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实，同期发生，见第180节。.6

……日本人的尖利号角响起来了。大约300名身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拉成散兵线，呼喊着："班哉！班哉！消灭罗斯福的杂种们！"向无名岛中心阵地冲来。他们视死如归，狂热地前进，步枪上了刺刀，火焰喷射器对准我们。

照明弹划破夜空。随着一声习惯的口令："工合！"陆战队开火了。

大家审慎又沉着，战斗得有条不紊。多数鬼子兵变成尸体。少数转身逃跑。

"工合营"战士们喊道："有空常来吧！好给你们天皇报仇雪恨！罗斯福不是好惹的！"

刚上岛的某个凌晨，激战后疲惫的战士们开始瞌睡。

突然一阵勃朗宁机枪声划破空中。

卡尔迅准将随即拔起两条长腿，矫健地朝着枪声跑去。阴霾的晨光中，我看到他脸上是熟悉的镇定--永远是我们期待的那种镇定。

"杰米！"准将喊道，没有回答。他俯身跑了一阵，拦住拉姆中尉问："你们罗斯福营长在哪里？"

"他在西侧阵地。正在挥舞左手，指挥战斗。鬼子冲上来了。"

"为什么是左手？"

"右手打断了。他打仗本来喜欢用右手比划。是这样的，砍。现在只好左手。"

"上帝。这可不是好习惯……容易暴露。"

于是，在小罗斯福营长离阵养伤、营参谋主任麦凯肯少校又牺牲的那段时间里，"老头子"准将再次成了我们的直接指挥官。真让我高兴。

"工合"营里的新兵威格尔讲述道：我第一次参加这么激烈的作战，免不了有时害怕。滑稽的是，好几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转过身去，准将就站在我身后，就在那里。

他出奇的镇静，眼睛里是和蔼的光芒。嘴里叼着那支臭烟斗，炮弹在他身后不断炸响。"老头子"会安详地对我说："嘿，袭击者，干得怎么样？"我一下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准将还说：他现在，兼任我们的"政委"。--谁说过这个职务来着，好像……是随军牧师的头头？…

卡尔迅准将

（289）

《战地记者》中还有这样的记述：

……在无名岛，白天多数可以放心地睡觉，天上有我们的飞机巡逻。被夜袭舰炮炸坏的那些雷达白天也被修复。

无名岛东侧的悬崖峭壁上，用每个字母三英尺的白漆大字，涂写着哈尔西将军的著名语录：

杀死日本鬼！

杀死更多更多的日本鬼！！

哈尔西将军

　　有段时间，大约两星期，因为送食品的登陆艇被击沉了，敌人海上封锁又严密，我们躲在中国人先前挖的坑道里，只好每天吃从日本人那儿缴获的大米……没有别的，天啊，总是大米！

除了一点葡萄干、茶叶、咸猪肉，每人每天能分到一块维他命巧克力。

剩下的就是米饭-白米饭，糙米饭，煮米饭，炒米饭，盐拌米饭，糖拌米饭，醋拌米饭，茶水拌米饭，咸猪肉拌米饭，葡萄干拌米饭，巧克力拌米饭，米饭拌米饭！……吃到后来，大家全吐了。

"老头子"说，有机会他带我们尝尝中国的小米。那是什么味道呢？

我们听说，准将6年前曾和八路军一起，在敌后行军1000英里，每天只能吃到小米和白菜，偶尔有些豆腐。他怎么坚持下来的？

"老头子"说，当他发现600名八路军士兵一昼夜走了58英里（180华里），每个人累得额头青筋暴突、大口喘气、脚上打着燎泡，却没有一个人掉队的时候，他想的是：我也必须行。海军陆战队不应该输给八路军。

那时他已经41岁了。促使他咬牙坚持的，是陆战队的荣誉。

现在，当47岁的准将和你一起，就在战壕里，端着冲锋枪向敌人扫射，你会怎么想？--反正我想的是，跟着这个人干，给他卖命，值得。

对别人，我可不会这么说。

离无名岛几百米远的地方，是另一座无名岛，我们叫它B岛-我们是A岛。B岛原来由沙普利中校那个营守卫。因为牺牲过大，9月11号那天，被迫撤下来，结果鬼子们把它占了。

血战数十天的士兵们看着鬼子升起太阳旗，心里都有一阵沮丧。

于是准将命令拉姆中尉，在A岛，升起我们那面被炮火硝烟洗礼的、残破但仍未褪色的星条旗。

然后，他用温和的手势把大家聚拢。等会儿，从后袋拿出那只小口琴。在手心轻轻敲两下，在唇边吹了一个C调。

虽然他胡须浓重、衣衫褴褛，但这一切，却做得优雅而又从容。

他起身说："来吧小伙子们。今天第一件事，唱咱们的国歌。"

