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其美无意托付身后事
陈其美对蒋介石说:“这是我的大侄儿果夫,很想参加革命,……你以后可以多多帮助他。”又对陈果夫介绍说:“这是我常给你提起的我的义弟蒋介石,……是革命党人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你可以多多向他请教”。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革命浪潮一日高过一日。陈果夫正在南京陆军第四中学读书。他热切盼望自己也能投入这一滚滚革命洪流中去,但又不知如何行动。恰好此时,二叔陈其美从上海来南京策动南京武装起义,以策应武汉。陈果夫毅然决定随叔父投身革命。于是受二叔之命,将四中的同盟会员联合起来,成立了陆军四中同盟会分部,筹划在南京发动武装起义。
10月的一天深夜,濛濛的夜雨给这座古城增添了一丝寒意,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古城是一片宁静。但在这平静的夜中,南京陆军第四中学的一间教室的窗户上却长夜辉映着昏黄的烛光。
这是陈其美正召集陆军第四中学的同盟会会员密谋起事,为避免清廷爪牙的发觉,只点了几支小蜡烛。
灯光虽弱,但大家热情很高。陈其美用他那特有的吴兴调鼓动说道:
“武昌起事,全国响应。我等革命青年切不可坐视。南京在长江之下游,如能起事成功,与武昌相应,则长江上下自可联贯一气,江南可自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缔造共和,肇于此时,我愿与诸君共同努力。”
陈其美的慷慨陈辞很快引发了大家的革命热情。一个瘦弱的青年应声而起:
“我等加入同盟会,便已立下革命志向,愿为革命献身。如今正是革命之良机,我愿追随陈先生,争取南京光复,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瘦弱青年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大家纷纷起身表示愿为革命而战。即使是因古板而被同学称作“老太婆”的陈果夫也是热血沸腾。
随着愿意革命的人数日益增多,教室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以后开会只好改在操场。几乎每晚都在开会,做组织工作、宣传工作、联络工作等等。在陈其美叔侄二人的宣传鼓动下,四中同盟会会员们群情振奋,斗志昂扬,决心为争取南京光复竭尽全力,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但不久,四中同学的革命活动引起了清政府的注意。于是清军对四中加强防范,并采取行动,将储藏在四中的子弹运走,枪械也转移到秘密地方藏匿起来,同时将同情革命、与革命党人有联系的第九镇军队也陆续调往城外。此时,陈其美已回上海,陈果夫一时束手无策,只好和另外两名同学赶往上海请求指示。
当时陈其美因病卧床,正与蒋介石商议杭州起事之计划。陈其美见陈果夫,立即将果夫介绍给蒋介石。
“这是我的大侄儿果夫,现在在南京陆军第四中学读书,很想参加革命。你以后可以多多帮助他。”介绍完果夫后,陈其美又转过头来对果夫说道:
“这是我常给你提起的我的义弟蒋介石,他是浙江奉化人,对于军事颇为熟悉,是革命党人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你可以多多向他请教。”
果夫垂着手答应道:
“是,我一定向蒋先生多多请教。”这一次见面,因为正赶上陈其美与蒋介石商议杭州起事计划,果夫不敢多说话,只是在一旁听他们两人商讨训练军队,起义的时间、地点等。他们谈的十分投机,果夫也听得人了迷。对于这一次见面的情况,陈果夫事后回忆道:“蒋先生威毅稳重的风度,使我第一次所生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一次见面虽然蒋介石、陈果夫并没有多谈。但陈果夫既然对蒋介石“印象非常深刻”,自然为他以后投靠蒋介石作了铺垫。
在上海,陈果夫没呆上几天,在黄兴等人的指示下,便转赴武汉,参加保卫武汉之战。
原来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清政府惶恐不安。在清廷的再三催促和请求下,袁世凯出兵进攻汉口。武汉面临的局势十分严峻。为保卫武汉,一批一批革命志士赶到了武汉。黄兴等人认为,既然清军防范甚严,南京起义可暂时推迟,可抽出力量支援武汉。况且武汉正遭清军重兵攻击,形势严峻。一旦作为革命中心的武汉失守,全国各地难以举义响应。
此时的武汉,硝烟弥漫,炮声隆隆。袁世凯虎将冯国璋正率领大军向汉口发动猛烈攻势。起义军奋勇抵抗,死伤无数,汉口发发可危。
陈果夫到达武汉之时,正是袁世凯命冯国漳率第一军猛攻汉口之际。陈果夫一到汉口,即到起义军军务部找到部长孙武,请求安排具体工作。
孙武考虑了一会儿,很严肃地说道:“现在汉口眼看就要丢失,汉阳则必须守住,我们准备加强汉阳的军事力量,你们愿意去汉阳吗?”
