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另一种历史》作者:铁血熊猫【完结】 > 另一种历史.txt

第 2 页

作者:铁血熊猫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50

原来,两年前总统就职仪式上,罗斯福看到一种警用"手持无线电话机",当即敏感到它的军事用途,便给正在组建的伞兵部队写了推荐信。

以后,摩托罗拉创办人高尔文完成针对性设计,产品得到认可, 1941年7月投入满负荷生产;这是珍珠港被炸前6个月。被称作"SCR-536"的军用步话机,后来遍布世界战场。因为质地优良而多次获奖。这次"卡尔迅突击队"一口气订购了50台。

某种意义上,这是总统本人对战争的直接贡献。但此刻,罗斯福若有所思,并不关心这件事。他注视卡尔迅良久,然后换了一种命令式口吻:

"中校!今晚你回到弗吉尼亚,妻子身边。她是叫蓓姬?请代我问好。"

"谢谢,总统先生。"

停一下罗斯福又说:"然后留在那儿,等候命令。"口气严肃,不容置辩。

"是。总统先生。"

轮到詹姆斯吃惊茫然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不能说明一下吗?难道埃文思,他说错了什么?上帝啊……"

明白暂时得不到答案以后,詹姆斯口吃起来,又问:

"可是,我,我呢?我该怎么办?"

"你,杰米,可以回部队。这之前,到房间里看望一下你的母亲。"

(15)

伦敦。唐宁街。

空袭警报到底还是响了。丘吉尔衔着雪茄,披上一件宽大的风衣,不慌不忙地随着卫士长步入地下指挥部。那间"66B"是他的办公室。

地下的优点是安静,缺点是空气流通不畅,这对吸烟不利。

另一件需要处理的信函,是来自印度韦维尔将军的电报。

有过在非洲战胜意大利60万大军辉煌经历的韦维尔,最近好象换了一个人。自从在新加坡的慌乱溃退中,跌下码头摔伤了腰,他就有点意志消沉,几天前又失去仰光。

他电报中提到:

"这是军事史上空前的灾难。日军的凶猛进攻、狡猾战术和空中优势,使英军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恐惧和自卑,几乎丧失战斗意志。" ※电报原文。

从去年"阿卡迪亚"会议上,韦维尔由马歇尔建议出任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统帅以来,连遭败绩,在日本人面前一场胜仗没打过。难怪他垂头丧气。

缅甸。这个被主流世界遗忘的、无足轻重的角落,最近竟成了大西洋两岸海底电报和公众舆论的中心。1942年3月相对沉寂的世界,没有引人注目的新闻,于是英军在缅甸的崩溃被聚焦放大。

令首相面子上挂不住的是,年初蒋介石主动提议,派兵协防缅甸。而韦维尔拒绝的理由是:"要中国来帮助防御缅甸?这是大英帝国的耻辱"!

现在呢?仅仅两个月,英国紧急呼吁中国远征军十万人火速增援仰光。耻辱吗?也只能接受了。

雪茄的烟雾越来越浓。

首相心中的缅甸虽然可有可无,可是上帝啊,缅甸的身边就是印度。这块女皇王冠上最绚烂的钻石,如今已被喷上黄色魔鬼口中的哈气!……它的舌头就要舔到印度少女的下巴了!我亲爱的韦维尔啊,你真叫我失望。

怎么办?两个月前被拒绝的中国人能否及时赶到?

韦维尔的话果然触动了那个羸弱、古老民族的尊严,蒋介石当时就变了脸色。

消息传到华盛顿,美国战争部长亨利·史汀生,严厉指责韦维尔傲慢骄横,使在场的丘吉尔也颇不舒服。

而总统甚至建议首相,把韦维尔从缅甸调走,以平息蒋介石的不满……

(16)

可是这位蒋,或者中国--真的需要认真对待么?

首相再次点燃雪茄。

它能为战争做出多大贡献?它的军队有多少战斗力?

唯一值得肯定的,是它抗击了日本五年,至今没有投降。这使法国、荷兰、比利时乃至欧美的白人至上主义者感到汗颜。在亲身感受日本人的强大攻击力以后,可以对中国人的韧性重新作出评价。

但罗斯福刻意提高中国在世界舞台上地位的做法,使人怀疑。

那不光是为了战争。

他一再强调中国作为弱势民族的代表性,在每一个公开场合把中国外交人员排在最前列,作出种种援助中国的许诺,并在国会面前奋力争取……

富兰克林似乎在为战后世界作打算。

可这不太早了一点么?总统阁下想把战后的大英帝国放在什么位置?

