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嗯……憨憨有心事喽!”
“您说什么呢!”吴握愚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得先走了,一会儿要上爷爷的课。”
“去吧!”
双方告别。周可温和吴握愚转角,周可温说“李老师身体还不错。”
“你认识我奶奶?”吴握愚转头看着周可温。
“妇科专家李健和,J大医学院有谁不认识?不过我没听过她的课。”
“哦。”
“说起来也有十年了,有阵子李老师身体不太好,每次上课吴先生都跟着,就坐在第一排,做自己的事情,下课再一起回家。让我们这些学生好生羡慕。”
是我们,当时她说的“青年结,老来伴”,谁想这么快就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哈哈,据说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每次一起出门都会有一帮学生跟在后边看。”
“相爱容易相守难。”周可温接了一句,吴握愚心下一愣,
“周大夫可有心上人?”思量再三还是问了出口。
“心上有人,人在江湖。”周可温一顿,立即转了话题“握愚脸上怎么就一个酒窝?”
吴握愚摸了摸脸,“这个……撞的……”
“撞的?”周可温反问 。
“嗯,撞在了铁门的门栓上。就这样了,还撞掉了两颗牙。不过我妈说好在没毁容。”
“挺可爱的。”
“我都28岁了,不要再说我可爱了。”吴握愚有些恼。
“好。28岁可爱的吴老师。” 吴握愚急的跳脚,
“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周可温走在前面悠悠的说。
吴握愚有些恼,我都告诉你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能说说关于你的事情。我好笨,也问不出关于你的故事。
☆、博物馆
一个星期过得忙忙碌碌,忙到吴握愚忘记去医院做按摩。星期六又是每月一次的博物馆志愿者讲解日,首都博物馆最近有两个大展,吴握愚打算去看看。从十几岁开始就在博物馆做讲解员,除了留学那几年,每个月都没断过。
吴握愚喜欢博物馆,喜欢看那些“老家伙”,也喜欢看人们看见“老家伙”们的惊喜神情。喂了猫,喝了奶,吴握愚匆匆忙忙赶到博物馆,停车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回不会被刮了吧?”
到志愿者服务处领了工作证,证上的照片是前几天新照的。工作处分给吴握愚的观众是一群初中生,稚气未退的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有些男同学已经高出吴握愚一头 ,十来个人站成两队,规规矩矩。吴握愚自我介绍,当然没说自己是J大的老师,向他们讲了规矩,便带人进去。时间尚早,展厅里的人不是很多,讲解进行的顺利,两个展逛下来一个半小时左右,和小同学们交流了一下问题,便把他们又交给他们的老师,到工作处签了字,一天的任务算是结束。
吴握愚走到博物馆大厅,想着再仔细看看展,就看见历史系前辈颜老师和柯希嘉迎面走来。
“握愚,又来做志愿者啊?”颜老师大病初愈,看上去精神不错。
“是啊,颜伯伯。”
“嗯,那天我在文研院看到希嘉,说了一句这两个展的事情,希嘉就说陪我来看,没想到恰巧能遇到你,你看到没有?这个海昏侯墓的形制啊,还真和我当初推论的一样。”颜老师正宗的东北汉子,在北京待了几十年,口音还是那么重。
“看到了,前两天握愚刚刚读了您最近发的那篇关于巫蛊之祸的文章,逻辑严谨,史料翔实,握愚还是多学习的好,有些文章还是需要颜伯伯指点。”对于一个历史研究者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自己的推论可以被证实,哪怕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身后事。
“哈哈哈,握愚谦虚了,握愚的文章一直写的很认真啊!研究啊还是得你们这些后生做,像我和你爸爸都老了。有你和希嘉这样的学生还在做研究,我们心里也高兴。”
“握愚,结束了吗?要不我们陪颜老师一起吃个饭?”自从上次在吴家见面,柯希嘉约了好几次吴握愚,吴握愚都推脱了,好不容易遇上本人,这个机会可得珍惜。