陈果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为赴难而来,任何危险的地方都可以去。”
孙武颔首赞许,随即给果夫办了去汉阳的护照。
在汉阳民军司令部里,果夫被安排到炮兵排里当一名士兵。在汉阳,陈果夫表现得十分勇敢。
由于当时汉口即将失守,守卫汉阳的民军有很多哗变而散,有些阵地上有炮无人能放。陈果夫挺身而出,用在学校里所学的炮兵知识,教士兵放炮,忙得不亦乐乎。战时的生活是艰苦的,晚上没地方睡觉,大家就穿着衣服挤在一起,随地躺下。有时战事紧急还得睡在阵地上,本来身体就很弱的陈果夫难以支持,时常咳嗽、吐血。有一天晚上,他与部队一起运子弹到黑山,回来时又摇铁道上用的手摇车,非常吃力。他坚持了一阵后,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倒地不省人事,十多小时后才苏醒过来。醒来后,他没有去休息,而是拖着虚弱的身体,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
10月31日,冯国璋率军向汉口发动总攻击。革命军在广大民众的支持下,拼死抵抗,终因力量悬殊,指挥失利,汉口失守。
汉口失守后,汉阳便成了战争的前沿阵地。尽管汉阳军民曾几次组织反攻汉口,均未成功,却相反使自己受到损失。于是一部分革命军坚守汉阳,另一部分向武昌退却。清军得知汉阳虚实后,迅速向汉阳发动强大攻势。守军英勇顽强,拼死抵抗。陈果夫受命守卫设在汉阳兵工厂的民军司令部。
清军在进攻汉阳的同时,还派出大量奸细潜入汉阳城内,到处鸣枪、放火,制造混乱。民军司令部人员有的深人各部队加强领导,有时出去组织救火,也有些竟临阵脱逃。司令部主持工作的官员走光了,只剩下陈果夫与几名士兵。有的士兵见此情形,也提议大家一走了之。陈果夫坚持不愿离开,并说服其他人也留下来。他认为,司令部指挥官虽然走光了,如果有卫兵守着这儿,还可以唱唱空城计。如果卫兵都走了,人们一定以为司令部已完蛋,这样军心必然大乱。他选了一支最好的手枪,带足了子弹,坚守在司令部大厅里,随时准备应付一切突发事件。
不一会,民军和市民陆续将奸细抓获,带到司令部。他们以为陈果夫是司令部的指挥官,便将奸细交由他处理。陈果夫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只好把奸细关在大厅旁的房间里。
几小时后,清军攻势减弱,着火的地方已被扑灭,司令部的人陆续回来。他们听了陈果夫的报告后,对他这种临危不惧,机智勇敢的行为大加赞赏。
陈果夫随革命军在汉阳坚守一周后,黄兴来到了汉阳,任战时总司令,民军士气大振。黄兴发现陈果夫只是当一名士兵,颇感委屈了他,便将他调人汉阳府军政科,协助科长招募和训练新军。陈果夫到任后,工作认真负责,深受领导好评。他经常到民众中进行革命宣传,强调保卫汉阳的重要性,动员群众踊跃参军作战。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许多市民和郊县农民前来报名参军,很快一支近千人的防城营和巡城营便组建起来。陈果夫负责对这支新兵进行训练,很快使其掌握了一些军事知识,基本上能应付战争的需要。
11月23日,清军向汉阳猛扑过来,军民据守的美娘山。锅底山相继失守,汉阳危在旦夕。陈果夫将来自于南京陆军中学的学生集中起来,组成一支100多人的队伍开赴前线,这支特殊队伍在战斗中英勇善战,奋勇拼杀,许多人壮烈牺牲。不久汉阳失守,陈果夫随军撤人武昌。
黄兴等人撤人武昌后,军政府召开紧急会议。会上,黄兴建议放弃武昌,顺流而下,去攻南京。然而多数人认为武昌是首义之地,应死守。共进会领导人张振武拔出战刀,声称:“敢言放弃武昌者斩!”会议最终决定坚守武昌。黄兴会后便乘船离开了武汉。陈果夫也认为黄兴所言有理,既然武汉难保,不如光复南京,来个围魏救赵。因此,他也随后离汉东下。
当陈果夫顺江东下时,南京已在沪军与江苏浙江等民军的联合攻击下光复。于是他直抵上海,找到二叔陈其美,希望参加一些实际工作。
此时,由于汉口、汉阳失守,很多革命党人纷纷东下云集上海。于是陈其美安排陈果夫负责接待这些革命党人。他工作认真,态度和蔼,热情周到地给他们解决生活和工作问题。这一耐心细致的工作,赢得了来沪的革命党人的普遍好感。
1912年元月,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也就在这一年,经过陈其美的介绍,陈果夫第一次见到了孙中山。之后,他曾多次去听孙先生演讲,对孙先生的革命意志和伟大人格敬佩不已。在他的回忆录中,他写道会见时的情形:
“总理正和一位廖君谈话,用广东话,我听不懂。但他慈祥而又沉着的态度,使我肃然起敬。总理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坐了许多时候,一动也不动。”
没过多久,陈果夫在上海南京路国民党总部再次见到孙中山,并第一次聆听总理的讲演。据他回忆:“他演讲的姿态。声调、非常动人,那次留下的印象,永远没有淡忘。”