天哪,那种对中国热心呵护、勉力提携的态度,简直就象在扶植一位来自村庄的副总统!就象他一定要遴选从穷乡僻壤选区出来的华莱士作他的竞选伙伴一样。

罗斯福一定认为,战后就是美国领导世界了。然后他要找一个驯顺、忠实、依赖美国、重量级也还过得去的帮手。

这瞒不过我的眼睛。

在我这个年纪,对一切已经洞若观火。丘吉尔有点悲哀地想:美国,他不想和我们平起平坐。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几乎连上帝都想取得美国的国籍。

有什么办法?该死的战争中,我们也离不开美国的援助。

首相本人对阿卡迪亚会议上罗斯福一定要安排中国作为四大国之一,在《联合国家宣言》上领衔签字,十分不以为然。在写给韦维尔的信中说:

"我该让你明白美国的观点:在许多美国人心目中,中国竟和大英帝国一样重要……如果我把这些天在美国学到的东西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CHINA'!"

雪茄烧到手了。首相狠狠把它熄灭。

(17)

华盛顿。宪法大道。

陆军参谋部临时办公所在地的原军需大楼里,以往那种忙乱不见了,代之以一种紧张有序的工作气氛。

乔治·马歇尔上将刚刚完成他的精兵简政改革。原来臃肿的380个大小指挥机关,被清理掉四分之三。他委托铁面无情的麦克纳尼将军,领导一个委员会来执行这项彻底改组。高效率的工作使他沉郁的心情感到几许振作。

办公台上叠放着厚厚一罗军事计划。已实施的、未实施的;已决策的、待讨论的……分别用蓝、绿、黄、棕、灰等各种颜色标示着区别。

"磁铁"、"围歼"、"波莱罗"、"铁锤"……是它们的名称,代表着一个个在欧洲和北非采取行动的方案。马歇尔望着它们出神。

是啊,欧洲。都是关于欧洲的。

去年圣诞节期间在华盛顿召开的"阿卡迪亚"会议上,总统、首相和美英两国高级参谋人员一致确定"先欧后亚"的战略方针,明确了希特勒德国是头号敌人,这与他的战略思考一致。为这一战略的确立,他可说功不可没。

但是见鬼!三个月来的形势发展,德国除了潜艇战对盟军有一点威胁,还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战略突破。欧洲局势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担忧。

可是亚洲却四面起火,处处被动。

太平洋舰队被打成了残废。关岛、威克岛、马绍尔群岛、吉尔伯特群岛陆续被占领。麦克阿瑟在科雷吉多小岛地堡里,叫喊着与阵地共存亡。但是巴丹半岛上一万多美国士兵、七八万菲律宾士兵已濒临弹尽粮绝之境。

日本人四处扬言,要把麦克阿瑟作为战利品锁进囚笼,送到东京展览,然后斩首示众,以炫耀他们的赫赫武功。

这样一位显赫的高级将领被杀,或者被俘,都是美国尊严所承受不了的。

必须行动。不管有多少个人恩怨,马歇尔及时建议总统和战争部长史汀生,迅速将麦克阿瑟调往澳大利亚。

昨天的消息是,他们的小队人马已经乘坐鱼雷快艇逃出日本封锁线,抵达棉兰佬岛的卡加延。那里目前还保留了美国控制的飞机场……

高傲的麦克阿瑟将军,在日本人面前所体验到的狼狈和屈辱,正是整个美国此刻在太平洋真实状态的写照。

(18)

另一件烦心事,就是随着荷兰王国在爪哇的抵抗被粉碎,刚组建不久的"ABDA" (美英荷澳)四国联合司令部被迫解体。西南太平洋陷于瘫痪。

头痛的还有缅甸。日军仅两个师的兵力,就把大不列颠数万守备部队冲了个七零八落。仰光已经丢了。

那是中国对外的最后通道。失去缅甸,就窒息了中国的输血管。那么刚成立的中国战区、和那位蒋介石大元帅,还能不能坚持对日作战?