吴握愚一愣,单独推脱师兄还好说,可是推脱颜老师不太好,况且现在只有自己一人,怎么说都是借口。咦?那个是……周可温?吴握愚一看见了在博物馆门口过安检的周可温,可是她旁边还有个女孩子,不管了,先拿她做挡箭牌好了。
“颜伯伯,师兄,十分抱歉,我今天的讲解是结束了,可是我还约了朋友,你看,她们在那过安检,一会儿啊,我还是得当义务讲解员。”说着,吴握愚朝周可温挥了挥手,也许是吴握愚的牛仔裤和白衬衫在人群中太显眼,周可温一眼就看到了她,礼貌的挥了挥手,朝她走来。
“颜伯伯,改天我一定和我爸爸一起去拜访您。今天就先让师兄陪你。”
“好好好,你先忙。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过,我的新书稿出来,握愚你可得帮我瞧瞧,人老了,容易马虎。”
“颜伯伯信得过我,我自然乐意效劳。”周可温和同伴已经走到吴握愚身旁。
“那你们忙,我们先走了。”颜老师发了话,柯希嘉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离开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周可温一番。
望着颜老师和柯希嘉已经走远,吴握愚对于自己这种擅自把别人当挡箭牌的行为有些过意不去,还没等开口,就听见周可温说“吴老师是在这里当志愿讲解员。”
“嗯……是呀!周医生不好意思,刚刚柯师兄他们让我去吃饭,我不想去,所以……”
柯师兄?周可温记得张卿小说过这个人,吴握愚的追求者?
“所以你拿我做了挡箭牌?”
“嗯。”吴握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哎呦,可温,既然遇到了能陪你看展的人,那我就先走了,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周可温身旁的姑娘出了声。
你就这么不愿意看?来都来了。”
“来了可以走啊,我回去打游戏了,拜拜。”说着就走了。
“你!”周可温有些生气,当场被人放鸽子还真的只有她做的出来。
“呃……周大夫一个人来看展?”说出这句话吴握愚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你刚刚没看见人家的同伴已经走了么?
“被现场放了鸽子。”周可温耸了耸肩。
“那我陪你吧,我可以当讲解员。”吴握愚心中有些小忐忑,但有为自己的机智而开心。
“我可请不起J大的历史系老师当讲解员。”
“不不不,我不要钱。你看,我是这里的志愿讲解员。”吴握愚拿起脖子上挂的志愿讲解员的证件,给周可温看。
周可温看着证件上的吴握愚,短发,眼睛里透着天真烂漫,粉色的格子衫趁得皮肤更加白嫩,标准的证件笑还露出了左脸上的小酒窝。怎么也看不出是28岁的样子。但的确是令人动心的样子。
动心?周可温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自从她结婚以后,自己的心就死了,难道会有死灰复燃的一天?而且还是对这个小了五岁的小朋友?
“走吧,周大夫,我可不比专业讲解的差哦!” 吴握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拘谨,但手握衣角的做法还是暴露了她的忐忑。
真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人呐!周可温不禁在心里感叹。
“那就麻烦吴老师喽!”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自己也得再看一遍。” 两个人走向走进展厅,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周大夫大概要看多长时间?”
“嗯?哦!两个小时可以吗?”
“一会儿有事情?”
“没有,就是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
“不耽误不耽误,周大夫喜欢历史?。”天知道吴握愚还有一堆教案没写。
“是啊。”
“那为什么没有学历史?”吴握愚暗自骂了声“笨蛋!难道喜欢就要去学吗?”吴握愚摘下脖子上的牌子,放进裤子口袋,她只想给周可温一个人做讲解。
“家里都是中医,我自然而然的也就做了大夫。加上当时喜欢的人也在医学院。没什么理由不去学医。只不过这么多年还是对历史感兴趣,闲了就来看看。”
“当时喜欢的人”吴握愚暗自揣度这几个字,当时喜欢?那现在呢?
