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多久,敌人就摸清了意大利船队所通过的宽约50海里的走廊了。于是“韦耳什曼”级的布雷舰又复大显身手了。这些布雷舰一般在日落时离开马耳他岛或崩内港,快速航进以便有足够的时间在走廊里布雷并在天亮之前返回它们的基地而不至为意大利人所发觉。意海军总部或多或少地凭借推算的方法有时也能摸清敌舰布雷的规律,但却找不到很多的办法去阻止它们的活动。经过两年半的战争之后,意大利的扫雷舰已经残存得不多而且又不能适应在大海区域的扫雷作业,特别是这个地区,在那里一面风暴不断发生,而敌人的空军又占取了统治的地位。虽然做了巨大的努力,但对消除英国水雷的想法,很快便放弃了。
对敌人新布的水雷区绝大部分是在付出舰船损失的代价之后方才发现的,因此在西西里海峡的航海图上便用虚线把禁区标志出来了。终于有一天我们发觉在埃加迪群岛和突尼西亚诸基地之间的地带,只剩下一条长达40海里的“胡同”,其宽度不多于1 海里。要护送一支巨大的、混合编成的船队通过一条1 海里宽40海里长而没有航标的水道,而且加上隆冬天气里雾雹交加,海流汹涌和敌人的空袭,而自己的罗经又因炸损而有误差,这种处境,只有海员才能知道其中的苦楚。这些困难确实是数不清的。
从这时起,从航海的观点看来,横渡西西里海峡成为一个非常的难题了。只要想一想吧,在这样一条“胡同”的上空有50架美制的解放者式轰炸机在窥伺着,也就够呛了!尽管有这一切,而实际上很少有伤亡是由于航海或船艺的误差而引起的,这个事实说明了意大利海军的各级指挥官是多么熟练的。
由于这条航道如此狭窄,意舰船便宁可改道向邦角—埃加迪群岛雷区以东航进,尤其是由于在这期间马耳他岛的军舰还不十分活跃。可是采取这条航线的船队势必通过邦角以下的水道,而这一条航道,由于11月初布下了新的雷区,故在任何一点上其宽度都没有超过3 海里的。事实上,在某些点上,还不到半海里啦。尽管如此,在盟军还没有把水面和空中兵力集中到一定程度之前,意舰船仍然要使用它,可是到了2 月间,这一线的风险也和另一条航线一样巨大了。
撇开航线的问题不说,从军事观点看来,横渡西西里海峡的问题很快就证明是解决不了的,海峡航道之狭窄如此,而两条航道又无论如何不能避免敌之空中侦察。盟军侦察机不分昼夜把整个地区置于监视之下,不独监视了海峡本身,而且把进出海峡的两边海面以及把意船队终点的第勒尼安海诸港全部包括在内。这样一来,对突尼西亚地区的补给线便具有罕见的特点,那便是要在敌方监视下来进行军事活动。
通向突尼西亚的航线本来比通向利比亚的航线较短,但到了11月末,二者的差别也不再存在了。敌方的空袭迫使意大利把驶向突尼西亚的船队的出发点,从西西里岛上诸港移向那不勒斯港和勒格红港。从布林的西港到班加西的距离和从勒格红港到比塞大港的距离相等。从巴勒摩港到的黎波里港的距离和从那不勒斯港到比塞大港相等。所有这些航道全都处于敌方空军之绝对统治之下,他们的飞机多得使人不能相信。此外,他们还可以利用由于雷区纵横所加于航道的限制,使意方舰船毫无机动躲闪的余地。那怕就是顶小的船只也无法不被发现、不被攻击。尤其是美国人,他们不惜以数以打计的轰炸机来对付极其无足轻重的目标,他们用四、五十架轰炸机来对付孤零零的一只驳船,也是数见不鲜之事。
要对付敌方的空军就得有远远超过意德空军所拥有的战斗机。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以前被认为最危险的夜间空袭,如今变成风险最少的了。因此船队便企图乘夜通过海峡。但上述的航行方面的困难,此时都发挥作用了,再加上由于船只缺少之故,我们还不得不借重那些慢吞吞的旧“桶子”呢。
由于篇幅不够,关于这个问题的许多其他技术方面只好略而不谈了。可是从1943年开初以来所发生的那些情况,使横渡西西里海峡一事对意大利人说来,无论是技术上还是理论上都成为无法克服的困难,这一方面总算是说够了的。这种横渡已经变成为一种性命交关的演习,使每艘船只的存亡只能听天由命了。意大利海员把这种航渡叫做“死亡之路”。尽管这样,从司令下至普通水兵都是以勇气和决心来面对死亡,坚决要完成任务来帮助在突尼西亚地区陷于苦战的意—德陆军。
小型军舰的牺牲