他挺直瘦高的身躯，用热情饱满的声音起了个头，然后说"一、二、唱！"

于是，我们的无名岛-A岛，响起激昂的歌声：

啊你可曾看到，透过黎明曙光，

我们对着什么，发出欢呼声浪？

那是谁的旗帜，历经一夜炮火，

依然迎风招展，屹立堡垒之上？

火箭闪闪发光，炸弹轰然作响，

它们都是见证，国旗安然无恙！

啊啊，星条旗！是否仍在飘扬，

在那自由国土，在那勇士家乡？

日本人听到了。一会儿那边，B岛上，大声唱起了《君之代》：

我皇御统传千代！一直传到八千代！

直到卵石变岩石！直到岩石长青苔！

于是，我们就用更大的声音又回击他们一遍！

"老头子"微笑着不做声。

日本人的歌声有气无力。曲调不好听，简直象是哀乐，一点也不振作。看来还是我们赢了。

随军记者吉姆·卢卡斯最后写道：

"虽然后来我们不得不从千岛群岛撤离，但从这些战士们那儿我感到，确实我们赢了。"

290）

张家口。华北战场。

完成绥远战役后，史迪威和华北抗日联军总部一边修整充实部队，落实训练指标，一边酝酿着秋天的攻势--"第三次百团大战"。

战役目标是宏大的--扫荡华北日军的几十个中小据点，夺取出海口。

但物资装备的补充不尽人意。

苏联由于对美制卡车的迫切需求，几乎把近几个月来的中国车辆份额都予以截留，造成纳兰基地物资外运不畅。运输机则要保证"穿梭轰炸"的油料供应，也不能配合史迪威的运补计划。

而"交换"过来的苏联装备，全是苏德战场上淘汰下来的。数量也不够多。

例如那几十辆T60轻型坦克，或者SU76轻型自行火炮。它们已不能适应欧洲战场。尽管在缺乏装甲战的中国战场还不算过时，油料标准也不高；但它们的操纵和乘坐性能无法和美国产品相比，改造和维修也需要时日。仅加装无线电一项，每台就要耗费几个工时。

T-60坦克

Bt-7坦克

史迪威压抑着，不向参谋长联席会议发出抱怨，因为他对马歇尔有过保证。

但是对泰勒，他无须避讳；就象6年前那样牢骚感叹：

"我们这些依托着世界最强大供应的美国将军，却不得不指挥一支使用落后苏式装备的中国军队……真是荒唐。"

泰勒用自己的体会宽慰他："苏联装备虽然落后，但简便、皮实，并非一无是处。特别是士兵并没有提出不满。"

泰勒指出，这集结在张家口的上百辆苏式小坦克，对于华北抗联士气上的振奋--八路军现在对同日军正面作战、阵地攻坚、硬碰硬，毫无惧色。

这本身就是力量对比的一种微妙的心理飞跃-我们有坦克而敌人没有，我们的坦克比敌人的好！--这种心理就能够支持胜利。

"乔，你不是常说吗？八路军比我们的军队更加吃苦耐劳。他们常说的一句话是：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

史迪威也同意这一点。

次日俩人去考察万全镇长城兵工厂。

这里开工了"卡尔迅式"冲锋枪流水线。史迪威奇怪，中国产的苏联冲锋枪，为什么用卡尔迅的名字？

泰勒于是叙述了卡尔迅发现和热衷这支枪的过程。

史迪威恍然，赞同道："嗯。埃文思的功绩，怎么评价都不过分。他非常务实，又非常及时。"

在泰勒督促下，长城兵工厂迅速上马，成了边区唯一能生产自动武器的企业，工人们都为此自豪。

虽是仿制，保罗·海德尔工程师还是对原型作了不少改进，采用折叠式枪托和35发弹夹，并调整射速和精度。枪重从3640克减轻到3100克，体积也缩短几寸，很适合伞兵、坦克兵携带。

