情于宦官张进朝。宋保不胜愤怒,终至万念俱灰,出宫削发为僧,一去不返。宫中的宦官对宋保评价极高。如吴氏移情别恋的情形在明宫中较为少见,宫女和宦官结为“菜户”后大多能终身相守,并且彼此都以守节相尚。如果其中一方死去,另一方则终身不再选配。《万历野获编》曾记载,有一个读书人寓居于城外寺庙中,见寺中有一室平日紧锁,甚觉奇怪。趁寺庙中人打扫的机会,他进去看了一下,竟发现里面全是宫中宦官奉祀的已亡宫女的牌位。牌位上都写有宫女的姓名。寺庙中人告诉这位读书人,每逢宫女的忌日,与其结为菜户的宦官便会前来致祭,其悲伤号恸,情逾寻常夫妻。
宦官娶妻与收养假子
宦官娶妻、夺妻的记载历代都有,可谓史不绝书。宦官娶妻当然并不意味着能过正常的性生活,但宦官有男人的性意识,也当然有相应的性要求,性欲的强弱虽然各有不同,心理上的需要应该是相同的。况且宦官本来就不承认自己是非正常的男人,无时无刻不想证明自己有男人的本色,让人忽略他们受过宫刑,娶妻便成了他们最大的安慰,可以说,心理上的慰藉和潜在的性要求是宦官娶妻成家的两大动力。
宦官娶妻成家,见于史载的较早例证当是秦、汉时期的赵高。《史记·李斯列传》曾提及赵高有女婿阎乐,官任咸阳令。有女婿必有女儿,但据史籍有关记载,赵高系自幼阉割,显然不具备生育能力,此女当为赵高养女无疑。赵高既能收养子女,娶妻成家应该是可能的。由此而后,宦官娶妻成家的记载越来越多。至东汉时期,宦官势力急剧膨胀,乃出现了“常侍黄门亦广妻娶”的情形,桓帝时单超等“五侯”,更“多娶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①这表明娶妻纳妾至晚在东汉时期已成为宦官的合法权利。进入唐代之后,宦官娶妻更为普遍。玄宗时的大宦官高力士偶然见到刀笔吏吕玄晤的女儿,见其容貌秀美,举止娴雅,惊为天人,遂娶之为妻。吕玄晤随即被擢为少卿,后出任刺史。隶宗时权阉李辅国娶元擢的女儿为妻,元擢也因此当上了梁州刺史。曾历仕顺、宪、穆、敬、文、武六朝的大宦官仇世良娶妻胡氏,乃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赠户部尚书胡承恩之女。胡氏嫁给仇世良后,妻以夫贵,得封鲁国夫人。明太祖朱元璋时,曾严禁宦官娶妻,但收效甚微,不久便成为一纸空文。明宣宗时,宦官陈芜备受宠信,宣宗先赐名“王瑾”,又将宫女两人,赐之为夫人。后世由皇帝亲自赐赏妻室者尽管已不多见,但明代宦官娶妻成家相沿成俗。
清代对宦官管束极严,但娶妻成家之事仍很多见。清末著名权阉小德张曾在妓馆中结识了一个叫方金翠的妓女,两人情投意合,娼主也极力奉迎。方金翠对小德张伺候十分周到,小德张吐痰时总要方金翠以口承接,然后再由方吐入痰盂,所以一时传闻很多,称“过笼痰筒”。小德张对其相当满意,便想买方金翠从良。娼主见此良机,拼命抬高价格,小德张也准备同意。殊料方金翠却坚决不同意,理由是她还是处女。小德张一气之下,在另一家买了一个名为张小仙的处女为妻。①
宦官娶妻当然是有其婚但不能行其实,所谓“竖宦之人,亦复虚有形势,威逼良家,取女闭之,至有白首殁无配偶,逆于天心。”但历史上也有一些可耻可卑的宦官,利用妻子谋取官位。五代时蜀主王衍曾与宦官王承休的妻子私通。王承休得知后,非但不加阻止,反而怂恿其妻继续与皇上私通以求宠幸,结果当上了天雄军节度使。清末发了大财的宦官娶的妻妾都很漂亮,一些人还倚仗年轻漂亮的老婆为其联络权贵、拉拢同行。御膳房首领太监古玉秀,没有哪点出众的地方,就凭着他年轻漂亮的老婆替他奔走,结果爬上了御膳房大总管的地位。当然更多的是女性家中父兄因贪图富贵而将其嫁与宦官,如吕玄晤将女儿嫁与高力士、元擢将女儿嫁与李辅国都属这种情形。
自秦、汉之后,大致上历朝都允许进入中年以后的宦官收养假子。收养假子对于宦官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心理安慰。有养子奔跑膝前,他们便不会太过悲伤与孤寂,也不会老觉得自己不能生育会断子断孙。从史料所反映的情况看,宦官的养子不一定都是阉儿,也有不少是生理正常的儿童。东汉大宦官曹腾收养了一个姓皇甫的男孩,取名曹嵩。曹嵩后来娶妻生子,生下了大名鼎鼎的曹操。唐代曾规定宦官只许收养十岁以下的阉童一人为假子;宋代也规定年满三十的宦官可以收养一个小宦官为假子,并需登记在案,但这些规定不过形同虚文。唐代权阉仇世良养子五人,彭献忠有养子六人,杨复恭养子更在六百以上,而且他们的养子也不尽是阉人,出将入相者大有人在。宋代也有许多宦官收养宫外正常男孩,宋真宗时有宦官外出掠劫民家小儿,以致出现其母抱儿投海的惨剧。清代的大宦官一般收养本姓本族的子侄为养子,在宫外居住。
凭实而论,虽说宦官中年朝廷允许其领养继子,但并不是每一个宦官都有能力领养的,他得有相当职位和经济能力作为吸引,像宋真宗时因宦官掠劫民儿致使母子投海的情形是极为罕见的。换言之,一个宦官要成为养父或义父并非易事,因为在人们的意识中,做宦官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而做其养子更是有辱祖先,若没有官爵或钱财相吸引,是不会有人甘愿为之的。从另一角度看,大宦官们都很看重养子,养子可以继承其财产、继承其爵位,更重要的是养子应该为其尽孝,在其死后应披麻戴孝、服丧守灵并年节祭祀。宦官们认为,如此一来在其死后方不至成为没有依托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