如果中国不能打下去,此后来自太平洋上的压力,甚至将大于欧洲的压力。

毕竟还有两个强国--英国和苏联抗衡着德国人。莫斯科严寒中红军发起的反击,使希特勒不可战胜的神话第一次破灭。英吉利海峡天堑和皇家空军的出色表现,也在打消了希特勒跨海征服大不列颠群岛的念头。

欧洲形势最令人担心的时刻已经过去。但三个月以来几乎所有抵御日本侵略的努力,无不归于失败。

日本人在空前地扩张。可是看看吧,参谋长桌上这些印制精美、考虑周详的作战计划,除了那个过时的"彩虹2号",却没有一份是关于亚洲的!

马歇尔苦笑着摇摇头。先欧后亚……

  马歇尔上将

(19)

难怪这几天参谋长联席会议上,那位被称为"用火焰喷射器刮胡子的倔老头"--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反复咆哮:必须在太平洋采取行动!甚至要求动用派往欧洲的部队。

与此同时,国内也掀起一股舆论浪潮,要求修正战略方针,更加重视太平洋战场。盖洛普民意测验表明,赞成先打败日本的民众比例是65%,而赞成先打败德国的是23%※ 。--差距如此悬殊。

※史实。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等有影响报纸的头版标题,往往是:"究竟是谁在攻击我们?""哪一个更重要?""军事指导的误区在哪里?""必须先扼住日本的喉咙!""斩断黄色魔爪!"等等。

发行量巨大的《时代》周刊冲在前列。

马歇尔知道,它的老板亨利·卢斯生于中国山东蓬莱,是中国、也是蒋委员长一家的朋友。《时代》关注中国,已有十几年历史。

(20)

北平。南池子,翠明庄。

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冈村宁次大将刚布置完新一轮"肃正作战"计划。

"总而言之,土八路有如附骨之蛆。药力一过便又迅速生长。此乃顽症,久治不愈。诸君切不可掉以轻心!"

散会以后,冈村仍然想着他去年策划的那场"百万大战"。那是针对上一年八路军"百团大战"的报复行动。十万兵力,扫荡近两个月,又用蚕食、封锁,挖沟、筑墙、开河、修路、建碉堡、制造无人区等等手段,也未能把那个"晋察冀边区"肃正、剿灭掉。

封锁沟挖了一万多公里。这是他得意的囚笼政策,有着前辈兵法的依据--中西合璧:德克塞的堡垒主义和曾国藩绞杀太平军的成功战例。

可是对付游击战,完全不同于他在武汉会战中的那种攻防裕如。

土八路混迹于百姓之间,神出鬼没,情报灵通,打了就跑,令防范颇感吃力。甚至把他的封锁沟变成交通壕,架着梯子在里面穿梭往来。

必须再次展开攻势。手里18个师团的兵力--1军、12军、驻蒙军以及4个混成旅团和"皇协军"14个团,要充分运用、调配,组成一个个的"铁环阵"。

针对华北粮仓--冀中平原的扫荡五月初开始。而针对晋东南太行山八路军总部的"肃正作战"则安排在五月中旬。

冈村盘算周全,吁口气向西窗望去。

数百米之遥就是紫禁城。对照那斑驳残颓的红墙琉璃瓦,翠明庄的青砖绿瓦在四月夕阳里显得生机勃勃。院子里那株玉兰虽已凋谢,古槐却已是绿上枝头。他不禁心情释然,随口吩咐道:

"有请片山先生。今晚想与他试作乌鹭之战呐※。"

※围棋。

(21)

华盛顿。宪法大道,陆军参谋部。

"请进。"听到敲门马歇尔回应道。眼睛没有离开桌面,眉头依然紧锁。

进来的是值班助理军事秘书马克斯韦尔·泰勒少校,一个机敏的青年军官,西点高材生,具有优异的服役记录。

"将军,史迪威中将从缅甸来电。"

参谋长点头,泰勒继续报告。

"他已离开重庆,再次赶赴前线。指挥部设在曼德勒以东的眉苗。蒋介石大元帅答应,派出的10万远征军由史迪威将军指挥。"

将军脸色舒展一点:"你怎么看?"

