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城破之日,就是某家身败名裂之时……
如何是好?!
团团打转之际,卫士长来报:门外有远客来访。
蒋介石踟躇半晌,以掌击案:
"见!前厅侍座!"
(579)
一席谈罢,委座愁云渐散,面露喜色。
送别时,他极破例地握住来宾的手:
"恩来呀!你们诚意感人,中正当铭肺腑。中国抗战,常保持这个局面,焉能有败?"
周恩来回握,恳切作答:"历史已经证明,国共两党精诚合作之际,都是国运昌盛可期之时!"
委员长又握邓小平的手:"小平先生!以往虽未谋面,蒋某却也久仰--你是主战派喔!好。好。"
邓小平客气道:"委员长消息灵通,却是过奖了。"
随后,蒋介石转向陈庚:
"你呀,陈庚!算是我最赏识的学生呐!现在怎么更瘦了?……民国20年我抓到你,问你,怎么瘦了?你回答是什么……咹?"
陈庚生就的诙谐个性不改,转转眼睛答道:"学生当时是说:瘦吾貌而肥天下。可是校长同瘦,而天下尚不见肥啊。"
蒋介石显出少见的宽容,以老资格长辈的口吻摇摇四个指头嗔责道:
"咹?屈指算来,你也43岁了吧?还是不改淘气!当年'黄埔三杰'有你嘛。蒋先云牺牲了,贺衷寒不能上战场,就是你还在一线啊。……崔可夫,这个人我熟悉,曾是我的顾问哦。俄罗斯人的刚猛和善战,集于一身。你不怕吗?"
"校长,这次,学生就想会会他!领教领教,学习学习。"
"不可轻敌呀,你们力量还是有限。"
"委员长,陈庚纵队是我军专门组织和配备的一支快速反应、反装甲合成部队。"周恩来一旁说明:"在欧洲锻炼过,战绩可观。属下伞兵旅长皮定均,更是出名的机灵鬼。他们装备的'改进型铁拳'火箭筒,又叫'坦克杀手'--威力比美国'巴祖卡'更强大。"
"好呀。希望你陈庚建功!咹?我呢,把小儿纬国派给你--黄口孺子,没见过阵仗,你带带他喽,可好?……另外恩来呀,华军最近一直没有打胜仗!国际上未免小瞧我们。有这么一件事,给你知会一下:桂永清报告几次,我一直没有批准,你来参与一下意见?桂永清--桂率真,也算你的学生嘛。"
他把周恩来拉到一边,交谈一阵。
告别时候,蒋介石又转向邓小平:
"小平!你呢,提到两件事,第一,钨矿砂,没有问题。本月就可发货。我想以后最好叫德国人直接去江西办厂,就地冶炼,反而省工省事。意下如何?第二,熊猫么,我想,你家乡就有,我写个条子,你派人直接去办就好了……"
(580)
北戴河。中共中央军委办公室。
远方归来的聂荣臻上将正在汇报:
"这批P-51H型'野马'是在D型基础上改进的,主要是实现了轻量化,全都可以发射火箭弹。但美国军方担心它不够结实,原有型号也多,因而不再列装,打算转让。实际上H型性能是相当不错的,停产的时候一共造了555架※。全新,但价格还谈不下来。"
※史实数字。野马P-51H型,未及参加二战。
"全部拿下,至少需要2000万美元。这还是处理价格。数字是不小。可是,能从根本上改善我们的空中劣势。"装备部长黄克诚中将在盘算。
朱德仰头望天,想辙:"咋个办?我看把陈云喊来,想想办法?"