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后,许多革命党人认为革命已经大功告成,于是便刀枪人库,有的从事实业,有的重新进学校读书,有的则出国留学。南京的陆军四中也恢复正常学习。陈果夫原想回校复读,但经医生检查身体后,认为他肺部有病,不宜再学军事。后又有人建议他去法国勤工俭学,他为之心动。于是他决定去法国,并开始收拾行李,告别亲友,准备西行。不幸的是,他在从上海去北京的途中病倒,到北京后,经医生检查,确诊是肺病,这样法国之行又不得不取消。
连续几件事均未能如愿,陈果夫痛苦至极。就在这时,陈其美给了他许多安慰和鼓励,并劝他到日本去治病,待病愈后去美国留学。
2.果夫东瀛求医
1913年3月29日陈果夫自沪乘“春日丸”出发,31日早晨抵长崎,下午乘火车向东京进发。当时车船票价都极便宜,船价二等舱每人不过19元,从长崎到东京的头等车,亦只37.7元。4月1日到名古屋,下车在金君鹤侪寓所下榻,3日下午继续前进,当日抵东京。5日到东京有名的杏云堂医院求诊,第二日由该院院长亲自诊察,断为肺病,当即开药方,打了一种反应针,嘱咐过几天再去看。11日由李浩生陪同到帝国大学教授木村德卫博士处诊治,木村看法与杏云堂不同,即肺病地位亦有出人,因此反对杏云堂打针办法,木村仅说身体比较弱,嘱三日后再去。第二次复诊,断言除体弱之外并没有什么病,只要多游历,不难复原,这话对他发生了力量,胆子为之一壮。从此很安心的游览东京、京都、大阪各地,参观了不少工厂。因陈果夫学过3个月的日文,学会了几句普通话,买物时只能讲讲价钱,必要时再请一位日本人作翻译,陪同游览,所以到处参观,并没有感觉到不便。在日本两个多月,陈其美因为准备讨袁,来信催回上海,约集军校同学,协助革命。6月13日,陈果夫由神户启程,15日抵上海。亲友见面,都说身体已经完全复原,亦有因此称道日本医学之高明的,其实借游览得到养身效果则有之,何尝切实治病。陈果夫第二次出国留学的计划,又告失败。
陈果夫这次出国治病,还参观了东京芝浦制作所、箱根水力发电所、石渡电机制作所、玻璃厂、大阪织物株式会社、东洋获膜株式会社及川崎造船厂。陈果夫说:“我看了织布机之后,越信我家的织布厂非失败不可。他们一个人可以管理两部机器,全厂有五六百机,每日出布可达4万码,既快且好,而我们的还不脱手工时代,规模又小,怎样与人竞争?参观东洋获膜株式会社,才知道造橡皮之法。他们初期出品低劣,不能和外国货竞争,先后失败三次之多,而每经一次失败,主持人总是处以忍耐,不断研究,到底给他成功了。厂中有一位技师和龊叔同学,他把橡皮配合的成分告诉我们,我曾随手把它记下来,可惜当时我并没有准备开一爿橡皮制造厂,否则,例是一件重要的参考资料。参观川崎造船厂,厂址甚广,资金雄厚,有工人8000名,这时正在建造2.4万吨的战舰二艘。在厂中遇一工程师,谈话中知道他对中国的感想很不坏,对于厂中情形,他扼要告诉我们。他们训练人才,和派人出国考察的方法,很值得我们的注意。据说该厂厂长副厂长之中,经常有一位在外国考察,随时把外国的长处带回来,作改进厂务及技术的参考。厂方又规定,每年选拔各校高材生10名,到厂学习两年,成绩好的选派出国留学,每年以5人为度。凡到各国学习的人,都负有考察的职责,可是在表面上尽可能成外行的样子,例如自称商人,或在学校中会习某科某科,而决不承认曾习造船或机械工程,这样可以避免人家的顾忌,容易得到人家的教导。后来,日本的造船量足以和列强并驾齐驱,正是他们虚心求进的结果。足以矫正国人,惯以外行充内行,向人家学了一些皮毛,便自认有高深造就的恶习。”
陈果夫在日本的游踪,遍东京、箱根、大阪、神户、长崎、名古屋、西京等名城胜迹,历时二月。陈果夫在“游日观感”中写道:“日人提倡早起,从乘电车着手,颇为有效。照章在早晨7点钟之前,票价打七折,所以在那个时间,乘客最拥挤。对于学生和工人,尤为便利。稽查极严,绝无不买票乘车之事。火车中乘头等车的很少。我们初次从长崎到东京,竟未见一人长路乘头等车,其有短路客坐头等的话,侍役往往喜欢指告我们说那一位是某公司经理,那一位是某商会会长,却很难得有普通人民或官吏在内。头二三等火车的侍役,对客人的态度,各不相同,大致可从他们鞠躬时身体弯曲的度数,分别出来,日本人吸香烟,很不容易得到外国烟,如果得到的话,那么,就坐在包车上昂首而吸,其得意的神气也就与平时不同。我们在名古屋,只参观了一个勤务场,据说是以前博览会的旧址,陈列品大部分为蚕丝、瓷器、花纸之类,以由中国运出的为多,而搜罗之富,甚为可佩。从长崎到东京,火车经下关东驶,沿路山坡上,梯田纵横,遍植各种农作物,无一隙地,日本土地之宝贵由此可见。但日本农人之勤于种植,亦有可佩之处。4月1日,车经距名古屋尚需一小时之一小站,龊叔发一电给名古屋金鹤侪君,要侍役投交站上收报员,侍役嫌电报字数太多,代为修正,因此节省一元数角,足见侍役有相当教育程度和日人的崇俭精神。到了名古屋,以为金君必来接,不料到站未见,在路上才无意中碰着,知道电报还没有到。