史迪威了解到，月产量已达到5000支，如果原材料充足，产量还可增加。

（291）

回来路上，史迪威顺便带上两支"卡尔迅式"新枪。射击好手的他熟练地拆装几次，满意地对泰勒说：

"你说得对，这是伞兵用的好枪。"

"呀？乔，得到你赞扬不容易。"开车的泰勒脚下加油。

"我看，在所有需要技能训练的特殊兵种--炮兵、装甲兵、航空兵和伞兵当中，中国兵对伞兵技能掌握最快。你说这是为什么？"史迪威问。

"我想，农民为主的八路军战士，熟悉机械的机会少。可是伞兵，只要敢跳，按规定拉动伞绳，其他就没难度了。"

"嗯。伞兵是个'飞行步兵'的概念，马克斯。非常适合中国战场。日本人没多少装甲力量，所以伞兵在敌后作战，压力不会象在德国那么大。我们占有空中优势，可以及时空投补充。因此，它该是一支大型战略机动部队。"

泰勒频频点头："我也这么想，乔。如果你同意，我想尽快把伞兵队伍扩大到2个旅，承担更重要的作战。"

"不是同意，而是要求，马克斯！"史迪威正色道。

"要求？等等，我没听错了吧？"

"至于规模，不应该是旅。为了承担战役级的作战规模，应该是师以上，或者干脆按照八路军的叫法--纵队。"

"乔？慢点，我差点把车开翻了……你是说伞兵纵队？"

史迪威不理他。"该死的，陈纳德说什么'天上没有战壕。'…我就是要在敌后建起一道又一道的飞行战壕！作为我们机械化冲击汽锤的铁砧！"

"上帝，你可真有魄力，乔！这就是上将与准将的区别嘛！"

"感谢马歇尔吧。是他派你当了空降师参谋长，又把你派往中国。"

"不瞒你说乔，来之前我可没想到，跳伞还有这样的用武之地。我还以为又浪费时间白学了一手。我以为只有日语用得上……天哪，我要乐死了。"

"马克斯，别高兴太早--你要抓紧去搞装备。国家兵工署有份电报，说他们在开发一种'无后座力炮'，很轻便，不到200磅，尤其适合安装在吉普车上。我看你的伞兵可以订货。"

"这方面我有情报。还有一种截短炮口的M7轻型105榴弹炮呢，轻便得很，不到1000磅，可以拆卸组装……总之我们要为这支新型伞兵纵队搞来点实用又有效的东西了！"

"比如吉普车！非常廉价实用。"史迪威拍拍方向盘。"这次要装备一批。我们自己打通出海口，不再经过苏联，免得他们截留。"

"对呀乔。车头加一层钢板就可以作为突击车。当年艾克处长就说过：我们将依赖吉普车赢得这场战争。"※

※战地记者评价吉普车："它像狗一样忠诚，像骡子一样强壮，像羚羊一样机敏。"马歇尔把吉普车誉为"美国对二战最大的贡献"。艾森豪威尔把它列为"赢得战争的三大武器"之首。

"不错。现在华北抗联不缺驾驶员，我们组织一支几千辆吉普车的机械化骑兵，架着机枪、火箭筒和无后座力炮，实施快速突击！不要苏联的破坦克！"

"天哪乔，那是什么样的壮观景象，巴顿要羡慕死了--哈哈他的骑兵和它没法比……"

新的构想和憧憬，冲淡了俩人对苏式旧装备的抱怨。

（292）

华北。冀中平原。

春夏之际，敌后武工队活跃，有些已打入敌占中等城市。

"敌后机甲中队"也在平原上神出鬼没，机动辗转，取得战果；并扩大到9个中队的规模。这些中队成为华北联军装甲兵的基础结构。

当月，大型伞兵纵队就开始组建。

新部队继续执行泰勒"五群制"的编制原则。他坚信这是空降后最有效的战役战术阵型。

深入敌后的五角形阵地，可以在预定时段内，强悍地抵御来自各个方向的围攻，而且便于发扬中央支援群的火力。对于"天生就要被包围"的伞兵，这个阵型，这种编制，似乎是专为他们订作的。

