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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磊 当前章节:15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1:19

一开始,我和小何点了很多食物,冒充记者采访这家餐厅的老板。小何告诉他,我们是中国记者,想写一篇《美军军营里的伊拉克人》。结果这个胖子十分自豪地告诉我们,这餐厅房子是祖传的,后来被萨达姆霸占了——萨达姆时期,整个绿区的一切,地皮、房产、动植物都是他的私有财产——他之所以能在战后重新夺回祖业,开办这家餐厅,因为他有一个亲戚,是个美军上校……

这个消息显然在暗示我们独立开店的艰难。我们没有房产没有背景,只好考虑和他合作。阿拉伯人的效率是我们已经见识到了的,对于漫长的谈判期,我们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同时,我和小何开始了后备路线的选择——找地方,独立开店。

其实,早在通行证下发之前,我们凭着两本印制精美的中国菜谱,已经可以忽悠大多数哨兵,让他们给我们放行了。很多热爱中国菜的美国兵对我们迟迟没有结果的效率还非常恼火,威胁我们:“你们要是还拖拖拉拉,下次不给你们放行了。”对这种过激行为,我们一点也不生气。也有温和派的中餐FANS,很热心。如,一个少校带我们跑了很多地方,帮我们找开餐厅的地方,找管事的人,最后这个哥们总算找到了一位管事的上校,洋洋自得地说:“你们欠我一个人情,餐厅开业一定要请我大吃一顿。”我心里想,你一个少校,顶多是个团长,真能开业就是你一个团都来也没有问题。

上校做事果然比较稳健,听我们说完来意,就痛快地一挥手:“OK,我们去‘绿区咖啡’坐坐。”

到了“绿区咖啡”,一听介绍,我们才知道,这个上校竟然就是“绿区咖啡”老板念念不忘的亲戚。这个上校觉得中餐很有前途,鼓励我们和“绿区咖啡”合作——他哪里知道,我们已经开始了漫长的谈判,找他是想多找个希望,说得不好听,叫脚踩两只船……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就很尴尬了,我们和绿区咖啡的合作也就没法再谈下去。我还记得那天刚喝完第一杯伊拉克甜茶,我就拉上小何匆匆告别,落荒而逃。

这桩生意虽然失败了,但我们都知道毛主席的一句诗:“风物常宜放眼量”,不到一年,2004年10月14日,“绿区咖啡”发生人肉炸弹爆炸事件,5死6伤。

当时整个伊拉克最高权力机构是美英临时管委会——简称CPA(Coalition Provisional Authority),所在地正是萨达姆当政时期的总统府,伊拉克人民习惯叫做萨达姆宫殿。

经历了“绿区咖啡”失败经历后,我们对美军的分工也有了点初步的了解,当时瞄准了CPA,天天跑去看,拿中国菜谱诱惑哨兵给我们放行。大概是安全级别最高的原因,菜谱变得不好使了,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的,没有一个给我们通融的。

后来大概是去得次数多了,一个哨兵已经摸清了我们的情况,好心地提供了帮助:“我真不能放你进去。但是我有个朋友,有一级通行证,我可以叫他接你进去,这是合法的。”

就这样,在哨兵和他朋友的帮助下,我们顺利进入了CPA总部大楼。萨达姆的皇宫规模宏大,装修精致,我们楼上楼下整整找了两个小时,问了无数美国人,终于找到了管理餐饮后勤的松鼠上尉——他的英文名直译就是松鼠。

松鼠上尉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斯文白净,但是精神奕奕,充满了活力。他听我们说完了目的,非常高兴地把我们带去了CPA总部食堂,那个大厅可以容纳1000人就餐,是美军官方食堂,菜品种类丰富,每餐多达20多种,平时很少能看到的高档水果这里也是随意取用的——而且个个饱满美观,一看就是美军空运来的。这些菜码就连国内5星级宾馆西餐厅也只能望其项背,最关键的是,这里的一切,对CPA工作人员是完全免费的。

松鼠上尉自豪地指着CPA餐厅,告诉我说:“可以给你们两个档口,你可以在里面卖中国菜。”

看到美军总部奢华的生活,看到豪华宽敞的用餐环境,看到整洁卫生的流水线式厨房,看到忙进忙出几十名印巴籍厨师,我不禁倒吸凉气,心想,我们有什么优势能让这些大爷出来花钱吃中餐。想到这,我一下子从兴奋变得有些失落忧郁。

惟一高兴的是,如果真能在CPA落下脚,经营场所解决了不说,一级通行证、合同自然也就能一并解决了,也算有了努力的方向。

松鼠上尉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喜忧参半,临别时,他握住我的手,满怀希望地告诉我说:“进CPA总部大楼很困难,你们等我E-mail吧。”

于是,我们出了绿区,一天一封E-mail催促松鼠上尉。一周以后,松鼠上尉悲哀地回信了,说:“长官不允许这样做。但我还会帮助你们的,只要你们找到适合开餐厅的房子,我可以给你发许可证。”