一旦盟军把切断通向突尼西亚的补给线之兵力部署充分完成之后,意大利船队便或多或少地要遭到下列一系列的攻击了。船队一离开本国港埠,首先便要闯过潜艇攻击这一关,这是历验不爽的。在横渡第勒尼安海之际还免不了要受到几次潜艇攻击,而且鱼雷机的攻击几乎肯定是有的。在白天里当经过特腊帕尼北西的地区时,靠得住要遭到一次美国轰炸机的攻击,而在晚上则一定要和从崩内港出发的敌水面巡逻部队遭遇。假如船队能以驶抵西西里海峡那一条“胡同”里去,它还要指望受到解放者式轰炸机之进一步的攻击,而且与此同时,它们还得回避雷区。当船队乘夜到达比塞大港之际,它们时常要迂到英美鱼雷机的攻击。假如该船队采取了驶向邦角的航线,那么它必定得在夜间航行,于是在西西里岛附近免不了要遇到守候在该处的、以马耳他岛为基地的敌水面舰艇。而在航程上等待的乃是夜间鱼雷机的攻击。当你通过邦角以上的狭窄水道时,又要遇到从苏萨港出来的鱼雷艇。当你于天亮时到达突尼斯湾之际,这里等待你的却又是解放者式的轰炸机。
12月2 日的遭遇战以后,想要用运兵船把部队通过西西里海峡运往非洲,已经成为十分冒险的事,所以从那时起所有意德军队都由驱逐舰航渡到突尼西亚,而以波祖奥利作为登船点。可是,损失使可用于运兵的驱逐舰之数大为降低,纵使把它们在一定时间内解除了一切别的职务也是枉然。每艘驱逐舰每次只能航渡300 名军队,当你知道在这期间一共有51,935名军队其中绝大部分是装在驱逐舰上运到突尼西亚去的,你就不难了解这些驱逐舰在完成任务时是怎样的精疲力竭了。
为此,绝大部分的船队护航工作只好由护航驱逐舰担负起来,但这些舰只的数目也被削减到零点。1943年第一季度,用于突尼西亚地区的护航工作的,每日从未超过10艘,而且有一个时期即二月末,这个数目还减到5 艘。因此在接着而来的时期里,剩余的护航驱逐舰干脆说是在西西里海峡里过生活,而由于任务过于繁重,以致这些军舰每月出勤时间达到廿七、八天之多。护航驱逐舰的舰长实际上是没有离开舰桥的。甚至就连进港稍息之际,由于一般都是处于轰炸之下,以致舰员们不分昼夜总是紧张得要死。
被称为海上之骡的登陆舰、大小型的鱼雷快艇,如今都用来协助护航;驱潜艇和扫雷舰艇也都暴露于一切类型的攻击之下;拖船则用于极其危险的救助工作,拖救受伤舰船,总之海军的所有辅助舰艇,形形色色全都没有休战和休息。从1943年初开始就连新的护航舰也从反潜工作中抽调出来去支援护航了。
补给舰本身如今实际上全是老朽了的,而且包括了机帆船和渔船在内,也逐渐地身当其冲了。尽管如此,它们却在无声而卑微的勤务中写下了许多英勇的篇页。盟军的飞机无情地对它们施行屠杀。但商船的海员们却继续守在岗位上,虽然他们明知他们所属的船只是十有九沉的,甚至有的人是从好几次沉没中幸存回来的。作者记得其中有一个水手,他从西西里海峡两次死里逃生,但仍以十分沉着的态度来面对第三次出航。他登上装载军火的“曼内斯”号,在“死亡之路”上,解放者式轰炸机以一枚炸弹直接击中它,它立即爆炸开来。当烟雾消失之后,人船俱无踪影子。
驶向突尼西亚的船队必须在雷区之中航进,而在某些地段里是通过狭窄的水道的。这就大大增加敌人成功的机会。船队所冒的危险如下:(1 )在出发港附近和第一部分的航道有敌人的潜艇;(2 )在西西里海峡有敌夜间鱼雷机;(3 )在西西里以西有敌人装有雷达的巡逻舰的夜间的截击;(4 )在绕航邦角和比塞大北面时有敌人的鱼雷快艇作夜间攻击;(5 )而且凌驾一切的是敌方大机群经常巡逻于不易回旋的航路和横渡海峡的焦点区的上空。任何舰船都无法幸免于上述敌方兵力一种或一种以上的攻击。
由此看来,“世界上最危险的海道”并不是像英国人在1942年春季所看到的西西里海峡,它无宁是意大利水手们在1943年头四个月所知道的西西里海峡。英国人也曾在该处经历过可怕的时期,但那只是偶然的,充其量不过一天发生一次罢了。意大利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必须在连续不断的四个月里进行残酷的斗争,而且这一斗争是没有希望的、是每下愈况的。英地中海总司令克宁汉海军上将在其自传中承认轴心国以“不惜任何代价的努力去补给他们在突尼西亚地区的部队。”他写道:“在看到意大利水手们在面对危险继续操船前进时,总是要使我大吃一惊的。在其从西西里岛出航的全程中,他们无法不受到来自水面、水下和空中的攻击,因而从他们屹立不动的事实看来,他们应受表扬。”(见《克宁汉自传》第525 页)。
总的说来,突尼西亚地区没有得到充分补给这个事实是不足为怪的:第三期护航战斗从一开始就失败了。真正值得惊奇的倒是面对着这些悲剧条件而坚持下去的意大利海军。更其惊心动魄的是:在这样长的岁月里,尽管一切都是困难,而送达彼岸的补给数量仍然达到令人鼓舞的程度。损失本身尽管如此严重,却低于所期待的和在理论上所能接受的水平。
