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雷尔:如果有传闻和至少已有证据显示无辜平民被赶离家园、被屠杀,虽然这不过是一个国家内部的种族冲突,难道这个世界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通过诸如联合国、北约等各种组织进行军事干预吗?
朱镕基:我看到两种报道,一种报道说在这场种族纠纷中双方都使用了武力,另一种报道说是南斯拉夫的军队在对阿尔巴尼亚少数民族采取行动,但我无法说哪种报道更真实。奥尔布赖特国务卿说,她会给我一些有关的材料,我现在还没收到。因此,我没有作出判断的依据。
莱雷尔:但是现在美国人民正在努力处理这个问题,世界其他国家也在考虑像美国这样的国家在这样的问题上应扮演怎样的适当角色。你对美国人民和领导人有什么建议,比如说在这个新世界上应如何使用武力?
朱镕基:基于历史经验,我仍然认为武力不能解决这些问题,特别是在巴尔干地区,这里被认为是欧洲的 火药桶 。我们认为,只有通过政治谈判才能达成可接受的解决办法;我们也认为,这对南斯拉夫人民、对美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来说,都是最好的办法。我们反对种族清洗,也反对种族纠纷以及两个民族之间的武装纠纷,只有谈判才是出路。
莱雷尔:因此,把中国的立场理解为支持南斯拉夫的米洛舍维奇反对北约,这是错误的。这种说法对不对?
朱镕基: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莱雷尔:你昨天说中美未能在贸易问题上达成协议,是由于美国国内存在反华的政
接受美国公共广播电视公司(PBS)记者莱雷尔采访(2)
治气氛。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气氛的产生?
朱镕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认为,你比我处于更好的位置来看是什么原因使美国产生反华情绪。因为实际上讨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及我们双边贸易谈判,已经非常接近于达成一项协议,几乎要签字了。但由于当前的政治气氛,我的理解是克林顿总统感到不是完成谈判的时机。我们还在尽最大努力,我们希望至少达成某种形式的协议。
莱雷尔:是有一些政治气氛问题,诸如人权问题。你感觉到美国的政治领导人和其他人对中国人权政策的批评占据了这里全部的政治舞台,共和党、民主党,保守派、自由派在这个问题上都用一个声音说话。你以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吗?你能理解这种状况吗?
朱镕基:我完全感觉得到。我认为,应该承认中国在处理人权问题上还有很多缺点;但同时我也认为,你们也要承认,我们在人权方面取得了进展,中国人民的人权状况有了极大的改善,享有着前所未有的人权。我认为,问题是你们没有看到中国人权状况日益改善的事实,由于一些对中国不怎么了解的人勾勒出一幅中国人权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的图画,你们被误导了。
莱雷尔:但是有具体事件显示,中国公民因为试图组织政党,因为用因特网表达对政府的反对,或试图进行宗教活动而被逮捕。而且,那些事件在美国这里被非常详细地报道,你对此是否了解?
朱镕基:我当然了解这个情况,但我认为这些事件被极大地夸大了。昨天,我会见了4位美国宗教领袖,我们谈到宗教信仰自由问题。他们向我指出,天主教和一些基督教派在中国发展了一两个世纪,然而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只有80万教徒,而现在增加到了1000万教徒。中国近20年来共印刷了《圣经》2000万本。如果没有宗教信仰自由,这一切又怎么可能发生呢?
莱雷尔:你被问到这个问题和被美国人批评时,你会生气吗?
朱镕基:我的工作是到美国来向美国人民讲解中国的情况,使他们去掉胸中的反华情绪,因此,我对人们向我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感到生气。真正使我感到关切的是,由于时间太短,我不可能讲清真实的和全面的情况。
莱雷尔:谈到理解,你能理解为什么这类问题对很多美国人非常重要吗?
朱镕基:我认为这种关切是好事。我昨天说,美国人民是热爱自由的人民,他们很开放、向前看、充满活力。我认为他们关心中国是好事。不幸的是很少有人真正听到我们的声音。我感谢你给我这次机会直接向美国人民讲话,但不知道我做得好不好。
莱雷尔:关于另外与美中之间政治气氛有关的问题,也就是有关核技术间谍的传闻、非法向民主党竞选提供捐款等问题。昨天,你告诉克林顿总统,中国将在这些调查中提供合作。这是否表明,你将允许美国调查人员询问中国政府成员?
朱镕基:那么,我需要提一个问题。现在美国有许多问题涉及中国,美国会允许中国调查人员到美国询问证人吗?