一批精干将领加入伞兵，或纷纷接受了训练。其中有红军"湘江突围"时代，执行惨烈掩护作战的指挥员李天佑，有率队击毙过日本名将阿部规秀的杨成武，有以善打硬仗、恶仗闻名的韩先楚……

他们都还只有三十来岁。

43岁的泰勒准将，尊重这些身经百战的年轻将领，八路军指战员也对这位标准的正规科班出身、军事理论造诣颇深、多才多艺、待人谦逊儒雅、做事效率高的泰勒将军，报以爱戴和信任。

泰勒参谋长兼任伞兵纵队指挥官。他的同龄人，43岁的徐向前将军伤愈归队，担任了他的政委。通过两次对抗演习，他们改进了不少伞兵战术。

使泰勒担心的是，如果实施大规模空降作战，一次至少需要200架以上的大型运输机。尽管美国已有C－54这种超级型号，但却没有配属华北战区。

泰勒准将通知纳兰航校，尽快培养滑翔机飞行员。

……史迪威和八路军总部下一期作战着眼点在山东一带，意图是打开至少一个出海口。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部署的"逆戟鲸"作战方案，华北战区要准备在沿海接受直接补给，这样将彻底摆脱对蒙古运输线的依赖。

但主要由于这期间北线装备输送的时断时续，拖了后腿，他们的节奏还是慢了一拍。

这一次，冈村大将抢占了先机。

（293）

北平。旃檀寺。

一处方砖墁地的四合院里，此时安静得出奇。

勤务兵蹑手蹑脚地走路，不敢大声说话。这儿当年是29军宋哲元军长的旧居，冈村大将是现在的主人。

反共老手冈村宁次独具眼光。在预感到对手即将发动攻势之际，他决定先发制人。而目标正是对手要害部位：

他要一举拿下延安。

他一直瞄着这个后勤不断壮大、而兵力相对空虚的赤色之都，不间断地从各个渠道获取着有关情报。

他甚感后悔的是动手过晚，没能在东条首相在任时启动。好在东条帮他配属了精锐部队-第九师团。

8月，冈村的华北方面军在山西南部，以运城为中心，陆续分批、十分秘密地集结了4个野战师团、60个步兵大队，近10万人。在这到处吃紧、兵力十分宝贵之际，这已是他的全部机动家当。其中两个师团还是关东军调拨来的。

为不暴露战略意图，他故意放出"决战西安"的口风。还派小部队在潼关一带挑衅骚扰，作出兵锋南指的态势，而同时窥视着西北动向。两个月下来，他相信自己的策划没有被识破。

兵力集结够隐蔽。分散在侯马、闻喜到运城的百里沿途，辎重车辆也躲进山谷林地。8月下旬，冈村大将亲赴前线秘密视察，查验出击准备，认为大体停当。

但还有一件困扰。

秘密进行了数年的"伯"工作未见成效。阎老西一直玩弄他那套"踩着三个鸡蛋跳舞"的墙头草把戏。眼下见到共军势大，那位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阎锡山，越发表现得令日本失望。

现在阎的位置在黄河东岸、吕梁山一带，据守着一处险要之地--临汾吉县，克难坡。这对日军突击延安碍手碍脚，甚至还构成侧翼威胁。

一周前，冈村下达了"清除"命令。

……现在午餐时间。冈村从容地走进自己的小小起居室。

他从不到司令官餐厅去用饭。而是由忠诚的卫兵把饭菜打到这儿来独自用餐。特制的象牙筷子包了银，酒器、餐具，一律是白银制造的。

冈村生活起居严格，准确到跟钟表一样。他的爱好是下棋和钓鱼。吃过午餐假寐一会，然后看战报和新近出版的《剿共指南》，一只金壳怀表放在眼前，他边看文件边等参谋长的汇报。

半小时后，安达二十三中将赶到向他报告：高效率的"梅机关"特高课上周派出的井越小组，通过打入内部的谍报人员奈子（中国名字袁如心）昨晚在克难坡阎公馆，把一号目标"做掉了"。

冈村大将又了解一些细节，确认后，满意地露出笑容。

于是，"凯"号作战开始！

（294）

皇军暂编第22军团主力从基地--运城隐蔽出发，先向西安方向作了一个战略佯动，然后突然抽身向北，10天里迅速突破黄河防线，先后占领韩城、石堡、洛川，进入陕北；势头凶猛。