还有不可忘记的,那便是在所有这些问题之外,严重的燃油缺乏的情况还在继续着,并随之而发生种种复杂情况和困难。关于这一点,魏肖耳德海军少将在二月间写道:“燃油如今已经干到底了,因而驻泊在意大利南部担任护航的意大利军舰常常费时旷日地等待燃油。在有些日子里,找遍西西里岛也得不到一吨的燃油,”关于对突尼西亚的补给问题已经不必再作进一步的说明了。这不外是以日益活跃和日益增加其破坏性的敌之空军为一方,而以挣扎于驶向突尼西亚航线上、濒于绝望的意大利各型舰船为另一方的悲剧性的斗争之不断重复罢了。
由于西西里海峡西面的雷区迅速扩大,因而意大利舰队在受到以崩内港为基地的敌水面部队攻击的地区面积方面说来,也相对地减少了。虽然后者继续进行其频繁的巡逻,自从12月2 日的事件以后,他们致力的程度几乎不断地在削减之中。在西西里海峡的另一边,从马耳他岛出动的轻型军舰也进行频繁的巡逻,但他们始终不能收到显著的成效。事实上,在4 月15日晚上,意大利护航驱逐舰“契格诺”号和“卡西奥佩亚”号行驶在船队的先头,遭到两艘英国驱逐舰领导舰的截击。“契格诺”号在作战中损失了,但英舰“帕肯汉姆”号也被击沉而其伙伴舰则受到损伤。
总的说来,从马耳他岛和崩内港出击的敌舰,虽然它们迫使意方采取繁重的反措施,但在对付驶向突尼西亚的意航运方面,则除了12月2 日之外,其他的具体成效就不多见。意方的损失,其绝大部分是潜艇尤其是占压倒之势的飞机所造成的。由此看来,和通向利比亚的补给线一样,敌人的水面兵力的活跃并不是切断补给线的原因。再就眼前的事势而论,决定性的战斗是在意大利舰船和英美飞机之间进行的。
就统计方面说,被运输的补给品的数字如下。如上所述,11月份没有什么损失。12月和1943年的1 、2 两个月,到达突尼西亚的补给品和燃油分别为58,763吨、69,908吨和59,016吨,其损失率为23%。在这三个月里,计有42,000名的意德军事人员到达突尼西亚。虽然途中有3,400 名“损失”,其中有些实际已被捞救返抵意大利。
3 、4 月间,当盟军空袭达到残忍的高度时,货物损失增加一倍,达到41.5%。3月份实际补给品登陆量为43,125 吨,4 月份为29,233吨。5 月初运出的3,728 吨的补给中,其损失率狂升至77%。军队损失的数字也显示出相似的倾向。3 、4 月间,在离开意大利的军队中有12%损失了,因而只有11,890人抵达突尼西亚。总的说来,从1942年11月12日到1943年5 月13日,意海军把294,082 吨的补给品和燃油运抵突尼西亚,付出28%的损失;在72,616名军队中有67,498名抵达目的地,其中失踪的5,118 名,很多人实际上是得救了的。
在长达六个月的第三期驶非的护航战斗中,离意船队共119 起。它们受到64次的潜艇攻击(有33艘船被击中)和164 次的空袭(有71艘船被击中)。此外还有578次航渡是由小型补给船来执行的。对于船队施行的、总数至少达228 次的攻击,体现了这一时期敌方攻势的活跃,其强度为施于利比亚补给线之两倍;但在当时人们总以为对利比亚补给线的攻势是够猛烈的了。在有关突尼西亚地区的补给活动的诸港口,在同一时期一共遭到273 次空袭,导致了无可计算的损害。
意大利驱逐舰航达突尼西亚计155 次,计登陆52,000人。其中有些驱逐舰(例如“皮加费塔”号和“达诺利”号)不停不歇地完成任务达13次之多。在突尼西亚补给线上有12艘意驱逐舰和11艘护航驱逐舰损失了。这一期的补给斗争共付出各型舰船243 艘,其中有151 艘是500 吨以上的货船。242 艘其他船只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包括167 艘军舰在内的485 艘舰船中,有5 %沉没或损害,它们都是被水面部队击中的;7 %触雷;8 %是潜艇的受害者;13%则损失于其他原因或自沉或放弃于被敌攻占的港内。其余总共达67%的舰船是在空袭中遭到损失或损害的。
这些冷酷的数字表明了,意大利海军在第三期的护航战斗中打了不折不扣的硬仗,这种仗在开始以前就预料是要输掉了的。
这里不妨顺便提一下,德国海军派驻意海军总部联络官魏肖耳德海军少将于1943年3 月被德海军少将鲁奇所接代。这位新来者曾以在波罗的海和法国沿岸的海军补给线的组织者的成绩而著称,因而被认为是这一行的首席专家。事实上他是被派来“教练”意大利人怎样去在敌前组织海上补给线的。可是在罗马还不到两个月,鲁声海军少将便奉调回到德国去。他宣称西西里海峡是一座“咆哮着的熔炉”,该处的补给条件还不如北方诸水区,因而意海军总部所已经做的和还在做的工作,已经是在那种环境下所能指望的极限了。