莱雷尔:显然,这个问题要由其他人来回答。
朱镕基:如果他们对我们说 可以 ,我们也会说 可以 。如果他们对我们说 不 ,我们也会说 不 。
莱雷尔:因此,你会允许调查那些为你工作的人。因为你昨天说过对此一无所知,但你将帮助美国确定中国政府内是否有人实际做了这些事情。
朱镕基:当然了,因为我们的目的是想彻底查清事实。但为了决定如何进行调查,我们需要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政治讨论。
莱雷尔:这些问题对你重要吗?尤其在政治方面,它们对你会像对许多美国人一样重要吗?
朱镕基:如你想问我的真实想法,我说这不算个大问题。
莱雷尔:你能理解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件大事情吗?
朱镕基:正如我刚才所说的,美国人在许多问题上对中国不满,但你知道,人们在不高兴的时候对许多事情经常考虑得不会那么周到。
莱雷尔:你说许多美国人对中国不满。中国人对
接受美国公共广播电视公司(PBS)记者莱雷尔采访(3)
美国人也有不满吗?你愿意举例谈一谈吗?
朱镕基:可能我们对美国不满的事情更多,尤其是由于科索沃问题,很多中国人反对我来美国。
莱雷尔:他们认为如果你来了的话,这将被看成是对美国政策的一种支持吗?
朱镕基:是的。
莱雷尔:你是怎么说的?你为什么不管怎样还是决定来了?
朱镕基:我告诉他们,我应该如期访美。
莱雷尔:你与克林顿总统谈科索沃问题了吗?
朱镕基:在我会见克林顿总统前,奥尔布赖特国务卿到这栋楼来,与我就这一问题谈了一个多小时。
莱雷尔:她想知道你的想法,还是想让你知道她的想法?
朱镕基:她要我说,我同意她做的是对的。
莱雷尔:你说了吗?
朱镕基:没有。我对她说,请拿出材料来。她还没有给我有关材料。
莱雷尔:我懂了,我懂了。就像你刚才对我表明的一样,你向她表明过为什么中国在科索沃问题上采取这种立场,为什么中国反对北约现在的行动吗?
朱镕基:江泽民主席已就这个问题讲了4次,他讲的内容与我刚才讲的一样。
莱雷尔:你回去见到江主席时,是否会转达关于在科索沃发生的情况的信息?通过这次访问,是否会重新考虑中国的立场?
朱镕基:如果能向我提供文件,证明存在民族屠杀,我当然要带给江主席看。但不管有无民族屠杀,我认为用外来军事行动干涉一国内政以试图解决问题是错误的办法。
莱雷尔:讲得泛一些,如何帮助美国人民理解中国要与美国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我们应该是朋友吗?我们应该是盟国吗?我们应该是竞争者吗?中国愿意与美国保持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
朱镕基:至于中美两国寻求建立的是哪种关系,我认为在江泽民主席和克林顿总统互访时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就是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
莱雷尔:但是如你所知,很多美国人相信有些东西使美国对中国感到害怕。你对他们有什么话要说?
朱镕基:我要告诉他们,你们怕什么?克林顿总统说美国有6000多个核弹头,中国有20或30个。实际上,我真的不知道中国有多少核弹头,但我想克林顿总统对这个数字可能会比我更清楚。所以,我问你们怕什么?中国不可能构成威胁。如果你们担心中国在经济上是个竞争者,我说你们的经济总量是我们的10倍,你们的人均收入比我们的人均收入多不止10倍,需要很长很长时间,中国才能成为相对的经济大国。此外,就算中国将来成为经济大国,中国越强大对美国的市场就越大,为什么美国要怕呢?你们应看到这样一个事实,在白宫的欢迎仪式上,我讲到美国人民热爱自由,中国人民热爱和平。我们一直是侵略的受害者,中国人民没有侵略他国的历史。当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认为我是说美国人民不热爱和平或中国人民不热爱自由。我只是想强调某些事情。
莱雷尔:因此,美中之间的问题是暂时的、不严重的,而且不会恶化,对吗?你抵达美国时曾称这是个非常困难的时期,你现在对美中关系如何下定义?
朱镕基:目前在美国确实存在反华逆流,对江主席和克林顿总统所说的发展友好合作关系构成了严重障碍,不仅仅是障碍,也存在使这种关系倒退的危险。因此,这当然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另一方面,在历史长河中,你会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障碍,在众多事物发展过程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我们抵达洛杉矶时,下着瓢泼大雨,但到华盛顿时,却是阳光灿烂。我认为和这场风雨一样,这些问题也是会过去的。
莱雷尔:非常感谢你。
朱镕基:谢谢你。
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记者伍德拉夫采访(1)
(1999年4月13日)
伍德拉夫:朱总理,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在你访问美国之前,你说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但脾气不好。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次就世贸组织问题没有达成协议,你现在是不是想发脾气?
