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纪颜的时候,贺铭十分不屑。
这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女孩子都漂亮,肉肉的脸蛋,还有粉嘟嘟的唇,一点没有男子气概。
我可不要跟这样的人一起玩儿,八岁的贺铭如是想。
“来,纪颜跟大家打个招呼吧。”温柔的女老师引着漂亮的小男孩走上了讲台。
他倒是不怕生,甜甜地笑着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纪颜,从S市新贤小学转来的,请多关照呀!”
介绍完后还鞠了个躬,有模有样的。
老师看起来对这个新学生很满意,拉着他的手把他安排到了贺铭旁边:“好,那纪颜你坐到这儿吧!”
“谢谢老师。”
贺铭斜睨了一眼这个新同桌,不知怎么脑海里跳出了昨天新学的词——油腔滑调。
油腔滑调的纪颜很快就开始跟贺同学套近乎了,他用肘子捅了捅,然后歪着小脸凑了过来:“同桌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呀?”
贺同学坐得笔直:“贺铭。”
“哦。”
·
“小贺今天怎么样呀?”贺妈妈一边往儿子碗里夹菜,一边询问些在学校的情况。
“跟平时一样。”贺铭往嘴里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跟妈妈道。
然后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了同桌,是转校来的。”
“那挺好的呀,小贺跟人家相处得怎么样呀?”
“就那样吧。”
自家孩子这脾性贺妈妈也清楚得很,独来独往,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子老成,还在老师分座位的时候主动把“雅座”揽了过去,也是叫人哭笑不得。
贺妈妈内心偷偷祈祷,希望这同桌,能多跟他说说话,把自己儿子带的开朗一点。
叮咚!叮咚!
门铃声将贺妈妈的思想拉回现实,“来了!”,她放下碗走到门前拉开了门,这时候谁会来呀?
“你,你是……”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从未谋面的女士,牵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我们是新搬来的,就在对面住,纪颜,跟阿姨问好。”
小男孩脆生生的嗓音响在耳边:“阿姨好。”
贺妈妈对这小孩儿很有好感,连忙侧身让开门:“来来来,快请进,家里还没怎么收拾,让你们见笑了。”
贺铭刚吃完饭,就看到自己的同桌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
“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同桌抢了先:“贺铭!”
纪颜满脸兴奋:“妈妈,这就是我的同桌!”
纪妈妈惊讶:“这么巧?!”
贺妈妈看了看面无表情点点头的儿子,也惊成了同款表情包。
两位妈妈从“缘分”聊起来,慢慢地话就收不住了,贺妈妈忙里偷闲嘱咐了贺铭一句:“小贺你带纪颜去你房间玩儿会,我跟你阿姨聊会天。”
贺铭无奈,牵起同桌的手:“走吧。”
纪颜手滑滑的,而且很暖和。
一向高冷的贺铭在礼貌这件事儿上还是挺有分寸的,充分体现了东道主该有的风度,他将一个游戏机拿出来,递到纪颜眼前:“打游戏吗?”
“好啊。”
有时候男生间的友谊来得很是奇怪,仅仅打了半天游戏,贺铭对纪颜的印象就从油腔滑调变成了蛮可爱的。
甚至在分别的时候还相约下次一起玩儿。
第二天贺铭拉开门的时候,前面突然窜起来一团黑影,把贺铭吓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结果仔细一看,纪颜正举着手打算跟他打招呼。
贺铭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由得愠怒:“你干什么!”
纪颜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我想跟你一起去上学呀。”
从此贺铭的上学路上就多了一个人,而且这一多,就是近十年。
但是相熟之后,贺铭才发现纪颜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尤其是跟自己。
在老师同学长辈面前,嘴又甜人又乖,一跟自己在一起,就傲娇得不行,那天不过就跟前桌小男孩玩了会儿没理他,晚上放学就见他抓着书包气冲冲地跑没影儿了,追了好几条街才揪住了那人的书包带。
“纪颜你怎么不等我?”
“走开!”纪颜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
贺铭不明就里:“你怎么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起开,”纪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赶着回家写作业!"
贺铭伸开胳膊挡在他前面:“那你也不差等我这一会儿吧!”
纪颜凉凉道:“谁知道你跟你前桌要玩儿到什么时候。”
贺铭哭笑不得:“那我下次带你一起好不好?今天我请你吃棒棒糖,别气了。”
纪颜哼哼两声;“是你自己要请的,可不是我要求的。”
“那行,草莓的。”贺铭过去勾住纪颜的脖子,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怎么这么容易生气?贺铭不由好笑,不过仔细一想,纪颜转校过来之后第一个朋友便是自己,平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放学回家,都是跟自己待在一起,自己不该冷落他的。
虽然贺铭不说,但还是下意识疏远了一些前桌,并且以后不管是跟谁一起玩儿都必须带着纪颜,毕竟他和前桌关系也不那么好。
贺铭有时候会想,形影不离,也不过如此吧?