冈村的目标就是打掉共军首脑机构，破坏永坪油田和延安机场，除去这个心腹大患。除了缺少空中掩护，他对自己用兵的果断性是有信心的。

他看准了一点：南翼，暂时不会受到威胁。西安有国军胡宗南兵团30万人，却一直对延安虎视眈眈，两月前胡就曾想乘共产国际解散之机，对延安动手，因为事不机密，一时闹得舆论纷纷。 ※

※史称"第三次反共高潮"。

这也是冈村敢于制订"凯"号作战计划的原因之一。果然不出所料，胡宗南在西安按兵不动。

冈村挥师向延安猛进。9月18日，前锋牛岛满中将率领的帝国精锐-第9师团进抵离延安30公里的甘泉镇。

第9师团也叫金泽师团，是日军最老的王牌劲旅之一。1898年10月1日编成。从日俄战争起一直在第一线作战。它号称帝国陆军的"第二精锐"。

1904年曾隶属于"战神"乃木希典，参加了极其残酷的旅顺口攻坚战、奉天会战。1921年间该师团还曾出兵干涉俄国革命。卢沟桥事变后，它在吴淞登陆，与防守上海的中国军精锐"德械师"激战。12月9日抵达南京光华门。之后参加徐州会战、武汉会战。

1940年驻屯满洲，防范苏联。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该师团曾准备添补台湾或冲绳兵力空白，内定于12月成行。但大本营参谋把第9师团调往台湾称之为"参谋本部这辈子最白痴的行为"。 ※

于是冈村趁着东条在任，把它"借"到华北方面军序列。这次，冈村就将用这把锋利的军刀，劈开延安的大门。

（295）

日本。横须贺。

"超弩级战舰"武藏号，自从5月21日运载山本五十六元帅的骨灰，万里迢迢回到故国，就一直停泊在木更津外海。

与"大和"被称为"大和宾馆"一样，"武藏"被称为"武藏宫殿"。这种国宝级的战列舰没有人敢于轻易决定它的用途，即使强势的山本时代也是如此。耗费巨资打造的两条世界第一的巨舰，除了炫耀武力，实际作用只相当于两条高油耗的超豪华游艇。

皇国安危之秋，停泊在东京湾里的"武藏"，成为众目所瞩。每天都有人问道："武藏"怎么还不出动？

米国飞机将近三个月的穿梭轰炸，除天气影响外，共进行了56轮、4900多架次、投弹17800吨。

被集中轰炸的东京，约三分之二的炸弹落在这里，使城市面积急遽缩小，大量难民涌向乡间，多家工厂因为缺少劳力而不得已停工。一度超过300万人的大都会，现在比横滨人口还少。说风凉话的人已把东京都叫做"江户镇"。

军部痛感，战争潜力严重削弱，国民厌战有增无已。

千岛-新知岛屡攻不克，"胜负手"的第一步就走成僵棋，小矶内阁恼羞成怒，使出杀手锏。

9月26日，"武藏号"终于扬起了怒海征帆。28日午夜，武藏编队出现在新知岛南30海里。

2：15分，举世无双的460口径巨炮发出怒吼，每颗重达一吨半的炮弹，向这个背叛的帝国岛屿，疯狂地发泄着愤懑和积怨。新知岛在"武藏"的剧烈轰击中，抖动、痉挛，满目疮痍。

岛上建起的三条跑道，都先后出现巨大深坑，短时间不易修复。美国海军飞机提前转移到航空母舰上，而轰炸日本的"穿梭"机群，则被告知这里无法降落，只好转身向丽水机场返航……

"武藏特攻舰队"司令三川军一中将伫立在舰桥指挥塔上，在黑暗中凭着耳朵而不是眼睛，判断着攻击战果。

"特攻"达到了目标。

（296）

陕北。延安。

陕甘宁边区一年来虽有长足发展，但目前仍以运动游击战为主的八路军，兵力处于分散状态。卫戍部队主力只有359旅和非野战的延安留守兵团等不足4万人。相对显得薄弱、甚至可以说空虚。