“绿区”艳阳 3.分手在胜利的前夜

2003年11月的第四周,经过了数次失败的打击,我们对绿区里情况日渐明了,无尽的黑暗中仿佛已经露出了一丝胜利的曙光,就在这胜利的前夜,我和搭档小何分手了。

那是在我们等待松鼠上尉回信的日子里,一天,小何借口申请免费手机去了绿区——从2003年10月开始,美国M.C.I公司面向各国N.G.O免费发放600部电话——使用的是美军军用卫星网络,通话免费。

这天,小何回来之后神情明显不对了——有种喜上眉梢的感觉。我以为是电话申请下来了,问他,他支支吾吾地敷衍了过去。后来我才知道,就在这天,小何在绿区里选好了一幢房子,签了租房合同。

第二天晚上,岳厨师来对我说:“小何找我谈话,但我听不太懂,他说:‘如果那边收入比这边高,你们去不去?这个事情你也别和刘磊说,我们就是聊天’。”

我觉得不对劲,赶紧回房检查笔记本电脑,发现很多英文合同资料都被删除了。我知道,小何没有笔记本电脑和U盘,他的资料一定存在外面,就跑去以前我们经常上网的网吧。小小的网吧只有4台电脑,我很快就在电脑里找到了他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其他一些文档。

我把合同打印了出来,带回去给小何看。小何看事情被我知道了,只好尴尬地笑笑。我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节骨眼上我们散伙?”小何犹豫了一下,说:“餐厅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但我租的房子很大,还可以做网吧、洗衣店等。不过那就是我自己的经营项目了。”

我当时心里不大好受,胜利的前夜,我与伙伴的合作出现了不可弥合的裂痕——既然如此,怎么能再继续合作呢?不如现在就分手好了。当晚我与小何把这几个月来的账目清理了一遍。家产一分,他就搬出去住了。大家就这样散了伙。

当晚彻夜难眠,满脑子想着如何应对突然变故。好容易熬到天边露出一丝光亮,我匆匆赶往绿区,按照小何租房合同上的地址,找到了那栋房子。“真是个好地方!”对面是澳大利亚大使馆和联军总医院,紧临通往CPA的大道,大道上军车、坦克不断,步行的士兵三五成群。只是这栋房子太残破了,即使一个游方的和尚也不会住进去的,要改建成餐厅投资太大。

以前我与小何天天来绿区找开餐厅的房子,旁边的大道也不知走过N回了,原来直通CPA总部的大道两侧是两米多高的隔离墙,就在前几天有一处隔离墙被砸开了15米的大口子。站在缺口处向里看去,里面豁然开朗,并排立着5栋伊拉克民居,而小何所租的房子就是紧靠缺口处的。我在附近转了又转,发现了另外一栋空房,虽然地段不如小何租的好,但是有胜于无。我四下打听房东是谁,由于不会阿语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当天晚上回来后,我找到卡森,问他:“卡森,你希望在安德鲁斯端一辈子盘子吗?如果不,现在有一个机会给你,想与我合作吗?”

卡森露出他一贯的微笑:“这是我的梦想,是神叫我来帮助你以及你的家族的。”

当时我的心情不好,没心思搭理他的讨好。我告诉他:“我和小何的合作已经中止,现在我希望你帮我找房子。绿区里的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希望你帮我谈妥。”

次日7点,我们早早去了绿区,找到头天我看好的房子。连敲了几次门都没人答应,显然,这里没有房东。

这时卡森显示出了他的机智,他迅速敲开了邻居家的门。邻居是个30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听卡森说明来意,连连挥手说不愿帮忙,他8点要上班。

卡森非常果断地打断他的话:“我给你20美元,你今天请假帮我的忙。”

那人听说有20美金的好处,立刻换了表情,满脸堆笑道:“等一下,我这就洗脸换衣服,一会儿开车带你去找房东。”

房东住在绿区外面,15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我们掏出了20美金酬劳给带路人,他迅速掉转车头走了,临走不忘说明:如果介绍成功了,还要100美金中介费。

房东是一个50多岁妇女阿卜杜勒,我原想一次性买下房子,以免身在异乡,等生意好起来,又因为房子的问题被人卡着欺负。阿卜杜勒开价5000美金,这基本就是我和小何当初两个人带到伊拉克来的全部本钱,我当然付不起。一番还价之后,房价降到了3000美金。

可就是3000美金,也不是我能一次付清的。我告诉房东说,3个月后,我买下房子,租金130美金一个月,我先一次给你390美金租3个月。期满后,我再一次性给她3000美金,房子就归我了——我期待着3个月后赚到钱买下房子,赚不到钱的话也就没有必要再买了。直到现在我都一直比较得意这桩期货买卖。

