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念旧》作者:今夜離港
简介:
破镜重圆,互相试探。
01
“方老师,记得核对一下名单。”
被对面女生叫“方老师”的男生抬起了头,抿了抿嘴,“嗯”了一声。原本梳上去的头发也因为微微出汗掉了一两根下来搭在额头上,看起来要比实际年纪小。手上拿着一张座次表,核对着今晚婚礼上的餐品。
今天结婚的是方知凡同一个科组的男老师徐凡,酒店一个大堂被清了出来,大大小小的摆满桌子。老师的社交圈说简单也简单,大多面对的是一些学生或是同职业的人员,说不简单的话,也就是那些一个个为了上学苦愁的家长。
当初方知凡被拉去当伴郎,是因为徐凡说他长得好,要他出去给他撑场场面。方知凡听了笑了笑点了点头,他不去也不行,徐凡是学校物理组的组长,大部分老师都会去的。
徐凡跟他说的时候还神神秘秘的,说他对象是搞金融的,伴娘几个都很漂亮,还没对象,说着就想掏手机给方知凡看,方知凡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也无怪乎,方知凡是整个科组年龄最小的,刚读完研就春招进了学校,虽然年龄小了一点但业务能力还是很厉害的,带的都是重点班还有竞赛班的学生。
关键是,方知凡长得还帅。学校校拍的公众号唯一拍过的老师,方知凡转发到朋友圈,写着“几个学生的作品,辛苦啦> <”方知凡闭口不谈自己长相这件事。
被拒绝的徐老师走的时候摸了摸他渐渐秃了的头,方知凡看着也跟着担心了一下,也不知道婚后的徐凡老师的头还能不能坚持住。
方知凡核对好菜品,松了口气,扯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四处张望着想去找洗手间。洗手间里没有人,方知凡对着镜子把掉下来的几根头发又用水沾了沾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领结在刚刚扯的时候歪了一下,方知凡对着镜子摆正。这时候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方知凡显然有一些些手忙脚乱,低着头接电话走出了洗手间。门口正好有人要进来,方知凡侧着身让他先过去,对方身材比方知凡高大一点,手臂擦过了方知凡的小臂。
“抱歉。”对方先道了个歉。
方知凡忙着接电话,没有抬头看,只是匆匆说了句“没事”之后就离开了,留下了好闻的檀木香,是今天下午喷的银色山泉。
而那高大的身影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微微愣了一下,转过头去也只捕捉到方知凡往拐角处转身的片刻留影,看到方知凡的侧脸的时候似乎是释然,也似乎是揭开谜底,那人微微挑了一下嘴角,进了最里面的洗手间。
婚礼前面部分进行得有点漫长,方知凡只好拿着手机看着物理题。他现在带的学生是高二的,学生加了他微信以后经常会拍照问他一些题目,方知凡趁着这个休息的空挡,借用了酒店的纸和笔,草草演算了起来。
“方老师怎么下班之后还是那么认真呀。”说话的是语文组的一个女老师,方知凡对她笑了笑,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对她说,“学生问得急,现在反正也没事。”
方知凡算好了之后把草稿纸上的多余的草稿划掉,其他的标上序号拍照发回了学生,方知凡对着手机摁下了语音,稍微解释了一下说:“考前还是不要再做难题了,把以前的错题重新做一下,序号我给你标好了,你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方知凡声音很好听,平常讲课就是一股清冷的调子,但不会令人听得困倦。不过总有些不知足的学生说方老师上课从来都不会吹水,有点没意思,方老师收到反馈只好苦刷微博段子,但无奈上课讲的都是一些正经内容,只好在他们写题的间隙随便讲几个让他们放松一下。
司仪通知可以上台的时候,方知凡手上搭着一个女生,方知凡礼貌地扶她上了楼梯,按着流程走完。走的时候方知凡一想到待会还要陪徐凡喝酒就头疼,待会得怒吞几片醒酒药。灯光照着他晕乎乎的,下台的时候就着旁边没拆的矿泉水喝了几口顺便吞了药。
不过事实证明,酒精上脑什么药都救不了,方知凡红的白的混着喝,胃里翻滚着,他不是很会喝酒,但他不上脸,最多也就是耳朵红红的,不像前面的徐老师,连秃了的发顶都红了。
新娘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经理,顾恂。”新娘说完还笑着跟顾恂说,“顾总也没对象吧,我这几个伴娘姐妹长得又好看,都是高材生,可以认识认识呢。”
旁边的人都在陪着顾恂笑,顾恂的眼睛却盯着伴郎队伍里耷拉着脑袋的方知凡。方知凡的头发基本全塌下去了,服服帖帖的,饱满的脑门被盖住了,只剩红红的耳朵。
