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期末的最后一周是考试,周一到周三考,方知凡要监考不能带手机,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班级里的椅子是那种木质的硬板凳,方知凡坐在讲台上看底下学生哗哗哗地写题。
第一排的有个学生显然是有不会做的题,一直在咬笔盖。写得快的学生很大声的翻页,周围有学生侧着看了他一眼。
物理是在周一下午考的,只要物理考完了,物理科组就不用监考了,但是等待方知凡的是还有五百多份试卷需要去改。
办公系统已经有人帮忙开好了,方知凡就坐下来准备改卷,想着努力一下,快点改完,快点走。顾恂速度很快,在跟他说好去巴厘岛的下一天就给他订了计划方案,方知凡打开随便扫了几眼,去的是巴厘岛附属的一个小岛上,不是特别著名,也没有特别多的行程,顾恂知道方知凡是一个不愿意到处走的人。
计划都订好了,方知凡就跟方杨说自己今年过年在外面过,方杨知道的时候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他爸知道后沉默了一会,但也只是跟他说:“要玩得开心。”
大概是知道他和顾恂一起去吧。
过年计划就这样匆匆定下来了,方知凡想,就先这样了。
改卷过程极其艰辛,让学生练字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方知凡分到了改第一大题的任务,第一大题不难,基本上都是考得都是基础,但是越是基础的东西,扣分点就越多。方知凡每次都要在七改八改的答题卷里面找答案,眼睛都酸了。
走回去的时候浑身都有点发疼,眼睛疼,鼠标摸久了手疼,坐久了腰疼。
星期三的时候学生们一考完就都疯了,方知凡知道他们也无心挂念自己的寒假作业是什么,但是科组已经印好了,方知凡特意写了张条子给徐凡让他转交给竞赛班的一些学生,是多布置的一些东西。
方知凡不是班主任老师,不用待到周五最后走,这么匆忙,当然是去赴约啊。
顾恂年假请得很早,比之前满打满算多了四五天,距离新年还有将近一周,他们计划在巴厘岛待十天,这给了他们很充裕的时间。
方知凡回到家的时候顾恂已经回来了,方知凡第一次比较主动去敲顾恂家的门。顾恂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侧着身问他:“进来坐坐?”
方知凡没什么理由拒绝,进来的时候脱鞋子,顾恂给他拿了一双毛绒拖鞋,大小合适。
第一次这么正式进入顾恂家里,方知凡看到客厅摊开了一个巨大的旅行箱,黑色的。
“在整行李吗?”方知凡问他,“不是明天晚上吗?”
“早点整也好。”顾恂蹲下来往里面塞着自己的衣服,“我估计没有什么东西了,这边还有空位,你放不下就放我这边。”
方知凡点点头,坐在顾恂家的沙发上,沙发是布艺的,坐下去很软。方知凡看着顾恂把衣服卷成一卷一卷的,然后摆放得整整齐齐,顾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跟他解释:“出差惯了。”
方知凡发现顾恂带的衣服颜色多了很多,可能是因为顾恂平时都穿西装的缘故。露出一半的标识方知凡认出来是个潮牌。
顾恂从里面拿了一件已经卷好了的衣服递给了方知凡:“上次买小了,我觉得你穿挺合适的。”
方知凡把它抖开,是一件圆领T恤,红色的。
方知凡笑他:“你怎么穿那么喜庆。”
“红色好看。”顾恂跟他说,“你试试,大了就只能当睡衣了。”
方知凡今天就穿了件衬衫,就着衬衫套了一下,还是有点大。
顾恂评价:“好看,看来只能当睡衣了。”
方知凡把它脱了下来,衬衣也跟着撩开了一点,顾恂转开了头。
方知凡回自己房间整东西,有点没头绪,因为他很少去外面旅游或是出差,顾恂给他发了一张清单,比他有经验多了,方知凡就照着这个清单整。
以前高中的时候顾恂参加了数竞班,高二的时候经常会跑去外地参赛,有些时候是一两天,去的远的话可能就要待上一个多星期。
顾恂先前有句话没说错,先前顾恂出去比赛的时候方知凡就蹭被单。高中在一块之后腻在一起久了,面对短暂的分开还是会不舍的。
顾恂去省外参加一个培训,要离开一个星期,头几天还好,方知凡只是觉得上晚自习没有人教他题了,放学回家没人陪了,一个星期过到一半之后方知凡就忍不住了。
他有顾恂电话,但是培训的时候不让用,方知凡就发信息问他在不在线,顾恂回得很快,接着就播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刚刚下课。”电话那头有风声,估计顾恂还在外面走,“到家没有啊?”