毛泽东嘬纸烟:"钱哪。我一辈子不摸钱,就知道这东西烧手哩……可是再紧,紧裤腰带,也不能亏了拳头撒。"
聂荣臻
太平洋。关岛。
旅途中的退役陆军四星上将巴顿,也在为他的一批车辆购买事宜搁浅而光火。因为美国退役装备管理局坚持:车辆不是军火,不能有那么大幅度的贬值。
登上"中国剪刀"号水上飞机,启程前往下一站基隆之前,巴顿又向洛杉矶--他的基金会所在地,发了一个电报:
"平可顿·多恩准将!告诉五角大楼那些该死的官僚--这种价格我们不接受!那些破烂,本来就是要当废品处理掉的,不许他们到我们这里来发财!潘兴将军已经愤怒了。请发挥你'大侦探'的特异功能,挖出价格底线--甚至小小行贿也在所不惜!
"必要时我才去找艾克!或者其他人!--巴顿。"
(581)
博斯普鲁斯海峡。
海军上校黄廷枢在潜望镜中,观察着凌晨时分的黑海。
透过水面淡蓝色的晨雾,"宁远号"轻巡洋舰在夜暗中的前方100米处不紧不慢地留下航迹。后方,"揭阳号"驱逐舰以同样速度,为潜行在水下的同袍护航。
从昨天黄昏时分进入达达尼尔海峡开始,编队就保持着这个队形。
黄廷枢上校生长在福建长乐县著名的琴江"七代海军世家"。祖上自乾隆年间起,曾出过四位"水师旗营佐领"(分舰队司令),家族和姻亲中,多人曾参加过台湾平乱、以及中法马尾海战。
他本人海校毕业后,和林遵、王致光等5人一起,于1937年6月被海军司令陈绍宽派往德国和英国学习潜艇※。现在他是"西洋舰队"的潜艇支队上校指挥官。
※黄廷枢家族和履历均为史实。
四天前,黄廷枢操纵另一艘潜艇,以同样方式--潜行在水面舰艇下方--秘密通过了海峡。进入马尔马拉海时则由舰艇拖带,以提高航速。
为使秘密航行顺利,他选择了"伏波"和"凌波"。这两艘的前身是日本"伊201型"高速潜艇,水下航速可达19节。因为它们的日本制造者抄袭并改装了简化的德国潜艇通气管技术。
"凌波号"进入黑海之后,他又登上舰载水上飞机,迅速飞过海峡,如法炮制,把另一艘"伏波号"再次驶入黑海--任务重大,只有自己驾船才敢放心。计划中本该有三艘,但来不及了,命令已经下来。
虽然有了通过海峡的经验,他仍不敢掉以轻心。一旦土耳其当局发现,被指责违反《海峡通行公约》、扣押潜艇不算,暴露作战意图,乃至被迫取消行动,才让全体官兵痛心。
又一次改变航向后,海峡端口的灯塔和水面大型浮标终于出现在潜望镜视野中--黑海,再次到了。
(582)
埃及。亚历山大港。
港内停泊的旗舰"弘远号"上,桂永清收到第二分舰队司令林遵的四字电报:"蛟龙入水"。
桂中将回电同样简短:"按部就班"。
委座终于批准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给了"西洋舰队"立功机会。来电中所要求的"痛击苏俄海军",让他欢欣鼓舞而又忐忑不安。
几番护送运输船队前往黑海苏联港口的经历,使他熟悉了这条航路,也见识了一番红旗黑海舰队。
虽然那时还没有以对方为假想敌的念头,但他也并不看好这支苏联舰队。至于理由么……冷静时,桂永清嘲笑自己:或许是有某种暴发户心理?