金君陪我们到他的寓所,电报才送来,照章人到电迟到,要发还电费,龊叔等根据交涉,将电费如数退还,亦见重法治之一端。……日本人爱好中国货,我们出国时,带了一些土产作礼品,日人得之,如获至宝,无不喜欢异常。日本政府,限制外国货进口,极为严格,在关税壁垒之下,欲购不得,得亦非出重价不可,偶然得到了,其欢喜自无足怪。东京有一个发明馆,顾名思义应该一看,可是所得印象只有‘空虚’两字,原来馆内的陈列品,真正由日人发明者只是一些小件的改良,并无特殊成就。东京的植物园,范围相当大,所种花木,都标有科名,但这与他处所见的并无多大区别,而奇花异卉之来自他处者亦不多。我因此想,中国各地如果要建设植物园,只须开发山野,艾芜留精,再向他处移植若干名种,依科学方法,分科编名,也许比日本的植物园还要精彩些。经过某路,居民正在动员从事扫除,但自动的不多,警察只好挨户强迫参加。日人采用的是分区轮流扫除制,轮着的多少总带一点强迫性,其时期与方法都不及中国旧历年自动大扫除来得整齐。……参观靖国神社之游就馆、列室四十余,想见规模之大。陈列着许多战利品,日人以为光荣,但在东亚同种的中国人,却可当作国耻馆看。我们在日本参观过两个帝室博物馆,一个在上野,一个在京都。两馆所陈列的,均以中国古物为最多,可知日本文化无非孕育于中国文化,在另一方面,则中国文化自身进步的迟缓,亦为无可否认的事实。最使中国人愤慨的,是上野博物馆把中国有关礼俗之古物,和朝鲜、印度、安南的并列,且均非优良之模型。甚至于以中国古钱、古军器,和朝鲜亡国会会长的献物排在一起,这是黩武侵略思想侵人日本文教界最显明的标记。日本乡下的妇女,对中国人是客客气气,而城里人就大不相同,……对中国人多露出傲慢的气焰。从日本工程师的口吻中,知道他们都想到中国来,这也无非以帮助中国振兴实业为名,暗地里却在多方活动,经济侵略,亦可见日本侵略意识人人之深。有一位中国画家,画工极平常,而长于活动,很受日人的欢迎,由友人介绍,曾来访问我们。据说:他利用新闻记者帮他宣传,对于重要的记者,每人送小画一幅,并请他们吃一顿饭,于是他的大名常见报端。某次他画了一幅竹林七贤图,托人送给某元老,待接受之后,把这幅画的照片,制成铜版,在报上登出,数日之内,求画的纷至沓来,约有100起之多,不得不延助手,专画这幅七贤图,这也可见日人风尚之一般。日本商店兜揽顾客之法,在礼貌周到,颇像我们的北京,顾客进门,即使一物不买,出门时,店伙也会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陈果夫曾追述说:“那时正是日本欣欣向荣的时期。人民勤勉刻苦,崇尚节俭,敬爱国家和虚心学习的精神,都值得令人敬佩。可惜偏狭自私的黩武主义,也同时在滋长,阻凝了国民创造性,由虚心渐转虚骄,所以几十年后,虽得跻于列强之他.终于制不住侵略野心,以致中、日两国,两败俱伤,东亚元气,耗损殆尽,只好留给今后建国者引为戒惧罢了”。
陈果夫的留学计划三度未成,对此,陈果夫在《求学》文中写道:“心里不免烦闷。后来遇到许多留学回国的亲友,感觉得他们到外国去了几年,并不能都有了不起的收获。因此,我的心里又起了一度变化,就是:要求学问,并不一定要留学,只要自己肯用心研究或留心事物也一样的可以长进。还有一层,有些人对于外国的事物自以为很有认识了,而对于本国的事物却全不明了,或仅仅的一知半解,这样,又怎能改良本国的社会,为国家尽最大的贡献呢?我是中国人,如果有机会,希望到外国去研究学问,但我对于中国的事物,知道的并不多,我还是先明了自己的吧。方寸既定,便丢开一切的胡思乱想,专心补习中国书,有时也涉猎到许多新的学识,随时购阅各种杂志报章。如有一事不了解,则在有意无意之中询问别人,总以求得了解为止。凡属问到留学回来的亲友,他们在外国所学的,只要在书坊中有这一类书,总要翻阅,其有重要意义的买来。这样的过了若干时间,自觉长进不少。可惜中文翻译的书籍太少,像我这样不能直接看外国书的,知识总不易扩大。我在陆军小学时,对于各课的教科书,因为比较容易,往往不加注意,却翻读我从前没有读过的中国书,如五经、诸子书之类。有一年回家,看到二叔从日本带回来的警监学校讲义,大半属于法律、政治、卫生的书籍,我也带到学校里去看了。最不值得的是一部很厚的《战时国际公法》,费了我两个多月的光阴才看完,可是至今没有应用过。二叔在日本,不断的寄来宣传革命的书刊报纸。我自己又拿学校给我的津贴向书坊购阅各种书报。这都是使我常识进步的源泉。民7(注:原文如此)以后,因为种种关系,进入钱庄及交易所做事,于是关于经济及金融的智识,就成为我所需求的对象。后来为黄埔军校招兵,又不能不讲求社会智识了。接着办党务及参与政治工作,都是随学随做。例如办水利,我本来可以说是外行,及做了相当时间,亦就明了。我曾办过教育,经过情形大致相同,接着办人事,亦无例外。固然我没有一件事办得很有成绩,但也总不致于办不像。我以为任何学问,只要肯用心切实去学,没有学不会的。而且只要学,在眼前的和在几千万里之外的,一样有价值,有时也许更为适合现实环境。