“到了。”方知凡小小声。
方知凡现在声音跟猫儿叫一样,顾恂一听就听出异样。
顾恂压低声音问他:“方方是不是在干坏事啊。”
方知凡翻了个身:“才没有。”
“那你哼哼什么?”不用听都知道电话那头顾恂在笑,然后继续说,“小方上线了吗?”
方知凡跟他快一个多学期了,还仅限于亲手亲脸。顾恂实在是忍不住,把方知凡叫到厕所谈谈,方知凡跟他乖乖去了,也没干什么,但是方知凡倒是很主动。
别人没说错,钻石是世界上第二硬的东西,第一硬的是高中男生的小朋友。
顾恂手握着方知凡下面,从下端弄到上端,逗他:“小方上线了。”
方知凡听着电话里顾恂的调笑,没说话,顾恂又问了一句:“小方上线了没?”
方知凡才哼哼道:“上线了。”
电话那头风声小了很多,估计进了室内,顾恂跟他说:“我快到房间了。”接着又说,“我一个人住。”
顾恂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方知凡弱弱的哼哼声。方知凡没哼哼多久就射了,顾恂觉得方知凡这样不行。
顾恂笑了一下:“小方怎么下线了啊!”
“才没有。”
方知凡气得把电话挂了,蒙在被子里想睡觉。床上手机震动,方知凡只好把手机又拿回来,顾恂又给他传信息了。
“可是小顾上线了。”
方知凡突然觉得这样不行,所以,他也去搞数竞了。
方知凡觉得整行李是一件非常琐碎的事情,弄得差不多了就匆匆睡觉。
睡觉前给顾恂发了个消息:“谢谢,祝旅途顺利。”
17
H岛距离临市有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隔天晚上,顾恂和方知凡一起坐地铁去了机场。他们没有报团,之前的行程是顾恂一个朋友帮他们定制的,到了地方就会有人接应,两个人什么心都不用操。
顾恂跟方知凡拉着自己的行李去办托运,订的是头等舱,但是可能因为是旺季,用了顾恂的卡定完之后也不是特别的贵。
机场有个休息室,方知凡是第一次进这里。里面摆了一些自助餐的东西,还有茶水区,顾恂找了个位置坐下,告诉方知凡可以去那边拿点东西吃。方知凡拿了两块司康过来,用手掰开,再用刀抹了点果酱和黄油,小口小口地吃。
顾恂真的没说错,方知凡标准的司康吃法,就是一个小王子。
临市晚上冷,外面有些雾,顾恂很担心起飞的问题一直在查最近的消息。方知凡拍了拍他:“没关系的,不用太担心。”
顾恂的担心果然没错,飞机误点了三个多小时,方知凡窝在贵宾休息区的椅子里睡得迷迷糊糊,顾恂看他这样累,又起身想去询问空乘。
一起身,手就被拉住了,方知凡弱弱的声音传来:“你问的时候不要太凶了,他们也不能决定的。”
方知凡刚睡醒,先前头一直埋在衣服里,现在抬头头发有一些些乱。顾恂揉了揉他的细软发,跟他说:“好,我去去就来。”
广播里播着延误信息的更新,贵宾厅里也只有几个人。方知凡坐在那里开始玩手机,有些勤快一点的学生已经开始做寒假作业了,不停地催方知凡给他讲题,方知凡把他拍下来的题截了图,跟他说待会飞机上做。
顾恂回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愁眉苦脸,坐在了方知凡旁边,拨弄着自己的手表,方知凡问他:“有说什么时候吗?”
“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吧。”顾恂回答他,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方知凡身上,“你再休息会。”
顾恂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放在他的头上往他肩膀上带,然后揉了揉他的耳朵:“睡吧。”
方知凡没拒绝,就这样靠在了顾恂身上睡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顾恂轻轻拍他的手背告诉他要登机了。方知凡睡了一个很长很好的觉,醒来有一些晕乎乎,顾恂把自己手表挂在了方知凡的手腕上,方知凡看了一下现在是凌晨一点。
顾恂边给他扣手表边跟他说:“帮我保管一下。”
方知凡看了看新手表,特别有分量,表盘旁边镶着施华洛世奇的钻石:“你挂我手上就当送给我了。”
顾恂笑笑:“要旧的干嘛,我给你买一块新的。”
手表在方知凡手上戴着还是有点大,方知凡小心翼翼地过过道,害怕把手表磕碰到了。
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个人,位置很宽,还有小隔板。顾恂跟他坐在一起,先去空乘那里点了飞机餐,等送过来的时候就把隔板拉上。
“我吃不下了。”方知凡拿纸巾擦嘴。
飞机餐是顾恂点的,他压根都不知道有什么吃的,但是顾恂点的都是他喜欢的,把最后一个哈根达斯吃完,方知凡帮着收餐桌叫空乘。
顾恂拿过毛毯盖在自己身上,问了一下旁边的方知凡:“要不要再睡一会?”