方知凡胃里难受,低着头想要忍着,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方知凡抬头,眯着眼看前面,自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大家都在给顾恂敬酒,顾恂手拿着红酒杯,约莫也就一口的量,轻轻抿了一口,喝没喝不知道,不过身份摆在那里,也没有人劝他喝。徐凡的伴郎团都上前了一步给顾恂一起敬酒,口中还说着“顾总以后多多担待”“顾总以后认识一下”之类的话。顾恂也只是点了点头。
方知凡看到的人都是重影的,前面站了一个好帅的人,方知凡摇了摇头想要认真看看是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轻轻喊了声:“是顾恂吗?”已然是醉酒状态。
顾恂没有回答他,方知凡晕乎乎地把手里的白酒喝完,一杯下肚火辣辣的。顾恂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微红的脸和同草莓色一样的耳朵。
其实在方知凡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气氛就有一些奇妙了,顾恂不说话,甚至整个人都变得严肃、冰冷。
方知凡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徐凡下意识地想去扶一下方知凡,但有一只比他更快速的手。骨节分明,抓住了方知凡的小手臂,往前面带了带,方知凡像是被扯住了的木偶,突然从伴郎队伍脱离了出来,进到了顾恂的身边。顾恂欠了一下头,跟他们解释说:“老同学。”
气氛逐渐缓和,大家都笑着,一边打趣“优秀的人果然是和优秀的人一起玩”一边说着“在婚礼上碰见是种缘分”,一行人就都往前走了。顾恂在身后摩挲着方知凡的腰,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方知凡还是有点不清醒,顾恂给他拿了桌上自己的杯子倒了杯茶,看着方知凡喝了下去。
顾恂对方知凡说:“我是顾恂。”
方知凡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说完就抱着茶杯继续跟着敬酒队伍往前走,顾恂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方知凡敬完一轮酒就歇菜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点,给徐帆发短信说要先回去了,其实估计徐凡也看不到,不过找不到人的情况下,说了总比没说好。方知凡扯了张擦手纸擦脸,扔进了垃圾桶就往电梯走。
准备按电梯的时候跟别人的手碰到了一起,方知凡马上缩回了手,说了声“抱歉”。身后的人也没回话,方知凡就转了个头,是顾恂。
方知凡皱眉的表情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顾恂捕捉到了。方知凡笑了笑:“真的是你。”
顾恂点了点头:“刚才就是。”
顾恂看着也似乎是要走的样子,穿了一件大衣,到膝盖,对比方知凡,只穿了一件衬衫,甚至外套还在手上挂着。顾恂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袖扣:“刚刚落在我这里了。”
袖扣小巧,躺在顾恂的手里,方知凡伸手从顾恂手里抓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从三楼到一楼,电梯只需要30秒,前20秒两人都没说话,电梯标识从2快要跳到1的时候,两人同时开口。
方知凡说:“最近在做什么?”
顾恂说:“头还疼吗?”
话抢到一处总是尴尬,顾恂先回答他:“前两个月才调到分部,搞金融的,其实就是盯盘操纵一下而已,你呢,头还疼吗?”
方知凡摇了摇头,电梯门开了,先走了出去。
方知凡问:“方便回家吗?”
顾恂:“我开车过来的,刚刚没喝酒,你方便吗,我送你回家。”
方知凡也没说什么,跟着顾恂一起在门口等着泊车小哥把车开过来,方知凡冷得打颤,悄悄穿上了西装外套。顾恂在一旁抽烟,方知凡想是烟头的温度暖还是顾恂的手暖。
因为在某一瞬间方知凡突然想到了以前跟顾恂等车的时候,顾恂都会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口袋里塞,顾恂的手是干燥的,温暖的,连通着爱意暖和了。
泊车小哥把车开过来,顾恂这人也丝毫不低调,开了辆银色的迈凯伦直接过来。方知凡对车不是很了解,但是迈凯伦作为超跑他不能不知道,打开副驾驶的时候,方知凡幽幽说了一句:“我们老师真的好朴实。”
顾恂问完方知凡家中地址,开到主道路的时候突然加速,方知凡吓了一跳,手指勾了一下安全带,胃里有点难受。顾恂好像意识到什么把速度慢了下来,问他:“在当老师吗?”
方知凡:“是啊,一个月也没多少钱。”
顾恂:“哪个学校啊?”
方知凡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高中。”末了笑着又补了一句,“物理老师。”
顾恂抓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嗯”了一声没说话。
天知道方知凡高中最差的科目就是物理,而顾恂就是帮他补上去的人。
方知凡问他:“你住哪里?”