朱镕基:我在美国不但没有发脾气,而且还始终保持着笑脸。我不认为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会谈是不成功的。克林顿总统和我签署了一个联合声明。在联合声明中,美国明确表示坚决支持中国在1999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我认为我们的工作现在处于最后阶段,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一定能够达成协议。
伍德拉夫:你是否怀疑今年年底之前可以达成协议?
朱镕基:根据我从一些美国国会议员和其他方面得到的消息,他们说可能还要两到三个月才能达成协议。当然,我希望最好能在两周内完成。
伍德拉夫:在过去几天里,你说克林顿总统缺乏勇气,认为他屈服于美国国内的政治气候。是不是你认为总统比你想象的在政治上更软弱?
朱镕基:我想,这不是一个有没有勇气的问题,而是一个对机会的判断问题,反映了他对美国国内政治气候的估价。我认为他还是应该下决心,在考虑国会意见和国内舆论后作出决断。我认为他会作出正确的决定。这次访美 我已去了包括纽约在内的5个城市,明天还要去波士顿 我有机会接触到美国各界的许多人士,其中有国会议员、工商界人士和新闻界的朋友。我发现我接触的人对中国都很友好,我想这预示着中美关系要继续不断发展。我觉得,我们见到的人都会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今天下午两点,克林顿总统打电话给我,我告诉他我的这个感觉,他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所以我想,我们不用很久就会达成协议。
伍德拉夫:在这个问题上,克林顿总统谈到同中国保持接触的重要性。你是否认为两国保持接触是重要的?
朱镕基:你说的 接触 ,我们称之为中美 友好合作关系 。我认为,同中国建立友好合作关系,是贵国共和党和民主党两党的一贯政策。自从尼克松总统第一个打开了中美交往的大门以后,这个政策在美国就受到了两党一致的支持。尼克松是共和党人。在民主党人的卡特总统任期内,我们两国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后来,同为共和党人的里根总统和布什总统继续推动两国关系向前发展。现在的民主党人克林顿总统和我们的江主席已宣布,两国要建立建设性的战略伙伴关系。
这一系列事件表明,这一政策一直受到两党共同的支持。我感到,我们现在正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这一阶段不仅符合我们两国的利益,而且符合全世界的利益。从中方来说,如果我们回头看,毛主席、周总理、邓小平先生和现在的江泽民主席,三代领导人都支持这一政策。
所以,我认为你们所说的 接触 是正确的途径;所谓的 遏制 ,甚至某些人所称的 软遏制 ,是错误的途径。
伍德拉夫:这已成为大家的共识,同时,大家也都知道,美中在具体问题上会有分歧。这些具体问题之一当然是人权。克林顿总统和其他一些人已谈到这一点。就在最近,你们的政府逮捕了持不同政见者,这些人想成立一个政治上的反对党。总理先生,你认为当经济上更强大以后,中国能否容忍更多的不同政见?
朱镕基:就人权来说,常常是中美双方在有共同的概念的同时,在如何实施上有分歧,因为归根结底,各国的情况不同;而且我认为,中国正在不断地改善人权状况。但同时,我们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并且,我们必须继续在这个方面改进。所以,我们愿意听取外国朋友的意见。我们必须看到,我们有着2000年传统观念的负担,这影响着我们人民的思想。而且,我们人民的教育水平是不能同美国相比的。
近来,中国全国人大修改了我们的宪法,增加了一项修正案,要依法治国。这表明中国想建立一个完整的司法制度,建立一个法治的国家,但这不是容易办成的事情。我们缺少大量合格
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记者伍德拉夫采访(2)
的人才。目前,我们非常缺乏法官和律师。你们美国有这么多律师,我们却很少。
伍德拉夫:我们派一些人给你们。
朱镕基:我们正在培养这些方面的人才,但这需要时间,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培养出来。所以,当你们表示对中国改善人权状况的关切时,要知道,在希望改善人权状况方面,我们比你们要着急得多。经济改革肯定要带来政治改革,你应该看到我们已经在进行一些政治改革了,比如我刚才提到的宪法修正案,它正指导我们依法治国。我们的宪法规定,人民有言论和集会的自由。这说明,这些权利是被考虑过的。当然,一个大前提是,不能做任何损害公共财物和公共利益的事情。我们将继续朝这个方向努力。
我们承认,我们在人权领域有不足;但同时我们也要说,中国人民正在享受历史上最好的人权。
伍德拉夫:在美国,很多人承认这一点;事实上,美国政府也承认这一点。有个问题是关于你自己的经历。你曾两次被下放,我知道你在养猪场干了很多年,从事的是重体力劳动。你的经历是否告诉你,中国不怕不同政见?