“好喽,我们先从海昏侯的展览看起吧,如果有什么讲的不对的地方周大夫,请多指教,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那就多谢吴老师喽!”
两场展总共花费了两个人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吴握愚讲得细致生动,逻辑清晰,加之史家逸事。周可温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几个问题与吴老师进行交流。在展厅昏暗的灯光下,周可温某一刻觉得专注于自己兴趣的吴握愚认真而迷人,她眼里的光亮无法掩盖,对文物的热爱,对历史的执着令人赞叹。这会儿两个人正坐在展厅外的凳子上休息。
“吴老师的专业方向是?”
“不是说好了,不叫吴老师了嘛?叫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吴握愚抬手挠挠头。
“哈哈。”周可温轻笑出声,“握愚的研究方向是?”
“魏晋南北朝。准确的说是南朝,爷爷主要研究的是北朝。”
“那今天的展览让你讲得这么详细生动真是着实令人佩服啊!”
“没有啦,从小就跟着历史系学生上课,再怎么不听也会了。况且耕斯先生还总问「握愚,《汉书》看到哪里了?」或者被吴教授叫去问最近看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想?或者直接推过一摞书让看,有时候真是烦死了,简直是阶级压迫!”
周可温看着吴握愚比比划划的学着吴耕斯和吴予知说话的神情和动作,控诉着自己的不满,真是个可爱的人啊!
“哎呀,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他们就只能压迫我呢!也是我自己喜欢,都是自找的。”
“可是你平时说话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学历史的人的样子。”
“我最烦那些说话之乎者也,动辄秦皇汉武的人了!跟他们在一起说话,感觉下一秒头发就会掉光。”
“哈哈。那看来你很少和他们说话啊!”
“那倒没有。我上本科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三十岁就秃顶或者发际线后退,不过,还好还好!”
“是啊,你既没秃顶也没退发际线,只不过你自己把头发剪掉了。”周可温抬手摸了摸吴握愚的脑后寸长的短发,吴握愚吓得一抖,随即便是一阵沉默。
周可温收了手,“抱歉。”
“没关系,我比较容易被吓到,哈哈。”
☆、星期一
即使吴握愚再心不甘情不愿,万恶的星期一也悄然到来。
马上就四月了,天气转暖,春天的阳光和煦的让人变得慵懒,吴握愚的腰也不疼了,算了算也有一周多没去医院了。
正当吴握愚盘算着今天到底去不去医院的时候,系里的通知群来了信息。大意是杨书记明天要出差,所以每周例会提前到今天上午九点开。万恶的星期一加上没有意思的例会,吴握愚是绝望的。伸手摸了摸不错的脑袋,不错给面子的呼噜,洛阳铲起身蹭着吴握愚的手,以表示被忽视的不满。
周可温是喜欢猫的吧?吴握愚有些记不清了。干嘛在乎她喜不喜欢猫?难道真的落入情网了?可是她的具体情况自己还是一无所知。爱上一个人难到这么容易吗?谁能教教她?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吴握愚走进了历史系的会议室。如果说吴握愚的三个关键词大概是自由,不逾矩和疾恶如仇。即使再不愿意开这种形式会议,吴握愚还是会按时按点的参加。但是要触碰了她的底线,对不起,名握愚可不是真的傻哦!
“握愚,来了?快帮师兄看看。”王侃拿着手机递给吴握愚,上面是几个女性的照片。
“师兄,这是……”
“哈哈。侃师兄最近在相亲,高校相亲中介,中介费29999。”旁边的李特顺着自己的长发,调侃到。
“是,李老师说的没错,你看师兄也一把年纪了,整天这么飘着,也没个归宿,就找了个相亲中介。”王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王侃是吴握愚货真价实的师兄,硕博都师出同门,导师是历史系老前辈汤所安先生。王侃出生在十八线边境小城市,高考考了三次,靠着苦学上了个211,又靠着勤奋才考上J大研究生,博士后出站后留在J大任教。汤所安喜欢王侃的踏实肯干,曾经也想撮合王侃和吴握愚在一起,可是王侃比吴握愚大了11岁,当时吴握愚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光想看看世界,哪想着结婚这种事。王侃也自知容貌不扬,虽然对吴握愚有意,但也有自知之明的退到好师兄的位置。王侃这几年项目做了不少,也升了副教授,圈内圈外也小有名气,钱也没少挣,就是常年熬夜,发际线一年年的后退,眼袋也越来越大,越发显得苍老。
“师兄,这个……靠谱吗?”