因此,凡是眼前有可学的机会,我们切勿轻易放过才好。一个人做到老,学不了。能够到外国去一趟,求一点学问回来,自然是好的,但留学是留学,总不能为留学而老死外国。因此,我的留学机会-一的消失了,我的读书兴趣却并没有因此减低。我自己相信:只要这样继续不断的学,活着一天,就学一天,比那远涉重洋,耗费大量金钱,在外国大学求得一纸文凭,或加上一个外国博士头衔,要实际得多。有名无实与有实无名比起来,我总想后者胜于前者。我很希望有些没有得到留学机会的人能自求进步。我又看到有些人,年轻时文字很好,到了老年,甚至写一张便条,都写不像样。也有大学毕了业,过了若干年,他的知识还不及一个中等学校毕业生的。因此,我想,如果大学毕业后,五年或十年,不温故知新,向上进步,一定会遇到和中学毕业生的知识差不多了;再有五年或十年不向前进,也许会和小学生相等了。照这样看来,虽然保留着一张文凭,又有何用呢?换一句话说,虽然没有受过高等学校教育的人,只要学问不断的上进,人家不见得不承认他已经具有高深学识,比对于普通大学毕业生或留学生也不见得不敬重呢。自强不息与自暴自弃,其结果相差如此之远。这在当时的我,看清楚这一点,所以我的志向亦就安定下来,向‘自求进步’的路上迈进。”
陈果夫从日本回到上海后,恰在此时,宋教仁在上海被刺,孙中山等革命党领袖决定兴师讨袁。于是在叔叔的指导下,陈果夫决定放弃去美国留学,将一些有志青年招集起来,成立了一支由200多人组成的奋勇军。陈果夫任副司令长。
1913年7月18日,上海起义爆发后,陈果夫率领奋勇军与钮永建所率的松军别动队协同作战,猛攻龙华制造局,一举拿下。后又与沪军会攻高昌庙,攻而不克,伤亡惨重,被迫撤往吴湘炮台。不料,原来保持中立的海军发生突变,向讨袁军开战。吴淞口外,海军舰队大量集结,舰上猛烈的炮火向吴淞炮台压过来。奋勇军抵挡不住,许多人阵亡。陈果夫不得不率部退到闸北。
真是祸不单行,此时的英帝国主义也站到袁世凯一边。英租界当局与袁军勾结,派兵越界,趁奋勇军子弹还没有得到补充之际,把他们的枪都缴了。上海最终完全为袁军所控制。上海革命失败了。其他各地革命也先后受挫。
二次革命失败后,大多数革命党人和人民群众士气低落,情绪消沉。许多原来意志坚定的革命党人也改变态度,闭口不谈革命。惟有孙中山、陈其美等革命党领袖,不谋屈服,决心重振旗鼓,继续举起讨袁大旗。陈果夫也没有退缩,他积极协助叔叔陈其美在上海开展秘密革命活动。
全国反袁失败后,到处是一片白色恐怖。袁世凯下令缉拿孙中山、黄兴、陈其美等革命党领袖,使他们不得不流亡日本。
陈果夫在上海革命中表现突出,此时也成为袁世凯密探们跟踪的对象。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他发现有一熟人跟踪自己,这人就是他在南京陆军四中的同学,后投靠了袁世凯。起初陈果夫未曾知道该同学已成为袁世凯密探,后发现始终尾随自己,鬼鬼祟祟。陈果夫立刻警觉起来。此时刚好有一辆电车经过,他忙跳了上去,将电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又跳了下来,这样终于脱离了危险。
这次讨袁失败,使群众革命热潮大减,革命处于低潮。陈果夫原住在表叔祖扬信之家里,杨信之对他颇为热情。此时亦因革命失败而翻脸不认人,陈果夫被迫离去。
但失败并不能挡住革命党人。孙中山、陈其美继续讨袁,而陈果夫亦不甘气馁,追随陈其美活动。担负联络通信及内部抄写等工作。
1915年陈其美受命回国.发动海军举义。经过多方争取,停泊在黄浦江上的“肇和”、“应瑞”两支军舰愿意协助革命军起义讨袁。
12月初,袁世凯的北洋政府海军司令突然下令,要将“肇和”、“应瑞”两艘军舰调离上海。于是陈其美决定军舰起义提前。命令发现后,“肇和”舰士兵已全部上舰,而“应瑞”号有一半士兵因巡捕干涉而不能上舰。陈其美希望把滞留分散的士兵招集起来,租小船送上军舰,但因江面戒严而未能成功。
12月5日,“肇和”号对“应瑞”号发生的情况不了解,仍按预订计划打响了起义第一炮,但“应瑞”号未能发炮响应。北洋海军迅速派“通济”舰近战。陆上革命党人听到炮声后,便按计划向电报局、电话局、巡禁局、工程局等机关进攻,但力量悬殊,伤亡惨重,只得退却。为调整布置,统一行动,陈其美把蒋介石、邵元冲、杨沧白、吴礼卿、陈果夫等革命党负责人招集到渔阳里五号自己的寓所开会。
此时正值隆冬季节,天气寒冷异常,与会者都被冻得直跺脚,于是陈果夫便下楼取柴生火。正好有人敲门,陈果夫以为是革命同志,就去开门,谁知门口站着的竟是持枪巡捕。为使楼上人知道情况立即逃脱,陈果夫想方设法弄出各种响声,以引起楼上注意,就在这时,另一革命党人俞剑光从门外进来,陈果夫示意他离开,被巡捕发现,两个巡捕便向俞剑光走去。俞剑光拔腿就跑,巡捕边喊边追。楼上人听到喊叫声,知道情况不妙,纷纷从阳台越房而逃。待巡捕再上楼搜查时,已人走楼空。他们抓住陈果夫进行审问,毫无结果,便将其锁进房中。正巧房子的窗户没扣上,等巡捕出走后,陈果夫就跳窗逃跑了。