因为计划中的华北第三次"百团大战"重点放在河北、山东，于是华北抗联主力也在那一带集结。

某种意义上，今年以来顺利的军事形势、和地处西北角落、远离战场的感觉，以及"大生产"带给边区的祥和稳定局面，使得陕北有某种麻痹；必要的侦察工作也一度有点放松。

部队忙于农业生产和抢运石油；领导层则在耐心等待秋季攻势那些可以预期的捷报，和忙于整党整风。

冈村大将这次志在必得。

所以他对八路军在后方各地的牵制、骚扰一概置之不理。甚至在徐向前、聂荣臻部队从晋北猛攻太原、强行牵制的情况下也无动于衷。

他确信，这是对统帅者定力的考验。

此时的陕北，油田、机场、工厂、学校、机关、民众……无论对于中共还是华北战区，某种意义上已成必守之地。

保卫战日以继夜，激烈进行。

由于大部分美军航空兵都在浙江丽水基地坚持对日"穿梭轰炸"及护航，延安只得到少量空中掩护。

9月20日，延安航校校长爱德华·约克少校，在空中支援时被击落而牺牲。

八路军精锐的359卫戍旅和其他留守部队，在延安以南30公里甘泉镇和南泥湾两侧山头，与日本王牌部队进行了七天七夜、艰苦卓绝的阻击战，牺牲惨重。部队几乎打光了。

日军第9师团也遭重创，小队长级别军官阵亡三分之二。

21日，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司令员贺龙将军身负重伤，被抬下火线。

（297）

张家口。华北抗日联军指挥部。

这一次史迪威的计划被打乱了。

延安被攻击，暴露了己方的部署弱点和某些体制缺陷。但好在这个时期的这个组织具有很强的向心力，人们没有埋怨，而是积极、坦然地应对。

史迪威将军每天不停地空运支援部队，回程接走中央人员和重伤病号。向包头转运石油的车辆也被用来撤离各个机关，回程送去战斗人员。

但运输机严重短缺，令他急得跳脚。盛怒中，他第一次向马歇尔和阿诺德发出充满火气和抱怨的电报，说是如果因为运输机不够而造成延安失守，他就要和那位亨利·哈普（阿诺德）绝交等等。

泰勒的精锐伞兵只能以最多连一级的规模空降作战，无济于事，反而因为兵家忌讳的"添油战术"受损。组建中的伞兵纵队，也因此短缺了一批骨干。

史迪威总指挥同时严令：陕北附近的傅作义部、邓宝珊部，火速增援！

从绥远赶到的第7集团军骑兵旅和榆林邓宝珊第21集团军两部先头部队，配合八路军少量空运部队，将日军阻挡在黄土高坡--三十里铺前，浴血厮杀。

但还是没能挡住侧后穿插迂回到杨家岭、姚店的日军野佑一郎第37师团。

华北抗日联军于是又退守到延安以北的蟠龙、青化砭一线，坚守阵地，保卫另一个重要目标：永坪油田。

9月26日，中央政治局不得已最后撤离，转往晋北已解放城市--大同。

（298）

火光冲天的延安，终于在1943年9月27日失守。

更重大的损失是，专程赶赴陕北、接替贺龙司令员指挥延安保卫战的彭德怀大将军，9月28日于蟠龙镇前线的激烈战斗中，在日军密集火力下不幸牺牲。

……山高路远沟深，

　　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跃马？

　　唯我彭大将军……

刚刚转移到晋北大同市的毛泽东和朱德，在油灯下回忆这首旧作，为壮烈牺牲的老彭同志写下悼文。

战争中无奇不有。三天后，华北抗联收到日军冈村宁次大将亲笔起草的唁电：

史迪威将军殿下：

近日西北支那，两军浴血鏖兵之中，八路军代总司令彭德怀将军不幸以身殉职。惊闻噩耗，不胜唏嘘！

彭将军以人数居劣之弱旅，力敌我皇军精锐之师，七天七夜使我军不能前，其强悍坚韧，足为当今军人之楷模。回顾本职40年军旅生涯及支那用兵经历，彭将军堪称支那军中第一猛悍之将领。

延安之战，颇有西方古代骑士对决之风。本职频繁约束属下，以吾天皇"四海皆兄弟"之慈爱精神，克城之后，决不滥施屠戮。期贵殿下必能以同样骑士之风，与敝军共竞沙场！

大日本皇军，北支那方面派遣军司令冈村宁次顿首

泰勒译完唁电，念给史迪威听，嘲讽地强调电文中提到的"骑士之风"。

史迪威简明评论道："冈村既是试探并核实战果、吹嘘自己的成就，也是在给日本兵留后路。"