“试试才知道啊!” 正说着杨书记进来了,王侃和吴握愚各回各的位置。
所谓例会,就是例行会议,事情也就那么几件,每周都要说,真是没完没了。冗长的例会终于在吴握愚的期盼下结束,只听见杨书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年轻老师,要注意为人师表,老师要有个老师的样子,不要给学生做不好的示范。”
拜托,你都已经说了三万六千七百零三次了!自从我剪了头发,你大会小会的说,没完没了。吴握愚腹诽,并且暗自下决心,下个月还去剪头发,信不信我剃个光头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 者尔:谁会喜欢星期一呢?
☆、爱为何
清明时节的J大温暖而祥和,柔和的阳光代替了濛濛的细雨。肥喜鹊已经开始盖起新的房子,走在路上的吴握愚看见前面叼起树枝飞上枝头的喜鹊,嘟囔了一句“连喜鹊都有媳妇啊!”
程素看见皱着眉进屋的吴握愚,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程素今年整70岁,身体还算健康,精神也不错,是奠定J大美术系的几位元老之一的程千秋的独女,并且深得父亲真传。老太太一头银发,带着老花镜,专注的看着电视里的节目。吴握愚仔细一看,节目的名字叫做《歌手》,吴握愚本身对电视不大感兴趣,也就谈不上看这些综艺节目。
电视上身材肥美的女人又唱又跳,十分有范,极具舞台感染力。一曲唱罢,程素关了电视。 “美是不会随着女人年龄变化的。”程素叹了口气。
“师父,可是想起了什么?”程素摘下老花镜,抬手点了点吴握愚的额头。
“你呀!那年……我和她在香港街头见面的时候,旁边咖啡馆的音响里放的正是杜丽莎的《心已许》。一晃都三十多年了。”
吴握愚知道程素口里的“她”是谁,吴握愚见过她和程素的合影,那张合影被程素小心翼翼的放在枕下,她眉目清秀,娇小可人,两根长辫子浓黑密郁。听说她是程素的老师,那时程素刚刚来到J大学习,就遇上了她。程素聪明勤奋,好动又调皮。而她安静内敛,沉稳睿智。感情是从来都不讲道理的。在一次结伴去颐和园的时候互相表达了爱意,只是偷偷的。
那个年代的J大也没人会想到两个女人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可是dong luan来了,她的父亲看清形势,果断选择南//逃,就这样,分开了。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80年代,程素知道她在香港,嫁了人,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孤身一人的程素还是选择去看看她,两人见面没有相拥,没有喜极而泣。只有程素一声淡淡的“我来了。”和她的一句“你来了。”
分别前的一晚,两个人发生了关系,情到浓时,程素清楚的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我爱你。”
第二天两个人相拥告别,两年前程素收到了她去世的消息。程素表现的很平静,只是拿起口琴,对着窗外西下的夕阳,吹了那首《心已许》。余一生,守一人。这是爱吧?
吴握愚终于问出了口“师父,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啊?”
程素拿起茶杯的手一滞,“怎么?你的那些古代先贤和法国巨匠们没有告诉过你?”