泰勒轻轻跳动一下眉毛。一年前他作为参谋长助理秘书,刚来陆军部报到不久,第一次被马歇尔这么问的时候,惊得差点把椅子碰翻。渐渐地他习惯了上将对少校征求意见的这种方式。后来的生涯中他一直自觉不自觉地保留着马歇尔式的工作风格。

"史迪威将军?是少有的实干家。"

看到参谋长示意,泰勒又说:

"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时,我曾在他手下、在中国工作半年,收集作战情报。我钦佩他。不管人们怎样说他性情急躁,我都愿意和他……"泰勒自觉失言,匆忙补充道:"当然,也愿意和您在一起。"

马歇尔轻易不动声色,但也忍不住侧了一下头,收住嘴边的嘲笑。

原来,一月下旬史迪威受命担任中国战区参谋长和中缅印战区美军司令,到华盛顿挑选随行成员和助手时,在他的名单上,泰勒高居前列。 ※

泰勒上尉1935-1939年间是驻日本使馆武官助理,相当了解情况;并有语言天赋,日语、中文都能使用,至于西班牙、意大利语,程度可称流利。

两人跑到缅因大道海味餐厅,一顿饭功夫,泰勒就欣然同意,私定终身。 ※

然而史迪威的名单呈报马歇尔批复时,所有人员均获批准,只有泰勒的名字被划掉了,而且不说明任何理由。泰勒为此沮丧很久。 ※

※均为史实,见于泰勒回忆录。

(22)

"我是说,中国远征军这件事。"马歇尔澄清问题。

泰勒思衬:"将军,我认为,远征军是否适应美国式指挥,还没经过检验。日本进攻兵力虽不大--只有两个师,但来势凶猛,优势的英国人都没顶住。"

"还有呢?"

"我认为在这一地区,至少该有一支小规模部队,以维持我们的某种军事存在。即使不是因为史迪威将军也罢。在那里牵制日本人南下,十分重要。"

马歇尔锐利地盯视着泰勒。

"你这样想?但那儿并不是划归我们的战区呢。你考虑过维持这样一支部队的成本、后勤、用途等一系列问题么?"

泰勒喉结涌动一下,艰难答道:"我……是的,考虑,并且计算过,按照史迪威的要求。重要的是,或许有朝一日,那里,那里会突显它的作用。"

马歇尔再次扫视泰勒,但少校这次迎接了他的目光。

参谋长不再发问,若有所思地翻动枱历,他的手停在3月19日。

"少校,明天是史迪威59岁生日。按照中国传统,就是60大寿了。我们该向他发一份祝福电报。"

泰勒知道,马歇尔将军20年代,还是个校官的时候,就曾在中国驻防,担任美国驻天津第15步兵团的代理团长,因而熟悉那里的风俗。

他甚至还把一座中国人赠送的石牌坊带回本宁堡步兵学校,并重新搭建起来,成了军校的一处异国特色景观。

也是在天津,马歇尔和当时担任营长的史迪威少校、连长李奇微上尉等人,建立了一生的友谊。回国后,这批被称为"中国帮"的军官们曾长期蹲在基层,埋没着才华,默默等待晋升。

而李奇微是泰勒兄长一样的朋友,常听他讲起这些故事。

泰勒自告奋勇:"电报我来起草?"

"好的。"马歇尔沉吟,看着窗外远方。"告诉他这些话:约瑟夫,有你在中国,对总统、对史汀生和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宽慰。"

泰勒的钢笔在拍纸簿上唰唰记录。

"发完电报还有一件事,少校。你去海军人事局调阅一份档案--以及相关资料,作一份详细摘要报给我。"马歇尔拿起案头一纸备忘录。

泰勒迅速记下名字:陆战队中校。埃文思·福代斯·卡尔迅。

忽然他感到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似乎与1937年、与中国有关……对了,第一次听说这个人是在"乔大叔"的口中。那时的泰勒上尉正跟随史迪威上校,在华北日占区辗转考察。

泰勒对这份档案产生了浓厚兴趣。

(23)

苏联中亚高原。阿拉木图,火车站。

俄国机车正面看去宛如一位嗜血的中世纪重装骑士,有一股天生的威猛肃杀之气,是重工业灵魂的完美体现。

列车启动了。望着这座战时人口不断膨胀的中亚新兴城市,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崔可夫少将心绪怅然。