顾恂没跟他说自己最近住的位置,只是跟他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02
方知凡果然在没几天后就明白了顾恂口中“过几天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清早,方知凡就被楼道里的声音吵醒。方知凡住的地方算是一个高档小区,房子是读书的时候父母买的,因为离学校比较近就干脆一个人搬出来住在这里。方知凡是在临市长大的,除了读大学和研究生的时候离开了临市,剩下的时间都是在临市过的。
方知凡迷迷糊糊从床头柜上拿出手机看时间,上面显示着是八点半。放到平时,因为是高中,老师都规定在七点十五之前到学校,方知凡通常六点半就起床了,但是在周末,方知凡能一觉睡到十一二点。被噪音吵醒这一点让方知凡有一些的小怒。
楼道里依旧是传来“砰砰”的声音,像是在搬东西。方知凡依稀记得自己隔壁以前住的是一对老夫妻,趁着整个临市的房市还没有进入低迷的状态,在上个月就把房子卖了,搬到郊外去住了。
房源离学校近,算是学区房,租的话不便宜,买的话也要八九万一平。方知凡穿了拖鞋往客厅走,想去看看自己的新邻居。
打开门,邻居估计还没来,只有几个工人正在往隔壁搬家具,方知凡打量了一下,家具都是黑灰色调的。
方知凡试图跟几个师傅搭话:“师傅,你们搬东西也太早了吧。”
其中一个师傅看了方知凡一眼,跟他说:“没办法,那个老板催得急,说想早点搬进来,体谅一下啦。”
方知凡感觉自讨没趣,问起来:“那师傅你知道新搬来的人,男的女的?”
“女的吧,打电话给我们的是个女的,但看东西估计是对夫妻。”
方知凡点点头关上门,去阳台浇花。阳台上种了几株仙人掌,大大小小的都有,方知凡的仙人掌的是学校学生送的,教师节收了好几盆,有的搬去了他父母家里有的就放在阳台。方知凡养花没有手法,想起来就给他浇水,不过临市天气在冬季也还是很湿润,方知凡看着仙人掌没蔫掉就放心了。
方知凡下午要去学校给竞赛班的学生上课,因为这次早上醒得早,就只好再拿出讲义窝在沙发上看。楼道里的声音不停,方知凡的笔就一直写不下去。
方知凡心想,新住户可真是个冤大头,来了得跟他们好好会会了。想到这里,方知凡就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方知凡虽然不爱吃早饭,但饿了一定要吃。换了衣服就出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子到下巴尖,衬着他脸格外小。方知凡身材瘦削,虽然方知凡在学校工作,但是还是会运动的,或是等学生们放学之后去操场上跑几圈,或者周末偶尔绕着小区跑。
楼下早餐店生意好,从方知凡上高中的时候就开着,到现在也没倒闭。方知凡以前上学的时候最爱点里面的牛肉肠粉,每次在晚自习放了以后当宵夜吃,不过方知凡饭量挺小的,每次都吃不完。方知凡每次吃到这里的肠粉的时候都不可置否地想起顾恂,顾恂每次都会偷偷帮他买了单,可能离开的人太久,过去的时间太长,方知凡再想起以前的事,心里还是会有一些些的波澜。
比如顾恂送方知凡回家以后,方知凡当晚就失眠了。辗转了几个小时都睡不着,方知凡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慢慢想着些事情。顾恂的跑车引擎声是过了很久才重新响起的,夜晚很静,方知凡在房间里听到了,他很害怕顾恂也同他想着一样的事。
他没有顾恂的电话,也没有顾恂的微信,方知凡在当晚找出了自己以前用过的笔记本,在里面找到自己记下来的QQ号和密码,那个时候还时兴把东西记在本子上。QQ登上去了,是自己废掉很久的号,最后一条说说还停留在几年前,说自己数学终于考上了135。
方知凡在联系人里面找到顾恂的QQ号,头像一片纯黑,方知凡始终记得他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回复的不过是他恳求自己不要再联系他。方知凡把号退了,还是没有忍心注销,就这样靠着床头捱到了天明。
牛肉肠粉上来了,方知凡小口小口地吃,现在他已经能吃完了。付了账打算直接去学校。从小区走到学校只要十分钟,这可能也是方知凡选择不买车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摇不到号。
学校里的保安把方知凡放了进去,方知凡到办公室坐下,大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老师。其中一个还是方知凡以前上高中的班主任,教数学的,周平。自己留在高中以后就跟自己老师成了同事。每次方知凡都忍不住叫他“周老师”,每次叫出口,都会被周平笑着打断说“都是同事了怎么还总是叫老师”。
方知凡在准备下周讲课的教案,周平从办公桌起身到了方知凡的位置旁边,似乎有话跟他讲。
周平:“小方,还记得顾恂吗?”