中苏开战后,"西洋舰队"在承担中国远征军回国护送任务的同时,加强了对黑海方向的监视。但苏联海军似乎没有要跨过海峡,给他"来一下"的意思。
这种平和,反而刺激了他与舰队上下。
林遵、黄廷枢、邓兆祥等一代年青将领,深受坎宁安袭击塔兰托、山本五十六袭击珍珠港的影响,憋了几个不眠之夜,一起鼓捣出两套方案,命名为"荧光"行动,并一再撺掇着桂司令,几次报给国家军事委员会。
蒋委员长,本来一直舍不得拿这点海军家底冒险。最近在兰州被打得急了,海内外一片鄙夷之声。这才决心使用这个万里之外的暗器--期待能给低迷的国运,涂抹几许亮色。
(583)
如何通过海峡,让桂永清颇费心思。
土耳其政府自从中苏交火,就通过外交途径一再要求中国遵守《海峡公约》,将黑海军舰撤出。
他们援引条约内容,强调中国不可以有军舰在黑海内,却不提当初允许中国军舰为援苏船队护航而通过海峡的缘由,也不管中国并非条约签字国。
邓兆祥小组一直留在保加利亚的瓦尔纳港,名义是接收和押运战利品:这是白崇禧兵团10万将士生命换来的,其中16艘货船是战利品的主要部分。
实际上,邓兆祥是在监视苏联从罗马尼亚接收的战争赔偿--三艘旧式驱逐舰的动向。迹象表明,那三条船已修整完毕,负责接收的苏联水兵也到了康斯坦察,可以等待的时间不多了。
接到委座指令,桂永清紧急行动起来。
他以"在具有敌意的黑海上,为押运16艘货轮护航"的名义提出申请,派人多渠道疏通。曾任驻英武官的他,最后通过老关系--英国驻土耳其大使馆武官处,出面斡旋,加上一批上好的东方礼物,终于获得土耳其海事局颁发的两大海峡临时通行证。但只允许再进入6艘5000吨以下轻型舰艇,潜艇是决不准许的。
最后黄廷枢想出潜艇偷渡的办法。
由于做好了战斗结束后弃船登岸的准备,黄廷枢不需要节省燃料,270海里他打算在24小时内赶到。白天他以潜望镜深度行驶,夜间则浮出水面,巡航前进。
(584)
塞瓦斯托波尔。红旗黑海舰队司令部。
弗拉基米尔斯基海军中将没把伊斯坦布尔情报小组发来的报告放在心上。
"目击者看到,都是些世纪初的三烟囱破船,跑保加利亚押送那点掠夺的货轮的。"中将轻描淡写。
"司令员同志,我们应该拦截。"一位青年才俊从旁建言。这是驱逐舰分舰队司令、36岁的戈尔什科夫海军少将※。
※史实同期服役岗位和军衔。
"不过瘾。" 弗拉基米尔斯基叹口气,"这样,等他们把货船队带上。那时炮手们还会多些靶船。"
"是否今晚出动?"
"不用那么急,那些货船跑不快的。明早启航!今晚好好陪陪你的娜嘉。"司令员搓着大手,呵呵地笑起来。
"舰队航空兵是否要通知一下?"
"有必要吗?牛刀杀鸡?跟我们的舰炮抢饭吃?再说他们航空兵没有几次打击水上目标的训练,别浪费汽油了。"
"那么,康斯坦察那几艘修复的驱逐舰应该尽快召回了,免得夜长梦多。"
"不错。通知他们今天行动吧,早日加入红旗黑海舰队。"
港外不远处,一条比舢板大不了多少的简陋渔船,在波浪里毫不起眼地沉浮着。懒惰的船主似乎不务正业。
没人注意到,他用雨衣裹在胸前的望远镜、和舱内固定良好的新式发报机。
(585)
兰州。五泉山洞穴工事。
这里曾有过一个公园,有过中国西北地区罕见的参天古木。而今正当枝繁叶茂的时令,却因战乱而木叶脱尽,树干狼藉,惨不忍睹。
夜半,蒋夫人再次来到洞口"放风"。她这种自嘲的幽默当初还能引来卫士们的赞叹,两个月下来已失去新鲜感,她的心情也陷于凄凉和孤寂。
今夜与以往不同。敏感的她发现,第二道警戒岗哨外缘,似乎多了一些人。
定睛望去,是一些身躯高大、面色黧黑、手持花管冲锋枪、身穿伞兵夹克的士兵,左臂一致地佩戴着她未曾见过的短剑飞翼、红蓝双星臂章。
"他们是谁?"她警惕地问。
卫士长报告说,是委员长派来保护夫人的一支伞兵队伍。
"伞兵?我怎么没听说。长官是谁?"
