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謇没看完杜茂修图就先走了，毕竟拍完照片的时候也已经六点多了，这时候回去刚好吃饭。
他其实对骆以彭没什么兴趣，也不怕。就是想见一见，秦川的朋友是怎么样的。
坐出租车到老房子这边也不过临近七点。
小县城就是这点好，环城绕都只收五元，平时还不堵。
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家都在做饭，各种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这片儿特有的潮湿味儿和霉味儿一起进入他的鼻子里，神奇地让他感觉有点饿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面应该也有秦川家的饭菜味儿。
冯謇先回的是自己家。
意料之中的没人。
这个时间点，麻将馆的老太太们都还没准备回家，要不然就是吃完了回来再战，而且麻将馆里还专门有人在做饭，只不过一个月要交五百才能吃而已。
冯謇换了身衣服就过去敲门了。
开门的不是秦川，是一个长得很秀气的男孩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眼睛很大很水灵的女孩儿。
“冯謇？”秦川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接着冯謇就看到围着围裙的秦川从厨房里走出来。
“进来啊。男的是我朋友周涂，女的是我侄女楚黎黎。”秦川边说边走回了厨房，“你自己去看看电视什么的吧，我和骆以彭把饭做好就出来，还有两个菜了。”
沙发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放了好几盘菜了，色香味都俱全。但大多都是凉菜。
周涂一直尝试着跟冯謇搭话，可惜好像没多少共同话题，冯謇一直都不冷不热的。
又等了大概四五分钟吧，一个陌生的、长得很邪气的男人叼着根烟从厨房里端着一大盆鱼出来。
应该是骆以彭。
毕竟秦川已经说了骆以彭会来，而屋子里其他几个人他都知道。
看长相，骆以彭确实有点像社会骆爷的样子。
只是长得没那么糙，还有点……细皮嫩肉的。
但是近看了也能看出来属于骆爷的糙。
“吃饭啊。楚黎黎，别看手机了，把碗拿出来。”
骆以彭把鱼端到茶几中间，吐了个烟圈，直直地盯着冯謇。
“冯謇？”
社会骆爷的气势还是很猛的，不说话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眼神里透出一点冷漠。
“恩。”不过冯謇不虚，还是跟平常一样说话。
“行了。”秦川从厨房里走出来，“别他妈跟什么那个啥一样，正常点。”
楚黎黎跟在后面拿着碗筷出来了。
“诶，对了。”秦川对着冯謇说，“吴阿姨他们呢？都没在吗？”
“恩。”
今天晚上的冯謇有点冷漠，不过秦川也想的出来原因。
这屋子里除了他其他三个人冯謇都没有见过，冯謇又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况且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隔了好几个小时加上吴阿姨的帮忙才熟了起来。
“吃吃吃，没人了，再不吃菜都冷完了。”
秦川难得作为东道主，第一个开始吃了起来。
虽然骆以彭一天到晚都在他那酒吧里面泡着，但是做菜的手艺还是丝毫没落下，跟原来一样。
“哇。”楚黎黎叫了一声，“好烫！”
“你废什么话呢？”骆以彭乐了，“这才刚弄好呢你喝什么汤啊。”
冯謇原本想要去夹鱼肉的筷子硬生生拐了个弯儿，夹了一筷子豆腐丝。
豆腐丝也是切成丝凉拌的，但应该是放了糖，吃起来辣甜辣甜的。
其实一般这种有很多陌生人的场合，冯謇一般都不参加的。
但是今天突然鬼使神差的就想要来。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做菜的技术不好。
还有别的原因。
但是他也说不上来。
一种很玄的感觉让他冲动的答应了下来。
想要见见秦川的朋友，想要见见秦川的生活。
……
还有很多很多。
其实他的朋友大多数都是经过了很久才能被他称之为朋友的。
像江樊杰、姜飞、涂岩这三个人都是小学六年、初中快三年的友谊了，而且还一直特别的……关系很好。
可是他和秦川认识才不到一个月，更准确来说是接近半个月，他就已经隐隐地把秦川纳入了自己的这个圈子，态度越来越随便，就像对着江樊杰他们一样。
偶尔还会笑着跟他讲话。
他早就知道的，外表越美的事物，其实内里基本上都是越脏的。就像一朵娇嫩美丽的玫瑰，人想要去触碰它前，就必须要接触它带刺的梗。鲜血淋漓。
但是，秦川的眼睛很干净，有着属于他自己的骄傲和自信，阳光照射下干净得能反射出琥珀似的光芒来，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才是他愿意和秦川做朋友的原因。