“师父!”吴握愚只好使出撒娇大法,撅着嘴做出生气的样子。
程素轻笑出声,“爱上一个人啊……就连她知道你的名字,你都会觉得欢喜。”
“嘿!我们吴老师心上有人了?”敢这么放肆的人大概只有张卿小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张卿小和鹿清浅提着大包小包的走进来。
“憨憨你帮清浅把东西放到书房,我先去厨房。”吴握愚没计较张卿小的调侃,连忙起身帮鹿清浅拎东西,原来都是些画具。
“又买这么多东西,卿小。”程素念叨着,人多,热闹,她也开心。
程素的得意门生不少,如果排排名次,张卿小肯定拔得头筹!张卿小机灵聪明又有天赋,画出的画明朗而大胆,有艺术家的气质却没有艺术家的架子。为人热情慷慨,做事认真仔细。除了感情经历丰富了一点,其他的都没说的。年轻人嘛就应该浓烈大胆。
“外人嘛,总不能老像从小看到大的一样总来吃白饭。是吧?清浅?”张卿小一屁股坐在程素对面,看着从书房里出来的吴握愚和鹿清浅讲。
“张卿小你为老不尊!”吴握愚白了一眼张卿小,坐在程素对面。
“卿小,你不能老说实话哦,你看我们憨憨都生气了。”
吴握愚吃了憋,“师父你看她们!”
“哈哈,这么多年你斗嘴啊,就没什么进步!总是茶壶煮饺子。”程素放下手中的茶,“嗯……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谁都不用帮,你们越帮,我越忙!”
“那我们也和握愚一起当白眼狼了,老师。”张卿小说道,
“就你贫!” 张卿小嘿嘿一笑,程素走进了厨房。
“吴握愚同志请老实交代自己的感情近况!”张卿小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说。
“握愚有喜欢的人了哦?”鹿清浅疑惑的看着两个人。
“哎呀,我也不知道,都快烦死了!”
“嗯,一向宠辱不惊的吴老师,这回真是春心大动了哦!”鹿清浅浅笑着调侃。
“什么情况?快说说让姐姐帮你看看!”张卿小喝了口茶,意味深长的看着吴握愚,
“谁啊?不会是柯师兄吧?或者是侃师兄?”
“怎么可能?憨憨不是会喜欢那一卦的人哦!”
“当然不是!是……是……周可温……哎呀,可能是……我也不知道……”吴握愚吞吞吐吐的说。张卿小一口茶呛在嗓子,开始了剧烈地咳嗽。
吴握愚早就和张卿小还有鹿清浅“坦白”过,在她们的聊天室里,吴握愚说,“其实我是gay。” 鹿清浅回“不要说你自己是gay啦,不应该是les吗?张卿小回“或者是homo……哎呀,那个单词我忘了。” 嬉笑中没人再问别的,不就是爱上相同性别的人嘛,又有什么不一样。
“真的是周大夫啊?到哪一步了?”张卿小止住咳嗽,拿了纸巾擦了擦嘴。
“什么到哪一步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什么都不了解,怎么能说得上是喜欢!”张卿小和鹿清浅对视一眼,只听见吴握愚继续说
“张情圣,你谈过那么多恋爱,你能告诉我究竟什么是爱?”
“咳咳。”张卿小被吴握愚问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了话题,
“你问鹿老师啊!清浅你不是每天都帮助学生解决感情问题嘛?快回答憨憨。”
鹿清浅不客气的白了张卿小一眼,“一个心理咨询师的专业素养就是不能透露来访者的任何信息!”
“切!憨憨,你别说你不了解人家,你先说说你都了解了啥吧?”
“哦,周可温,33岁,J大本硕博,主治医师,喜欢历史,经常去博物馆,会来J大蹭课,家里可能有人从事中医行业,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喜欢的人,和家里关系不太好,可能是Les。没有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去博物馆?”鹿清浅问。
“上周我在首博做志愿者遇上她了。”
“然后呢?”
“然后给她做了场讲解。”
“然后呢?”张卿小继续追问。
“然后就回家了!”
“你呀!”张卿小恨铁不成钢的说,“逛完博物馆就不能请人家吃顿饭,然后再散个步,然后再把人家送回家!怎么那么笨!”