朱镕基:我不认为我个人经历的细节值得在这里讨论,我不想在这里谈论这个枝节问题。但我认为,如果你注意观察,你会发现,我们的领导人都有类似的个人经历。我们年轻时都为民主而斗争,为我们国家的自由、独立和解放而斗争。不可想象,我们这些毕生为改善中国人民的人权状况而斗争的人会去侵犯中国人民的人权。问题是我们的工作做得好不好。我们只能努力工作,把工作做得更好。
伍德拉夫:你曾说过不想访问美国的原因之一,是因为美国出现有关中国偷窃美国最先进的核弹头设计及中子弹秘密的报道。但是,贵国的国家安全部长直接受你领导,如果确有此事,你难道不知道,或未听说过吗?
朱镕基:正如我以前所说,我的确不愿意现在来美国访问。是现在不来,并非永远不来。我只是感到这次访问如果晚些时候进行,可能会更好些,原因是我担心目前的气氛不太好,很多问题上存在反华情绪,而且这种情绪相当普遍。这与具体的间谍案无关。我认为,间谍案是美国国内的一个问题。
我在华盛顿已经说过,我从未听说过此事。我不相信中国会通过间谍手段获取美国的军事机密。来美国之前,我就这件事问过江泽民主席。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知此事。江主席和我又去询问军方有关领导人,他们也说不知道此事;我也问过我们的国家安全部长,他的回答也是 不知道 。如果你们要调查,我们愿意协助。
伍德拉夫:如果此事确实发生过,美国今后坚持在对华涉及安全性的高技术转让方面采取一些核查措施,这样做对吗?
朱镕基:我认为,目前美国对华出口限制,已经过于严格了,很多算不上所谓 高技术 的产品,也不许向中国出口。你知道,我们需要计算机用于天气预报,但是连这类计算机美国也不出口给我们。我感到,这是中美间贸易逆差的一个重要原因。
伍德拉夫:友好国家之间进行间谍活动是合适的吗?
朱镕基:对我来说,你提的像是一个哲学问题。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间谍案。
伍德拉夫:我想知道你的看法,你认为这是适当的吗?
朱镕基:我不知道有针对美国的间谍活动。
伍德拉夫:我想问你几个敏感领域的问题。一个是有关战区导弹防御系统的问题。美国已同日本讨论过这个问题。有一种猜测说,如果部署这一系统,台湾有可能应邀加入。如果这样,贵国将会做些什么?
朱镕基:我们认为,TMD(战区导弹防御系统)违背了有关导弹的国际协定,不利于军备控制。搞不搞TMD是你们的事情,但如果你们把中国台湾地区纳入TMD,中国的立场将是坚决反对,因为这是干涉中国内政,也是对中国主权的侵犯。
伍德拉夫:你能说说中国将做些什么吗?
朱镕基: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将反对,希望美国人能够考虑我们的意见。
伍德拉夫:美中之间的另一个
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记者伍德拉夫采访(3)
问题是非法捐款问题。你或是其他人是否问过中国军队情报部门首脑姬将军,他是否给了钟约翰一些钱,转给美国民主党?
朱镕基:我已经说过,如果我们认为捐款有效而搞竞选捐款,我们肯定不会愚蠢到只捐区区30万美元。我不认识你所提到的姬将军,我从未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做过此事,或者他做此事的意图。但我的确答应过克林顿总统,我们愿同美国一道调查此事。我还要补充一句,此事我也问过江主席,他说他也不知道此事。
伍德拉夫:关于科索沃问题。贵国政府反对北约空袭的立场非常清楚。贵国政府支持米洛舍维奇政府吗?
朱镕基:我们的立场建立在正义的基础上,建立在国际法准则基础上。我们反对的,是对一个国家的内部事务和主权进行干涉,而民族争端属于内部事务。我们完全不是从意识形态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也不是把自己同某个个人联系在一起,我们采取这样的立场更不是出于私利。
正如你们现在看到的,军事干预已经造成了大量的伤亡和经济损失,这也包括3个被抓起来的美国人。我们对此深感关切。
巴尔干地区是欧洲的 火药桶 ,巴尔干地区发生战火非常危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停止这种干预,重新开始政治谈判,因为只有政治谈判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出路。这对全世界人民有利,对美国人民、南斯拉夫人民和科索沃人民都有利。
伍德拉夫:你刚才说,不管出现什么种族暴行都应该政治解决。我想问清楚,你是否说,不管发生什么种族暴行,不管死了多少人,它仍然是一国的内部事务,别人不得卷入吗?