与此同时,在突尼西亚陆地战线上,英第八军和美第五军经过四个月的准备之后,于3 月20日开始其两军会师的攻势。到4 月底轴心的桥头阵地已经缩减到仅余突尼西亚北东一角,而这最后阵地的丢失又是指顾间事。敌人以空前强大的空中巡逻施于西西里海峡,使横渡海峡的企图成为自杀性的轻举妄动。尽管如此,意海军却奉到命令说:“为了鼓舞士气”要继续以驱逐舰载运援军到突尼西亚去。其结果,4月30 日又有3 艘驱逐舰载运军队900 人,葬身于波涛之中。
到了5 月初,准备破坏突尼西亚诸港的命令下达了。执行期定在5 月6 日。7日那天比塞大港和突尼斯港陷落了,德第11军被消灭了。被围困的意军部队为了面子继续作战至5 月13日。意海军做出英明的决定,不作无谓的企图去把地面部队从突尼西亚撤出来。在那些日子里,不问规模大小的撤退企图,都必将以人船俱尽而告终。为此,只有少数人从邦角乘夜由少数快艇和小型军舰撤退下来。
对准西西里的手枪
当盟军在突尼西亚地区的攻势进入最后阶段之际,意大利的大型军舰已经在北方诸港口瘫痪了好几个月了。但盟军还不放心,仍要防止它们可能发动的任何威胁。为此,于4 月10日,解放者式轰炸机对停泊在马达累纳港的两艘巡洋舰发动一次严重的空袭。“特里埃斯太”号直接命中,沉没。“果里齐亚”号受到重伤而不得不移转到拉斯佩济亚港去进行修理,一直到停战协定签订时还在那里。九天以后轰炸的目标移到停泊在拉斯佩济亚港的战列舰身上去。在解放者式轰炸机的猛轰之下,它们奇迹似的安然无恙,而驱逐舰“阿耳平诺”号却被炸沉,海军船厂实际被毁,城市本身也受到严重的损害。
这些攻击不过是大型攻击的一部分,其中包括了使意大利主要诸港失去作用的计划在内。卡利阿里港早在3 月13日受到一场毁灭性的空袭了,到5 月13日又遭到300 架解放者式的光顾,实际上把这个海军基地夷为废墟,并把停泊该港的20艘左右小军舰打得稀烂。特腊帕尼港、巴勒摩港、墨西拿港、勒格红港(巡洋舰“巴里”号已于6 月28日沉于该港),甚至连较小的南部诸港也都按其重要性遭到相应的空袭。到了5 月底南意大利的所有港口可以认为或多或少地归于无用,而停泊在该地的少数军舰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一损失。6 月5 日一次可怖的空袭光临于拉斯佩济亚港。战列舰“利托里奥”号和“罗马”号受到相当程度的损害,而“维托里奥·万内托”号则受伤甚剧,以致移到热那亚港进干坞去。在拉斯佩济亚港的干坞设备已经被炸得干干净净了。
与此同时,希特勒终于觉悟到控制地中海对于德国战争前途的重要性。因此他命令隆美尔准备一个新的战役,旨在通过西班牙、直布罗陀和摩洛哥来征服西非洲,以便从后方横扫英美的阵线。意大利最高统帅部竟然对此绝密计划毫无所知。这是一个大胆而经过精思的计划,只可惜没有把敌人行动的可能性计算在内。要想控制那怕像直布罗陀这样狭窄的一条水道,海—空兵力也是不可少的,而如果没有这个要素,那么这种美丽计划不过是希特勒的许多梦想之一种罢了。
突尼西亚地区的陷落,对轴心说来,是地中海之战的失败,而对于意大利说来,则战争已是无可挽回地败北了。除非德国愿意而且也能够把充分的装备给与意大利以恢复其对敌的军事均势——至少是均势的一部分。可是德国却无力提供任何有效的援助了。何况,纵使德国自顾不暇的情况并不存在,德国也不打算对意援助。仍然醉心于“赢得”他的战争的希特勒,如今所期待于意大利的不外是一个延缓敌人前进的手段,以便争取时间用来发展德国新计划罢了。至于意大利为此可能付出无可计数的毁灭与死亡的代价,则希特勒似乎想也没有想过这回事。
在意大利军界若干高级人员中,这种思想路线甚为流行,但墨索里尼也许由于他之缺乏对于战略的理解,也许由于他缺乏对于军事和内部的真实情况之了解,或则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他坚决认为意大利能够和必须继续抵抗下去。因此在墨索里尼还没有下定决心向希特勒提出“要么更多地援助我们,否则意大利便退出战争”的哀的美敦书之前,除了等待盟军登陆西西里岛的后果之外,再不能有别的作为了。这个发展终于在7 月19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费耳特里会谈席上到来了。这次会谈的消极成果是允许意大利国王实现推翻法西斯的统治。但是由于国土之被侵入和盟军正在以全部气势前进之际,于是有必要等待到9 月8 日才能结束战争,而明眼人至少在十个月以前就知道这是绝望的挣扎了。
意大利悲剧之最后一幕开始于,1943年6 月中旬。盟军的下一个举动将是打击意大利本土,这一点是没有怀疑的余地了。唯一值得怀疑的是敌人的攻击将指向何处。但邦角的地形就像指向西西里的一支“手枪”,而就海军战略方面的种种考虑看来,都表明盟军下一步的合乎逻辑的行动,一定是攻击西西里岛。