他是奉召回国的。结束了苏联驻华使馆首席武官和蒋介石大元帅军事总顾问的十四个月的生涯。

事情的起因无非是嘴巴捅漏子。

年初重庆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那个讨厌的家伙非要问他,苏联何时对日开战?他只好说:消灭希特勒德国后立即动手。这本来也是最高苏维埃的意思嘛。

没想到重庆《新蜀报》第二天就予以发表,引起一番风波。日本人跳脚了。

尽管苏联使馆照会中国政府,予以否认,并指出《新蜀报》造谣,可是重庆方面居然不予辟谣,认定是他说的。

他只好承担责任,接受了召回处分。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倒霉。离开那个窝囊岗位,回到祖国参加战斗,正合他的心愿。此时他还无从知道,有朝一日将成为保卫斯大林格勒的英雄。

回顾一年来的中国经历,收获了上百条重要情报,其中许多是与苏联利害攸关的日本战略动向。每到一处,他被称为"伟大盟友",受到热情款待。

至于为中国方面制订的数份军事计划,却未得到欣赏,他想,这不是他的错。对那位委员长,崔可夫始终琢磨不透。现在不必费心劳神去琢磨了。

上午,为排遣等车寂寞,军械局老朋友布拉贡洛夫带他参观阿拉木图国家实验靶场。在那儿,一个坦克兵出身的小伙子自学成才,设计一种新式自动枪。他们聊了很久,小伙子23岁,上士,名叫卡拉什尼科夫※。崔可夫叫他"米萨"。

※一代枪王。AK47之父。

列车在加速。一缕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射进包厢。

乘务员同志敲门了,她端着一托盘红茶。是的,红茶!以及砂糖和奶缸。乘务员的脸庞也许谈不上细腻,但笑容无一例外地透着纯净真诚。

看看包厢吧:虽然卧铺上的皮革已经破损,而茶几的金属边框依然闪闪发亮,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再看烧木柴的茶炉,粗羊毛织就的帷幔,门板上不平伏的马口铁皮……以及车身上的铭牌:"1939,哈尔科夫列宁车辆工厂",多么引人遐思的短句啊!

那个城市已被希特勒匪帮占领。那里的前线才是我的岗位。

(24)

云南上空。腊戍至昆明航线。

蒋介石委员长专机正在跨越澜沧江。回访印度答谢尼赫鲁、视察缅甸战况、会晤史迪威将军之后,此行已近尾声,委员长踏上归途。

为时一个半月的出访,是戴着长沙会战的光环进行的。这是珍珠港事件后,盟国方的第一个胜利。

英国《泰晤士报》评论:"12月7日以来,同盟国军唯一决定性之战役,系华军之长沙大捷。"伦敦《每日电讯报》刊文:"际此远东阴霾密布中,唯长沙上空之云彩确见光辉夺目。"

美国记者福尔曼实地采访湘北战场,撰文报道:"中国第三度长沙大捷,证明一个原则,那就是中国军的配备若与日军相等,他们即可击败日军。"※

※均为各报原文。

蒋介石心有所感。一向蔑视华军的欧美司令官们,这期间可拿出过这般战绩?

2月15日,帕西瓦尔带领13万英军在新加坡投降。中国战场没有这样的先例!今天,传说巴丹半岛上的美菲军队也顶不住了,投降在即。他们人数可是比日军多一倍呢。

这样看,我的国民革命军不算孬种!

一小时后就到昆明。灰色云团间阳光闪射,有些刺眼。大元帅闭目养神。

忽然夫人紧张的声音传来:"达令,你看!那是什么?"

随声向舷窗望去,侧后方一群飞蠓般大小的黑点,渐渐逼近,速度很快。

"日本战斗机!"

侍卫长王世和放下望远镜绝望叫道。

驾驶舱门打开,机长苦脸报警:

"右后方发现日军飞机18架!我机紧急摆脱中!请诸位系好安全带!"

座机上开始慌乱。蒋介石不动声色,也感到抓着扶把的双手微微颤抖。

日机迫近,目视已可见红膏药机徽。突然一架机头喷出火焰,敌机开炮了。

"达令!我们,作升天祷告吧……"夫人抓住他的手腕。

蒋介石屏住一口气,慢慢呼出:

"死生有命。中正成仁,未必此日!"

