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謇他们没去几分钟就回来了。
“哎，我的天，学校这又是招了多少初一的新生啊，小卖部人都挤满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估计说的就是江樊杰这种人，嗓门大得不得了。
冯謇穿过走道，走到秦川面前，把他的饭卡和一瓶阿萨姆奶茶递给他，然后把自己手上另一瓶阿萨姆奶茶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这个阿萨姆学校小卖部卖的五块钱一瓶，我也刷了一瓶，然后江樊杰就非要拿去买辣条了。可能一共刷了二十块钱吧。”
秦川摆摆手，说：“你们想刷就刷，我是真用不完，我这里还有好几百准备去充呢。要不然你们下一周就别充卡了，刷我的卡。”
“这怎么好？”冯謇笑了笑，“而且每天刷到五十块钱就不能刷了。”
“这也是个大问题啊。”秦川啧了一声，“破学校规矩还多。”
晚上的读报时间是英语老师的，也就是他们班主任黄骁的。
只不过没想到读报时间不是让他们自己读书看书复习预习的，是拿来讲课的，就跟一节课一样。
秦川心说该不会所谓的晚自习也是拿来上课的吧？
当初他们学校即使抓课程抓得那么紧每天晚上都还要那些点儿读报时间来给他们讲一讲最新的时政热点和市里发生的大事儿。
他叹了口气，还是乖乖把英语书拿出来听课。
也不知道黄骁上课有什么魔力，反正上课的时候都是死气沉沉的，抬一抬头都特别明显。他自己本人也基本上都是低着头自己讲自己的。
啧。
秦川低着头转了转笔，看着它转出了一朵花儿来，还带着点儿风。
一位不知道是谁的仁兄居然忘了开手机静音，一声“Timi”特别的让他无语，就是最后一排的，但应该不是冯謇。冯謇没那么闲玩手机。而且他明明不小心看到冯謇趴在桌上睡觉了的。
秦川依然转着笔，硬生生地逼着自己的目光从书本上那些英文字母转到了桌面上准备看看他那些“前辈”留下的“遗言”，不然他真的会睡着的。
哦，高中是地狱，那自然就只能留下遗言了。
从字迹上来说，这应该有不少于七个人在上面写过字儿。
这些桌子跟他以前学校的不太一样，那些是塑料做的不容易写字，而这些也是木头做的。
上面刻满了一道又一道岁月的痕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从什么人开始。
有一块儿很明显地能够看到当时的桌主人用黑色签字笔费力写下的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中间还夹杂着几句中文，是小女生随手写下的情诗。
秦川挑了挑眉，全部看了一遍。
得了，这居然还是个青春期到了的小女生。
开始很正常地规规矩矩地写着几个英文单词，后面就完全拐了个弯儿，开始写英文情诗。那几行中文就是翻译用的。
“Without youI’d be a soul without a purpose.
Without youI’d be an emotion without a heart
I’m a face without expression,A heart with no beat.
Without you by my side,I’m just a flame without the heat.
没有你？
我将是一个没有目的的灵魂；
没有你？
我的情感将没有了心的根基；
我将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一颗停止跳动的心；
没有你在我身边；
我只是一束没有热量的火焰。”
秦川低声念了几遍。
英语对他来说完全没什么问题，他大哥就是去英国留学了，经常拽兮兮地和他飙英文，而且他暑假、旅游也基本上都是去他大哥那儿，久了也就会了，还能特别洋气地操一口伦敦范儿的英语写一手花式英文。
其实论起情诗这种东西，他更喜欢中文的。
略微想了想，秦川提笔在下面又摘抄了一首小诗。
他写的是徐志摩的《偶然》。
其实这首诗他还是当初看《徐志摩经典》的时候看到的，只不过这时候莫名其妙的想起来了。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秦川的字有点潦草，属于那种有着极其强烈的个人风格，估计是当年练完行书的坏毛病，他现在写字也会写出一些有的老师都不会认的字——其实字是写对了的，但是这些老师没见过行书的字形，自然就以为是错的了。
但是那潦草之中又有些正楷的痕迹，有一种独特的美感，潇洒、不羁、拘束、正经，字儿都能撩得一个人心痒痒。对比现在大多数男生那惨不忍睹的如同狗啃过猪爬过鸟啄过的字儿来说，这已经写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不错了。
虽然秦川自以为写得还不错，但是行书这玩意儿不经常练练，只会让人感觉十分之难看。
更何况秦川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写过字儿了，那后遗症简直了，只能从一堆勉强能够认得出来是字的横撇竖捺里面认出来几个比较清楚的字。其余的……emmm……估计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读报时间过了的第一节课也是英语，黄骁让他们把上学期期末的试卷拿出来，然后慢慢地讲了起来。
当然啦，这事儿昨天晚上的时候黄骁就告诉他们了，没有的自己都去复印了。秦川则是英语课代表好心地帮他复印了一张。