房东阿卜杜勒想着可以白收3个月房租,觉得还挺划算,点头同意了。

没想到,3月以后,绿区房价开始飞涨,保安公司、跨国公司、新闻单位都奔着整个巴格达最安全的地方,纷纷进驻,和3个月前相比,房价飞涨了10倍以上。

“绿区”艳阳 4.我的餐厅 开张了

在支付完阿卜杜勒老太太的房租后,清点全身上下,我还剩下1400美金多一点。用这点钱,我开始了长达一周的筹备。因为钱少,只能把能调动的人全部叫来帮忙了。我把住在海法的6个福建人和两个厨师全部叫进了绿区,组成了我的装修大军。

当时我的通行证已经下来了,但是按照规定,这个等级的通行证只能带1个人进绿区,守门的哨兵给了我们特殊的照顾:“看在你开中餐馆的份儿上,允许你带8个人进去。”

进门有人照顾,但是房子的情况就没人帮忙了——我们租下的这间房子不知是不是主人为了躲避萨达姆的暴政,40年没人住过。房间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墙面处处剥落,没有一个巴掌大的完整地方,电线、水管全部被人撬走,排水管道也没有,更不用说有门窗之类的东西。我开始怀疑租房子的人是不是真房东。再找房东老太太要房产证明看看,她一脸痛苦的表情告诉我,房产证明被战争时的大火烧毁了——事隔不久便得知,整个绿区的房子都是姓萨达姆的,只是在旧政权垮台后被无产阶级共产了,而共产了我所租房子这片区域的是一个叫舍米尔的家族,这个家族现在主要收入来源是靠给在绿区的美军士兵洗衣服。

整理房间的任务交给了福建人和厨师,我和卡森开始了艰难的采购——碗筷桌椅就用了400美金,搭建灶台用了300美金,装修用了200美金,几个煤气罐用了200美金——这时候,卡森趁火打劫做了一件很不厚道的事情:他把他们家里用了10年的二手破冰箱用200美金的价格卖给了我——后来我知道,在巴格达,新的冰箱才270美金。

最离谱的是,在我们装修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房东老太太带着他的几个儿子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外人看着他们扛着工具干劲十足的样子,还以为是来帮忙的,谁知道他们竟然是来拆门框和铁制窗框的。按房东老太太的说法:“你们租了房子,可是门框还是我的。”

国内从没见过这样赖皮的房东,我顿时没了脾气,问他们:“不拆门框成吗?给你们钱。”房东老太太狡猾地笑了,“也可以,一个门框50美金。”

“你抢钱啊?”我说,“你拆吧,我不要了。”

就这样,我手里最后的一点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到了开业前一天,我因为前期筹备,已经不得不找岳厨师借钱买菜了。他知道我的难处,没多说什么,当时大家心很齐,如果干不出一点事业,怎么有脸回家!

那时候,我的鞋子里还缝着最后500美金救命钱——万一没了出路,我指望着这点钱能渡过难关,所以这笔钱是绝对不能动的。当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8个月后,餐厅生意红火,这装载着500美金的鞋子,被扔在角落遗忘,差点给打杂的当垃圾扔掉。

2003年12月4日夜,我们把安德鲁斯公寓的“中国龙”招牌取来,原样挂在了我们在绿区的餐厅。在安德鲁斯公寓的时候,它始终笼罩在“安德鲁斯公寓”的牌子之下,人们说起,都是“安德鲁斯公寓”中餐厅,很少有人知道“中国龙”,现在我们在绿区的“中国龙”虽然简陋,但毕竟是在我们的努力下开张了。作为战后第一家中餐厅,“中国龙”的名字,是我们初到巴格达时,由新华社记者王波取的。孙必干大使亲笔题写,为了它,大使写了十几份草稿,十分认真。

“绿区”艳阳 5.卫生检查--门刚开就关了

我们在绿区的“中国龙”餐厅开办之初,条件十分简陋,一个厨房,居然连自来水管都没有。当时我们是从邻居家借的塑料管,从隔壁引水到厨房的。

至于洗碗和洗菜,根本就没有专门的设备——临时从市场上买回两个made in china的大塑料盆,洗菜和洗碗就可以有个交代了。

锅灶没有完工,为了赶着开业,我们是用几根钢筋匆匆焊了个铁架子凑合的。整个餐厅的条件,我们自己看了都惭愧。开业前一天晚上,厨师问我,备料多少?我根据在安德鲁斯公寓的经验,一天大概能卖10份,估计这边生意会好些,便说:“按照三倍的料准备吧,我们看看第一天能否卖出30份。”

开张了!我们把之前准备好的横幅Chinese Dragon Restaurant(中国龙餐厅)挂在大路边,然后到邻居家召集小孩每人发一罐汽水的酬劳,让他们到街上发传单拉客。没多久,激动人心的场面出现了,头一天备下30份的料,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卖完了。我激动地看着厨师,热烈地拥抱,然后,兴冲冲地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厨房里,一个菜叶皮都没剩下,再营业,我们只能请美国大兵喝底格里斯河里的自来水。