“你腰还疼吗?”鹿清浅却换了话题。
“腰?不疼了啊。”吴握愚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
“周大夫还真是医术高明!不过啊,憨憨,你得装你腰疼,制造见面的机会,再去了解人家。还有你可以让她来听你的课啊,约人家去博物馆啊这不都是谈恋爱的标配嘛!”张卿小认认真真的指点着吴老师。
“哎呀,我好像有两周没去按摩了。”
“笨死了!你喜欢人家,你就得制造机会见面,你不制造机会见面,你就只能暗恋。” 吴握愚撅了撅嘴,
“那不是忙嘛!”
“你就是不上课,也得去医院按摩啊!”
“算了吧,还是上课比较重要。”吴握愚小声嘟囔。
作者有话要说: 卿小:多亏了我的小机灵(得意)
☆、睡地虎
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时节没下的雨,全都集中到清明的下一周下了。
吴握愚望着窗外的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医院“制造机会”见周可温,有些失神。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吓了吴握愚一跳,拿起手机发现,竟然是周可温!
吴握愚赶紧打开微信对话框,发现周可温发来一段文字和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只瘦弱的小黄猫,大大的眼睛看着镜头,显得十分可怜。周可温大概的意思是,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在医院的花坛下面看见了这只小猫,听食堂的人说已经在这里流浪了好几天了,看着浑身湿透的猫心里十分不忍,只好抱回诊室。但医院里也不是养猫的地方,想想身边也没有什么人喜欢猫,不知道握愚能不能发发善心收留了这只可怜的小家伙,或者帮它找个主人。
当然愿意!别说吴握愚是天生猫奴,就凭周可温主动给自己发消息也会收留小家伙啊! 吴握愚告诉周可温她下午有课,一下课就立即马上去医院领猫。周可温发过来一个笑哭了的表情,就没了后话。吴握愚又点开那只小家伙的照片,愣愣的看着。
“嘿!握愚,傻笑啥呢?”王侃敲敲吴握愚的桌面,吴握愚赶紧按了锁屏键。
“没有啊……师兄今天心情不错!”王侃最近意气风发,满脸都写着好运来到。
“难道给我找到嫂子了?”
“说什么呢!就遇上个还不错的姑娘呗!”
“懂!放心吧,你的婚礼给你包个大红包!”
“八字没一撇呢!”王侃被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师兄,我去上课了,你看外面下雨,我得早走一会儿,要是晚了酿成教学事故我可担待不起。”
吴握愚半真半假的说,边说边收拾桌子上的书,匆匆忙忙的就走了。王侃终于找了新的女朋友,也让吴握愚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谁让王侃当初放出话来,说要学习金岳霖老前辈,虽然吴握愚自认比不上林徽因,但是有一个人因你而守终老,这罪过她可担待不起。感情啊,都是会变的。
可是,周可温又因为谁而守到现在呢?
下了课,吴握愚正如自己所说,立即到地库里取了车,直奔医院。吴握愚到周可温诊室的时候,窗外电闪雷鸣。周可温一人端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屋子里隐约还能听见小奶猫的叫声。
敲敲门,周可温抬头看见是吴握愚,便起身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伞。
“真的是下课就来了。”周可温看了眼墙上的表。
“它在那。” 吴握愚绕到屏风后,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小纸箱,里面铺着白色的毛巾,而那只小奶猫正在箱子外瑟瑟发抖。
周可温看见在地板上的小奶猫,叹了口气说:“我把它放回去好几次,它都出来了。” 吴握愚蹲下身,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竟然是只橘猫,以后肯定是个大胖子!”小奶猫往吴握愚的怀里钻钻,
“为什么这么说啊?它明明那么瘦。”周可温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吴握愚。
“江湖传言,十只橘猫九只胖。”
“那不是还有一只?” “还有一只特别胖啊!” 周可温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吴握愚怀里的猫,
“嗯,这句话现在又有新的演绎。”
“什么?”
“历史系的男生,十个男生九个丑,还有一个特别丑。”
“哪有老师这么说自己学生的!”
“这才不是我说的,都是学生们自己说的!”