12月5日下午,战斗仍在进行。黄浦江面上不断传来隆隆炮声。陈其美等革命党人从租界冲出后,回到华界。然而此时,各路起义已宣告失败,道路两旁布满军警。他们正准备赶回渔阳五号寓所,但远远望见那儿有生人来回走动,又急忙逃离。
由于陆地已无法站住脚,陈其美遂决定雇条小船,登上“肇和”舰,然后凭军舰,再作抵抗。因舰上既无粮草,又缺燃料,于是派陈果夫负责采办。陈果夫分派人去市内采办后,自己就去雇条小船到指定地点待候。然而等了几个小时,仍沓无人影。他眼看无望,悻悻而归。
“应瑞”号军舰官兵,由于被袁世凯派人用大量金钱收买,竟背叛革命党人,配合“通济”号对“肇和”号进行夹击。“肇和”号指挥官杨虎等人以为“应瑞”舰也参与起义,对它不存戒备,结果“肇和”号被连击数炮,官兵死伤无数。杨虎见大势已去,潜水而逃。“肇和”举义失败。陈氏叔侄痛心疾首。
3.恩师遇害,蒋介石痛哭失声
“肇和”起义失败后,陈其美、蒋介石等人被迫逃往日本。“肇和之役”结束以后,据统计,死伤及失踪之革命同志,殆及百人。至于造成这次革命之役失败的原因,有下列几点:(一)同时未能占“应瑞”、“通济”两舰,致“肇和”有孤立之势,而卒遭两舰攻击。(二)担任陆上各方面攻击之决死队等,武器只有手枪、炸弹,不能与正式军队之枪械抵抗。(三)5日晚间总机关破坏,各方联络中断。(四)陆军方面不能确实响应,故陆上无根据地可以凭借。这次战役虽然失败,但是影响是很大的。正如邵元冲所说:“因此,这次发难,虽然很快的失败,而它的效果,不仅影响到全国,而且影响到世界,在国内可以打破袁世凯武力万能的迷梦,促起一般人的觉悟,在国际上更可揭破袁世凯种种欺骗的宣传,纠正袁世凯兵力能够镇压全国的错误,同时在本党中间,也因此重复鼓励起各同志积极的勇气,在各处做种种发难的准备。所以不久云南起义以后,各省部能很快地响应,到底推倒了袁世凯的帝制。这后来很大的成功,实不能不说因肇和战役播了最初伟大的发难种子所得的效果”。
“肇和之役”失败,陈果夫说:“这次事情给我不少的刺激,谈话中不免有灰心的口气。英士先生责备我不应灰心,一面很有自信力的说:‘革命事业,失败不足怕,我们应该检讨得失,及时再起,必有成功的一天。革命党人不可颓唐;意志消沉,则永远不会有成。所以我们今后仍旧要积极进行,革命的成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从此我重振精神,继续积极工作。”
袁世凯自“肇和”举义后,不但毫无悔意,且变本加利,一面积极进行帝制自为,一面多方消灭革命党势力。袁世凯日事伪造民意,以伪“国民代表大会”投票,决定变更国体,拥袁世凯为“中华帝国皇帝”,定民国5年为洪宪元年。而由革命党与进步党合作策划的云南起义于民国4年12月25日成立护国军,分两路向四川、广西进兵。陈其美已自日本回到上海,策划讨袁。袁世凯虽然于民国5年3月22日被迫取消帝制,但国人决不容许这种毁约法变国体家天下的独夫,以其负国,反袁讨袁,更是积极。为阻止陈其美回国,袁世凯派人找到陈其美,声称只要他不再过问国内政治,便可资助他50万元赴欧考察。陈其美要求一次付清,而说客坚持分期付款。陈其美对说客说道:“我个人不需要这么多的钱,我想要这笔钱,无非是为了国家。一次付清,可以用作革命经费。”说客说:“你错了,这笔钱不是想让你拿去革命,而是让你不要革命了,你如果拒绝,那袁世凯就要把这笔款用于杀你。”陈其美断然拒绝。
陈其美回到上海后,袁世凯又许以重金,要其离开上海,又为陈其美拒绝。收买不成,袁世凯决定用重金雇人将陈其美暗杀。
陈其美回上海后,首先运动海军第二舰队开往沪淞一带,未能成功。随后又商定于4月12日零时发炮为号,海陆军同时响应起来。不巧,晚上正逢天降大雨,号炮潮湿,不能放响,直到凌晨3时,才放响一炮,海陆军都无法响应。次日,改为海军开炮发动,陆军响应。然而海军未能发炮,举义未成。后来蒋介石、杨虎虽然率军攻占了吴淞要塞,但未能坚持多久,遂告失败。
陈其美在上海革命屡屡受挫,但其革命意志丝毫没有动摇。他多方筹措经费,等待时机。
袁世凯党徒探知陈其美正苦于革命经费难筹,便派爪牙许国霖和程子安设立一个鸿丰煤矿公司,然后收买同盟会会员李海秋,让他告诉陈其美,说鸿丰公司有一块矿地,准备向日本抵押借款。如果除其美能帮助介绍签约,公司可以拿出贷款的4/10约40万元,支援革命。陈其美正为筹款事犯愁,当即答应由李海秋与鸿丰公司办事人带合同底稿来签字。
黄郭、吴文藻等革命党人对此事表示怀疑,均表示应该弄清虚实后再说。但陈其美要钱心切,他说:“我们湖州人有句俗话:‘和尚要钱连经也卖’。革命需要,财政枯竭,眼前悠悠万事,该冒的险也就得冒了。”
5月18日,陈其美来到法租界萨坡赛路14号寓所等候。李海秋等人不久也驱车赶来。坐定不久,李海秋声称合同底稿忘带,需返回取来。李海秋刚出门,两个彪形大汉持枪冲了进来。陈其美不及防,头部连中数弹,倒地身亡。黄郭、吴忠信等人闻声赶来,与暴徒展开枪战,其中一人被击毙。
陈其美死时,经济相当窘困,检查身边遗物,仅有款项20元。陈其美临终时,黄郭抱着他,他还说:“惜乎讨贼未成,身死小人之手,此为憾事!”