方知凡打字的手停顿了下来,看着周平“嗯”了一声。周平皱着眉跟他说:“这小子前几天说调来临市工作了,要来看我。”
方知凡跟周平说:“我上次和他碰见了。”
周平诧异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们俩……算了,我还以为你不方便。”
方知凡摇摇头送走了周平,自己坐下来继续打字。手在打字,思绪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周平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顾恂的事,他怕方知凡不自在,方知凡很感动。
上课的时候方知凡总归是有深切感受的,竞赛班的学生教起来的确要比普通学生容易一点。方知凡非常明白这一点,他高中也不是重点班的,物理是真的不好,老师教他也教得费力。至于最后为什么成了物理老师,方知凡还得谢谢顾恂。
底下的学生在写题,厚厚一大本的高奥和高妙,很多学生写得题都是自主招生的难度。学生并非是全然聪明的,很多时候都是要自己一点点练习出来的。
方知凡上次跟他们讲了自己对于徐凡老师结婚后头发的担忧,现在越来越发现徐凡的发际线往后退,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心理暗示。
方知凡:“我看我上次的担忧准没错,我看徐凡老师真的需要去搞那个什么微针植发。”
几个学生哈哈大笑,有个学生问方知凡:“谈恋爱真的会掉发吗?”
方知凡一本正经地跟他说:“我看是谈恋爱的时候愁的。”
学校的三根红线,打架,谈恋爱,作弊。方知凡说到这,想起来这三根红线,又假装坐回了严师的本位:“反正你们不要现在想这些。”
那个学生继续说:“可是我听周老师说,老师你高中的时候三根踩了两根。”
周老师就是周平,方知凡随口糊弄:“他瞎说,快写题。”
课上完了之后,方知凡用手机点了外卖往回走,走到小区准备上楼的时候看到电梯口也站了个等电梯的人,那人转过身来,方知凡没想到是顾恂。
顾恂从口袋里掏出手跟他比了一下:“嗨。”
顾恂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深蓝色的领带。
方知凡也跟着打回了招呼,他在想冤大头邻居不会就是顾恂吧。
电梯到了,顾恂伸了一只手帮他挡着电梯门让方知凡先进去。两人再一次见面还是在电梯里,顾恂说:“我搬过来的。”
方知凡看他按了6楼的按钮,心里了然。
方知凡转过头问他:“我们是邻居吗?”
顾恂比方知凡高了半个头,方知凡看着他线条明朗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比高中时候的要凶上好多,方知凡转开了眼。
顾恂说:“我猜是的。”
两个人又是没有说话,方知凡像是不明白又像是明白似的,他此时如果不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就会成为一个狼狈的人。
电梯到了六楼,顾恂给方知凡挡着电梯门,方知凡才发现顾恂拎了一个小箱子。箱子很小,小到只能装几件衣服的样子。方知凡也发现隔壁家的门也跟着换了,换成了一扇黑色的门,指纹开门。
方知凡掏出钥匙开门,顾恂伸出手指开了门。
方知凡背对着顾恂问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女主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顾恂不作回答,门开了的时候,顾恂说:“总是惹他生气,还没过来。”
方知凡手抓紧钥匙,片刻之后松开,磕磕绊绊地对顾恂说:“那……那你们要和和睦睦的。”
顾恂说:“会的。”
方知凡像是落荒而逃一样闪进门里,想要大力地关上门,但是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门板,手臂青筋凸起,方知凡抬头看进了顾恂的眼。
他皱着眉。
顾恂说:“搬家的第一天,总得给个礼物吧。”
方知凡不是没有遇到过开口要礼物的人,但是他现在什么都给不出。
方知凡伸手掰开他的手说:“会的。”
“男女主人都会有的。”
就这样关上了门。
方知凡从小练毛笔,写出来的字颇为端正,笔锋有力。没过多久,他拿着两副对联按响了顾恂家的门。
顾恂约莫是刚洗完澡,打开门的时候还带着潮气,穿了一件套头衫,褪去了西装以后气质更加温和。
“快过年了,写了两幅,就送给你吧。”方知凡说着就把对联递过去。顾恂道了谢,两副对联装在两个朴素的筒子里,方知凡送完东西就退了出去。
顾恂展开。
一副写着“喜迁新居财兴旺,福照华堂富生辉”。
另一幅写着“和气迎门迎瑞气,春光满眼映文光”。
两幅都没有给横批,不知道是方知凡漏了还是故意的。顾恂无奈地笑了笑,身边没有写对联的纸和笔,只好打电话给助理Jennie,叫她连夜买了送过来。
方知凡星期日早起晨练的时候看到隔壁的对联已经挂了出来,挂的是那幅和气临门,心想太太一定很生气。
不同于自己写的字,横批上的字,飘逸豪放,方知凡一看就知道是顾恂写的,写的是:
春意暖中生。
03
整个小区面积很大,方知凡绕着小区外围的小路跑了一圈。天不是很亮,他昨晚没怎么睡着,干脆就等到天半亮的时候晨练。方知凡最近睡眠质量不好,多半都是顾恂搞的。
天空楞楞的,尽管手机天气提醒今天空气质量不适合晨练。
方知凡跑得全身是汗,冷风一吹,T恤就黏在皮肤上。转悠到楼下的时候碰见下来扔垃圾的顾恂,顾恂穿了一件运动衫,头发比昨晚看到的要短一点,他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会去剪头,这时想着就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长了。
方知凡的发质天生比较软,别人都说头发软的人脾气好,方知凡也觉得是。
“剪头了?”