就跟第一天见到秦川的那天晚上，他冲动地想要秦川跟他一起去看点儿戏的原因是一样的。
他相信这样有干净的眼神的人，是值得结交的。
事实上，秦川也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但是哪怕就算秦川是一个阴暗狡诈的人，他也认，因为是他自己识人不清。
冯謇边吃边在脑子里想了很多。
还比如这一定不是秦川做的菜，因为他平时就没看到秦川动过手。
“唉。”楚黎黎瘫在沙发上，“要是天天都吃骆叔叔做的菜，我起码还要胖十斤。”
“我……嗝，要撑了。”周涂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又心痛。
“出去……走走吧。”
秦川也觉得自己要撑了。
他在这里吃店里的和食堂的饭菜都要吃吐了，突然吃到骆大厨的手艺，真的是毫无顾忌敞开肚皮就吃，一不小心都快吃撑着了。
说到出去走走，他第一时间想起来他刚来D县第一天晚上去的广场。
这里的广场名字取得都很随便。
那个广场的名字就叫中心广场，因为它在县中心那个地段。
骆以彭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这群祖宗就等我来洗碗是吧。明明说好的做饭的人不洗碗的。”
“我买了洗碗机。”秦川是坐在地上吃的，茶几这一圈都铺了地毯，这个时候也靠着沙发座，懒洋洋地刷着手机。“你把碗收拾进去就够了。”
这个时候才七点四十几分，外面天都还没黑完。太阳都还在天边露出半个脑袋，映射出一大片的橘红色光。
平日里天一黑人就没完了的楼下街道上该走着很多的老人小孩。
都走得很慢，看得出来是吃了饭专门出来散步的。
中心广场这个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完全看不出来那天空无一人垃圾满地的场景。
很多老太太老爷爷都在跟着音乐跳广场舞，偶尔还能看到软软萌萌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也在跟着音乐跳。
“噗——”
突然秦川旁边的水池喷出了一股水柱，接着往前一股一股的全都喷出来了。
天色渐黑，但还没完全黑下去。
天上的云都是白中带黑的。
“我操，”秦川吓了一跳，“这他妈也太突然了吧，心脏病都快给我吓出来了。”
旁边的老大爷牵着自家的小外孙善意地笑了笑，摇着把写着“锦绣山河”还是“锦绣河山”的老大爷式大摇扇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冯謇忍不住笑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喷泉，仔细听能听到点儿音乐。
是那种纯音乐，钢琴弹的，就是听不出来是什么钢琴曲。
毕竟也不是特别了解。而且也可能不是钢琴曲。
晚夏初秋的风带着点潮湿和干燥迎面扑来，让人感到燥热却又同时能感到凉爽。
“你的音乐喷泉终于看到了。”冯謇说，“上次回去念了很久吧。”
“哪——”秦川本来想反驳的，但是看到冯謇的笑硬生生给停了下来。
这可是冯謇好不容易在外人面前笑得这么灿烂。
在喷泉开始，音乐响起的时候，那五颜六色的霓虹光也跟着闪烁起来了。
很好看。
无论是景还是人。
“你们快点啊！”周涂和楚黎黎走得很快，就跟蹦着走似的，回头一看秦川他们三个都还在后面一大截呢。
实话说，秦川的确适应不了这种完全人山人海的场景，感觉路过的人都有股迷之味道。
但是这里也的确空气十分清新，景物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好看，最主要的是身边还有熟悉的、想要一起来的人。
这就让他心情十分愉悦，走路都像跟喝了酒一样的飘。
“哎哟，我觉得我都要走饿了。”
骆以彭一脸生无可恋的走着。
“饭后走一走，活过九十九啊。”秦川打趣道。
“得了吧。”骆以彭说，“我觉得我还是只适合在健身房里呆着，这种人挤人挤人的场合真的不适合我。”
“加油加油加油！”秦川捏着嗓子扮少女音，“你要相信你能坚持下去的。”
这下子不仅骆以彭表情奇怪，连冯謇都是诧异地望着他。
“呕。”骆以彭夸张的呕吐了一下，然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秦川自己也觉得自己奇奇怪怪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得了，把楚黎黎和周涂叫上回家了。”
秦川冲周涂他们一招手，他俩就蹦蹦跳跳的跳过来了。
“回家了，孩儿们。等下次爸爸再带你们来放风。”
其实饭后散步也没散多久。
秦川看了一眼手机，才八点三十几。
但是人已经在慢慢慢慢的减少了，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天也基本上都变黑了，只有特别固执的那么一丝儿红光从天与山的交界处放射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