方知凡摇摇头:“刚刚睡太久了就不想睡了。”
顾恂只穿了一件短袖,外套给了方知凡,方知凡还披在身上。方知凡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顾恂,顾恂止住了他的手:“没事,我有毛毯。”
方知凡打开头顶上的小台灯,暖色调的灯光照下来,顾恂转开了头,方知凡想可能是灯光太亮了,就把他调暗了一点,从自己背包里拿了一支笔和纸出来,开始处理还没解答的题。
顾恂入睡很快,方知凡觉得他整个晚上都在忙活,而自己什么也没干。
顾恂就是这样一个人,是方知凡的舒适圈,是方知凡的温柔,是方知凡的耿耿于怀。
五个小时的飞行不是很平稳,偶尔遇到气流颠簸,方知凡只好把小桌板收回去,打开了窗户。窗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旁边的顾恂睡得很沉,呼吸很长,没有什么大的声音。
如果他们运气好一点,落地之前能赶上第一个日出。
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方知凡转头看到顾恂皱着眉翻身,应该是对颠簸的飞行旅程的反抗,方知凡把手覆在顾恂的手背上。顾恂另一只手从毛毯里伸出来握住,和他抱怨:“太颠簸了,不是很舒服。”
方知凡轻声安慰:“醒了很多次吗?”
“每次醒来你都在做题。”顾恂闭上了眼睛,“还有多久?”
方知凡把手表捞了起来,看了一眼:“还有一个多小时。”
“陪我睡。”顾恂坐起来把他头顶的台灯关上,“不睡不行的。”
台灯一关,飞机走廊也已经关了灯,方知凡经过了短暂的视觉转换期,可以在暗黑中摸索看清一点东西的时候,头被顾恂又用毛毯罩住了。
顾恂在吻他,吻得他整个人在被子里喘不过气,好像顾恂不是在亲吻他的嘴,而是在抢夺他的氧气。
方知凡好不容易从毛毯里挣脱出来露出一个头,整个人呼吸乱乱的,准备过去指责一下顾恂。
“快睡。”话还没说完,顾恂就抢先回答,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准备睡觉的两个人呼吸频率是一样的,那他们就是连DNA双螺旋都互相契合。
方知凡以为自己睡不着,却没想到顾恂在他身边他睡得如此沉。即将降落的广播提醒响起的时候,方知凡闭着眼睛手摸索着拉开了窗,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日出。
外面不是很亮,但云层环绕。
顾恂抓过了他的手,刚刚睡醒的声音低沉:“笨啊,东西左右都分不清。”
“那在哪里?”
顾恂用下巴指了指,方知凡看到另一边的小小窗户映着一点点的橙色。
“这就是日出吗?”方知凡有点大失所望,“看不大清。”
“还会有机会的。”顾恂扭了扭脖子,坐了起来,跟方知凡意思叠毯子,收了一下东西。
方知凡有些抱怨:“就不应该睡,越睡越困。”
顾恂笑笑不说话。
落地的时候,空乘做了本次航班最后一次广播。
祝您旅途愉快。
18
一下飞机热风吹过来,方知凡把身上的衣服脱了,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顾恂本就没穿外套,搬行李的时候出了点汗。
接他们的人是印尼的一个原著居民,英文说得不是很标准但是大概能够听得懂。方知凡和顾恂跟他交流都不是很大的问题。
酒店在山顶,顾恂约莫是定了个房王。进去一栋独栋的北欧式别墅,里面设备齐全,还有房屋管家来讲解,方知凡听管家讲了半天,无非就是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些茶水饮料的位置,终于等管家讲完了,顾恂才插了一句:“外面泳池能用吗?”
“可以的。”管家挂上了得体的微笑,跟顾恂说,“里面是天然的温泉水,昨天晚上才换上的。”
方知凡才看到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大泳池,四周有人工假山挡着,泳池还冒着热气。
送走了管家,方知凡和顾恂把行李搬到房间。关于房间,房王就是房王,两层楼,大大小小四个房间,方知凡选了二楼的一间,顾恂选在了他的隔壁。
“有事找我。”顾恂帮方知凡把行李搬到房间,在他门口没有进去,“今天没有安排什么行程,你先好好休息,中午我们出去吃饭。”
方知凡跟他说:“你也是。”
方知凡把东西整好,因为要在这个岛上住上一段时间,所以干脆把东西都摆在了房间里。磨磨蹭蹭在房间配的独立卫浴洗了澡,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
房间门口有敲门声,顾恂来找他:“可以进去吗?”