下午,我一狠心,把当天的200美金营业额全部买了菜。厨师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工作着。第二天,我们顺利完成了800美金的销售。

就在我们以为幸运的女神终于开始眷顾我们这群奋斗不息的中国人时,第三天中午,我们遇到了大麻烦。那天,我正在前面跑堂,突然冲进来了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少校,他拿着摄像机开始检查卫生——看见哪里脏就凑上去拍一通。他每拍一个特写,我的心脏就狠狠地收缩一次。

当他来到厨房的时候,两个厨师还在得意地备料做菜,一个还在哼着愉快的小曲,根本就没发现进来一个眉头紧蹙的美国兵。我跟在后面,紧张得脸色发白。

厨房里的冻鸡,一般是晚上化冻,早上切块、上浆,用油炸到7成熟,作为半成品先摆在一边,然后按照客人的需要,再进一步加热,做成酸甜鸡、菠萝鸡等等。检查卫生的少校看见我们把炸好的鸡块和生蔬菜放在一起,眉毛当时就皱起来了,指着炸鸡块告诉我们说:“生菜熟菜放在一起,这是不卫生的。”

但是这个少校很快就看到了更不卫生的东西:蔬菜放在地上(我们没钱买货架),剩饭菜就扔在塑料袋里(没钱买垃圾桶),洗碗盆上漂着厚厚一层油——这对于老外比较少见。

少校看到这些无语了,他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句话没说,扔下我们愣在厨房,自顾自走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才发现自己腿软了。看这架势,估计是明天就要贴封条了。再看厨师,刚才还在哼小曲,一下变得有气无力。卡森是半路跑过来的,情景不用我们说,也看明白了一半,检查卫生的少校一走,他就瘫在米袋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检查卫生的第二天,我们战战兢兢地继续开业,一边卖一边等着贴封条,结果居然一天下来没动静,我们又做了700美金。当天收工盘点发现菜用完了,厨师忐忑不安地问我,还要不要再买一些菜?我说买,能做一天是一天。

卡森又去买菜了,这次不敢买太多,只进了100多美金,正好是一天的量——万一被封门,损失会小些。

就这样过了一周,我们一直在战战兢兢地营业,从最初的如履薄冰,到了后来发现几天没人管,胆子又开始大起来——可没等我们猖狂两天,检查卫生的少校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两个人,转了一圈,发现我们没有任何改变,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根据一段时间以来和美国人的接触,我渐渐摸清了他们的性格,如果第一次卫生检查不合格,还可以原谅的话,时隔一周仍没有任何整改,那就是存心忽视卫生,在美国人看来,就是存心和他过不去。

我极力解释。少校非常严厉地告诉我,小心点,再这样,一定会封门。

这次,少校一走,我就把生意歇了,把厨师和卡森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这时,我们开业已有10多天,手头上有将近8000美金的现金,完全可以用于餐厅的装修。于是决定,与其让你来封我的门,不如我自己封。于是,大家集体通过:停业整顿,关门装修,把厨房和卫生间搞好后再复业,大厅可以慢慢来,预计顶多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绿区”艳阳 6.他乡遇 亲人

一个人最怕的是精神孤独,在国内从来就没有体会到这种强压式的孤独。自从与小何分道扬镳成为竞争对手之后,这种孤独与自闭与日俱增,加之残酷的生存环境,使人窒息。

而最难让人忍受的是:遇到问题没人商量,遇到困难没人分忧,遇到痛苦没人倾诉,一切的一切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我只能报喜不报忧,我不能让家人因为我的痛苦而痛苦;也不能让厨师知道我的困难而动摇军心。尤其在那一段黑暗的日子里根本无喜可报,自己还要违心地编造一些美丽的谎言,然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厨师,生怕被他们识穿。甚至有时我妒忌那6个福建人,至少他们之间还能有说有笑、互相扶持。

这时多么希望身边能有一个共进退的搭档。我弟弟一直很想来伊拉克和我一起闯荡,多次在电子邮件中提起。我父母也希望我能有个好帮手,因为他的英语要比我好许多。我内心里是多么希望他来帮我,但最后还是悲壮地回邮件说:如果由于意外一下失去两个儿子,父母将没有子女送终。

在我去伊拉克之前,曾经把我淘金计划详细地告诉了连襟梁毅斌。不过我这位连襟兄弟根本不相信我真有去的那一天,我这个兄弟在武汉安安稳稳工作了19年,连跳槽的经验都没有,接到他要来伊拉克帮我的电话时,颇感意外。