从突尼西亚的陷落被认为不可避免之日起,海军总部就认为盟军下一个目标将是西西里。1943年3 月28日对于局势进行广泛的研究,海军总部宣称,敌人定会攻击撒丁岛,但对敌人说来,在重要性上撒丁是次于西西里的。这次研究的报告宣称:“在占领突尼西亚之后,英美联军的最直接而又超于一切的步骤,将是完成其对于地中海的控制,而就当前的情况说来,要控制地中海就只有控制西西里海峡。”于是使得出结论,“盟军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夺取西西里。”依海军总部看来,由于这一步骤之采取,敌人将于达到许多目的中做到最后把意大利的有作用的海军基地推到北面去,实际上掌握了对整个意大利的制空权,把撒丁岛孤立起来,而且对于意大利的本国前线的士气给以无可估计的影响。
在这个场合,又一次证明海军总部和意大利与德国的最高统帅部之间的看法是分歧的。德国人认为进攻撒丁岛或科西嘉岛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意大利的陆军和空军则认为敌人将单只进攻撒丁岛。直到盟军发动攻势的前夕为止,意德两统帅部一直坚持他们的论点,而却不管就在那时已经有无数因素充分证实敌人的真正意图之何在,至少在意海军方面看来是这样的。(根据新近英国出版的叙述大战期间谍报工作的《永不存在的人》一书,似乎当时英国情报机关曾以伪造的文件送到德国人手中使德国最高统帅部相信盟军的计划是把撒丁岛作为攻势登陆的第一目标。)
总而言之,1943年春季,意大利和德国地面部队开始向所有被威胁地区增援——西西里,撒丁和科西嘉。为了完成这一运动,意大利海军不得不编组一批新的庞大的船队。为了保护它们就不得不借重那为数不多的驱逐舰,这些驱逐舰本来是准备随时随地用来屏蔽那些再行驶到海上的战列舰的。驶向撒丁和科西嘉的船队,在绝大多数的场合是只遇到潜艇的反抗的,因而损失不大。可是开向西西里的船队便处境大难,因为在突尼西亚陷落以后,盟军的注意力落到来往于西西里岛的舰船的身上去。和通常情况一样,绝大多数的攻击是来自空中。只有一次水面战斗,那是发生在6 月2 日的晚上。
由商船“波斯图米亚”号和“夫格拉尼扎”号编成的一支船队在护航驱逐舰“卡斯托雷”号伴送下于6 月1 日在里祖托角附近被以马耳他岛为基地的飞机所发觉。几小时后一支英国海军部队没有被轴心飞机发觉地驶离马耳他岛。01时41分,包括希腊驱逐舰“瓦西利萨奥耳加”号在内的至少有3 艘军舰开起火来了。由于拥有雷达,它们能在被意船队发觉以前就发动了攻击。“卡斯托雷”号勇敢还击,但旋被击沉。“夫拉格尼扎”号也沉没了,但“卡斯托雷”号的牺牲拯救了“波斯图米亚”号,它安然撤离战斗。
班泰雷利亚岛的陷落
法西斯宣传把班泰雷利亚岛吹嘘为一座炮位如林的堡垒,上有飞机的保护伞,夸它是一座海军基地。实际上,班泰雷利亚的海军基地不外是迦太基时代遗留下来的小小的四面峭壁的港口罢了。它只能容纳极小的舰船。班泰雷利亚要塞是由7 门海岸炮和15门高射炮组成,装备陈旧,阵地也没有掩蔽。1942年11月前后,当人们知道西西里海峡有丢失的可能时,于是便打算增强该岛的防御。可是仅只做了少数几项无关紧要的改进。因此在猛攻之下,它们是起不了什么显著的作用的。
由于突尼西亚被占领了,盟军本来可以越过班泰雷利亚岛轻而易举地攻击西西里岛,因为班泰雷利亚岛是完全没有任何攻势能量的。大概盟军高估了班泰雷利亚岛的作用,所以决定在发动对西西里岛的进攻以前,要先拿到班泰雷利亚。这样一来,他们浪费了很多的空军力量来对付该岛而且平白地丧失了一个月的时间。
盟军用来进攻班泰雷利亚岛的方法和轴心部队进攻马耳他岛所采取的方法是一样的,即:空中打击,海上封锁,然后当有效的抵抗实际已是瓦解之后,继以登陆的行动。这个计划的实施比起轴心进攻马耳他岛容易得多了,一方面由于班泰雷利亚岛的面积还不及马耳他岛的一半大,另一方面则由于盟军拥有空中的优势。再则,马耳他岛本身拥有空中力量,尽管其有效程度前后不一,但都以全力捍卫该岛。与此相反,班泰雷利亚是没有当地的空军力量的。同时也没有获得外来的空中支援,因为在西西里地区的意—德空军力量比起盟军来是微不足道的。
班泰雷利亚岛的指挥官是意海军少将帕韦西。地面部队总数约7,000 人,整个说来,武装是很差的。岛上大约有10,000人口使防御增加了困难,因为岛上食物本已严重地缺乏,而自从1 月以来便没有补给得上了。该岛除三个水井之外别无水源。平时居民系由屋顶接收雨水使用。如今由于军队增援的到达,使水的需要比平时增加了一倍。其结果有必要从西西里岛用船装运淡水。考虑到这些问题,海军总部于3月间向政府建议把岛上居民撤出来。可是,内政部坚决反对,据说此举会影响士气,尤其是西西里方面。