方知凡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把他放进来了。
顾恂路过他的时候有一点点烟味,方知凡闻了那么多次,还算蛮熟悉的了。
“去游泳吗?”顾恂突然问他,“外面有个游泳池。”
方知凡把睡衣扣子扣好,跟他不大好意思地说:“我不是很会。”
“要我教你吗?”顾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知凡把头转开,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嘴里说着:“要吧。”
外面是自然风景,从上往下看,茂密的树林,点点房屋。本以为是孤岛,没想到到处都开满了矢车菊。
“要穿什么啊?”方知凡问他,他刚洗完澡,也刚把睡衣扣好。
“随便穿一件就好了。”
顾恂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方知凡坐在床上,慢吞吞地解开了扣子。他的胸口一片白皙,方知凡想,别人游泳不都是只穿条裤子的吗。他没有特地去买游泳裤,因为他不怎么会。从行李箱里面拿了条宽松的白色短裤,长度刚刚在膝盖上,替代了原先的棉质睡裤,上面的T恤拿了顾恂给他的那一件。
大大的红色T恤罩在他身上,硬生生穿成了oversize,领口太大,就刚好挂在了肩膀上。
方知凡下楼的时候顾恂已经在水里面了,从水岸边看,游泳池底下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影。方知凡有些局促,盘腿坐在了泳池旁边,直到面前探出了顾恂的头。
顾恂的头发应该是又被他自己剪过了,上面也剃平了一点,脸上还挂着水珠,随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双手撑着池边上来,坐在了方知凡旁边。
顾恂只穿了一条平角游泳裤,紧梆梆地绷在大腿上,腿间隆起一大股。他的身材很好,标准的倒三角,方知凡看了一眼就觉得脸热。
顾恂身上带着潮气,方知凡感觉顾恂坐得太近了,自己的手上似乎也有点黏糊糊的感觉。
“我教你游泳。”顾恂转过头问方知凡,然后又回到泳池里在方知凡面前张开了双手,示意他下来。
不会游泳的人看见未知水域,充满害怕是必然的。
方知凡摇了摇头:“我不要。”
“没事,下来没事的。”顾恂越走越近,拉了一下方知凡的脚踝。
方知凡脚踝也细,顾恂一只手就圈住了。顾恂没使劲,但是方知凡腿就松开了。
“我有点怕。”方知凡手抠着地上凸起来的砖。
顾恂捧了一手水,泼到方知凡腿上。方知凡腿间一湿,顾恂跟他说:“没关系,下面不冷。”
顾恂接着捧水,小腿,膝盖,大腿,方知凡也没反抗,顾恂趁机把他拉了下来。护着方知凡的头不进入水里,这样才不会呛到。
衣服进了水里就漂了起来,方知凡突然觉得穿衣服的意义不是很大,就把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了游泳池边。顾恂眼神暗了几分。
“我真不想游。”方知凡在水里恳求着顾恂,眉毛眼睛都皱到一块。
顾恂没说话,在水里的手不安分,摸到了方知凡的脸,摩挲着。方知凡两只手抓住顾恂的手,没动。
不知道是制止,还是邀请,至少现在两人都是三分情真。
顾恂头扎回水里,然后往外游了几米,站定,跟方知凡喊道:“你游过来,你想要什么我全告诉你。”
方知凡站在水里,水只没过了他的肩膀,张张嘴想说话,顾恂打断他:“你走过来也行。”
水里的阻力很大,方知凡走得有些艰难。但是顾恂就是计算好了,就算方知凡不会游泳他也能走过来,他也计算好了,方知凡想要的他就全盘托出。
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河里,第一反应是挣扎。明明只有短短几米,方知凡却像入了无人岛,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总是触摸不到。
但是好在顾恂还是接住了他,顾恂的手伸向方知凡的时候,方知凡没接,只是紧紧地抱住顾恂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喘气。
顾恂拍了拍方知凡光洁的背,亲了亲他的耳朵:“不怕。”
方知凡小小声说:“你怎么能这么坏啊。”
顾恂把水下方知凡腿缠到了自己的腰上,拖着他的屁股往浅水区走。
方知凡不好意思,只好把头埋在他的颈间装鸵鸟。
方知凡看着水波荡漾,日光在水面上反出了银色的亮光,顾恂说他可以知道所有的事,所以他问顾恂。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顾恂的脚步停了下来,反问了一句:“你只想知道这个吗?”
方知凡抬起头,看着顾恂的脸,回答说:“只想知道这个。”
“喜欢已经够不上了。”顾恂看着方知凡的眼睛,方知凡眼珠子很黑,里面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纸醉金迷,顾恂慢慢说,“我很爱你。”
他觉得方知凡甚至不想关心过去,不想关心未来,只想拥有当下,是理想主义。
顾恂觉得倘若刚才三分情真,那剩下的七分便是动人。
可他听到方知凡突然问他:“那你为什么离开我?”