顾恂说:“昨晚自己剃的。”
方知凡听后打量了一下,侧面剃得短短的,顶上的头发也稍微修短了一点,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头发剃得不是特别的工整。
方知凡看着他的头发笑出了声:“手艺还挺好的。”
“以前自己学的而已。”顾恂故作邀请,“来我家,我也可以帮你剃。”
方知凡本身想答应的,可是想到了“顾太太”,眼睛就往别的地方瞟了。随口问了一句:“你帮顾太太剃过吗?
顾恂低头笑了笑,方知凡看得出来他满脸宠溺,听见他说:“没有,总是拒绝我。”
方知凡随口嘟囔:“也是吧。”
“你也是什么?”
方知凡不作回答,想要回家,身体擦过顾恂的时候,顾恂伸手拦着不让他回,跟他说:“小区还没走过,陪我跑几圈吧。”
方知凡不好拒绝,只好跟着顾恂一起跑起来。
顾恂的身材是健身房出来的,肩膀很宽,胸肌不是很大,但有着明显的轮廓。顾恂低着眼睛往手臂上缠着绷带,眉眼之间褪去生意场上的严厉,多了一点青年的肆意。
顾恂生得好,高中的时候就是学校的几棵校草之一。方知凡也是几棵草中的一棵,最不同于方知凡的还是气质,高中时候的顾恂叱咤风云,篮球场上扔个球脸上都写着“我超厉害”。方知凡身上更多了一点乖顺。
带着顾恂走到小区外围的小路上的时候,跟顾恂说:“我平常都是沿着这条路跑的,你就直接往前跑,它总是还能回到出发点的。”
“这旁边都是早餐店还有一些美容院,你到时候跟太太说说,挺方便的。太太要是想做一些医美,我有学生家长就有开几家在旁边。”
“这边物业管理还可以,我看你开过来的也不是上次那辆跑车,几辆车的话可以办张停车卡停地下车库,这样安全一点,太太是不是也有车?到时候去登记一下吧。”
方知凡指着哪儿说到哪儿,三句话两句话都提到了“顾太太”。顾恂全然没有任何感情波澜,方知凡想,顾恂很爱他的太太。
顾恂拽着方知凡的手:“跑一下吧。”
两个人慢慢跑起来,方知凡的话也还没有停。
“你在哪里上班?”
顾恂说:“CBD那里,其实就在学校旁边,最高那栋楼就是。”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方便我可以送你去学校。”
方知凡笑笑说:“太太会不高兴的。”
顾恂没说话,方知凡发现顾恂手上除了手表没有其他饰品,连戒指也没有带。他不会怀疑顾恂说的任何一句话,问他:“怎么没戴戒指?”
“跑步怕掉了。”
顾恂突然问他:“你觉得送戒指应该送什么样的好?”
“啊?”方知凡愣了一下,突然笑了,“我又没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还没送太太戒指,难怪她会生气。”
顾恂:“我看你接触的女老师大多都是已婚的,所以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
顾恂觉得自己真的很会说瞎话。
方知凡想了想:“都不是很夸张的,大概是老师的缘故,最多也就是一颗碎钻吧,我也不是很懂。”
“你呢?”顾恂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觉得一个环就挺好的,本来就是仪式性的东西。不过女孩子尽量还是戴她们自己喜欢的吧。”
顾恂说:“那谢谢你。”
“不客气。”
倘若不是两个人彼此之间太过熟悉,这样相敬如宾的话语只会让人觉得尴尬。
方知凡打趣顾恂:“你说我们俩现在说话怎么都怪怪的。”
“不知道。”顾恂坦诚,表情无奈,“你是不是很在意顾太太?”
方知凡故意往前走,嘴里不在意地说着:“没有啊,女孩子细心,多了一个人互相照顾挺好的。真的。”
顾恂没有往前走,方知凡越走越前,转过身停下来回头等顾恂。
方知凡问他:“我的脾气是不是跟顾太太一样好?”