朱镕基: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种族屠杀,不管是谁干的。根据我们的经验,我们认为,许多种族问题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种族冲突中发生的相互残杀特别残酷。但是,解决的办法是,有关国家的政府把不同的种族叫到一起,坐下来,在平等和友好的基础上谈判。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预只会增加伤亡,解决不了问题。
伍德拉夫: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这样?
朱镕基:我们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失去生命。
伍德拉夫:提个关于贵国的问题。你希望中国发展成什么样子?你认为40年、50年、60年之后,中国会是什么样的国家?仍然是社会主义国家吗?会有些民主吗?你看中国在政治上和经济上会如何发展?
朱镕基:我认为,再过四五十年甚至60年以后,中国将会发展起来。但即便在那时,中国也不会超过美国,更不可能对美国构成什么威胁。中国只会成为美国的朋友,很可能是美国的大市场。
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将继续下去,但我们仍将保持社会主义。我们的经济体制将继续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因为只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才能使我们避免经济危机。当然,美国有许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你们现在的经济增长期是美国历史上最长的。
伍德拉夫:永远是社会主义?
朱镕基:永远是,但我说的社会主义带有中国特色。
伍德拉夫:不久就是北京民主示威10周年了。你在离京前夕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说: 这些事情,我们都不希望它们再发生。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朱镕基:你说的是1989年 六四 事件吧。在中国,我们对此已经作出了非常明确的结论。直到今天,我们没有改变这个结论。但是我确信,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因为我们现在有了这方面的经验。
伍德拉夫:你认为不会再发生的事情指的是民主示威呢,还是政府处理的手段?
朱镕基:因为我们相信,中国现在有了足够的民主,所以我们认为,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伍德拉夫:中国对民主有什么害怕的吗?
朱镕基:我为民主奋斗了一辈子,因此,我觉得民主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要民主,我们也要法制,所以,在要求民主时不能违法。民主与法制应该同时发展。1989年发生的那场政治风波是因为他们要民主,不要法制。当然,我现在还不能说他们要的民主是不是真正的民主,或者
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记者伍德拉夫采访(4)
他们要的是什么形式的民主。
伍德拉夫:最后,朱总理,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将带给世界人民什么样的信息?或者是帮助人们了解他们所不了解的中国的哪些地方?你愿意让美国人民、欧洲人民、非洲人民或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们了解中国什么?
朱镕基:我认为在美国当前出现的反华情绪中,调门最高的、最不了解中国的,经常是那些从未去过中国的人。所以我想,推动和改善中美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在中美间进行更多的来往和访问,让人民之间更好地交流。这次访美期间,我有机会会见各行各业的美国人民包括美国普通老百姓,我发现,他们都对中国表达了友好的感情。在一些问题上,包括国会议员提出的人权和西藏问题,他们听了我的解释后,也表示理解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因此我认为,如果我们能更好地促进中美两国人民相互之间的了解,中美两国关系就一定会得到改善。
伍德拉夫:朱总理,我们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非常感谢你,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
朱镕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此机会通过CNN讲几句话:这次访问中,克林顿总统和美国政府给予我们热情款待,也给我们机会,使此次访问成为一次非常有建设性和富有成果的访问。我们访问了你们6个大城市,与各界许多人士会面。通过此次访问,我们深深感受到,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怀有强烈的友好感情。因此,我借此机会向克林顿总统、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表示最衷心的感谢,也感谢你。
伍德拉夫:我还没有问你此次访问中你最喜欢哪个城市,以免在它们之间引起竞争。
朱镕基:我喜欢所有的城市。
伍德拉夫:你说话很像一位外交家。谢谢。
朱镕基:谢谢。
第二部分
接受日本记者代表联合采访(1)
(2000年10月8日)
森保裕(共同社记者):今天承蒙总理在访日前紧张的日程中挤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代表日本媒体表示衷心的感谢。由于中方的调查船等事件,最近的日中关系出现了一些波折,请问总理对日中关系的基本认识是什么?此次是你出任总理后的第一次访日,你最想对日本国民说些什么?