19
“我……”顾恂张了张嘴,突然哽住了,明明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的解释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方知凡从顾恂身上跳了下来,站在水里。现在的水深度只到胸口,在水面以上的部分,经过湿润的风一吹,方知凡感觉到了有点冷。
“叔叔阿姨打你是不是很疼啊?”
方知凡拉过了水下顾恂的手,顾恂身上其实没有疤痕,但是方知凡总记得顾恂手上有一道疤。
“不疼的。”顾恂淡淡地说。
方知凡自顾自地说着:“叔叔是不是喜欢拿皮带抽你啊,我总记得你手臂上好多条条。”
“哪天你跟我说磕到眉角了,我还给你去买了个卡通贴纸。”
方知凡的手指纤细,顾恂突然能想到他是怎么样握粉笔的。
“我没有被我爸爸妈妈打过,所以到底疼不疼啊。”
顾恂没有回答。
方知凡一个人在水中静静地说着:“我猜的是不是差不多了。”
“你妈妈让你转学,是不是你怕伤害我。”
顾恂听他那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把自己做好很久的思想准备击溃得不成样子。
方知凡表情没什么变化。两个人的手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开始起一些褶子。
“其实分开那么久我早就想了很多种可能。”方知凡低着头,他头发还没有浸过水,有点长了,软软地贴在上面,“别人说你再怎么不好,我都不觉得是。”
顾恂突然反握住他的手跟他说:“很疼,很疼。”
他看不得方知凡伏低声下气的样子,因为方知凡不应该是这样的。
“阿姨是不是拿我威胁你?”方知凡说出了他猜的最准的一个可能。
顾恂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心可以这么坏。”顾恂低声跟他说,“我没办法让你难堪。”
顾恂不愿意让方知凡知道接触这样阴暗面的事,方知凡也理解了。
“我没去学校的那天,我妈要带我回老家,我从阳台跳下去,摔骨折了,再去找你就很难看了。”
“他们把我手机收了,电脑也收了,把我送出国了,我的大学是在多伦多读的。”
方知凡还想问问他那些年过得好不好,多伦多的冬天冷不冷,可是到头来还是抱住了顾恂,语气还是这般低沉:“那也别在qq说以后不要再联系的话啊。”
顾恂本来想要抱住他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他光洁的背。
顾恂说:“再也不会了。”
方知凡趴在顾恂身上,肉贴肉的触感格外强烈。
水珠,日光。
“你还教不教我游泳啊!”方知凡在他耳边嗔道。
似乎矛盾解开才解开一点点,方知凡就像拆毛衣一样拉扯着毛线,不断地把它撕开。
“你憋气。”顾恂告诉他,“你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方知凡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嘴巴紧紧闭住,顾恂就潜了下去。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了耳朵里,方知凡紧紧把眼睛闭着。他搭着顾恂的肩膀,自己虽然没有动,但是顾恂小幅度地游泳也带着他向前。
顾恂起来换气,拉着方知凡上来。顾恂没有带泳镜,此刻眼睛有些红红的。方知凡还是呛了一口水,跟顾恂说:“游泳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玩。”
方知凡撑着泳池边,费力地往上爬,顾恂托着他的腿。爬上去后,方知凡仰躺在地板上。顾恂爬了上来,扔了条毛巾盖住了方知凡的上半身。
“中午吃什么啊?”方知凡的声音从毛巾里传出来。
“下楼吃海鲜吧。”顾恂喝了瓶水,身上还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我看网上评价挺好的。”
“我好饿。”方知凡从毛巾下出来。
“你去洗个澡,我们就出去。”
方知凡把身上毛巾挂回顾恂肩膀上,跟他说:“我明明就洗过澡的,非要让我游泳。”然后径直往前走,顾恂弯下腰去捡泳池边扔上来的红衣服,对方知凡喊道,“衣服也不拿!”
“不要了,你居心叵测。”方知凡头也不回往前走。
湿答答的红衣服在顾恂手上,方知凡说的没错,他就是居心叵测,故意买小,故意让他当睡衣穿。
两人吃了中午饭就在房间里泡着,因为方知凡不是很喜欢到处乱跑。方知凡先上上下下在整个房子转了一圈,找到什么都想和顾恂分享。
顾恂把他拉到自己房间里,方知凡发现顾恂房间里的床比自己房间要大一点。
“为什么啊?”方知凡顺势倒在了床上,“为什么你的床比我大。”
顾恂一本正经地跟他说:“可能因为是我付的钱。”
床靠在窗台,方知凡用手拉来了窗帘。窗外直对着大海。岛四周的海格外清。
“连外面风景都比我房间要好。”方知凡一骨碌躺回去。
他都是说笑的,房间是他自己选的。
“要搬过来吗?”顾恂也躺了下来,两人中间几乎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过不过来?”
