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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恐怖主义的基础本·拉丹对伊斯兰世界的号召力(2)

作者:赵秉志 当前章节:32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54

历史和政治背景

在伊斯兰国家,通过原教旨主义者的运动取得的政治权力很少能长久。在19世纪和20世纪,原教旨主义者帮助人们阐释了殖民主义的痛苦,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争取民族独立的世俗斗争中,他们起的作用不大。大量的独立运动是由那些受过西方教育的律师、军人和政府官员领导的。在民族前进的进程中,教士的影响和传统文化被视为民族前进的障碍。

阿拉伯中东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从西方列强手里重新赢得了独立,但在其后,这些国家经历了由最初的光荣和乐观向今天的冷漠、愤世嫉俗和绝望的转变。在至高无上的部族家庭的领导下,一个个有活力的国家已经存在或迅速建立。君主国家如沙特阿拉伯、摩洛哥、约旦一直存在至今。而在埃及、利比亚、伊拉克和也门等国,宗教权力最终被世俗的国家主义革命者所推翻。

世俗政权向人们承诺了一个辉煌的未来,这种未来通常与一种排他的意识形态紧密相关,这种意识形态要求建立独立、世俗的阿拉伯政权(如由埃及总统加麦尔·阿卜杜拉·纳赛尔的阿拉伯社会主义或叙利亚和伊拉克的阿拉伯社会复兴党所提倡的意识形态)。然而,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几乎都是没有什么两样的独裁政权,它们通常不愿容忍任何反抗——即使是在埃及这样有议会传统的国家。长期以来,他们的政策——镇压、奖赏、移民以及用寻找替罪羊(通常是外国人)的方式解决民愤问题——都深受其权力欲的支配。

20世纪70年代后期,在整个穆斯林世界,世俗、独裁的国家主义的破产已经成为事实。同时,这些政权封锁了几乎所有的和平地提出反对意见的渠道,其强迫批评家们只能选择沉默、流亡或者暴力反抗。伊朗1979年的革命赢得了什叶派的神权统治。这一成功鼓舞着其他地方的逊尼派原教旨主义者。

20世纪80年代,沙特阿拉伯由于石油财富的急剧增长,便通过宣扬逊尼派原教旨主义者对伊斯兰教的解释即所谓的“瓦哈比主义”来与什叶派的伊朗竞争。沙特阿拉伯政府总是以伊斯兰圣地管理人的责任为己任,它联合本国和波斯湾其他接壤国家的富有的阿拉伯人,捐款建造了清真寺和宗教学校,用来布道和讲授伊斯兰教经文。

在为争取合法地位所展开的竞争中,世俗政权并无良策。相反,有大量的事例表明,世俗统治者试图收买当地的伊斯兰运动,方法是退出对许多社会问题和教育问题的控制。出于底气增长而不是对条件的满足,伊斯兰主义者继续着他们对权力的追求——这一趋势在埃及最为明显。面对1981年杀害总统安沃·萨达特的伊斯兰主义运动,埃及政府粗暴地镇压伊斯兰军队,迫害温和的伊斯兰学者和作家,致使许多人流亡国外。在巴基斯坦,军事政体为使其夺取的政权正当化,采取了虔诚的公开姿态,并笼络伊斯兰教教士来对教育和社会产生影响。

20世纪90年代,政治性的伊斯兰教的实验步履维艰:伊朗革命势头不再,声誉渐微,支持的公众减少,而巴基斯坦的统治者发现,大多数人对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没有太大兴趣。伊斯兰主义的复兴运动赢得了整个穆斯林世界的追随者,却输在了夺取政权问题上,惟有伊朗和苏丹例外。在阿尔及利亚,1991年伊斯兰主义者几乎对通过公开投票取得政权稳操胜券,结果却被军事力量篡夺了胜利果实,由此导致了延续至今的残酷内战。今日统治者的对手们很少有办法介入现行的政治体制——如果他们还有办法的话。因而,对穆斯林净化现实社会、抵制不受欢迎的现代化,尊奉伊斯兰教教法的号召,他们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社会和经济失调

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前所未有的滚滚而来的财富使当时基本上未实现现代化的石油国家试图省掉几十年的发展时间。他们投资建设大型的基础设施,大范围地普及教育,创立给予津贴的社会福利项目。这些项目使人们建立起广泛的权利感,却没有在同时建立起相应的社会责任感。80年代后期,石油收入的减少、非盈利发展项目的经济流失、人口的增加使得这些获得国家授权的项目难以为继。中止项目的结果又招致接受者的极大不满,他们已经习惯于将政府的慷慨视为自己的权利。当公众获知有多少石油收入直接进了统治者和他们的朋友、助手的腰包时,这种不满情绪更加高涨。