.
贺铭是在上初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对纪颜的感情的。
夏天的操场,男生在篮球场挥汗如雨,贺铭一眼望过去,定在纪颜身上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少年还处于长身体的阶段,清瘦,修长,个头虽然不高,但活力四射。篮球在他手里似乎也有了生命,他转身,起跳,扣篮,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腰,叫贺铭看呆了眼。
从小相跟到大,时光在不知不觉中使他从那个可爱傲娇的小男孩变成了如今的青葱少年模样,贺铭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体会到了名为心动的感觉。
“贺铭,一起来啊!”纪颜笑着将球抛到他手里。
“好啊!”
贺铭学习好,平时又高冷不苟言笑--除了对纪颜,老师对这种省心型学霸喜欢得不得了,再加上他长得帅,许多女生都将他视为梦中情人。
青春期的女孩子像一朵向日葵,大胆又热烈,贺铭桌子里每天都会堆满各种彩色的纸,来自各种各样的女孩,语言稚嫩而热情,透着青涩的爱慕,但贺铭看到那些令人脸红的情话,第一个想到的,总是纪颜。
每个成长期的男孩子都会有那种体验,贺铭在醒来后摸到身下的粘腻,想到当时梦里的人,不自觉又有抬头的迹象,凉水冲在身上,却丝毫浇灭不了那分旖旎的心思。
喜欢上自己的好朋友,自己怕是真的疯掉了。
起初贺铭只敢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直到那天。
做那种事情被母亲发现本来就尴尬,更何况是对着好朋友的照片,贺铭已经做好了被狠批的准备,但贺妈妈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跟妈妈说说吧。”
贺铭红着脸,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喜欢纪颜?”贺妈妈坐到他身边,温柔地牵着他的手。
“……妈……”
“你告诉妈妈,是真是假就好。”
贺铭犹豫着,最后还是开了口:“嗯,我喜欢他。”
贺妈妈没再说话,贺铭有些慌:“妈,我是不是做的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的,小贺,你喜欢的是女生也好男生也罢,妈妈都支持你。”
贺铭抬起了头,眼睛里有光:“那妈妈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去和纪颜表白吗?”
“可以是可以”贺妈妈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但是小贺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跟他表白了,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贺铭:“……还没有……”
“妈妈接受,不代表其他人就会接受,你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可是纪颜呢,小贺不能不为他考虑。”
贺铭犹豫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贺妈妈摸了摸他的头:"等到你有能力保护他,有能力为他去对抗的时候,再去表白,如果那时候,你还喜欢他的话。"
等到,有能力的时候吗?
多少次回想起来,贺铭都庆幸自己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妈妈,不光给自己鼓励,还教育自己,如何去爱。
“你今天又逃课?”贺铭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走进来,顺便关上了教室门。
“还说我,你不也是?”纪颜接过汽水,拍了拍贺铭的背:“还是贺铭你对我最好,这么热的天,就该在教室里享受嘛!”
贺铭的目光全被那唇瓣吸引了过去,红红的,闪着晶莹的水泽,好想尝一口。
“来来来,给你听这个!”还未反应过来一只耳机就被塞入,里面传来了清澈动听的声音:“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这是什么--”
“嘘~”纪颜十分夸张地把食指竖在唇上;"简单爱,很好听的。"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我的纪颜,我也希望你能一直没有悲哀。
对于纪颜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贺铭一直是存着疑虑的。若说不喜欢吧,纪颜依旧是跟自己最亲近,还时不时冲着自己撒个娇卖个萌--哪怕他自己不自知,但若说喜欢吧,每次自己在他跟前故意说又收到几封几封情书时,他一点不悦都没有,这么没有竞争意识的吗?贺铭觉得自己要枯辽。
每次故意想要引起纪颜的注意却总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当事人还经常跟自己睡同一张床,贺铭若说半点想法都没有,那肯定时假的,他只是一直在压抑罢了。
可这根弦,总要有断的一天。
在一个夏日的中午,看着纪颜近在咫尺的睡颜,贺铭心理斗争之后终于劝说了自己,只亲一口,一口就好。
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之后,贺铭便跟着了魔似的亲了一口又一口,青涩的吻毫无技巧,却胜在心诚情浓,最后的结果就是纪颜的嘴肿了起来,嘴皮也破了一块,贺铭不好意思,随便哄他是虫子咬的。
“什么虫子这么残暴啊!”纪颜捂着嘴欲哭无泪。
贺铭扑哧一声,那只虫子就在你身边呢。
.