方知凡转了个身:“不了吧。”
方知凡的头枕在枕头上,但是下面却异常突起,方知凡伸手摸出了一个盒子。外面四四方方不透明的金属,随手打开。
“啊,被发现了。”
顾恂的语气极其平淡,装模作样地说完了整句话。
盒子里面摆着五六个安全套,方知凡看了一眼就把关上了。
什么超薄,什么凸点,方知凡又不是不识字,就想着顾恂从国内带着东西过来,怎么海关没给它收掉。
“你还要不要住过来啊?”顾恂嘴欠又问了一句。
“我才不要。”方知凡把自己撑了起来,还没坐稳就被顾恂拉了一把倒回去。
顾恂约莫是在健身房报了格斗,一条腿死死压着方知凡的腿,顾恂语气却惨兮兮的,好像被制住的是他一样。
“住过来好不好?”
“不要。”方知凡被压得身体僵硬,僵持了一会儿又服软,“我东西都摆好了。”
“我帮你再摆一次。”
“我。”方知凡紧张地说,“我还不想做。”
“那不做。”
顾恂一口一个答应得很好,方知凡还在犹豫。接着顾恂摔了个王炸:“顾太太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方知凡瞪了他一眼,两人挨得很近,方知凡眼珠子黑黑的,很亮。
“谁是你的顾太太?”方知凡恶狠狠地说,嘴上这样说着,心却早已开花,对顾恂嘟囔,“我才不要当二手的。”
顾恂看着眼前人,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手擒着方知凡的手啄了两下,跟他说:“什么二手的,方知凡就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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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凡真的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顾恂跟他说完,他就搬过来了。其实什么东西也没带,因为顾恂像是知道他要来一样,什么东西都有,或者说酒店本来就已经为他们两个准备好了。
成套的被褥枕头,顾恂没收,两只旅行牙膏,整整齐齐码在洗手台上。
方知凡躺回了床上,顾恂也在他旁边躺下,没有挨得很近,也没有挨得很远,是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我困了。”方知凡说。
“那就睡觉。”顾恂在他旁边,帮他掖了掖被子,“我陪着你。”
方知凡睡之前很小心,尽量不让自己动,直到后来神情恍惚,才摸摸索索滚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算了,就这样吧。方知凡想。
一睡睡到晚上,顾恂叫他起来:“晚上我们出海去旁边岛上集市。”
方知凡睡眼惺忪还不大明白出海的意思,只是换了一双鞋跟着出门。太阳已经落山了,余晖在海面上。
顾恂跟方知凡开了一辆停在酒店门口的电单车。
方知凡想不明白,这么好的一个酒店,到最后的交通方式还是电单车。
顾恂是一个很神奇的人,能够把电单车开出哈雷的感觉。海风不停地吹,顾恂速度开到很大,方知凡甚至能听到底下电瓶的交流变声。
顾恂来得很快,方知凡不得已握着顾恂的衣角。方知凡觉得如果此刻再真实一点,他想当《重庆森林》里面的主角。
底下就是沙滩,方知凡看着那里停了一辆游艇,顾恂跟酒店人员交涉,拿出了什么东西,工作人员才没有跟着一起上游艇。
顾恂在发动游艇,马达声“轰轰”响,后面的海水被推开了几个波纹。
“你刚给他看了什么?”方知凡问顾恂。
“我的行驶证。”顾恂边说边让游艇转了个方向。
方知凡从来不知道顾恂有这些技能,譬如开游艇,譬如开电单车。
“我还没见过。”方知凡好奇。
顾恂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一个薄薄的,像卡一张的东西,上面全是英文。
“在多伦多考的。”顾恂跟他解释,“可驾驶任意型号的游艇,相当于国内的A1F。”
方知凡不懂这些,因为在他的生活里面,如果不是顾恂,他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些。
所以此刻,他也只是说:“你很厉害。”
是一句由衷的夸赞,也是一句真心的赞美。
或许顾恂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因为方知凡全心全意。
顾恂带他到的一个岛不是很远,大概只要十分钟,其实方知凡从山顶的酒店就能看得到。
集市里面很热闹,比他们居住的岛要多少很多的人。方知凡还穿着午睡时候的睡衣,顾恂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彼时他们是短暂的恋人关系。
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感觉到了好奇。
方知凡穿梭到了一件露天酒吧,来的外国人众多。方知凡找到了一个离舞池很近的地方,激动地跟顾恂说:“我在网上说这边露天酒吧经常会请一些rapper来演唱。”
方知凡很激动,甚至拉着顾恂的手。
没有服务员,顾恂自己翻开了桌子上简陋的菜单。
“你要喝什么?”顾恂翻看着用塑料薄膜包裹的菜单,仿佛这不是路边的野酒吧,是位于100楼CBD中央的米其林三星。
方知凡心思在舞台,看了一眼,上面也都是英文。
“Sake吧。”方知凡回答。
顾恂看了一眼,问了一句:“真的吗?”