他告诉我,他在单位改制小组,负责企业人事改革,不知革掉多少人的饭碗,狡兔死走狗烹,飞鸟绝良弓藏。看到了太多的人生悲喜剧,多少人,就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几十年赖以谋生的工作,手里仅仅剩下一把计算到毛票的工龄买断钱。工作多年,老老实实做着领导分配给自己的任务,从没有想过自己的事业,现在人事改革已经到尾声了,改革再深入下去就是针对他们那一群正科级干部了。对于一个35岁的男人,再没有多少时间可折腾了,国企的惰性和复杂的人际关系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他现在已经辞职了,单位补偿了3万元人民币,这是19年工龄的全部折抵。他已经把这些钱兑换成了美金作为来伊拉克的资本。

见他来意已决,我也再没说什么,只是详细告诉他一些出国注意事项和需要从国内带的调味品清单。由于我现在是孤军奋战,不能去约旦首都安曼接机,他语言不通加上安曼到巴格达死亡公路的危险,一直非常让我担忧。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担心,安慰我说:我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不怕!好在当时绑架中国人的人质事件没有发生,也许即使发生我这位连襟兄弟也会义无反顾地过来。

由于我已经多次往返于约伊死亡公路了,对这条道路上的交通状况比较了解,我反复叮嘱他坐最便宜而又最安全的大巴(10美金),不是省钱,因为所有绑架或抢劫都是针对GMC下手的(GMC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一款越野车,非常适合沙漠环境,当地几乎所有豪华包车都是这个品牌,也被当地人泛指豪华包车),因为能坐得起GMC的人不是外国人就是有钱人,太招摇了。

2003年12月8日,早上8点半,我们准时出门准备到绿区的餐厅上班,这时我总有一种预感,不自觉地双眼在大街上扫荡,我知道老梁兄弟12月5日已经从香港机场登机前来,由于巴格达连普通电话都还没通,更别说手机了。自从他上了飞机之后,我们的联系也就中断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巴格达,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天天去网吧上网希望他能在约旦给我发一封邮件。大约走了5分钟,突然发现前面50米处一栋大楼的墙角下隐约站着两个东方人,身旁大包小包的。“一定是他们”。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跑了过去。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当我看清他的面孔,激动得半天无语。

从激动中缓过劲后,问他们这一路的行程,也是坎坎坷坷。早上6点他们就到了长途车站,下车后立即叫了一辆破旧的奔驰车,直奔海法,没想到司机往前开了500米后就说已经到了海法。由于语言不通,没法交流,只能下车,付了1美金的车费(妈的,又给宰了,在巴格达外国人坐车的起步价是500第纳尔,合不到半美金,本地人250第纳尔)。没想到海法挺大,有几十栋大楼,大楼的门牌有的有,有的没有,加上那么多行李,他们只能傻乎乎地站在这里守株待兔。

6点多钟空荡荡的海法大街,偶尔有稀稀落落的行人路过,每个来往的伊拉克人都会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一会儿,然后说上几句听不懂的话。每次有人从他们面前走过都会引起他们的不安。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里,不知道战火下的人民是否友善?

站在这里仅等不是办法,容易成为绑架目标,老梁计划开始在一栋栋大楼前叫我的名字。当刚叫没几声,便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也许这些伊拉克人从来没有见过有老外在大清早,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叫人。看来这个办法也行不通。好在上天保佑,在等了两小时之后终于见到我了,否则后果真难以想象。

我打发厨师先去餐厅工作,然后带着老梁和小彭(与老梁同来的厨师)到住所落脚。我想安排他们先休息一下,不知是兴奋过度还是刚才惊吓过度,他们没有一点倦意,洗漱完毕就匆匆随我赶去了绿区餐厅。

从此我再也不那么孤独了。老梁的到来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精神上的支持。

“绿区”艳阳 7.装修记

在国内经历过装修的人,大凡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惨痛经历,那么请您把这种痛苦和煎熬放大10倍,那就是我们在伊拉克进行装修所经受的痛苦和煎熬。

为了买装修的材料,我让活见鬼卡森领我去了位于肖甲的建材市场。当着卖瓷砖的伊拉克人的面,卡森指着我说“stupid”——他大概以为我不懂阿拉伯语,却忘了“笨蛋”这个词的英文发音和阿拉伯语发音差不多——看这个架势,卡森是准备狠吃回扣了。

就在卡森和伊拉克建材商讨价还价(谁知道是不是在商量回扣)的时候,我站在一边不知道干什么好。突然听到四面八方枪声大作。

肖甲的建材市场基本位于巴格达商业区中心,是最繁华的地方,可眼下却枪声爆豆般响起,所有的店老板都跳了出来,拿着AK47冲天打枪——如果没有之前乌代库赛被击毙时亲眼看见伊拉克人欢呼的经历,一个外国人在巴格达突然看见满街跳出的这些阿里巴巴——阿语指小偷、强盗。一定会给吓死。