然后拍拍宋美龄手背,顺便拿过她身旁的《圣经》,正襟危坐,专心致志地读起书来。

领袖的榜样使慌乱的座机渐渐安静。

转瞬间,绝望的人们惊喜地发现,一队中国战机冲入敌群。※

※以上史实。1942年4月8日。

(25)

重庆。南岸,两浮支路185号,美国大使馆。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上午。把刚刚回暖的春意又替换成潮湿和阴冷。

33岁的约翰·谢伟思脸色依然苍白,但脚步轻快地从高斯大使房门走出。今天是他从使馆三等秘书晋升为二等秘书的日子。大使说了勉励的话,表彰他勤奋、有效的工作。其中使用了"卓越"这个字眼。

谢伟思是美国传教士之子,1909年生于成都,讲一口流利的四川话。生命中多数时间他生活在中国。在使馆被誉为"中国通",这一点他当之无愧。

他曾多次背着行囊,在中国西北和西南旅行。在山麓上徒步行走,在水井边打水,用山泉解渴。在公路上搭乘"黄鱼"(过路卡车),同司机激烈地讨价还价,从一个小镇到下一个县城。

他也习惯暮色中到路边小客栈投宿,必要时与赶车人或挑夫一起睡大通铺、挨臭虫咬,一起吃大蒜和窝窝头。

重庆外交同行对他不能不佩服--在某个城镇一条街上随便走走,他能根据小铺里买到的火柴、行人的衣服、或摊档上的食物,分析当地的社会结构……

"噢,约翰,传达室有你的信。"有同事从楼上喊道。

谢伟思(右三)

谢伟思拿着信回到办公室,虚弱的身体还是有些不适。

上星期他付出了400cc血液。是为了一位中国人,一位重庆中共代表团的年轻官员,乔冠华。

因为突然得了肠穿孔引起的急性弥漫性腹膜炎,他生命危险。抢救时做了腹腔手术,由于失血过多,急需输血。

《新华日报》和八路军重庆办事处工作人员参加献血,但由于血型限制,血液仍然不够。谢伟思听说立即赶往医院,与另一个同事一起献了血。

抽血时还发生晕针--因为谢伟思的血管太细,针尖又太秃,致使他晕过去才抽出血来。

几天后,龚澎女士,八路军办事处英语最流利、也最漂亮的青年官员,送来一封感谢信、20个新鲜粉红的鸡蛋和一包红枣。谢伟思知道,这是中国风俗中的"补血"营养品。并且他明白,战时找这些东西颇不容易。

龚澎

打开信,发现笔墨酣畅的信尾署名竟是:周恩来。谢伟思知道,重庆外交使团公认,周是最有风度和智慧的中国人,都愿意借各种机会与他打交道。

看完感谢信,他灵机一动:这不正是完成大使交办任务的绝好时机么?他脑子飞速转动着。

这样、然后这样……对,要选择路线,因为还有令人厌恶的盯梢。大使叮嘱过,接触这些敏感的人……是的,时间要短,意思还要说清楚。

高斯大使是史迪威的密友。交办这项任务时面色严峻,叮咛细致。  

方案在脑子里形成了。谢伟思拿起电话,拨通使馆庶务科:"你好。请准备一束鲜花。我去医院看望病人。"  

然后,他迅速拿起笔和信笺,略一思索,开始写。

"龚澎女士:这是我对周先生的回信,请务必尽快亲手交他本人……"

把信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拿起雨伞。想了想,又从衣橱找出一件长大的雨衣,口袋里塞进一个大口罩。

之后他步履安详地走进连绵的雨中,用标准的四川方言叫了一辆黄包车。 

谢伟思(左三)  

(26)

伦敦。契克斯,两栖联合作战总部。

42岁的蒙巴顿勋爵作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个陆海空三位一体的年轻"三军中将",在这里接待来访的马歇尔上将,和他的随员艾尔伯特·魏德迈中校。

参观后,客人们对这个三军联合单位内各兵种整合程度,感到吃惊。

"您怎么做到这点的?"马歇尔问。

"怎么说呢?虽然分属三军,但他们毕竟使用同一种语言。"蒙巴顿没有诉说辛苦和付出的努力,淡淡笑道。"阁下,其实您也使用英语,干吗不派些军官来,一起训练呢?"