“真的。”
方知凡想,Sake是清酒。
顾恂想,清酒属于烈酒。
最后顾恂什么也没点,因为他要开船,只有方知凡抱着手里一大杯的清酒慢慢喝着。
顾恂猜方知凡不会喝酒,要不然徐凡结婚那天,怎么会连他也认不出。
舞池开始热闹的时候,方知凡站了起来。今天在台上的是一个黑人rapper,顾恂没有多大的反应,直到他开口开始说唱的时候,顾恂才反应过来这是方知凡有一段时间常听的歌。
方知凡甚至还会跟着唱,头跟着一摆一摆的,空着的手举过头顶,用手指比出了一个手势一起跟着挥手。
“很喜欢吗?”顾恂问了一下还在兴奋的方知凡。
“很喜欢!”
顾恂听到他热切的回答,也静静说了一句:“我也很喜欢。”
因为这是陪过他三百多个日夜,舍不得在“我的喜爱”这一歌单里删掉的一首歌。
也是无法割舍,突然想起方知凡时难以消去的喜欢。
黑人歌手在上面唱了好几首,方知凡最后唱不动了,就坐在椅子上。
“好累。”方知凡说,“比拜年还累。”
末了又补了一句:“但是比新年开心。”
他对着顾恂笑,方知凡真正笑起来眼睛是会眯成一条缝的。
顾恂说:“开心就好。”
方知凡把剩下的酒也都喝完了,一口直接闷了下去,有一些漏出来的,就随着下颌流过脖颈,没入了衣服领口里。
顾恂把头转开了。
他们起身离开,从嘈杂的集市退了出来。可能也是为了纪念新年,岛上的华人在自己的摊前或者是门票也都挂上了春联。
方知凡想到:“家里的春联是不是该换了?”
仿佛在讨论家中事。
现在贴的还是方知凡赌气给顾恂写的,顾恂写了最后的横批。
顾恂说:“那回去你再给我写一幅。”
“我才不要。”方知凡径直往前走。
顾恂没有理会,只是慢慢说:“因为你写的总是很准,你让我和顾太太感情和睦,真的就和睦了。”
“我把财源广进那一幅贴在了公司,开年一定会很好。”
“再给我写一个新婚快乐。”
方知凡以为顾恂说完了,又说了一句:“我不要。”
方知凡嘟嘟囔囔:“哪有人春联贴这个。”
“那我贴卧室门口。”
方知凡好气道:“不要脸!”
回去的路上顾恂开得也很快,不过夜间风很大,浪也很大,方知凡被颠得想吐,趴在沿边。
顾恂问他:“要不要停一下?”
方知凡摇摇头:“不能吐海里。”接着又补充道,“会污染环境。”
方知凡小脸煞白,顾恂后悔刚刚没有制止他,只好先停下来,把钥匙拔了。游艇在水面上静静地漂浮,偶尔晃一下。
方知凡趴在船沿上,看着远处的烟花,跟顾恂说:“快要过新年了。”
“是的,快要过年了。”
远处烟花有一点点轻响,就像开香槟的声音。
“来年肯定会更好。”方知凡说。
顾恂把钥匙重新插进钥匙孔里,边启动边在暴躁的马达声中说:“肯定会的。”
21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方知凡尽管头疼但是没有一丝睡意。顾恂跟他又骑了电单车上山,车程不是很长,顾恂这一次却开得格外慢。
两个人进了各自房间的独立卫生间洗了澡,方知凡磨磨蹭蹭,也还是到了顾恂的房间里面。顾恂可能早就洗好了,穿着睡袍靠在床头看电脑。方知凡爬上床,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拿出自己的是手机看消息。
消息大多都是亲朋好友之间发来的新春祝福,也有一些学生不合时宜发来的题目。方知凡问顾恂:“有纸吗?”