活见鬼卡森找了个开枪的家伙一问,果然,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萨达姆被活捉了。

大概是为了庆祝萨达姆被捕,活见鬼卡森找人铺瓷砖时,狠狠地吃了回扣,施工队价钱高得吓人。当时我就一口回绝了,自己找去原来买瓷砖的地方,和老板比画了半天,请他帮忙找了一支施工队——虽然价钱还是高得吓人,但是比活见鬼卡森找的要便宜多了。

在漫长的装修期间,我深刻地领教了伊拉克人喜欢吹牛又拖沓的工作习惯。仅仅一个厨房、厕所的瓷砖,工期竟然一拖再拖,前后整整干了25天。而他们,张口就是:“1 minute(1分钟),5 minutes(5分钟)”的托词。经过屡次上当,我们终于理解了阿拉伯人的时间观念,并得到了一张阿拉伯人心理时间和实际时间的换算表:

1分钟=1小时

5分钟=早上到晚上,8小时

1 hour(1小时)=tomorrow(明天)

tomorrow=nothing(永远没有)

到了后来,我们在伊拉克装修队的拖沓之下,终于不堪忍受,再听见任何托词,哪怕是一分钟,都会疯狂地喊出:“no 1 minute,no 5 minutes!”“Now! Now(现在)!”

伊拉克施工队速度奇慢不说,工艺也实在是落后。那些日子,总有美国兵来问:什么时候恢复经营?更有甚者是从其他军营冒着吃枪子的风险赶来捧场的,每每我都会被他们要吃不要命的精神所感动。我们问这些阿拉伯兄弟,他们拍胸脯许诺:三天。于是我们把三天翻译成英语告诉美国兵——可是三天复三天,阿拉伯兄弟的胸脯都拍肿了,美国兵还是没吃到东西,我们自然也没法挣到钱——着急上火,终于和施工队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这些阿拉伯兄弟在平地上砌砖头,砌出来的居然是波浪形的,搁谁不生气?

为了留住客源,为了避免中餐馆封门的谣言,我们必须要毫不留情地督促装修进度。可就是我们像资本家监工一样督促,伊拉克人的效率还是上不去。我一计算,工期每拖一天,我的餐厅不能开业就等于亏损500多美金。7天的工期拖到第20天时,实在受不了了,只有给施工队许愿:只要你们每快一天,我就多给你100美金!

整个伊拉克期间,最令我不能相信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以往接触的伊拉克人,多是见钱眼开之辈,可是这次装修不知道遇见了什么鬼,领头的伊拉克人居然和我说,我们4点必须回家,5点要做礼拜——你的奖励,不要也罢。看来以后再找人装修一定得找基督徒。

到了后期,矛盾激化,看到他们这样的质量与进度,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花8000美金的装修费太不值得。我指着他们的“豆腐渣”工程告诉他们:“这样的活,在中国根本不会给钱!”活见鬼卡森给翻译过去,阿拉伯兄弟勃然大怒,觉得自己的手艺给人羞辱了,要和我拼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后,我只能非常屈辱地给豆腐渣工程付了钱。

2003年的年尾,我是在和伊拉克民工的装修大战中度过的,原本预定圣诞节开业,狠狠赚上一笔的计划,被拖拖拉拉的阿拉伯老爷们彻底打破了。12月24日,平安夜的绿区一片冷清,阿拉伯装修工人下午早早跑回家做礼拜去了——此间正逢他们斋月,饿了一天大概正在家里猛吃。绿区里的美军身处充满敌意的他乡,不愿出门狂欢,都龟缩在营房里搞些小小的庆祝。整个绿区,除了几队来往的巡逻兵,只有联军总医院门口的一棵圣诞树和一个圣诞老人。与他们做伴的,是成行的金属巨物——M1坦克,悍马吉普车。

由于资金与时间的原因,我的装修计划只能分阶段进行,厨房和卫生间搞定后,能勉强开业了。3个月后就不得不进行第三轮的装修——用餐大厅,当时我们只能在花园里放餐桌,一遇到下雨和沙尘暴,生意就没法做;并且我对伊拉克的夏天有着极其深刻的恐惧症,户外的高温不适合就餐。当时以为我在伊拉克当地的朋友越来越多,餐厅也走向了正轨,装修应该没有前两次那么辛苦了吧,事实再次证明我错了。第三轮的装修,又花了我10000美金。前前后后我总共花了近两万美金,在国内用这样价钱盖一个相同面积的新房也绰绰有余。