有点无聊。秦川心想。突如其来的无聊。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家长眼里的典型学霸，除了脑子聪明点儿，跟那些个一天到晚在街上游荡的社会青年也没什么区别，在C市的时候还天天儿晚上都跟着骆以彭出去浪。
骆以彭大他五岁，凭着一颗和他差不多聪明的大脑从国内一流大学毕业以后就回C市开了家酒吧，还因为朋友多拳头硬被他那群酒肉朋友戏称一声“骆爷”。后来不知怎么传出去了，名声连D县这么个找地方的人都能知道。
也算是浪得出奇了。
天知道骆以彭那家伙连鸡都不敢杀，本人十七岁以前更是C市第一纨绔——手不能提肩不能抬出门距离一千米以外必让自家司机送的那种。
要不是后来浪得出奇的骆大爷为了追一个女人特意去学了跆拳道，还莫名执着地考到了黑带，现在恐怕也很以前差不了多远，恐怕还要变本加厉。
虽然最后他不到一个月就把改变他一生的那小美女给甩了。
突然的，旁边的胡润州推了推他。
秦川的条件反射特别强，可能是因为学过跆拳道的缘故，总有一种蜜汁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要害他的那种感觉。
于是他一巴掌就打在了胡润州那只推他的手上，还发出“啪”地一声清脆的声音。
完了。
秦川猛地想起现在还是上课时间，然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台上的黄骁一眼，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然后飞快地又重新低下了头。
吴语优低着头，小声地对秦川说：“黄骁说下周要举行一次关于爱国的班级演讲，问你参不参加。”
这时候黄骁也继续追问：“那秦川，你参加吗？”
秦川心说，去你妈的演讲，老子自己的事儿还一大堆呢，哪有时间参加你这么个什么破演讲。
不过他面上不显，站起来看着黄骁，特别有范儿地说了一句：“抱歉，刚开学事情很多，恐怕我没有时间参加。”
这理由也是十分之娇气了。
班里传来一阵阵的吸气声，他们没想到这个新转来的这么叼，这才严格意义上的开学第一天就敢挑战黄马尧的权威，听说还是什么B中的超级无敌大学霸。嘶——也是很棒棒的啊。
了不起了不起。一个两个的都在心里默默给秦川点了排蜡。
黄骁果然面色不佳，听完就垮下来了，但还是十分尴尬地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秦川是新来的同学，这么有意义的班级活动还是应该参加的。班长，把他的名字记上，安排在第一个吧。对了，听说你英语也特别好，还经常出国旅游是吧——这样吧，我们的演讲也不限语种，你自己看着发挥就是。”
这摆明了要欺负秦川这个新来的，秦川还听到胡润州愤愤地说了一句：“这老狐狸，简直神烦。”
不过秦川没变脸，啧了一声，装逼地说：“好的吧。”那语气也是十分之讨打和欠揍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秦川他爸妈提前交了“保护费”吧，虽然黄骁一脸的不满，但也还是摆摆手让他坐下了。让一众曾惨遭黄骁毒嘴和毒手的人惊叹不已，看着秦川好像看着一个奇迹一样。
之后黄骁又再选了几个主动参加的和像秦川一样被动参加的，讲了讲主题和目的就下课了。
他走之前还说了句：“对了，你们刘老师下节课有事情不来，所以下节课还是把试卷拿出来，我们继续讲。”
当然，他讲完以后已经下课五分钟了，江樊杰他们还没来得及过来多问几句就被上课铃那个小妖精给定在了板凳上。不过透过那看似痛心的眼神还是能看得出来满满的幸灾乐祸。
只有冯謇踩了踩他的椅子腿儿，替旁边那两个问了一句：“你真英语特别好啊，到时候演讲可别闹笑话啊。”
虽然冯謇这话有点看笑话的意味儿，不过秦川还是清楚他的意思的。他脑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If I should see you,after long year.How should I greet,with tears,with silence.”
尽管听到的几个人都一脸懵逼，一副“你说的啥玩意儿”的表情，但还是不妨碍他们听得出秦川一口优美的伦敦音。旁边那两个人已经彻底沦为秦川的头号迷妹和迷弟了。
冯謇习惯性地面无表情，只是这次秦川居然意外地看出了点儿……萌？
他摆摆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外，然后咳了两声，继续说，“你们这些文盲，这是拜伦的《春逝》，很出名的一首诗，意思就是‘如果我们再相见，事隔经年。我将以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他又斜着眼余光看了看冯謇：“你不是知道我大哥在英国的嘛，应该猜得出来我会英语的啊。”
“忘了。”冯謇撑着一双死鱼眼，“刚刚忘了，然后突然想起来了。”
《春逝》这首诗的确很出名，不过在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初中生听来也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和茫然，虽然应该有点大概印象，但是却也记不太清楚。
哪像B中那些个整个人都钻进书里的学霸呆子们，熟读中外名著，通晓国内外著名散文、诗歌。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