顾恂过了良久,才说。
“对不起。”
天已经完全变亮了,顾恂跟方知凡跑了两圈,两人都没说话。到了楼底下的时候,方知凡在冷风中打了个喷嚏,顾恂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问他:“擦擦。”
顾恂没有给方知凡接手帕的机会,撩起他的衣服往他背后擦。
方知凡背对着他动也不敢动,身体有些僵硬,顾恂隔着手帕的手都能感觉到身前这具身体的僵硬,撩起的衣服下面皮肤白皙,在方知凡看不到的背后,顾恂眼睛里的颜色又深了一些。
顾恂给方知凡擦好后背,把手帕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方知凡问他:“能不能陪我去剪个头?”
顾恂点点头,两人一起往理发店去。
方知凡坐在椅子上,前面围了个巨大的篷子,头发被理发师拢到前面,遮住了眼睛,但露出了洁白的脖颈。
理发师问他:“剪个什么样的头发?”
方知凡想了想,从篷子下面伸出了手指了一下顾恂:“他那样的。不过不要剃得太短,意思一下就行了,学校不允许。”
理发师听了之后乐了:“还在上学吗?”
方知凡25装15,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啊,跳级了现在高二。”
顾恂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听着方知凡和理发师的对话。坐不住了就问旁边的理发师要了根烟,走到外面去抽。
方知凡也不是故意说的,高二的时候他和顾恂被迫分手。顾恂转学之后就再也没了联系,发的消息没有被收到,方知凡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城市,或者还留在临市,不过没有再见到。现在方知凡回忆起高中的日子,心情已经逐渐平稳。没有像疼痛小说中说的那样,大哭或者是好几天不吃饭,他只是一个人坐在床头,可以花一个晚上静静地回忆。
顾恂是不是也很难捱?方知凡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过每次都要安慰自己,顾恂已经有了顾太太了。
方知凡觉得他并不是一个爱纠缠的人,因为生活还是需要move on,但他也确确实实在顾恂这里跌了好几次。
顾恂抽完烟回来看到方知凡已经把头剪好了,眼前还是明亮的感觉,连同着刚刚被烟烫伤的手指也不疼了。
两个人往家里走,方知凡问他:“你具体是做什么的啊?”
顾恂笼统地跟他讲:“日常盯盘,帮客户搞搞投资开个家庭基金。”
“我妈她单位去年上市,今年发期权股,你能给看看吗?”
这本来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只要是方知凡开口,再小的事,顾恂都愿意为他做。
顾恂说:“那你到时候问一下阿姨具体情况再跟我说,我帮着看看。”
方知凡脸上愁苦:“我其实想买车,你说炒股真的能赚钱吗?”
顾恂以前实习的时候遇到过很多投资者,他们无非问的就是一些“怎么才能赚到钱”“多久才能赚到钱”的问题,方知凡像一个什么都还没有的空白程序,在未编程的时候先发出了“hello world”的指令。
“说不定吧。”顾恂说,“我一般炒美股。”
“迈凯伦是你炒来的吗?”
“手表也是。”
方知凡听完乐了,拉过他的手看他的手表,问他:“多少钱啊?”
顾恂不敢告诉他具体价格只好糊弄过去:“卖了能买奥迪吧。”
方知凡放下了他的手:“哦,好吧。”
顾恂帮他在脖子上摘下了一根碎发,方知凡被他弄得缩了缩脖子:“好痒。”
顾恂手上有一条浅浅的疤,蹭过去的时候还是有粗糙感。顾恂觉得他的身体还是跟以前一样敏感。
顾恂问他:“我是不是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两人互相交换了微信,回到家的时候方知凡收到了顾恂的一条微信。
“你有重新看过我给你的书吗?”