“绿区”艳阳 8.开业的大礼花

2003年12月8日,我的亲戚老梁顺利抵达巴格达,陪我度过了装修大战最后的几天。在他对伊拉克装修队不断的叫骂声中,我们的“中国龙”餐厅终于赶在元旦开业了。

12月31日晚,我们正在准备第二天开业所需的食物原材料,想早点搞完好回海法区的住宅睡个好觉,以便第二天精精神神地来赚美国人的钱。大家正忙着,厨师小彭(亲戚老梁带来的第三名厨师)突然惊叫起来,只见他炸鸡肉的油锅在简易灶台上抖个不停;没多久,碗架也开始晃。我赶紧跑上前去把碗筷一股脑儿全撤了下来。另外两名厨师也停下手中切菜的活,生怕一刀砍掉自己的手指。刚来没多久的老梁反应最快,一边往外跑,一边说可能有地震。经验丰富的我立即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告诉大家一定是门口来了很多坦克。正想到外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有跨出厨房门,就被黑压压一大群坦克兵给围住了。领头穿着迷彩服的少校拍着我的肩膀说:“Happy new year, chinese guys.(新年快乐,中国人。)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新年大餐?”看着他们六七十人我面露难色,我们明天才开业,今天连料还没有备好。

少校打了一个响指,只见一个小喽冲上一辆坦克,转动炮塔把炮管对准我们的厨房。少校得意地笑着说:“你们一定能给我们做点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你想想。”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非吃不可的架势,同时也为这些大兵的执着所感动,跑进厨房赶紧让厨师做了60多份扬州炒饭,打好包给他们送了出去。看着这一群像大孩子般的美国兵钻进坦克离去,我对这场战争又多了一分不解。

就这样,我在2003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做成了餐厅第二次开业的第一笔生意,60多份扬州炒饭收了300多美金。当天晚上,我和厨师都吃了馕饼——本来准备吃炒牛肉庆祝一下,但厨师不干——这牛肉要卖钱的,舍不得吃。

次日清晨,是2004年的第一天,为了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睡个懒觉,我们已经在头天夜里把菜全部准备好了。如果不是偷懒,我们就该赶早去餐厅洗菜淘米了——不过,这天清晨,在绿区第一检查口,发生了巴格达沦陷以来数一数二的大爆炸——我们因为睡懒觉,躲过了劫难。

当天早上8点,我们还在海法,就隐约听见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这次的感觉十分劲爆,能同时体会到爆炸的遥远和震撼两种感觉。我睡在床上,都感到20多层的大楼在晃动。而此时,爆炸的中心,我们天天路过的绿区检查口离我们有3公里之遥。

当时正逢绿区检查口繁忙的高峰时期,打工的伊拉克人排着队等待通过检查口进入绿区(如果前几天替我们装修的阿拉伯装修队还没完工的话,这次一定要倒霉),满装炸药的汽车顺着排队人群缓缓开向检查口。在离检查口还有几米的地方,执勤美军拦住了它,驾驶员引爆了炸弹,当场死亡79人,受伤人数高达200人以上。除了少数执勤美军之外,多是给美军打工的“伊奸”。

从这次爆炸之后,美军加强了对检查口汽车炸弹的防范。普通士兵更是精神高度紧张,50米内,基本是看见汽车就端枪,如果汽车不停,就开始射击。1年以后,意大利负责解救本国被绑架女人质的特工卡利帕里因为忽略了美军检查口停车检查的信号,被误伤致死。

2004年1月1日,恐怖分子送给美国人的新年贺礼,造成所有检查口都封闭了,大家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最着急的是厨师,他惦记头天夜里化冻的鸡放上一天肯定坏了,对天高呼:“我的鸡怎么办!”

这天,一直到晚上7点,绿区检查口才开始放行。我们匆匆做了几笔生意,又把菜放进冰箱里,一行人垂头丧气地赶回海法。我临走时,看了一眼美军检查哨,暗自下了决心:“为了安全、为了生意,一定要搬进来住!”

也就是在这天,我回到海法之后,根据检查卫生的少校留下的E-mail,给他发去了一封邮件,请他再次检查卫生——8000美金不能白花。收到邮件的第二天,他果然就来了,看到厨房厕所的瓷砖墙面,进水下水管道也大有改善,他脸色好转了很多,说了句“Ok, it’s good(不错,可以)。”这样,我们的店就算是有了卫生许可了。

波折 1.同胞,同志

元旦大爆炸发生后,生意进展颇为顺利,搬进绿区住成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我们把绿区餐厅楼上的房间整理出来准备搬进去——40年没人住,地上都是坚硬如石的鸟鼠粪便,门窗都被小气的房东拆走,要收拾起来还真不容易。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找到海法区的房东,提前退房。房子租期还未满,房租却收齐了,房东心里也挺高兴——等他推开房门一看,发现竟然住了12个人,立刻开始高叫真主,显得非常惊讶,“没想到你们竟然住了这么多人,我要把房租翻一倍!”