朱镕基:当前的中日关系总体上是好的,是朝着友好合作的方向发展的。当然,我们之间也有些问题,如军舰的问题、海洋调查船的事情等。在我们看来,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们对此事在日本引起那么大的情绪感到惊奇。所以我上一次讲过,这确实是关系我们中日两国和两国人民之间相互了解、相互信任的问题。如果不了解、不信任,那么,一些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比如说海洋调查船问题,本来中日两国间的专属经济区就没有完成划界,是有争议的地区,那么,我们的调查船有时候到敏感地区去进行海洋调查,这在我们看来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但你们认为是大问题。所以,最近我们提出,如果你们感到非常敏感,那我们就少到那些有争议的地区去。如果要去的话,我们建议建立事先通报制度。在8月底前后,中日两国外交部门就这个问题谈得不错。但9月5日又有一艘海洋调查船去了敏感的地方,这艘船出去并不是我们有意的,我们高层领导谁也不知道,主管部门 国家海洋局也不知道。这艘船以前去搞调查的时候放了浮标,现在需要收回,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谈判建立事先通报制度。这件事情是一种巧合,但也引起你们方面非常大的反感。因此,我就更加感到确实需要相互了解、相互信任。我想,在我们建立了相互通报制度以后会好得多。但是我认为,也不见得这样的事今后一件也不发生,因为我们双方对专属经济区划界问题有不同意见,总是可能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这就需要相互信赖、相互理解,不要把小事情变成大事情。对有争议的海域或者领土,我们历来主张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这是有利于中日两国及两国人民利益的。至于我们的军舰在比较靠近日本的公海或者国际海域航行这件事情,你们也是看得很重,但是我可以讲,这件事情连江主席也不知道,我更不知道。我们认为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恶意,也无意去冒犯我们的邻国,不过如果你们看得那么重,那我们以后可以少去。
我很高兴马上就有机会访问贵国,能够当面向贵国的政要和人民做一些解释,来增进相互的信任,共同维护中日世世代代友好下去这个大局。这次到日本去,我的任务是,根据目前中日关系的现状,在政治上要增信释疑,增进相互信任,解释我们之间的怀疑,在经济上推进合作。那么,我要对日本人民说什么呢?我想说,中日作为一衣带水的邻邦,有两千年友好交往的关系,中日两国和两国人民应该而且必须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森保裕:关于调查船的相互通报制度什么时候可以建立?你访日前双方能够达成一致吗?
朱镕基:据我所知,中日双方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至于用一个什么形式把它定下来,那就要问主管 王毅,你回答他什么时候能够谈成?
王毅:我们将尽快谈成。
森保裕:下一个问题是关于经济合作问题。据我们所知,中国西部大开发的具体计划近日将出台,具体什么时间出台?有哪些具体内容?对日本有什么期待?
朱镕基:中国的西部地区大开发,是一个战略任务,也是一个长期任务,完成这个任务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在即将召开的中共十五届五中全会上,会通过对第十个五年计划的建议,这个建议对西部地区大开发将作出若干规定。西部地区大开发的主要内容包括:第一个方面是基础设施的建设。有好多的大项目,比方说 西气东输 、 西电东送 等,都是很大的工程;第二个方面是生态环境的改善;第三个方面是科技、教育的大发展。这些方面都为中日两国
接受日本记者代表联合采访(2)
的经济合作提供了广阔的前景,也为日本企业到中国来竞争提供了广阔的商机。目前,日本各界人士对中国西部大开发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很多日本企业界人士到中国西部进行考察。9月上旬,我在新疆还会见了日中经济协会组织的各界人士特别是企业界人士视察团。我想,中日两国的友好合作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推进到一个新的高度。
森保裕:据说,中国第十个五年计划中包括京沪高速铁路项目。已故的日本前首相小渊惠三生前曾有个愿望,就是在北京和上海之间建设使用日本技术的京沪高速铁路,将这个项目作为日中友好的象征。这方面的进展情况如何?
朱镕基:在中国的交通运输方面,铁路还是主要的产业。目前,中国的铁路普遍进行了提速的技术改造,把时速由原来不到100公里提到150或160公里。但是中国幅员广阔,一定要建高速铁路,不仅要建京沪高速铁路,而且还要有从北京到西藏的高速铁路。至于建什么样的高速铁路,我们一定要采用国外的先进技术,跟外国企业合作,包括日本。日本和法国都拥有成熟的轮轨式高速铁路的运行技术,德国和日本都在进行磁悬浮高速铁路的试验。我们究竟采用什么样的技术,要根据中国的具体条件,同时也要考虑技术的成熟程度,来比较、选择,经过比较来选择。我们决定在上海修建一条磁悬浮式的示范线路,就是为了便于进行比较。我这一次到日本去,也要亲自坐坐你们的新干线,我已经坐了不止一次了,恐怕有三四次了;同时,也要去参观你们的磁悬浮试验线路。我希望亲自来考察一下日本的高速铁路的技术。如果有可能的话,日本也可以在中国建一条试验线路,比方说在北京,假如你们有兴趣的话。总之,在没有决定技术、路线以前,大家都可以参加竞争,我们也欢迎日本来参加竞争。
森保裕:如果日本在中国搞试验线路的话,你是希望搞新干线还是希望搞磁悬浮?