陈其美死后,孙中山要求国葬,但迟迟没有下文。
蒋介石听到陈其美被刺杀后,痛哭失声,立即赶到出事地点,冒险将陈其美的尸体载回自己在上海的秘密寓所人殓,并亲自撰写祭文悼念陈其美,他以极悲伤的语调说:“自今以往,世将无知我之深,爱我之笃,如公者乎。”由此可见蒋介石对这位盟兄兼恩师的情意之深了。
4.投机场上小试身手
陈果夫辍学回到故乡,办了一个刊物《碧浪》,自已写文章在刊物上发表。岳父劝他经商,陈果夫特地写信给蒋介石,征求意见。蒋经国在上海求学,蒋介石在给蒋经国信中嘱咐道:“每月可于果夫哥哥处,挪零用钱3元,如果想买各种书籍,并与果夫兄商定为要”。其后不久,陈果夫卷入投机场中。
1911年到1916年秋,陈果夫在上海一过6年,完全是靠陈其美的荫护。陈其美一死,身体虚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患有严重肺结核,累一点就要吐血的陈果夫,马上就陷入了窘境。
最初陈果夫是和他的三叔陈其采一起住。这时的陈其采虽然名声很大,做过清朝军治所第三厅厅长,和江浙财团也有些联系,但基本上是在赋闲,并没有太多的收入。二人坐吃山空,没有经济来源,开销又大,不久便维持不下去了。陈果夫挣不到钱,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在革命党人中,又无足轻重,派不上什么用场,没人拿钱去接济他。不得已,只好回湖州老家。回到湖州,先为友人代课,做一个多月教员。陈果夫后来在《偶忆》的文章中回忆说:“我毕了业,在家无事。恰巧有一位老同学沈鲁夫,在菱湖教体操,有病找不到代替的人,他邀我去代课,我才到了菱湖。他所教的有三个学校,其中两个初小还容易教,一个高小就困难了。听说他们的体操教员,……大都不会教这些器械操的,那末,自然是教不下去。好得我对于此道,尚非外行,所以我去的第一天,就自己操了一套给他们看,他们因此对我无异言,并且我于军事操极重纪律,他们也无人反对,我代了一个多月,彼此感情极好,这是我第一次做教师,而且我代沈鲁夫一个多月课,第一次得到代课费24元。我从这里,才知道真有本领的人才能教人。”这是陈果夫首次自食其力,把得到的代课费,买了许多儿童用书给弟妹们看,自称图书室。在代课时,有两件事给陈果夫印象最深:一是这两个初级小学都有乡土教材,所以这些小学生大概能懂得本地的地理历史。二是当辛亥五月二十日是分龙日,菱湖地方各救火会都将水龙集在一处,比赛其训练成绩,学生自动放假,不来读书。陈果夫认为他们是学习,而在那位南栅小学的校长,则认为学生不守规则,拟各予记过一次,因此,他与其他两位先生辩论了二小时以上。主张处分学生的虽然在教育理论上辨论失败,但为赞成校长的主张,还是不承认失败。陈果夫主张每逢这些日子,反不如由学校的先生带学生去看,并且学习。因为这是实地教育,不一定读书才是教育,陈果夫以后一贯主张生活教育,始终不变。
陈果夫这次回到吴兴,很注意湖州各种志书,搜集研读,研究当地的俗尚与其出产井旁及科学、医学、教育等问题。因湖州人信鬼,故对鬼、做梦、心理、催眠学等作综合研究;为了要破除迷信。民国四五年间,对神鬼、魂灵等,风靡一时,连受过西方教育的伍廷芳博士,亦醉心于此。陈果夫于民国5年春天,因李浩生向他索取陈其美的照片,发现“电感”,也因为受当时潮流之影响,对鬼的问题决心有一个答案。陈果夫说:“民国5年,余偶患吐血之症,因赴杭疗养,并由李浩生先生介绍一医生为余诊视。一日,李浩生向余偶索叔照片,余偶诺之,但未即送。返湖四五月后,一日下午2时,忽忆及之,即检出英叔照片一帧,交邮包裹寄去。翌日,邮差送来李先生一函,余以为收到照片后之回信,认其大速,及拆阅,始知其为索照片而发,谓前允事已隔四五月,未蒙检寄,故重申前请云。余当复函询以为此函之动机与时间,不久,李浩生复称:因忽忆照片何未寄来,故尔催询,至时间则这与余拟检寄照片之时间相吻合也”。