04
方知凡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有点意外,他不是不记得这本书。
这本书叫《La delicatesse》,其实也改编成了电影版叫《一吻定情》,方知凡看了电影,没看书的原因还是因为怕再想顾恂多一点。
书是顾恂转学前送给他的。
那天天气很好,说不出的明媚。早晨的时候顾恂跟方知凡一起来学校,下了第二节课有一个较为长的课间,顾恂把方知凡叫到操场散步。
“操场散步”是一个范围很广的活动,这是大多数高中生情侣都会做的事情,顾恂和方知凡在学校也要赶时髦。
顾恂在操场口等方知凡,他俩一个班,但是方知凡每次大课间都要去老师办公室抱作业,因为他是英语课代表。顾恂每次大课间都要和方知凡一起散步,每次都是顾恂在操场先等他,没过多久方知凡就会急急忙忙从楼梯口下来,冲顾恂跑过来。
顾恂每次都要在他跑过来的时候往前站一点,这样方知凡刹不住车的时候就能撞到他怀里。不过现在不行了,因为他俩的事被他爸妈发现了,闹到学校来。恋爱是学校一条红线,关键是他俩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性别搭配,还有就是两人成绩都很好,所以学校没怎么声张,只是派了很多老师和学校务工人员盯梢,禁止他俩走得比较近。
他们走操场的时候经常会被拦下来,顾恂每次被拦下都有千万种理由。比如“我向英语课代表学习英语”“讨论班级事情”,以此糊弄过去。
今天顾恂带了一本书,他同顾恂一起走操场,顾恂拿出来对他说:“方知凡我送给你的。”
顾恂很少情况会喊方知凡全名,通常都是直接喊姓,“方儿”。
方知凡以为他不好意思,接了过来,一看是法语书,傻傻地问:“怎么是法语,我是英语课代表啊。”
顾恂学过法语,方知凡不是不知道。
“没事,看不懂也没事。”
方知凡眼尖看到顾恂手上出现了一道新鲜伤痕,自从他们的事情被他爸妈发现之后,顾恂身上总是出现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方知凡有时候很卑微,会偷偷跟顾恂说:“我们要不不就算了吧。”这时候顾恂会狠狠地瞪着他,嘴里吐出来的却还是温柔的话语:“我不怕的,不要分手好不好。”
方知凡抓过他的手,伤口没有青紫色的痕迹,更多的是泛红中带点白,像是,像是烫伤。
方知凡自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问他:“你的手怎么了?”
顾恂抽出手:“没事。”
方知凡缠着问他,总是小小声问他“怎么了”,顾恂通常都招架不住他,只是跟他说:“卷发棒烫的。”
方知凡不疑有他,抬手抓了一下他的头发:“怎么没卷呢。”
顾恂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子,趁着操场没什么人,抱住他小小声说:“我头发比较硬。”
方知凡被胸前的书本硌着疼,书是精装的,八角尖尖,套了一层塑封膜,方知凡不舍得拆开。彼时的方知凡还不知道,这是顾恂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夜里下了晚自习,顾恂陪方知凡去吃牛肉肠粉,给他买了单,小票叠成了爱心塞进了方知凡手里。
方知凡说:“你今天好粘人。”
那晚顾恂笑了笑,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二天方知凡没能等到顾恂上学,生气了一个早上。第二天的时候顾恂也没来,方知凡QQ他“出什么事情了?快点回来啦> <”,后面的几天方知凡都没等到顾恂,可是班里的人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方知凡抓了一个同学问怎么回事,同学还很诧异地反问他。
“你不知道吗,顾恂跟全班都说了转学的事啊。”
所以唯独没有他。
方知凡一开始是没有感觉到悲伤的,只是感觉到了隐隐愤怒。他们那个时候还流行着一句话“拜拜就拜拜”,方知凡把这句话QQ发给了顾恂,顾恂也没回,发出去方知凡就后悔了,又补了一句“哈哈哈哈,这句话太好笑了”。
方知凡把书带回了家,没有拆开过,他在网上找了电影看,到最后都是在默默流泪。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电影里男主最后的自白一样。
—我准备好了,快来找我吧。
方知凡给他回了消息说看了,他看到顾恂那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有点紧张,过了一会也就回了几个字“好的,晚安。”
顾恂睡了,方知凡也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方知凡早起去学校,他没指望顾恂能送他去学校,因为本来就是他拒绝的,不过顾恂还是送他去了学校。方知凡不吃早餐,但是看着顾恂在路边停车去买了几个烧麦给他,方知凡也就吃了。
顾恂换了一辆车开,换了辆路虎,是七座的discovery sport系列的。方知凡看楼上跟他搭班的的语文老师家也是这一辆。因为语文老师怀孕了,而七座的车适合家庭开。方知凡想,顾太太是不是要怀孕了。
方知凡要从早上呆到晚上,差不多得等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才能离开。走到小区的时候发现自家隔壁的灯也没有亮,方知凡才觉得其实他也很辛苦,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方知凡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听到楼道里传来“滴滴滴”的报警声,就出门去看。楼道里站了个穿着七厘米高跟鞋的女生,拿着手机对着顾恂家的门研究。方知凡开始以为是小偷,后来想想,这可能就是顾太太。