朱镕基:那就要由中日双方来商量了。
森保裕:最近围绕ODA的问题,日本国内有一些议论,就是到底有没有必要对经济高速增长的中国继续提供高额的政府开发援助?
朱镕基:关于日本政府对中国的日元贷款、赠款和技术合作,迄今为止20年了,已经承诺提供240多亿美元,达到了这么大一个数字。这些贷款或者赠款对于中国的经济建设起了很大的作用,我们对此给予高度评价,同时,对日本政府和人民表示感谢。过去我们宣传得不够,我们今后要加强这方面的宣传。最近,我们举行了中日经济合作20周年招待会、座谈会,日本执政三党的干事长都来参加了招待会,等一会儿我还要会见他们,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得到广泛的、正确的理解。但是也要看到,日元贷款ODA本身是有它的特殊历史背景的,是日本作为对中国人民友好的标志而建立的,而且它不是只有利于中国一方,而是有利于中日两国的经济发展。也可以说,没有ODA,也就没有今天中日的经济合作,中国也不可能成为日本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如果有人利用这个事情作为一张牌对中国施加压力,我认为这是不讲道理的,是不了解中日两国的友好历史的。
森保裕:关于历史认识问题,日中双方之间有过各种各样的摩擦和意见不一致,你认为应采取一个什么具体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朱镕基:关于对待历史问题,中国一贯的态度是 以史为鉴,面向未来 。我们从来不认为在历史上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要由日本人民负责,我们从来不这样认为。不但是现在的日本人民不能对此负责,当时的日本人民也不能对此负责。同时,我们也认为不应该忘记这段历史,还是应该 以史为鉴 。这样才能够使中日两国彼此增加好感,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你问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来改进这个状况。我认为从中国来讲,我们不会用历史来刺激日本人民;但是我觉得从日本来说,不应该让人民忘记这一段历史,因为反对军国主
接受日本记者代表联合采访(3)
义是中日两国人民的共同利益,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森保裕:与历史问题相联系的,有一个劳工问题。最近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美国,都有一些当年被强制抓到日本的劳工对日本提出了诉讼,请谈谈你的想法。
朱镕基:我认为,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日本政府应该对此以负责任的态度来妥善解决。
森保裕:请你谈谈,日中两国是否能够就朝鲜半岛局势在内的东亚地区安全保障问题进行建设性的对话?
朱镕基:朝鲜半岛的局势出现了重大转机,双方坐在一起谈了。双方首脑会晤以后,总的趋势是令人乐观的。中国很高兴看到这个形势的出现。我们欢迎这种缓和的趋势能够继续得到发展,甚至于朝鲜半岛问题能够得到和平解决,使整个朝鲜半岛和亚洲的形势能够缓和下来。这样,某些国家就没有什么借口要在这个地区扩军备战了。
森保裕:你怎么看《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和TMD(战区导弹防御系统)?
朱镕基:我想,《日美安全保障条约》本身是一种双边的安排,因此它的范围不应该超过双边的范围,也不应该针对第三国。部署TMD完全超过了自卫的需要,甚至也把中国台湾地区包括到TMD里去,这是我们坚决反对的。我认为,在亚洲部署TMD不但违背了以前一切裁减军备的条约,而且势必会引起亚洲地区的军备竞赛,导致这一地区的不安定。现在克林顿表示要搁置NMD(国家导弹防御系统)计划,但是搁置并不表示不要搞了。我们仍然应该提高警惕,反对部署TMD。
森保裕:日本的一部分企业因为一些中国的信托投资公司或者租赁企业不履行债务非常不满,由此影响了日本企业对中国的投资环境的评价。你认为今后是否有必要对中国的投资环境做一些改善?