与石油国家不同(与阿富汗也不同,因为那里几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发展),其他的阿拉伯国家和巴基斯坦一度近乎朝着平衡发展的现代化国家迈进。这些国家已经建立的商业、金融和工业部门在创业精神支持下,在自由发展实业的宽松环境下呈良性发展态势。但是不盈利的重工业、国家垄断和模糊不清的官僚主义缓慢地窒息着社会的发展。更为重要的是,这种以国家为中心的政权重点保护社会上层人物对国家财富的控制权。国家不愿意为那些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以此来保持经济的活力,因而经济变得停滞不前,国家却将工人向阿拉伯石油国家或西方国家的流动作为安全阀。而且,许多穆斯林国家对妇女的压制和孤立不仅严重限制了个人的发展机会,而且也阻碍了整个社会经济生产力的发展。

20世纪90年代,高出生率和婴儿死亡率的降低给穆斯林国家带来了普遍的社会问题:大量而又稳定增长的年轻人不大可能谋得合适的或者是稳定的职业——这显然是社会动荡的先兆。许多年轻人,尤其是许多只在宗教学校里受过训练的年轻人,都缺乏社会所需要的技能。更多的人虽然掌握了宝贵的技能,然而生活在经济停滞的国家里,依然找不到理想的工作。

数百万的学生,无论进行世俗学习还是宗教学习,都是他们的教育政权制造出来的产品——这些学生对世界其他地方人的思想、历史和文化很少关注,如果说还有所关注的话。世俗的教育表现出明显偏重技能、忽视人文社会科学的文化倾向。即使有机会出国学习,这些年轻人中的大多数也缺乏起码的理解另一种文化所需的敏锐和技能。

在谋求正当职业时受挫,在以牺牲伟大家族为代价换来的教育中并未受益,加上没有条件开始属于自己的家庭生活,使得这些年轻人易于成为激进主义者瞄准的目标。

本·拉丹的历史机遇

绝大多数穆斯林对其信仰持平和、包容的态度,而非本·拉丹式的暴力极端主义的态度。基于随时准备将与他们有分歧的人变成魔鬼并加以杀害,本·拉丹的追随者在阿拉伯语中被戏称为“塔克菲瑞”,意思是“将其他穆斯林当做异教徒的人”。在神学以外,存在着一个简单的事实,就是绝大多数穆斯林与许多其他人一样,无论他们具有何种合法身份,都会遭到大规模杀戮和野蛮、残暴的对待。

布什总统曾指出:“所有的美国人必须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就是恐怖的嘴脸并不是伊斯兰教的真面目。”“伊斯兰教是一种要给世人带来幸福的信仰,一种使得每个人种的人都成为兄弟姐妹的信仰,它建立在爱而不是恨的基础之上。”然而,当政治的、社会的和经济的问题共同创造出了一个“易燃的”社会的时候,本·拉丹便将伊斯兰教的极端和原教旨主义当做“火柴”。所有这些因素——包括宗教——混合作用后,最终成为了“爆炸物”。

其他极端主义者过去和现在都有他们的追随者。但在吸引对社会极度不满的人群方面,本·拉丹一直是走在最前面的,而其他宗教领袖和他们所代表的象征意义则逐渐淡化。本·拉丹是抵制的象征——首先是抵制西方、抵制美国。他在20世纪80年代阿富汗反对前苏联占领的斗争中曾为阿富汗军队作出贡献。这段光辉的经历,使他以胜利斗士的形象出现在他自己及其同盟者的面前。

到1998年,本·拉丹因专注于袭击美国而获得了非凡的号召力。他说,那些以当地统治者和以色列人为攻击目标的其他的极端主义者做得还很不够,因为他们没有抓住“蛇头”。

最后要指出的是,本·拉丹还具有另一优势:他拥有一个实质上的、世界范围的组织。到他发表1998年战争宣言时为止,本·拉丹已经培育了该组织近十年时间。他能够通过吸引、训练和使用新兵来发动更为野心勃勃的袭击,他也可以招募到新的拥护者。他用这些来显示,他所发起的运动是属于世界未来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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