陈果夫以“电感论”代替“有鬼论”,说人的心灵媒介为一种不可思议的无线电,或有人称为一种脑波,是不可见、不可闻的颤动,可以传播遐尔。有关及的朋友,心灵早有一种接触,所以心灵无线电易于感受。感应为有所感而生的现象:一人脑中的神秘电力发出电讯,这种电讯达到另一人之脑筋,因而引起思维或影像。陈果夫说:“心灵感应之事实在吾人经验中不时发现。有一最普遍之经验,即数人集聚谈话,谈话之资料转至某人之时,不久某人即至。此种情形之解释,为某人欲至此数人之处所,在未至之先,彼已发出心灵无线电。一人接受此电,感触而谈及某人,在谈论之时,而某人至矣。”“有鬼之说,固荒唐不经,但数千年来,世人因信鬼,不敢为非作歹,道德或法律之制裁有所不及者,因此得一补救,厥功甚伟;今如以灵感论代替有鬼论,使人无所畏惧,相率为暴作恶,则迷信难得破除,其如世道人心何?予以为此种疑问,似是而非,盖电感论固亦具有制裁之力量也。就吾人所知,往往有人欲加害于另一人,被害者发出心灵无线电,向其友乞援,友人若有所感,于不知不觉中从事营救或报仇之工作,则害人者终当伏法。亦有被害者因痛恨仇人之残暴,其怨毒往往藉心灵以侵仇人之心灵,使其形色仓皇,行坐不安,而终至破案伏诛。准此以观,心灵感应之制裁力,较之有鬼论之徒以假鬼吓人者,不更切实而伟大耶?不但此也,如被害者感受心灵无线电,甚为敏捷,则谋害者之所思,均可随时感到,即不难于出事之前设法预防避免危险。如侦查人员或法官当有感应力时,亦可获得犯罪者之思想感应。俗传包龙图善判奇案,或目之为神,实亦无非包氏之心灵感应力,较之一般法官,特别敏捷而已。然则,果能人人培养其本身之电感,或以自卫或以除奸,则作恶之徒,将无容身之地,亦何需乎利用有鬼之说耶?
陈果夫这时看书很多,他说:“民国6年的时候,曾经在笔记一类的书上看见一段记载,说有一个人,人家都称他为花仙,因为他能够移花接木,别人虽则也会,然总比不得他靠得住。他平时栽移树木的时间、土地、天气及其他方法,都与别人相同,就是其中一件事,却很特别的,是对于树的方向的考究:如在原处掘出来朝东的,移了一个地方也要朝东的。他每次栽树,总拿了罗盘向根根细心的对,丝毫不苟,这或者就是他致仙的道理了。”从而做各种植物变色、变种的研究与试验,兴趣极浓。对地方的移风易俗,破除迷信,改进建设,都有具体的建议。
湖州城南效二里有靓山,为浙西胜地,山麓有碧浪湖,波平如镜,浮玉塔峙其中。陈其美墓地即在山南。陈果夫此时办了一个儿童文艺刊物,叫《碧浪》杂志,以湖名为刊名。他说:“我曾经负责编过一种儿童文艺的刊物,名称叫做《碧浪》杂志。编这种刊物的时候,最困难的是常常感到稿荒。记得那时候我不知写过多少信给许多朋友们要稿子,可是等了好几个月,他们寄来的稿子还是很少。后来我因为右臂伤了,于是用左手又写了许多封反字的信,并限定时期,请他们交卷,这样给他们一个特别的刺激,他们才如限交了许多稿子过来。”陈果夫自己也写文章在《碧浪》发表,后来收在由王夫凡编的《果夫小说集》里。
民国6年冬天,也就是1917年冬季的时候,陈果夫的岳父朱五楼先生以陈果夫闲居家乡并不是长久之计,从上海去信劝其经商。陈果夫说:“愿在金融界工作。因为我当时想:金融界是商业中枢,我的岳父(朱五楼)又是老金融界的领袖,与人接触的机会也许比较多。在我结婚的时候,金融界的老前辈,大半都已见过面,而且他们也知道我是革命党人,是不好慧的二个。到了第二年春天,岳父又来信说:有一家银行、一家钱庄新开,都和他有关系,他要我选择一处。我因为对于银行制度,自己可以看书研究,钱庄是老式的,究竟内容如何,无书可看,不容易知道,颇希望借此机会,进去探究。但一时还不能决定,特地写信与蒋先生商量,他亦赞成我人钱庄,一面要我学一点旧式的东西,一面还希望在必要时可作我们工作的掩护。于是我正式答复岳父,愿人钱庄。这是出于他意料之外的。他以为头脑新的革命党人,总想人新的商业场所,为什么反去学习旧的东西呢?从此以后,他对我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