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朱厚照经历过刘瑾这次折腾,心眼开窍,知道玩是要玩,国家可不能再交给不相干的旁人了。他要亲自把朝政料理起来。决心已定,于是抖搂精神,颇为难得地跑去开了几天早朝。只是刘瑾虽然可恶,可如今身边没了这人,皇宫里真还少了许多乐子,这每天一大清早就要召见大臣,散朝回宫又只能对着太后、皇后和嫔妃,天长日久的,只怕是真要把皇帝给憋疯了。
于是唤过钱宁问道:"我说小宁儿啊,你有什么好玩的点子,不妨说来听听?"
钱宁听得朱厚照问起,眼珠子一转,赶紧上前禀奏说:"好玩的事情自然是有的。皇宫里不是有兽苑吗?那么大块地方,光是养些畜生,倒也可惜了。不如把它规模扩大,建作宫殿,您就从后宫搬过去,在那儿高兴干嘛就干嘛,批阅奏章也行,谁也不敢多说半句不是?"
朱厚照一拍大腿:好哇,有创意。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
新建的宫室在皇城西苑,规模宏伟,雕梁画栋,极尽巧夺天工之能事。内里不仅养着四域八方进贡的珍禽异兽,更有钱宁为朱厚照悉心挑选的西域、高丽及江南美女,甚至于西藏、回回等地三教九流之徒,专事进奉些诡奇的房中秘术,俨然就是古人所谓的酒池肉林,复现于大明朝的宫闱之内了。
工程完毕,钱宁把朱厚照请过去巡视。朱厚照到了跟前一看,嘿,这下子高兴得,拍着钱宁的肩膀不知道该夸他什么才好。还是钱宁脑筋转得快,谦称不过是做臣子的本分,只要陛下高兴就好,一边提醒皇帝这地方还没取名呢。朱厚照略加思索,把手一挥:"这地方本来就是养些虎啊、豹啊之类的,豹子好,精神头十足,我喜欢,就叫它豹房吧!"
豹房的称谓,于是从此确定了下来。朱厚照也懒得再天天跑去上朝了,一应朝政事务,全都移往此间处理。后宫也不住了,都是那几张脸,看着窝心,住得乏味,哪里比得上钱宁给自己营建的这座人间天堂来得风光绚烂,美轮美奂呢?
还是老样子,玩得累了,把钱宁拖过来往床上一躺,枕着他的肚子倒头就睡。大臣们想要见皇帝?找着了钱都督再说吧!
另有一说,营建豹房其实是早前刘瑾的主意,委托钱宁出面办理而已。其实这倒无关轻重,钱宁之于豹房,对皇帝私人娱乐事业所作出的贡献,实在功莫大焉,任谁也是要把这桩"显绩"算到他的头上去的。
关键是,钱宁自己当皇帝的干儿子不算,就连他的养子钱杰、钱靖等人,也全都改为国姓,号称宗室至亲。朱厚照大概也是从钱宁这儿认干儿子认上了瘾,凡是看得顺眼的,侍驾有功的,一律都是我大明朝的"龙子龙孙"啦!他这么一路认过去,认到正德七年,干儿子竟然认出了一百二十七人之多!
而这时候,钱宁执掌锦衣卫,张锐提督东厂,在朝中的势力最为强盛,他们又继承刘瑾在世所遗留的光荣传统,互为表里,朝野内外提起这两位来,一律统称作"厂、卫"--后世说起大明朝的时政,有把锦衣卫和东厂相提并论的习惯,其实就是打钱都督这儿开始的。张锐暂且不提了。钱宁跟皇帝关系特殊,身价震天,比起极盛时期的刘瑾实在不遑多让。在他麾下有位锦衣千户官王注,因为一语不合,跟人口角引发斗殴,也是出手狠毒了些,三拳两脚就把别人给打死了。死者家属告到有关部门,一位名叫刘秉的官员主持办案,追查得颇为紧迫。王注有些发慌,赶紧逃到钱宁家里躲了起来,央求上司替自己做主,"您老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落进刑部的手里啊。"
钱宁与王注感情很好,出了事情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他的手腕也是十分的高明,并不与刘秉正面冲突,甚至连锦衣卫都不劳烦,只是拜托东厂四下查访,终于逮着了点儿刑部的把柄。这下可厉害啦,钱宁放出口风,说你们这些人,瞧着道貌岸然,其实也不见得能正大光明到哪儿去。你们要收拾我的人,那我可就要把你们全给收拾了。其实这把柄是什么,并没有人知道,只是刑部还真得有些心虚,尚书张子麟赶紧偷偷跑去会晤钱都督,达成庭外和解,立即宣布王注无罪,一场人命官司就此化于无形。
又有位大臣赵经,任职太仆少卿,奉命以工部郎的身份监督乾清宫的修缮工程。这人不是什么好官,趁机大捞一笔,贪污了数十万两公款。这事儿自然难逃神通广大的锦衣卫侦缉了。把这种腐败分子收拾进诏狱,本也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可钱宁不这么想。他是觉得,我去检举告发了你,皇帝最多夸我一句"办事得力",可你被抄了家,钱还不都是皇帝的,我能分到什么好处?他倒也耐心,一直隐忍不发,过阵子听说赵经病死了,立即来了精神,点齐人马直扑赵府,佯称是朝廷派来的治丧委员会,强迫赵夫人把棺材抬出大堂,转身就抄没了赵经所有家财,甚至连人家的小妾也不能幸免,悉数"充公"归到了钱宁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