马歇尔吩咐魏德迈:"记着这件事。"

蒙巴顿决心取悦这些握有实权的美国人,晚上举行了盛大欢迎宴会。略感奢侈的豪华乐队和水上舞台边的斑斓灯火,使人怀疑这是战时。

蒙巴顿勋爵 马歇尔将军

融洽欢快之际,蒙巴顿适时道:

"马歇尔将军,请受理我的订单--通知国内把登陆舰的需求增加一倍。我需要一种能装200人和10辆坦克的船。"

"现在有这型号的专用舰船么?"

"目前没有。"蒙巴顿顺手用一张菜单背面画出他久已构思的船只轮廓。

"好吧。回国后我让工程师们具体设计一下,给你们造150艘。魏德迈中校,这草图请收好。"

一种新船--坦克登陆舰就此诞生。

财大气粗的客人令主人心花怒放。

乐队奏响优雅愉悦的曲调,一群漂亮的英国女兵及时围拢,向上将和他的中校敬酒。※

※以上史实,1942年4月10日。

(27)

重庆。化龙桥,八路军办事处。  

周恩来微蹙双眉,再次把信从头看一遍,问道:  

"他交给你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龚澎擦着雨中淋湿的头发回答:"他说他等了一阵。在病房问过乔冠华,肯定我一会儿就到,就决定继续等。但因为出来时间已经很长,他必须早点回去。还说,这信是一位老朋友托付的,希望尽快交给你本人。" 

"就这些?"  

龚澎点点头。周恩来再次翻看这一页纸的短信,轻声念道:

"……他是一位退役美国军人,认识你们当中不少人。他想以克莱尔·陈纳德的方式参加对日本侵略者的战斗。并希望两周内到达延安……"  

"陈纳德方式?志愿人员?一个人?"董必武在旁问道。    

"……他会成为你们的朋友。希望最近能和周先生见面"。

"不管什么方式参加抗日,延安都欢迎。但他特地说要上前线……"林伯渠道。

"再说,如果恩来有事外出呢?"

右二叶剑英,右三卡尔迅,后左一董必武。

"看来,要好作安排,最近不能走。"周恩来说完继续念下去。"……目前,这只是一件私人委托,但时间紧迫,希望得到明确、稳妥的答复。"

"为什么是'目前'?时间上是否也急了点?"叶剑英在厅中疑虑地踱步。这几位都是重庆办事处的主要成员。  

周恩来低声与几人交换意见,然后转头吩咐龚澎:  

"立即准备向延安发报!同时,提醒大家,切记保密。"   

由龚澎、乔冠华主办的《新华周刊》

(28)

东南亚。缅甸上空,机舱中的埃文思·卡尔迅。

耳边是隆隆的马达声,视野中是飞逝的海洋和陆地。

这架新出厂的B-25型"米切尔"轰炸机,已经伴随他飞越了半个地球。

飞行起点是佛罗里达的埃格林机场※。七天里,他飞越加勒比海和大西洋、穿过非洲,又把印度甩在身后。

※杜利特机队的改装与训练地。

累西腓、弗里敦、开罗、新德里……,当年儒勒·凡尔纳曾幻想《八十天环游地球》。可是看看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速度!人类进步真是一日千里!要不是途中保养,他还可以加快24小时。

马歇尔将军之所以从陆航调拨这架杜利特机队遴选余下的轰炸机,而不是普通运输机,为的就是它速度够快,航程够远,机组也可靠。

几天前,卡尔迅接受了临时上校军衔,同时接受了马歇尔参谋长和金海军上将下达的特殊使命。

任务只有三页纸,用备忘录格式写成。没有标题也没有任何人签署。和他以往接受的任何一项指令都完全不同。

上个月在海德公园,他忐忑不安地向面色严峻的总统告别,回到久别的妻子身边时,难以想象什么是总统让他等待的"新的命令"。

总不会是让他退役吧?那将是他职业生涯的结束。这样的悲剧……在大战已经开始、正需要军人效力的时候,总统不该把一个久经训练的老兵扔到板凳队员位置上。何况他并不老-46岁,正是经验和体力相结合的峰巅状态之时。

后来他才理解了总统在重大决定之前的犹豫、踌躇、心烦意乱和反复掂量。

(29)