顾恂不抬眼,从床头柜上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了方知凡。
方知凡拍了一下顾恂的手背,跟他说:“我说的是写字的纸。”
顾恂自己一个人笑起来,弯下腰从放在床边的包里拿了一个材质厚重的笔记本给他,上面还挂了一只钢笔。
方知凡拿过来翻了翻,大多都是工作笔记,他从后面找到轴心想要撕一页下来,顾恂看到,跟他说:“直接写吧,没关系。”
方知凡把钢笔取下来,低头画图,从顾恂的角度看,能看到方知凡头顶的发旋,也能看到方知凡脖颈处突出来的小骨头。他觉得方知凡脊椎可能不是很好。
方知凡画图画得很流畅,解出来以后,给学生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回去,然后跟他语音解释道。顾恂一个人在旁边听方知凡讲话,高中的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还是有点听不大明白。
“听得懂吗?”方知凡说完,笑着问顾恂。
顾恂摇摇头,如实回答:“不大记得了,我在多伦多上高中的时候没选物理了。”
方知凡觉得诧异,因为物理是顾恂最擅长的科目,他以为顾恂一定会选。
“为什么啊?”
顾恂如实回答:“不想学了呗。”
方知凡觉得很可惜,只是跟他说:“选了之后说不定你就是物理系的了。”
“跟你一起做老师吗?”
方知凡说:“你起码得是个大学教授。”
方知凡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两个人低头干自己的事。
手机里的消息太多了,方知凡择了几个重要的人回了过去,回到周平的时候,问了一下顾恂:“周老师怎么知道我和你一起出去的?”
“我跟他说的。”顾恂如实跟他说。
“我都不知道你跟他有联系,他老人家有说什么吗?”
“他叫我重新跟你在一起,你满不满足他老人家这个愿望。”
方知凡没说话,知道顾恂又在打嘴炮。
“再等等吧。”
每一个决定都做得小心翼翼。
方知凡躺在床上玩手机,顾恂突然知道方知凡为什么脖子后面的骨头会凸起来了,他伸出手去掐他脖子,一碰到方知凡,方知凡就开始哼哼。顾恂知道他脖子比较敏感,跟他说:“躺在床上玩手机难怪脖子不舒服。”
话也没说得很重,顾恂给他按了几下,这会方知凡倒是舒服得哼哼了。
顾恂抽回手,把电脑盖上,放回了包里,包放进保险箱里。然后把浴袍解开,进了被窝里。
方知凡没太敢认真看顾恂的身材,顾恂穿了一条子弹头的平角内裤,绷得紧紧的,下腹沉甸甸一团。顾恂腹肌在房间暖色调的光下,格外好看。因为方知凡也是男人,对同性的身体,固然是有所向往的。
方知凡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枕头下面的安全套已经被顾恂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方知凡很怀疑他藏到自己的枕头下面。
方知凡问他:“为什么练这么壮啊?”
顾恂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保护自己而已。”
继而笑笑:“格斗我就学了好几种,拿了几个证。”
方知凡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问他:“你会家暴吗?”
顾恂气得戳了方知凡脑袋:“你在想什么。”
“想你在多伦多生活很滋润。”
顾恂转了个身,转向了方知凡那个方向,跟他认真地说:“一点都不。”
方知凡也转了个头看顾恂的眼睛,顾恂眼神真挚,不像是在撒谎。
顾恂可能还想和方知凡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用额头贴着方知凡的额头,叫他睡觉。
方知凡全然是睡不着的,顾恂在他身边,虽然不是一个被子,但热感十足,方知凡从被窝里伸出了一只腿,晾在空气中。
顾恂的呼吸和平常无意,方知凡猜他没睡着,但却不知道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唉。”顾恂叹息了一声。
很轻微,方知凡抓住了这个空档,他突然觉得自己学的教育心理学起作用了,问他:“怎么了?慢慢说。”
“我也很想跟你说,我在多伦多过得一点都不好。”顾恂跟他说,但是语调平缓,不像是在抱怨,也许只是在讲述一件过去的事,“我也被校园暴力过。”
“因为华裔身份吗?”方知凡猜。
“嗯。”
方知凡转了个身,顺势抱住了顾恂:“我们抓紧当下。”
方知凡学着顾恂的动作,贴着他的额头跟他说晚安。
方知凡想不大出来,顾恂被欺凌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顾恂不是一个擅长声张虚势的人。
周平先前跟他学生说得没错,高中红线他踩了两条,他和顾恂都会打架。
高一的时候,方知凡被特殊对待过。还没分班,班里已经有了小团体。方知凡话少,成绩好,当然扎眼。不过高中男生的暴力也只能是冷暴力,从最开始嘴里酸溜溜吐出一些不明所以然的话以后,方知凡就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比如,拿作业的时候乱扔在他作为周围,还比如在黑板报的荣誉榜上把他名字擦掉。
都是一些很低级的冷暴力,但方知凡也会为此闷闷不乐。
方知凡不开心的样子很明显,顾恂可能属狗,一下子就能察觉,
顾恂问他:“怎么了?”
方知凡只会摇摇头。
顾恂一直追问他怎么了,方知凡憋不住,才和顾恂说:“班里同学对我不是很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