“哈哈,你家里新添只猫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吧?” 添只猫有什么不方便,添个人都行啊!一只猫也是养,三只猫也是放。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一会儿带它去趟宠物医院,给它做个检查,顺便给它买点东西。带回家给不错和小铲子认识一下就成。”
“嗯……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是我捡的,我这就下班了。”
“好啊,好啊!”吴握愚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收养只猫福利多多。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到了宠物医院。宠物医院的医生护士已经和吴握愚很熟了,小奶猫被带去做检查,吴握愚领着周可温到旁边的宠物商店挑宠物用品。小奶猫吃什么用什么玩什么吴握愚清清楚楚,顺带给拎了几袋不同品种的成年猫粮。
“握愚你拿这么多猫粮做什么?”
“哦,有两袋是不错和小铲子的,其他的是J大的流浪猫的。”
“流浪猫你也管?”
“不是我,是我奶奶。她比较有时间哈哈。” 吴握愚抢在周可温前面付了账,两个人又回到宠物医院,小奶猫的检查已经做完了,除了有些营养不良没别的毛病。吴握愚把它装进新买的猫箱,让周可温拎着上了车。然后呢?把周可温送回家?吴握愚想起了张卿小的“教诲”,一定要做下一步邀请! 直接邀请回家?这也太快了吧?吴握愚拎着东西在周可温后面,边走边皱着眉想。却没注意周可温已经停了下来,径直撞到了周可温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这么爱走神啊?你开车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啊?难道你不需要验证一下收养者家里的环境如何吗?”
周可温有些为难,只听见吴握愚皱着眉说: “我拎了这么多东西,哪有空手拎小家伙啊?周大夫行行好嘛!” 行行好,这恐怕只是吴握愚用的词了吧?周可温看着吴握愚可怜兮兮的小样子,竟然不忍心拒绝。
“那好吧!” 周可温没想到吴握愚家离着还挺近,二十分钟的功夫,吴握愚的车就开进了地下车库。一路上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两个人谁都没觉得尴尬。 “到啦,A区6号楼6单元16层。没事哈,有电梯。” 吴握愚边拎东西边和周可温说,周可温则一手撑着伞,另一手拎着小奶猫。
“走吧。”
雨又下大了,两个人到电梯里的时候,吴握愚的裤子都湿透了。看着电梯里的落汤鸡,吴握愚感叹“哎呀,总是不知道怎么打伞!”
“好笨哦!”周可温笑着调侃。
吴握愚掏出钥匙开了门,不错和小铲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嘿,给你们带回来个新朋友。周大夫,快进来。” 吴握愚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周可温手里的猫箱,放在地上。两只猫立即好奇的围着猫箱转。吴握愚蹲下身,打开猫箱,小铲子嗅了嗅,小奶猫好奇的东张西望,慢慢的从箱子里出来。小铲子上前舔了舔小奶猫,叼住小奶猫的后颈就往屋里走。
“嘿!你干嘛!吴握愚忙脱了鞋跟着猫往屋里跑,没想到地板太滑还踉跄了一下。周可温正想着要不要就此告别,就看到奶牛猫正围着自己转,在自己的腿上蹭啊蹭。
“喵~”(你是谁?)
“喵~”(你好漂亮!)
“喵~”(你喜欢我们家铲屎的嘛?)
“嘿!不错,你在掉毛,不要往人家身上蹭!”吴握愚从客厅里出来,弯身抱起不错。
“喵~”(吴握愚你讨厌!)
“周大夫快进来,我给你拿毛巾擦擦,奶牛猫比较话痨哈哈,它能跟你聊一天。”
“很可爱。”
“喵~”(谢谢!)绕过门口的书架周可温才发现,吴握愚家是正宗的中式风格,客厅里摆着木质官帽椅和茶几,墙上挂着四幅纵轴山水画,靠窗的位置上还摆着罗汉床。
“周大夫随便坐。”吴握愚说了声就闪进另一间屋子,倒是不错热情待人,跳上茶几跟周可温聊个不停。而角落里的小铲子正搂着小奶猫舔来舔去。不一会儿吴握愚端出来热水和毛巾。
“周大夫,喝水。”
“谢谢。”
“吴老师一个人住?”