纪颜到高中的时候个子也立马就窜了起来,比初中时候更帅,更好看,他性格活泼,自然追求者少不了,但几乎每次,贺铭都会出来将他的情书收走,到最后已经演化成纪颜自己主动上交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听话,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应该是看贺铭拿到情书的黑脸表情,莫名戳中贺铭的萌点。
再一次将几封情书送到贺铭手里的时候,纪颜不出意外地又看到了那个表情,他玩心瞬起:"贺铭!"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看情书啊,这些女孩要知道的话可不得伤心死!”
贺铭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问他:“想知道?”
纪颜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更加期待了,他倒要看看贺铭嘴里能说出什么花来。
贺铭平平淡淡:“我希望你能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仅此而已。
“什么嘛……你这是觉得我笨呀……”纪颜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内心隐隐有了些期许。
当纪颜第三次将凉水泼到脸上的时候,混沌的意识才又清醒了些,杀千刀的贺铭,学习怎么那么好!
“好困啊贺铭~”放学后纪颜整个人挂在贺铭肩膀上打着哈欠。
贺铭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干什么了,又通宵打游戏?”
“什么叫又啊,我哪次不叫你的?”
贺铭好奇:“那你干什么了?”
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学习啊……”
“什么?”
“不是你说想我跟你同所大学吗……我总不能让你故意考砸吧……”
贺铭心脏处传来一阵悸动,他抓紧了纪颜的胳膊,尽力用平稳的声线说到:“那你可要加油了。”
“我知道啊。”纪颜从他身上起来伸了伸腰:“要是没你,我还不习惯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雪花飘洒,落在浅漾的湖面,倏地消失不见,连痕迹都未曾留下,但贺铭始终能记得,那拨动心弦的感觉。
原来,我是他愿意为之努力的人啊。
.
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所有负担与沉重都在那声铃响后终结,曾经翻了无数遍的书本和试卷堆在箱底,再也不用去看,贺铭在整理时,将那些情书也一同塞了进去,纪颜,以后你只要有我,就够了。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都是给彼此打电话。
“喂,纪颜,我录取了。”
“我也是。那,一起通个宵?”
“好,你开门。”
两个人彼此依偎着躺在床上的时候,贺铭几乎周身都笼罩着幸福感,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大学生活比起高中的确是轻松了不少,新鲜事物也很多,但一直不变的,是贺铭对纪颜的感情。
在宿舍聚餐的那个夜晚,纪颜喝了很多,到最后已经走几步就要倒了,贺铭扶着他的腰,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纪颜你说你喝那么多干什么!”
明知道他不会听懂,也不会发出什么有意义的回答,贺铭还是忍不住训他。
也怪自己,当时没有看好他。
初春的风总是多料峭,晚风就更是如此,吹在纪颜脸上,有些冷,他下意识地往贺铭怀里缩了缩。
贺铭大着胆子将他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纪颜,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呀。”
纪颜自然没有回答,贺铭也不渴求什么,他能在自己身边,已经足够了。
酒精这东西总归是害人不浅,纪颜刚到酒店门口就吐得昏天黑地,贺铭忍着酒臭味把人剥光拉进了浴室,温水冲在身上的时候纪颜还乱跑乱叫,溅了贺铭一身水。
贺铭无奈只好按住胳膊把人压在墙上:“别乱动纪颜,乖一点!”
纪颜很迷茫,酒精地作用使他整个人都泛着一层红,眼睛湿漉漉地,就那么望进贺铭眼里。
喜欢了那么长时间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不说,还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贺铭不是柳下惠,很轻易就起了反应。
艹!
他低低骂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敢看纪颜,手里毛巾飞快地给他擦洗着身子。
拼死拼活了半个小时后,纪颜才被拖出来扔到了床上,贺铭耐着性子给他掩好被角,叹了口气,打算去纾解自己的欲望,可刚起身,手就被人捉住了。
纪颜口中呢喃,不要走,陪我睡觉,我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许和别人玩儿,什么胡话都有,乱七八糟。
但最后两个字他听清了,贺铭。
贺铭深吸一口气,这可是你自找的。
一旦吻上心上人的唇,所有的理智就都断了线,贺铭脑子里一片空白,跟随着最原始的本能,侵入,占有……
事后纪颜被他圈在怀里,贺铭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我的纪颜,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和论坛体里看到的贺铭和纪颜形象可能不大一样,但感情都是一步一步培养过来的嘛~
这个就正式完结啦,接着去写无限求生游戏啦,悬疑向轻恐怖,喜欢的小天使收藏一下么么哒~专栏直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