“太太遇到什么事了吗?”方知凡把姿势从倚靠在门板上变换成站得直直的。
被叫太太的Jennie转过头去对方知凡笑了一下:“没有,我来家里拿东西。门是指纹的,我来重置一下密码。”
方知凡打量了一下“顾太太”,Jennie穿着职业装,过膝裙下面是7厘米的高跟鞋,方知凡想到顾恂今天开的路虎,好心提醒:“太太以后觉得累就不要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了。”
Jennie殊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经从顾恂助理变成顾恂的太太。
Jennie楞了一下,笑笑说:“谢谢。”
方知凡觉得顾太太的脾气真的很好,也的确是自己比不上的。
Jennie实在搞不定这个指纹锁了,只好求助方知凡:“那个方老师,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确有点搞不定。”
方知凡听到自己被叫“方老师”,猜想到可能是顾恂跟她说过,没有什么疑虑的就过来了。指纹锁开不了,因为本人不在,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重置密码,Jennie把手机给他,方知凡看到她和顾恂的聊天记录,是顾恂教她怎么重置密码,方知凡就照着顾恂的指令去做。
指纹锁旁边的密码格小小的,方知凡重置密码的时候不知道设什么,稀里糊涂地先把自己生日输上去,然后门就开始“滴滴滴”的响,Jennie在旁边说:“这个声音是在说不要两次重置密码都设成一样的。”
过了很久门打开了,Jennie握着方知凡的手说:“太谢谢你了方老师。”
方知凡看到Jennie手上有一个戒指,一个简约的环加上一颗大小适宜的钻石,在Jennie手上闪耀着,方知凡转开了眼,心里觉得当顾太太一定很幸福。
Jennie进顾恂家的时候脱了鞋,光脚就直接轻车熟路地去卧室拿东西,方知凡才第一次认真地看顾恂家里的布置。灰黑色的主调,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是不知道卧室是什么样的。
Jennie拿了一个纸带子出来,方知凡站在门口给她让路,Jennie的高跟鞋一走一个响声,方知凡问:“顾恂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Jennie把东西放下,蹲下穿高跟鞋,扣鞋子的时候说:“突然发烧了,现在在医院里输液,怕输完太晚了就干脆叫我过来拿换洗衣服了。”
方知凡有点担心,还是自告奋勇对Jennie说:“太太要不要我送你过去,晚上一个人不太安全。”
“那麻烦你啦方老师。”Jennie甜甜地对方知凡说,“去晚了又怕他说我。”
“我会多帮你劝劝顾恂不要总是跟你发脾气的。”方知凡接过Jennie手上的东西,两人一起坐电梯下去,Jennie是开车过来的,开的还是那辆discovery sport。
医院离得不是很远,方知凡帮Jennie提着东西一起上去,顾恂闭着眼坐在椅子上打点滴。方知凡在他不远处坐下了,Jennie一个人上前在和顾恂说话,方知凡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相处得很融洽,方知凡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意难平,转开了头。
Jennie突然走过来跟方知凡说:“方老师,过去一下哦。”被叫到的方知凡起身去顾恂旁边坐下,顾恂问他:“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顾恂的脸色有点难看,嘴唇有点干燥起皮。
“我怕顾太太一个人晚上出来不安全。”
顾恂愣了一下,看向了Jennie,Jennie一脸无辜,顾恂眯着眼却若有所思。
“嗯,有心了,谢谢。”顾恂对方知凡低声说着。
点滴其实快打完了,还有一点点,顾恂支开了方知凡让他帮忙去叫医生。方知凡走得有点远的时候,顾恂跟Jennie说:“你以后装一下我太太。”
Jennie听完吓了一跳:“顾总,我结婚了啊。”
顾恂对她说:“就当帮个忙。”
“不太好吧,顾总,干嘛总是骗他。”Jennie摊手,无奈道。
“年终奖你领两份可以吗。”
Jennie立刻上线:“好的。”
方知凡走回来,看到Jennie坐在顾恂旁边给他翻财经杂志,方知凡坐在不远处,看到Jennie站起来准备走,顾恂帮她理了一下翘起来的裙子边。方知凡看着Jennie的笑脸,觉得自己在这里好滑稽。
Jennie走之后只剩下方知凡和顾恂,顾恂问他:“你觉得Jennie怎么样?”
方知凡心想,原来顾太太叫Jennie。
“挺好的,长得很漂亮,事业心也好,挺会照顾你的。”
顾恂看着方知凡点评Jennie,觉得有必要再给Jennie加点钱。方知凡越说越小声,顾恂坐在凳子上盯着他看,方知凡被盯得低着头。
“Jennie最近需要出差很多次。”顾恂说完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方知凡抬头一脸着急,跟他说,“你还好吗?要不这几天先在家里休息一下。”
方知凡摸到了顾恂的手,手很烫,顾恂反握住他的手,方知凡挣扎着想要逃脱,说着:“这样不好。”
“可是我很难受。”
顾恂低声说话,方知凡都受不了:“那你回家不舒服就敲我门。”
“我看不见你就烧得稀里糊涂的。”
“我看你现在就糊涂了,顾太太那么好,你不要再和我做这种事了。”方知凡气急败坏,站起来往外走,顾恂坐在椅子上笑着看着他的背影。
Ps:晚上還有,謝謝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