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仇鸾福薄,命中注定消受不起如大将军这般尊贵的荣华。他在任上干了不多久,因为同蒙古人作战连遭败绩--他无勇无谋,打不赢本属自然--各级将领因此获罪的不在少数,更担心朱厚熜迟早有一天也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来,又惊又怕,结果吓出了一身的毛病,倒在将军府里卧床不起了。
又正在这节骨眼上,从锦衣卫里传出来仇鸾旧部时义、侯荣叛国出逃的警讯。原来这两位早前"因功"被授予锦衣卫的职衔,如今眼见得仇鸾大厦将倾,唯恐事后殃及池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跑到关外去投奔俺答。只是他们既然挂职在锦衣卫里,眼皮子底下的事,陆炳岂会毫不知情,刚跑出去没多远,就给生擒活捉押回了诏狱。陆炳亲自登堂主持刑讯,从他们嘴里榨出了许多有关仇鸾通敌纳贿的真材实料。这下子任谁也是抵赖不过去的了,于是整理出相关案件的调查报告,一股脑地呈交给了朱厚熜御览。
朱厚熜翻开报告才看了开头几页,这个又惊又恼,羞愤交加,立即传旨夺去仇鸾的大将军敕印,削职为民,在家静候有关部门的深入调查。
仇大将军闻讯惊恐过度,导致病情急速恶化,没几天功夫就给活活吓死在了家里。然而陆炳仍然不肯罢休--我大费周折地准备了这么久,钱都没少花,哪能让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了?门儿都没有。调查报告还得给皇帝继续看下去,耳边听来的风声也还得一五一十全都转告给皇帝知道。也不是含血喷人啊,这可都是事实,他仇鸾确实不是个东西,我大明朝锦衣卫有一说一,绝对不会有那种凭空捏造、夸大其词的可耻行为。至于皇帝,皇帝您是真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了,还是得进一步有所行动,那就是您应该考虑的事情,轮不到我这办事的替您拿主意了。
朱厚熜本来就还在火头上,哪禁得住陆炳这样反复撩拨?仇鸾真是该死,而且死都不足以抵偿他犯下的罪恶。旨意,把这个恶贼从坟里给我刨出来,把他的尸首给我大卸八块!
这个就叫做"开棺戮尸"。仇鸾实在倒霉,人死了都还逃不脱一场折腾。
严嵩这下子对陆炳可真是感激涕零--没有陆都督的鼎力维护,我们严家父子只怕就得败在仇鸾的手里了。对了,莫说是仇鸾,当初那个夏言,不也是因为陆都督智谋过人,这才帮助我们严家父子渡过难关的吗?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陆都督开口,老夫绝对没有推脱的道理!
话说回来,不光是严嵩,朝廷里的其他官员也都很高兴。夏言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不少日子了,再者说,那会儿陆炳干了些什么就连当事人都不太清楚,更别提这些不明就里的局外人了。可这次不同,陆炳智取仇鸾,虽然方法有些不太光彩,虽然更多可能是出于私仇私欲,但是大家看在眼里,确是替国家除去了一大祸害,对大明朝的安定繁荣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小节不究,功过相抵,人家陆都督毕竟大节无亏,功大于过嘛!
陆炳在朝中的声誉,随着仇鸾的倒台,悄然向上跃进了数级台阶。
他的官也做得越发大了起来。早前,朱厚熜已经把他升作了锦衣卫左都督,加太子太保--这是通常仅会赐予朝廷重臣的荣衔--这次算上检举仇鸾有功,再加少保兼太子太傅,享受伯爵待遇,并且特命他和严嵩一起到皇城西苑值班,陪着自己修习道家仙法。
当然,不消说,他陆炳的头上,肯定也是顶着那顶香木道冠的。
因为北方蒙古寇边惹出来的一摊乱子,到了这儿暂且告一段落。明军虽然屡战不利,俺答却也没有把大明朝一口生吞下去的肚量,大家停停打打,打打停停,好歹总算是维持住了相对稳定的局势。大明朝,更加确切地说,朱厚熜的麻烦,开始逐渐转向了帝国的南方,聚集在连年遭受倭寇侵袭的浙江以及福建等地。
有关倭寇的由来,这里也就不再多说了。其实认真计较起来,一开始,不过也就是些日本国内无主的浪人武士,勾结着南方各省的海盗,一伙乌合之众而已,能有多强的战斗力呢?只是因为在朱厚熜"无为而治"的大政方针引导下,弊政未除、积重难返,各省武备松弛,海岸防御形同虚设,官兵畏敌如虎,给了这伙强匪流民可趁之际,贼势由此日重,竟然开始公然登陆攻打沿海州县,大逞烧杀劫掠之能事,进而发展成为了威胁帝国东南赋税重镇的心腹大患。朱厚熜虽然不爱理事,可是说到钱就不肯马虎了,于是在嘉靖三十五年以兵部侍郎、浙江巡抚胡宗宪总督东南军务,负责两浙对倭作战的相关事宜。
这次总算没再让朱厚熜再遇上第二个仇鸾了。胡宗宪虽然也属于严嵩派系,但是他确有几分才干,甫一上任,厉兵秣马、整顿边防,接连获得多次对倭作战的胜利,局面呈现出自从倭寇为患以来难得的良好态势,全面肃清东南沿岸的日子似乎也正如胡总督在向朝廷所提交的报告中指出的那样,随着大明官军的步步推进,已经"指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