卫士长答,据说叫做--呃,陈庚。
宋美龄想了想,忽然大惊失色:"陈庚?要死哦!那是共党来的!有没有搞错!"
卫士长也惊惶了,连忙跑去核实,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回报:"薛长官说了,没有错,就是陈庚。但是……委员长正在与共产党合作。"
"上帝!"宋美龄把双手在胸前握起,作了一阵祷告。过一会正色吩咐:"那么叫这个陈庚来,见见我。"
卫士长再次离去,又再次返回,困难地说:"夫人阁下,这个陈庚……是个将军,不会跳伞。他们带队的是个年轻的上校旅长,叫做皮…皮定均。"
"要命呐!委员长他,用共产党来保护我?真是匪夷所思!"话语里听不出是怨愤还是感叹。
卫士长劝慰:"夫人,援兵都被挡在山那边,目前只有伞兵,还,还能护驾。黄维兵团已经被迫撤入市区……薛长官把卫队旅,都派出去打巷战了……"
(586)
陇东。榆中,甘草店前线。
杜聿明将军视察完阵地,回到兵团指挥部。他和汤司令向委员长立了军令状,突破苏军阻击线的时间只剩三天。他命令部队不停顿进攻,"一分钟也不许敌人喘息!"每一级都立下军令状。
参谋长袁可征,正在用电话向汤恩伯13兵团商借炮弹--本部所余无几,对方尚有库存。一通联系、哀求以后,他无奈地放下电话,摊开双手。
"看着吧,杜长官。咱5兵团即使攻破敌人阵地,那营救夫人的功劳也得让13兵团汤司令抢了去。"
杜聿明皱眉挥手:"这种话少说。还有个大局没有?我问你,"他用手指了指地图态势线左翼:"他们那个,陈庚纵队,情况报来了么?"
"报了。他们进入阵地后,发动6次攻势,还没啃下来。"
杜聿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他不是能打么?不是老念叨与德军那点交手么?什么布达佩斯、巴拉顿湖之类。他陈庚,不是还跟我面前,摆什么黄埔一期'三羽鸟'老大哥的谱么?"
"司令,敌人针对陈纵队,增兵了。从桑园峡又过去两个团。"袁可征小心翼翼。
"增兵?哪条防线没增兵?敌53集团军不是冲上来两个师么?我说我面前至少增加一个师!我们轻松?"
"他们……陈赓他们缺少重武器。"
"甚哩,那苏军不缺少?也是大炮不剩球几门了嘛!"杜聿明抬杠脾气上来,把嘴里叼的烟卷吐出,拍在桌上。"咱不也没炮弹了么?还是卖不卖力气的事儿!"
"卖力气么……长官,他们拼了刺刀……指挥所还挨了炮弹,陈庚他,挂花了。"
"嗯?这还差不多。伤重吧?去看看?"
"不算重。还能…通话么。不过,他们还阵亡一名政委。"
杜聿明在条凳上坐下。"政委他们多的是。多大都有。哪一级的?"
"这个……不小呢。谢富治。"
谢富治
"呀?纵队政委呀?!"杜聿明又站起来,"这人,该留后方啊?咋就死球了?"
"上火线动员,挨了冷枪。"
杜聿明拍了一掌脑门。对门口喊:"警卫连!备车!"然后拉起袁可征:"走走,咱两个,上陈庚那儿看看去。"
"多少带点东西吧?别空手哇……"参谋长四下寻觅。
"茶叶……不,辣椒!辣椒就行,把球那个湖南佬……"
(587)
黑海水域。西洋舰队第二分舰队,旗舰"智远号"舰桥。
林遵少将收到两份电报。一份是邓兆祥小组确认,三艘原罗马尼亚驱逐舰已在苏联水手驾驶下离开康斯坦察港,向克里木半岛驶去。
对此,林遵下令:立即抛掉伪装的烟囱,全体航向右15度,全速前进!