盟军于5 月18日开始以约100 架飞机对班泰雷利亚进行两次空袭。同时又发动了海上封锁,日间用飞机巡逻,夜间用飞机和水面部队巡逻。由于该岛的小港不能容纳大船,因此最急需的补给是由登陆艇、小货船和3 艘潜艇来负担的。这些小舰船想方设法以求安全通过敌人封锁线。可是4 月29日当“法乌诺”号从班泰雷利亚返航之际,在夜间被两艘敌驱逐舰所击沉。
敌人从空中打击班泰雷利亚岛一直继续到5 月28日,每日空袭三、四次,所用飞机达一百架左右。炮台、防御工事和交通系统一个一个地被敲掉了。破坏主要住宅区的结果是非常严重的,因为老百姓没有房子,没有公用事业的供应而且实际上又没有粮食了,便轰到防御工事的周围来。空袭又把现存的几条道路给破坏了,使各个据点之间失去联系。白天里不能修路,因为盟军战斗机扫射任何看得见的目标。其结果,工程队只好乘夜施工。
5 月29日战斗第二阶段开始了,每日轰炸增加到6 、7 次。6 月2 日又提升到10至12次,6 月7 日又提升到15到20次。到9 日空袭简直没有休止。5 月29日敌人在岛上投掷照明弹并彻夜进行空袭。一天24小时紧张着的防守者感到体力日益消耗而不能支持。(在艾森豪威尔的回忆录中,他说无休止的轰炸旨在“使守军没有睡眠或休息的机会”这样就会被拖垮了。)夜间空袭之另一结果就是使修路工程不能进行,于是许多据点便被孤立起来并且得不到弹药、口粮或甚至淡水的补充了。
水的确已经成为最大的问题之一了。上述的三个水井已经在第一批空袭期间被打毁了,因而剩下的唯一水源就是散建在沿岛各处的少数贮水柜。意大利海军成功地从特腊帕尼港派出一只淡水船“阿尔诺”号到达该岛,同时空军也用飞机装载少量的水于夜间运抵百孔千疮的岛上机场。海军还派出“阿尔诺”号装运一套把海水过滤和淡化的设备,该船竟创造奇迹似地突破层层的封锁而完成任务。但人们在炸弹下经过三天三夜的超人努力,证明在如今已经毁废了的港内无法把机器卸下来,其结果只好又由“阿尔诺”号把机件带回西西里去。
岛上居民如今只有一个躲避空袭的地方,那便是炮台的地下弹药库和别的地下军事设施。挤在这些有限空间里,既缺食又缺水的难民,其生活之惨是难以想像的。难民绝大部分都是妇孺,被空袭和饥渴吓得要命,这就使军队的士气受到极坏的感染。可是在这样的轰炸的炼狱中,人们是不能迫使难民离开这唯一可以藏身之处的。到了5 月末,所有的德军(大约7,000 人)撤离了该岛,这就更加使人看了泄气,而最重要的则是意—德空军已经绝迹于岛上的天空了。于是留在岛上的军民便认为他们已经被遗弃了。事实上轴心飞机正在设法给岛上以支援,但它们总是遭到截击因而有许多飞机在还没有望见岛的影子以前就被击落了。
盟军的海上封锁遭到意德大小鱼雷快艇的对抗,但尽管有过多次的巡逻却不曾和敌人有过接触。6 月1 日以后,盟军驱逐舰便于夜间驶近班泰雷利亚岛并发射少数炮弹来侦察防御的力量。仅余少数大炮而其有效性又很成问题的海岸炮台,对敌人的威力侦察无力予以还击。这样一来,敌方越发肆无忌惮。8 日上午有一艘敌巡洋舰,三日之后又有4 艘敌巡洋舰在驱逐舰掩护下进行了具有非常破坏性的轰击以补足由轰炸机造成的破坏。
与此同时,敌方于6 月5 日曾放出招降的触角,但意方没有答复。6 月9 日在第二次招降仍未得到答复的情况下,敌方发动了连续不断的攻击。炸弹如雨下,硝烟笼罩岛上经两日始散。从空中拍摄该岛的照片,只见弹坑密布其景色有似月球。守军司令帕韦西海军少将每日向海军总部报告防务。6 月2 日在其报告中就承认防御无望,投降不外是迟早的问题。10日晚上岛上只有两门高射炮还能发射,而其阵地是在丛山之中,用以抗击敌人登陆是无能为力的。电话和公路交通都已破坏,命令都得由传令兵步行传达。虽然几处水柜还残存一点淡水,而其总量至多只能供四日之用,因此有许多单位已经无水可饮,也无望可以获得接济。军心动摇,筋疲力竭。(从艾森豪威尔的回忆录中,我们知道,在最后六天中,仅该岛的东部就落下了5,000 吨的炸弹。按其面积说来,这种密度是前所未有的。例如对马耳他岛的轰炸,最多时一个月只落2,200 吨的炸弹。)
6 月10日晚上,帕韦西少将报称该岛的抵抗力实际上已经告竭了。于是最高统帅部授权帕韦西少将接洽投降以终止挣扎。11日黎明以后盟军重轰炸机的攻击之剧烈达到了空前的程度,因此上午09时帕韦西少将决定停止此不人道的挣扎,因为该岛的抵抗如今仅具象征性了。他向海军总部报称他将求降。恰在此时,罗马方面也向岛上发出指示。墨索里尼命令帕韦西以“断水”为由求降。电文中说,他墨索里尼承认在目前形势下该岛已无能为力了。一面白旗在该岛无线电台上升起来,但敌轰炸机却看不见,因为旗杆为硝烟所笼罩。