（299）

鄂霍次克海。新知岛海域。

从武藏舰队出航起，美国潜艇"大青花鱼"就开始跟踪，所有雷达更是眼皮都不眨地盯死了这个头号目标。

凌晨3：08分，得到"大青花鱼"电讯通知的"长尾鲨"号潜艇，按照艇长拜伦·亨利少校的命令，对准"武藏号"那庞大的侧影，打光了艇艏的6枚鱼雷，结果3枚命中。

油迹开始在群岛海面漂浮、扩散……

东京时间4：10分黎明时，航速骤减、无法脱身的"武藏号"厄运来临。

哈尔西航母特遣舰队的飞行员们，没人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象抓住偷蜜狗熊的蜂群一般，他们围着这个庞然大物团团打转，全然不顾其他方向的攻击和骚扰，一心要把"武藏宫殿"送进"第二铁底海峡"，去和龙宫媲美。

日军护卫舰只的炮火象茫无目的挥舞着的竹棍，无效地在黄蜂群中绽放着黑色花朵。

而日本拦截战斗机却早在德抚岛上空就被无名岛雷达发现，遭到美国战斗机反过来的拦截。

"武藏"象两年前暹罗湾中英国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一样，痛苦地在铺天盖地的蚊虫叮咬中呼号挣扎。

但它不愧是帝国造船工业菁华的凝聚。挺过四轮攻击、两舷中了15枚鱼雷和19颗炸弹之后，还在以3节速度缓慢行驶！痛不欲生的朝仓丰次舰长，作出了后来被认为是最正确的决定：向新知岛前进，抢摊座沉！

最终，"武藏"倾斜在新知岛南端礁滩上，搁浅了。

天皇陛下那些精疲力竭的水兵，居然还能勉强调整出重心倾斜不算严重的152毫米副炮，继续他们对新知岛机场的疯狂而固执的轰击。

……完成一轮攻击后再次从"勇猛号"和"企业号"起飞的美国飞行员，突然发现，鱼雷对"武藏"已经不起作用！炸弹也难以短期奏效了！他们把这种惊奇和不满用无线电传达给第38特遣舰队和哈尔西中将。

（300）

这个意料之外而又意料之中的事件，使哈尔西当即决定，"打击后脑勺"的拳击手，应该准备退场了。

是时候了！九月末，适宜轰炸的季节性好天气基本到了尽头。接下去的北太平洋和鄂霍次克的险风恶浪、弥天大雾，会使"穿梭轰炸"失去条件。

三个月的苦战没有令人失望，"拳击台"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活剧。

哈尔西决定见好就收，于是向尼米兹上将发出电报。

当天在舰载机掩护下，新知岛攻略各部队，循序撤退。

此役，日本损失了包括"武藏"在内的16艘各型战舰，740架飞机，伤亡2万余人。盟军损失17艘大小军舰，388架陆海军飞机，伤亡5300余人。

10月初，卡尔迅随着"工合营"登上了一艘快速巡洋舰-著名的"印地安纳波利斯号"，驶向中途岛。

在航程中，得到了他被晋升为少将的通知、嘉奖令和勋章。

还有厚厚一沓积压信件，来自蓓姬。

舱室中的卡尔迅。 尼米兹将军亲自为卡尔迅颁发勋章。

（301）

失去一件国宝的东京大本营，化悲痛为力量，连日里掀起一轮"武藏冲击波"的歌颂浪潮。

日本政府宣布：是顽强不屈的"武藏精神"击退了米军！

小矶首相和米内海相发表讲话，鼓励士兵以"武藏精神"继续为国捐躯！

若干年后，在千岛－新知岛畔，这个搁浅的庞然怪物，成为后代了解二十世纪前期海洋力量中"大舰巨炮"观念的一个活生生的旅游景点。

9月的西安。在延安战事愈演愈烈之时，海内外舆论，一致高声谴责胡宗南坐山观虎斗。

胡宗南吃不住劲了，发电向委员长请示。一面对外宣称："本部队迄今装备更换尚未完成。敌人有备而来，我部轻动，徒予日寇以可乘之机"，云云。

委座电授机宜：

"心存定力，相机行事"。

同时，毕业于哈佛大学的国民党中宣部长董显光，在重庆记者招待会上表示：

"按划分，陕北明显属于华北战区。那么史迪威将军义不容辞。而原第二战区长官阎锡山又突然病故，史迪威更应承担起指挥责任……华北号称抗日联军，总不能抗得把家都丢了吧。"