另一份是华北联军空军驻巴尔干留守大队张廷发中校告知:他们的战斗机已转场到黑海西岸机场,进入一级战备。
对此,林遵复电:感谢友军支援!请等候出击信号。
……4小时后,3艘被苏联作为战争赔偿的原罗马尼亚旧式驱逐舰,出现在航线交汇点的水平线上。
林遵分舰队2艘巡洋舰4艘驱逐舰,分为两队截断了它们的去路。
接收旧舰的苏联水兵人员尚未配齐,火炮无人操作,不能组织有效还击。自身航速又慢,很多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救生筏上抢到一个位置。
林遵分舰队用舰炮,将刚挂上苏联海军旗不久的两艘驱逐舰顺利送入海底。
为确保它有足够时间发出求救电报,特地留下一艘行驶缓慢的负伤者"玛莱斯提号"。中国舰长们甚至让枪炮长把主炮射速降低,半小时后,才将它击沉。
林遵收到黄廷枢"进入设伏海域"电报后,及时发出命令:"返航!"
几位参谋跑上舰桥向他祝贺:三比零!
林遵,这位林则徐的直系后人,显然不满足。一脸漠然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林遵少将
(588)
晨曦下的黑海,海面波光粼粼。
塞瓦斯托波尔港,西南25海里,黑海舰队出港必经航道上,"伏波"号潜艇在设伏水域保持着指挥塔深度,作好随时下潜的准备。瞭望员手持高倍望远镜,站在塔顶仔细搜寻水天线上的敌舰踪迹。
"荧光"计划的前半段顺利完成,但那只是为了引诱"红旗黑海舰队"那些懒惰的大家伙出港。
按照此前某个海军强国有意无意透露的情报,苏联海军主力舰似乎继承了熊的冬眠的习性,常常窝在港内三两个月也不见动静。因此52万人的苏联海军中,有40万人只能算穿着水兵服的步兵,不少水兵没见过大海,也不足为奇。
这次苏联海军没有让黄廷枢两次偷渡海峡的努力白费。
接到监视渔船发来的报告后约一小时,3号瞭望员终于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依稀可辨的舰队身影。
黄廷枢在潜望镜中辨认着目标:一艘重巡,又一艘重巡。5艘驱逐舰……突然,一个庞大身影进入视线。
在东方微明的背景中,不用查对识别手册他也知道,那就是"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黑海舰队旗舰,一年前,他曾随桂司令一起登舰参观。
最大猎物出现!
黄廷枢呼吸在一瞬间加快,"荧光"作战的战果将超出预想。
此刻"伏波"的阵位是每个潜艇艇长梦寐以求的。目标侧面完全暴露在视野内。
"敌舰距离?"每隔几分钟,他就问道。
"10000米,长官。"
"8000米,长官。"
"艇艏发射管注水!鱼雷定深3米5。"
"艇艏发射管注水完毕,长官。"
"5000米!长官。"
"好,瞄准。泡个咸水澡吧,老毛子。预备--发射!"
6枚九五式潜射"长矛"鱼雷,以平均5秒的发射间隔,不留痕迹地向着尚不知危险降临的敌舰扑去。
僚艇"凌波号"也从另一角度射出6枚同型鱼雷。
(589)
塞瓦斯托波尔号(原名"巴黎公社号")战列舰。
尽管天还不亮,到达拦截中国船队水域还有数小时距离,旗舰上的海军中将,此时却毫无睡意。
在自家门口让中国那么个小舰队击沉3艘驱逐舰,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如果不赶快用这12门305毫米主炮将那些黄皮猴子轰沉,他清楚后果是什么。
罗嗦的参谋长却频频怀疑。在他看来,中国偷袭舰队此刻一定已全速开往博斯普鲁斯海峡,继续追击只能是浪费燃油。如果昨晚出发的话……
舰队司令粗暴地打断他:"我就不信那些破船会有多高的航速!告诉驱逐舰分队,脱离舰队,以最高速向海峡方向追击!务必把这些黄脸猴子缠住!我要连他的货船一起俘虏!"