我赶紧向他解释说:“有一部分中国人来到伊拉克,走投无路,我是帮他们。大家出门都不容易,你也体谅一下我。”房东可不干,他发挥了阿拉伯式狡猾的联想,冲我神秘地一笑,说:“不可能的,你一定是收了他们好处,我找你多收钱,你还有赚。我们大家一起赚。”

我反问他:“如果你在外国看见你的伊拉克同胞没有地方住,你会帮他们吗?”他又笑了,说:“我会,可是我会收他们钱。所以你肯定收了钱,我们一人一半。收你500美金,不贵。”

我当时非常生气,为了这6个福建同胞,我一直被安德鲁斯老板教训,一个多月以来,也一直在为他们的出路跑前跑后,一分钱好处没拿,还净往里贴钱,可眼下,竟被这个伊拉克人说我拿了多大好处。想到这里,心头的火一下蹿起来了,上前一把将这个“对中国人民颇有好感的前伊拉克工程师”房东推倒在地:“趁火打劫同胞,只有你们伊拉克人才做得出来这种事!”

房东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生气,他缓缓地爬起来,虽然身躯胖大,但顾忌我是BRUCE LEE(李小龙)的老乡,没敢还手,只是非常仇恨地看着我:“你死定了!”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出去。

事情一下子闹僵,大家都愣住了。卡森在一旁目睹了一切,跑来对我说:“你太不理智了,不应该和他发生冲突,现在伊拉克战后正乱,杀人像杀一条狗一样容易。”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有几分后怕了,初来乍到,也不愿意把事情搞僵,于是告诉卡森:“你和房东谈谈,我最多只能给他100美金。”此事就这样了结了。

从海法区的房子一出来,福建同胞知道不可能跟我们进入绿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呆呆地坐在了地上,绝望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心中不忍,留下了两个人,想办法在餐馆里为他们安排了位置,剩下的,送了他们一些被子,给了他们50美金和其他在巴格达有实力的同胞的地址。

后来,我们断断续续地了解到一些消息,剩下4个福建人从我这里离开后,投奔了陈先生。陈先生收留了其中的两位,余下两位实在没地方住,只有继续住着非常廉价的房子。到了后来,山穷水尽生活难以为继的时候,蛇头不知从哪里又跑了出来,巧舌如簧煽动一番。这两位傻老乡甚至听信蛇头的“提成”,把电话打回家里,大肆吹嘘伊拉克生意好做,钱好赚,以招工的名义,配合蛇头,将自己的表兄表弟老乡骗出来。结果这批倒霉的表兄表弟经约旦入境,还未到达巴格达,就在经过费卢杰时,遇上了第一次中国人质绑架案,美元没挣到,全部沦为阿里巴巴的肉票。后经我国政府多方斡旋,方平安脱险——可怜那两个为了“提成”撒谎骗亲戚的家伙,提成一分钱没拿到,再也没脸见老乡了。

波折 2.“财路”被封

早在第二次装修期间,我们就隐约听说美军在加强防御,预备把通往CPA大道所炸开的隔离墙上装扇铁门。当时我们已经充分体会到了伊拉克民工的效率,算计着他们为美国大兵干活,心里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等这群消极不合作的伊拉克兄弟们把浩大的封路工程完工,至少得个一年半载。

谁想到,在我们餐厅二次开业后仅仅10天,通向我们餐馆的马路就被加装了大铁门,餐厅前的马路彻底被封锁了——天知道这次伊拉克兄弟怎么这么高效,难道是美军用枪逼着他们加快进度不成?

眼见餐厅门口马路被封,生意锐减——“完了!”老梁不禁发出哀叹。这是我自少校检查卫生以来第二次绝望,8000美金的装修,这下彻底打了水漂。

可就在大门被封的第二天,我们还零零星星接了些生意,晚上结账,竟然也有300美金营业额。过来的路彻底被封死,也不知道这些美国兵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和老梁开玩笑,莫不是美国的伞兵坐飞机空降过来照顾我们的生意?

到了第二天,再来生意时,我和老梁就跑出门看,这才发现是有美国兵翻越铁门过来吃饭。铁门高约有3米,美国兵多是20岁上下的小孩子,浑身披挂,翻越起来也并不利索,往往是一个人先翻越过来,然后在这边接住那边兄弟递过来的枪——后来老梁总结出,只要数清楚有几条枪,就知道有几个人来吃饭了,可以提前预备,不必看他们一个个都翻越完。

半个月后,小何位于前面的餐厅也开始了装修。因为临街,他并没有受到封路的限制——倒是翻墙的美国兵发现可以通过他家装修的后门,不翻墙就可以来到“中国龙餐厅”时,变得异常兴奋,常常三五成群从小何的餐厅穿堂过户来到我们这边。

后来小何在后门安了一个小铁门,可没两天,铁门就被绕后院图方便的美国大兵扯掉了——修复后再装,当天又被扯掉。这个现象一方面暴露了美国大兵行为野蛮力气大,到处破坏老百姓的铁门,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伊拉克人安装的铁门安全系数太低。

不过老是这样靠美国兵对中国菜的自发热情可不是个好办法——等到小何餐厅开业,他们穿堂过户和翻铁门的热情就很难保证了。为此,我又找到了检查卫生的少校,和他死缠滥打:“是你要我们装修的,现在装修好了,生意却给封了,不找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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