“没有啊!”周可温大惊,屋里还有别人?
“还有两只猫,现在又多了一只,哈哈。”
周可温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听吴握愚接着说“奶奶爷爷住在J大,爸爸妈妈住在朝阳,只有我一个人住这边。”
周可温水握着水杯,一旁的奶牛猫一直在围着周可温转。
“它倒是很亲人。”周可温放下水杯,俯身抱起不错,放在腿上,顺着它的毛。不错很给面子的呼噜了起来。却看见小奶猫一个劲儿的想从窝里爬出来,吴握愚眼看着小家伙摔了个踉跄,嘿嘿的笑出了声。小奶猫向外走了几步,趴在了地上。
“嘿,它好喜欢趴在地上。”
“好像是这样,我把它放在箱子里好几次它都自己出来了。”
“它还没有名字吧?”
“没有。”
“那就叫它睡地虎吧!”
“睡地虎?”
“嗯!从前我总是把「睡虎地秦简」说成睡地虎,有一次写论文还不小心写错,恰好被爷爷看见,你知道耕斯先生的严谨态度,罚我抄了1000遍睡虎地,那时候我都读研究生了,真是极没面子。”吴握愚说着说着就撅起嘴,样子十分委屈。
“所以为了纪念你这次惩罚,给猫取名叫「睡地虎」?”周可温淡然的摸着不错的毛,云淡风轻的取笑着吴握愚。
“你又笑我……”
吴握愚小声嘟囔,望了望窗外。这雨,又大了呐!
作者有话要说: 求点赞,求评论!!!
☆、知时节
“握愚,我得回去了。” 吴握愚正想说什么,窗外的电闪雷鸣吓的她一抖。
“你怕打雷?”周可温看着惊魂未定的吴握愚,关切的问。
“没有没有,就是比较容易被吓到。”吴握愚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接着说“你看这雨这么大,打车也不方便。握愚送你,握愚自己雨天开车回来你放心嘛?今天就在这住下吧,明早握愚送你去上班。”
“这……不太好吧……”周可温看着窗外的雨有些为难,一是雨势的确太大,二是与吴握愚是真的不熟,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医患?债主?
“师姐在师妹家住一晚有什么问题吗?”吴握愚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到了最单纯又最亲近的一个层面。
“喵~”吾不错适时帮腔。
周可温挑了挑眉,手上继续顺着不错的毛“那就麻烦你们喽!”
吴握愚有某一瞬间都觉得周可温是为了猫才留下的。但是不论周可温因为什么留下,有个机会和周可温靠近,吴握愚就很开心了。可是又一个问题令吴握愚头疼,晚饭总得吃吧?尽管吴握愚是个吃货,但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道菜都不会做。
开口询问周可温会不会做饭也有些丢面子,但是肚子和面子之间,吴握愚还是毅然选择肚子。 “周医生……你会做饭吗?”
“还好吧,平时都在医院食堂吃。你呢?”
“握愚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
“那我做晚餐给你吃好不好,当作你收留睡地虎的答谢。”
正中下怀!
“哈哈,谢谢周大夫。”
“我先洗个手,带我去厨房!”
“没问题,握愚带你去!”
“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没有,做什么吃什么!”
周可温轻笑,“那你就等着吃饭吧!”
吴握愚想着说我帮你吧之类的话,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恐怕是越帮越忙,还是不要暴露自己是家务白痴的好。听着屋外的雨声和厨房锅碗碰撞的声音,望着自嗨的不错和一直在照顾睡地虎的小铲子,吴握愚有一点失神,不知道多少感情是以一起经历过大雨开始的,当电影里的老套桥段在现实中上演,一种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到老的感情,在吴握愚心中升腾。
真是,好雨知时节啊!
☆、共枕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