上午10时,盟军登陆舰与其掩护各舰已经出现于悬在海上的硝烟之外了。残余的岸炮对登陆艇发射炮弹迫使后者留在射程之外,于是敌以压倒之势的空袭将该岛收拾掉。12时帕韦西少将从无线电中求降。12时30分第一批美军登陆了。由此看来,真正的登陆战是没有的,有的只是随投降之后的实行占领罢了。零星的抵抗还继续了几小时之久,因为若干孤立的部队还没有接到终止抵抗的命令。敌方的空袭由于盟军通讯杂乱也继续到下午。后来美空军指挥官斯帕兹曾为此向帕韦西少将道歉。
班泰雷利亚岛的陷落,在历史上第一次体现为单独由空中作战造成一个岛的投降。可是必须指出,为盟方所津津乐道的关于马耳他岛抵抗力如何了不起,其实它的地位和班泰雷利亚岛是不能相比拟的。马耳他岛从来没有经历过像班泰雷利亚岛所经验过的,至少没有经历过像班泰雷利亚岛最后一周的惨状,马耳他岛也没有承受过那样规模的空中攻击。此外,马耳他岛坚持到底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它总可以指望于将来以改善其态势,同时又因为确知从外面送来若干援助和补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反之,班泰雷利亚的守军却完全是绝望的,而他们的抵抗却不外是为了在空袭中求得生存罢了。
由于班泰雷利亚岛的陷落,位于特腊帕尼港和的黎波里之间的小小的兰佩杜萨岛便更没有希望了。盟军对于兰佩杜萨也进行了空袭,但这一悲剧重演的时间却短得多了,因为该岛的目标既小,防御又差。盟军于6 月5 日开始空袭,一周后便施行占领。
等待盟军登陆
海军总部既然预期盟军会向本土发动进攻,于是便同最高统师部就有关舰队在防御中作用的问题进行了广泛的研究。舰队如今完完全全地瘫痪了,虽然其瘫痪程度比起过去缺乏燃油时要差一点。舰队活动的地区日益缩小,燃油的消耗量也就相应减低,因而燃料问题就不那么严重了。如今陷于瘫痪的新因素是缺乏护卫的力量,这种力量在水面和空中都极端缺乏。
到了1943年6 月中旬,即开战后的整整三年,单在地中海上意大利损失了36艘驱逐舰。其中三分之一是最后五个月在突尼西亚补给线上丢掉了的,剩下的20艘,却半数以上在修理中。因此遇有舰队活动,最多只能指望有8 至10艘的驱逐舰可以担任护卫。可是,由于这些军舰同时又连续承担着各种任务,于是一旦舰队必须移动,很可能连半打的驱逐舰都抽调不出来。海军总部竭力节用护航军舰,甚至有时遇到绝不可少的巡洋舰运动时就没有任何驱逐舰的护卫。但驱逐舰供不应求的这个事实,依然不变。
巡洋舰的情况也是不相上下的。13艘已经损失了,只剩下10艘,其中“果里齐亚”号、“博耳臧诺”号、“蒙德库科里”号和“雷果洛”号都在修理中。因此舰队只能指望6 艘轻巡洋舰即“奥斯塔”号、“阿布鲁齐”号、“加里博耳迪”号、“尤金亲王”号、“卡多纳”号和“斯契皮翁内”号。事实上这个数目还得减少一艘,因为驻防塔兰托港的“卡多纳”号是不能外调的。
至于战列舰,“维托里奥”号因6 月5 日遭到炸弹伤损还在热那亚港修理中;因此只有“利托里奥”号和“罗马”号是可用的。应该指出,“罗马”号已成为舰队的旗舰,伯刚明尼上将则代替伊亚金诺上将为海军总司令。6 月初打算把两艘较小的战列舰“多里亚”号和“杜伊利奥”号进行修理,但至少需两个月后方能备用。最后它们修理好了并以塔兰托港为基地,可是连一艘护卫军舰也没有,因为这些军舰全都集中到第勒尼安海去了。
缺乏驱逐舰和有力的空中掩护也使舰队活动的地区大受限制,假如它要冒险向前,则盟军的空军立即前来攻击,敌人的兵力比之前一年的6 月中旬要大得多了。去年6 月那时美国空军还刚刚到达地中海。这样一来,就产生了如下的情况,那就是:意舰的目标愈远离其基地,则在意舰能与敌水面部队获得接触以前,其所遭到盟方飞机造成的严重损害或损失的概率也就愈大。再则,这种遭遇战可能发生的地区也不再是像一年前那样仅仅是冒着空袭的危险了,如今这些地区完完全全处于敌优势空军的主宰之下。在没有任何空中掩护或只在具有象征性的空中掩护之下向海上出动,对于意舰说来,其前途只是九死一生的。纵使由于某种奇迹使意舰能与敌水面兵力接触而不受到空袭所造成的重大损失的话,则这样接触的结果,充其量不过使展开在地中海的、大为优势的盟方海军部队受到轻微损害罢了。