他还半私下地表示"安抚"：

史老将军每每到任之初，往往会有一段不适--去年刚到缅甸两个月，就丢盔卸甲逃往印度。如今又是刚到华北抗联两个月，结果束手无策地迎来共党老巢失守。他认为"或许这是某种宿命，我们对此不可苛责"云云……

这些，终于惹得史迪威又一次使用了"花生米" ※的称呼--他愤愤地摔下报纸，对泰勒说："这条响尾蛇又开始咬人了。花生米正利用延安之战挑动是非！我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泰勒回忆说，老将军那几天的怒潮和辛劳汗水，"足以浮起一艘战列舰"。

※在史迪威的个人词汇习惯中，"桃子"或者"桃形的"物品，代表他喜爱或欣赏的（例如称呼温妮）；而"花生米"代表他不喜欢或者厌烦的。

（302）

10月的北平和东京。

象"武藏冲击波"一样，冈村宁次大将一下成了耀眼的明星。也成为侵华日军晚期的神话。

中国派遣军畑俊六元帅发来贺电：

"贵军麾下之精锐部队，以疾风扫落叶之势，一举攻占延安，本官对此深表谢忱及庆贺之意！"

来自政敌-前参谋总长、皇室贵族、闲院宫载仁的贺电写道：

"庆贺占领要地延安。贵部备尝艰辛，终克顽敌，遂奉伟功。此诚圣上威严，然统帅有方，将士勇武，亦宣吾皇军之威于天下。值兹彻底完成作战目的迈进之秋，遥致庆贺，并祝武运长久"！

报纸上贴满了冈村的照片：一张镶有银灰色大理石的桌面，正襟危坐着神态安详的冈村宁次。他留着茂密的平头，长方形脸上架着一副玳瑁宽边圆光眼镜，乌黑的短髭中，露出一种大人物纡尊降贵的适度微笑。

这位军中骄子穿着大将衔军服，胸前简单地装饰了一枚金鵄勋章。

报纸介绍说，冈村将军日常喜好阅读书报，广交朋友，视野宽广，健谈善听，精通棋类，记忆力非凡，而且现在还是个鳏夫等等。

天皇的召见也随后到来。

冈村有条不紊地料理好华北、特别是平津地区的防务，乘坐一架"昭和零式"运输机回国。抵达时，天皇的弟弟们-秩父宫、闲院宫、梨本宫、朝香宫各殿下所差遣的武官纷纷到场迎接。

10月10日，冈村被召进宫拜谒天皇陛下。然后又拜受皇后陛下亲手缝制的围巾，拜领侍从长送下的赐金。还在铃木专属副官伴同下，参拜了皇宫内殿，并拜受御赐神酒。

随后，冈村宁次大将被提名为皇军教育和训练总监--这是"重臣"东条英机等人为他安排的退路。

尽管获得了这非常时代的一份殊荣，但是善于审时度势的冈村，已经预料到，这将是日本的最后一次攻势作战。

不过，小矶内阁的"九月胜负手"，取得了"击退米国、拔除支共，完胜、中兴"的宣称效果，引得百姓和国会一片欢呼喝彩，内阁支持率高涨。

（303）

中太平洋。关岛。

就在千岛群岛和亚洲大陆风起云涌之际，美国太平洋舰队传来捷报：

哈尔西将军放弃千岛群岛的交换砝码是--第5舰队司令斯普鲁恩斯中将夺取了马里亚纳群岛。

关岛、塞班、提尼安，在9月底分别被美国海军占领。

原来，趁着日本在千岛力拼"胜负手"、而对中太平洋防守空虚之际，第50特混舰队发动了尼米兹策划已久的、代号为"征粮者"的马里亚纳战役。

这个适当削减了计划规模的作战，却再次突破了日本的"绝对国防圈"。并对匆匆赶来救援的小泽治三郎舰队那已不多的海军航空兵，进行了一次"马里亚纳猎火鸡"式的有力打击。

日本又减少了300多架飞机和一批新老飞行员。守岛部队2万多人战死，400人投降。斋藤义次司令和南云忠一海军中将相继切腹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