仔细回想同总统的历次交往,他隐约感到"新的命令"似乎同中国有关。

对此,他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蓓姬这次一反往常,一句也没有唠叨。久别重逢的喜悦使她变成从前那只小鸟,整天缠绕在身边。好象生怕他这只老乌鸦、猫头鹰、匪贼鸥--这些蓓姬给他的爱称,一瞬间就飞走了似的。

唉,小鸟,可是这次我,真的飞到了地球这一边。

还好,时间来得及让他能穿着上校军装,和他的蓓姬合了一张影。对于一个军人的妻子来说,丈夫肩章上的银色花瓣变成鹰徽,可以使她幸福地感到:没有嫁错了人。这可不是那帮无聊家伙们所谓的女人的虚荣心哪。

还记得去见金上将时的情景。

这位力主太平洋作战优先的老头子,威严地坐在大办公台后面,扬起铁青的下巴,足足打量他十秒钟,然后用三句话结束了那次接见。

"卡尔迅上校!你必须尽快向马歇尔将军报到。今后命令由他向你发出。"

"是,将军。"

"然后你到军需处领几套陆军军装。这些服装,你要准备穿一阵了。"

"但是如果,你有机会参加战斗的话,不要忘记你仍然代表海军-和陆战队的荣誉!"

"是,将军!"

"你可以走了。祝你好运。"

卡尔迅敬礼。上将手指触了触帽檐。

乔治·马歇尔上将,则把高层意图、军方指令,以及每一步骤、环节,包括可能发生的异变和对策等等,向他作了详尽而扼要的阐明。

每个要点他只重复一次。然后注视你,等你领悟。

卡尔迅是第一次见到马歇尔将军。立即受到他冷静、清晰风格的感染。

还有陆军参谋长身边那位年轻的少校助手,不时好奇地打量着他,并受命一直把他护送到起飞机场。

马克斯韦尔·泰勒少校

路上他还谈起,自己1937年冬天也在中国,并且,就在彼此共同的熟人--史迪威上校手下工作。于是两人之间的话题立刻拉近了。少校的思路和工作方式都有几分与马歇尔相似,可见参谋长对他身边人的榜样作用和影响力。

卡尔迅更感兴趣的是,这位少校是美军中为数极少的日本通之一,不仅掌握了难学的日语,还曾付出大量时间,针对性地研究过日本军队。

马克斯韦尔·泰勒少校给他取了一个有趣的代号:斐利亚·福克先生。※

※儒勒·凡尔纳幻想小说《80天环游地球》的主人公。

(30)

然后就是两万公里、令人振奋的飞行。

一路上唯一让他伤感的一件事,是路过开罗期间,却参加了一位老朋友--中国将军王庚的葬礼※。

王是中国军人中不多的几位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生。比艾森豪威尔晚一届。并且成绩还是137名毕业生中的第12位,名列前茅。卡尔迅几次到中国都曾与他交谈来往,彼此有好感。从王那里,他加深了对中国的了解。

这次,王庚作为军方采购人员,奉宋子文外长急召,带随员和清单到美国去落实《租借法案》武器事项。却不料途径开罗,竟患肾衰竭而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卡尔迅只来得及参加葬礼。

※史实。王庚1942年4月病逝于开罗。

关于王庚,一个小花絮是,他在中国的为人所知,并非因为他的西点出身和军界成绩,却是因为他很绅士风度地与自己的妻子--颇有知名度的陆小曼女士离婚,而成全了一位著名诗人--徐志摩。

在那个年代的中国,这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两个为了武器而奔波半个地球旅程的老朋友,本该在这敏感时刻有一次充分交流;却不期然地遭遇了生离死别。

在开罗英国军人公墓,卡尔迅为王庚摆上一束鲜花……

"上校,眉苗到了。我们准备降落。"约翰机长从驾驶舱转身报告。

几分钟后着陆。随着打开的舱门,一股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31)

缅甸中部。曼德勒以东68公里。

眉苗位于掸邦高原北部,素有花城之称,从这里向南,通往仰光的公路平直畅通;而向东北通往腊戍、中国云南的滇缅公路,基本都是崎岖山路。

眉苗郊外11公里,有壮观的阿尼萨嵌瀑布。高60多米,水帘飞泻而下,烟雾腾腾,声若雷鸣。

这座花园城市曾是英国殖民当局达官显贵和欧洲人的娱乐场所和避暑胜地,现在它是英缅军司令部所在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