从另一方面看来,上面已经说过,由于意大利战列舰之单纯的存在,就已经构成对敌的一种潜在的威胁。(艾森豪威尔将军在其回忆录中常常提到,由于意战列舰的存在,在盟军总部中引起深切的忧虑,这种情况——直继续到战争结束为止。为此他们采取了许多措施。在前引的英海军大臣亚历山大的广播讲话中,他也说,“尽管意战列舰是停泊在基地之内,而它们的潜在的威胁却迫使我们为了船队的安全而不得不保持一支战列舰和航空母舰的兵力。)它们的作用,如今比以前在更大得多的程度上体现出来了。它们如今是为意大利所仅有的“存在”的战争潜力。因此,如果只为了宣传或保全面子的理由而将它们作孤注一掷,那将是违反国家的利益的。显而易见,有必要让它们尽可能长久地保留下去,而且只有在为了长远利益和在确切计算之后,才能使用它们。显而易见,下一次战斗将是意舰队之最后一战。为此,海军总部在和最高统帅部达成协议后,决定只有当国家存亡绝续之际,如果为了国家和海军的利益,有必要用英勇的姿态以最后一击来结束战争的时候,才能牺牲舰队。这一悲剧性的决定是多么英明,同时它怎样服务于国家的真正利益,可以从停战的结局和以后的岁月来证明。
像上述这个决定是具有一般性质的决定,它并不排除在有利条件下,一旦敌人向撒丁岛登陆意海军可能出之一战。但若敌登陆西西里岛,则这种可能性便不存在,因为该岛的水区离拉斯佩济亚港很远,按最乐观的估计,至少也要在敌登陆24小时之后,意海军才能开到那里。万一敌军向阿普利亚登陆,则以塔兰托港为基地的“多利亚”号和“杜伊利奥”号两战列舰便要做出牺牲,尽其所能把敌军进向附近海岸的去路挡住。
海军怀着这样黯淡远景的心情来等待显然即将来临的盟军攻击。尽管过去的一切都很糟糕,意海军的战斗精神仍然是高昂的,志在以孤注一掷向敌人并在尽可能长的时间内使敌人“感到不好消受。”
几个月前,当在比塞大港和斯凯尔基沙洲之间的雷区已经敷设完毕时,海军便着手准备在可以预期敌人登陆的一切本土海岸,敷设反登陆的雷区。这种工作要有组织上集中的努力和一份驱逐舰复杂活动的时间表。驱逐舰要在其他军舰以及4 艘布雷舰和若干德国鱼雷快艇协同下,进行工作,以便沿着意大利海岸,特别是沿着西西里岛和撒丁岛以及科西嘉岛、爱奥尼亚群岛、爱琴群岛和沿着南部亚德里亚海岸布下几十个雷区。
突尼西亚地区陷落以后,由于侦察机的稀少和穿过敌方防御的困难,以致无法收集关于敌方准备工作的情报。可是,事情越来越清楚,敌人的攻击将是指向西西里岛。海军总部以越来越尖锐的词句指出威胁是指向西西里岛,但意德的最高统帅部却只有到6 月末才相信这个威胁的严重性。在这以前,他们总以为敌人更可能是向撒丁岛发动攻击的。
在这期间,盟军的准备工作看来是采取大规模的行动。6 月末,海军总部做出估计认为盟军已经准备了各种类型的登陆艇500 艘;每师10,000人的登陆队共10个师;战车和坦克达七、八百辆;运输车辆约七、八千辆;此外还有必要的后勤部队。
7 月1 日盟军对西西里各港和机场发动猛烈的空袭,他们的攻击使大部份的海空军设备遭到压制并使居民无法移动。7 月6 日海军总部估计敌已“开始其攻击西西里的行动阶段。”可是由于侦察机被破坏得十分厉害,以致从7 月6 日起到盟军实际登陆开始为止,海军总部对于盟军的运动一直是毫无所知。
盟军登陆于锡拉丘兹港以南30公里的阿沃拉海滩。锡拉丘兹—奥古斯塔海军防御地段的后侧,遭到一系列的攻击,只有担任守卫的少数海军和陆军兵员从事抗击。轴心的地面部队展开于海军防御地段的西面并担任海军地段的防卫,却在他们能以发挥任何有效的支援以前就被敌人截断了。
尽管这样,以少数的模糊因素为基础并以推论为主的方式,海军总部于7 月8日便能对轴心最高统帅部提出警告。指出“盟军对于登陆地点的选择之一,将是利卡塔—杰拉地带。”第二天上午又在估计中加上了锡拉丘兹地区。盟军确确实实是向这些地区登陆的。可是,德国人却认为登陆地点一定是西部西西里。其结果便把身当登陆之冲的赫尔曼戈林装甲师团部署在岛中心向西面展开。该师的装备十分复杂,须用三天的时间来重行展开。以致在敌登陆那一天竟不能以所必要的速度进行抗击登陆。
盟军于7 月10日以三个英国师登陆于阿沃拉海滩(在锡拉匠兹港以南约30海里处),向北攻击前进。两个美国师登陆于利卡塔—杰拉地区,其攻击出发线是指向巴勒摩港的。在这两大登陆点之间还有一个小登陆点在帕基罗角附近,旨在夺取该处作为战斗机的跑道。盟军海军方面参加作战的计有英美舰艇2,775 艘。这一支兵力包括6 艘战列舰、7 艘航空母舰、两艘战斗巡洋舰、20艘巡洋舰,大约10艘驱逐舰和一大批较小的舰艇。这些军舰编为三支特混部队分别巡弋于阿沃拉港、杰拉港之南和西西里岛以西,以便在登陆战尚未得手之前,防止任何可能的突袭。此外,盟军还以4,000 架飞机投入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