朱镕基:我国大多数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是在1993年中国经济过热时成立的。经过后来的治理整顿,现在大部分是可以保留或是合并的。这些保留或者合并的公司应该依法承担和偿还它们的债务。少数资不抵债的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已经没有能力完全偿还债务,就应该和它们的债权人共同协商来确定如何偿还债务。如果它们的减债要求得不到债权人的同意,它们就只有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以后向法院申请破产。中国的法院和中国政府将依法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清水美和( 《东京新闻》记者):日本国民对中国国内形势发展非常关心。江泽民主席最近提出了 三个代表 的思想,请问朱总理对此怎么看? 三个代表 的思想在经济领域怎样得到运用?
朱镕基:江主席提出的 三个代表 重要思想是对中国共产党党建理论的新发展,自从提出之后,受到全国各界广大人民的拥护。中国共产党是中国的执政党,中国政府也一定会根据 三个代表 的要求,做好政府工作。
中泽克二( 《日本经济新闻》记者):第十个五年计划中除了西部大开发项目以外,还有一些什么内容?
朱镕基:第十个五年计划关键的问题是产业结构的调整,对中国的产业结构进行战略性的调整,如果不做这种调整,经济的发展就到头了。这种调整的范围很广泛,包括第一、二、三产业的调整,包括地区发展规划的调整,也包括科学技术的调整。就是说,中国的发展、产业的发展,要在高新技术的基础上发展。你稍微耐心地等待几天,我们开完这次中共十五届五中全会,马上就会公布了。
森保裕:有什么人事变动吗?曾庆红先生会成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吗?
朱镕基:我的消息确实没有你灵通,我还不知道有什么人事变动。
森保裕:谢谢。
接受日本经济学家宫崎勇和日本广播协会(NHK)主持人国谷裕子采访(1)
(2000年9月21日)
宫崎勇:今天你能拨冗接受采访,我们感到非常高兴和荣幸。你即将对日本的访问,将加深日中友好并为亚洲的和平作出很大贡献。日本国民都期待并欢迎你的来访。NHK希望通过对阁下的采访,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迎接阁下的到来。你爽快地答应接受采访,我们感到惶恐。我冒昧地向你提三个技术性的请求:第一,由于这个采访将向日本全国播出,希望你每次讲话尽量短一些;第二,本来我应该称你 朱镕基阁下 ,但由于日本全体国民都将收看这个节目,为使这个节目显得不是那么生硬,请允许我称呼你 朱镕基总理 ;第三,我们对你的采访是想表达普通日本国民对你来访的欢迎之心,所以我们将尽量避免提一些你来日本后会在官方场合谈论的话题,同时尽量避免提一些令你不愉快的或者不礼貌的问题,但万一在我们交谈过程中无意间出现了这些问题,请你原谅。
朱镕基:我保证按你的三点要求去做。我可以保证,我回答问题比你刚才提问题的时间要短。我也绝对不会怪你们不讲礼貌,因为你是我的老朋友。这位女士呢,非常漂亮。我相信你们都很有礼貌。好,请你讲吧。
宫崎勇:朱镕基先生在80年代曾经三次访日。90年代,你曾经作为副总理访问过一次日本。但是,每一次访问时间都很短,话题也仅限于经济领域。这次是你就任总理后的首次访日,而且时近21世纪,访问的时机非常好。同时,你将作为日本政府的贵宾在日本停留较长时间,所以我们都期待你的来访。现在,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朱镕基:我很高兴接受森喜朗首相的邀请,使我有机会访问日本,并和他进行会谈,也使我有机会去看望日本人民和我在日本的许多好朋友。我渴望和他们见面。当然,我也很高兴能够看看日本人民在经济建设上的成就,并且看看我们能够借鉴到哪一些东西。在当前中日两国和两国人民友好合作关系总的趋势非常好的基础上,双方存在着一些误会或者在一些敏感问题上存在着一些意见,我希望我这一次能够当面向日本人民和日本朋友们做一些解释的工作,即所谓增信释疑的工作,以加深我们的相互了解和相互信任。所以,我这一次访问日本的任务比过去几次都要重,因此我比过去紧张得多。
国谷裕子:总理即将到访的日本正在积极进行改革。听说朱总理是中国的改革旗手,很好地推动着中国的改革。在你就任总理以来的两年半时间里,你感到改革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朱镕基:我绝对不敢称自己是改革的旗手。这个旗手应该是邓小平先生,他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我在经济改革中所做的工作,是在以江泽民主席为核心的中央领导集体的领导下做一些具体的工作。当然,开创经济改革新局面这个工作是很难的,我做的一些具体工作还是比较轻松一点的。尽管我碰到了很多困难,但是在中央领导集体的领导下,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总的来讲,改革的进行还是比较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