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
"轰!!"--整个编队上下,没人预料到突然到来的打击。
一声爆炸从"伏罗希洛夫号"吃水线下传来,没等震倒的水兵爬起,再次爆炸击中船尾,船身随即在水面打转。
"莫洛托夫号"运气比她的姊妹舰好些,就像其名字拥有者在政坛上的境遇。一枚"长矛"击中舰舷但没有爆炸,令"外交人民委员"逃过一劫。
可是"塞瓦斯托波尔号"注定无法回到与它同名的港口了。3枚大威力"长矛"击穿了服役多年的铠甲。涌入的海水令她开始长达4小时的沉没过程。
平时声色俱厉的政工人员不知去向。水兵们正采取各种损管措施拯救旗舰,直到舰体倾斜得让人无法站立。
(590)
潜望镜中,驱逐舰迎头驶来。
黄廷枢奇怪,氧气动力的长矛航迹十分隐蔽,对方司令官不简单啊,对我艇位置判断这么准?看来对手训练有素。
他下令迅速下潜、撤离!"伏波"隐入波涛之下。
僚艇"凌波"位置较好,于是欲罢不能地进行了再装填。不失时机、也不顾危险地打出第二轮齐射。
命中两雷的驱逐领舰"古比雪夫号"燃起大火,迅速蔓延。舰长尚未来得及发出"弃舰"命令,主燃油柜就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啸。巨大火球从舯部裂开,舰体撕为两半。艏艉垂直地将分队司令、舰长和250名水兵一起带往黑海深处……
倾斜严重的旗舰上,弗拉基米尔斯基司令员目睹这一场景,面色铁青。他明白:追击中国舰队已不可能实现。也明白回到岸上是什么下场。
"天亮了。命令航空兵马上出动,追击敌人!"他指示道。"此外,组织反潜。通知未受损舰只,营救落水者。"
发布命令之后中将顿了顿,平静地告诉舰长:"你可以宣布弃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司令舱,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支作为战利品收藏了两年的"鲁格"手枪。
(591)
博斯普鲁斯海峡北口。
趁夜高速行驶的林遵舰队黎明抵达这里,正在整顿队列。
因早起而不耐烦的土耳其海务局官员,尚不知道昨夜发生海战,默认了中国舰队以不合规定的混乱队形匆匆进入海峡。在他们看来,这支来自远东的舰队越早离开黑海越好。这一点上,土耳其人和桂永清不谋而合。
追踪而来的苏联海军航空兵不敢进入土耳其领空。本想转头西北,去袭击那些赔偿中国的货船,但发现船队上空竟有一中队"野马"战斗机护航!带弹的攻击机显然不是对手,只得悻悻作罢。
中国方面的唯一损失是"凌波号"。为扩大战果和掩护主艇,未能摆脱驱逐舰的围剿,在深水炸弹的轰鸣中消失了。
黄廷枢深感痛心。那位艇长,沈铎中校,是他的同乡学弟,又是姻亲,而且是中国第一代船政大臣沈葆祯的后人。还有那些辛苦训练的水手……
他此时不知道,随"古比雪夫"沉没了一位前途极其远大的海军元帅--谢尔盖·格奥尔吉耶维奇·戈尔什科夫少将。
"凌波号",断送了一位海洋的来日主宰。
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
(592)
黑海大捷,果然激起了国际反响。
忙于清理自身战争废墟的欧洲,对此,还局限于新闻传播、热衷于故事曲折性等层面。人们感兴趣的是,猜测中国潜艇怎样实现的海峡偷渡?
土耳其人怀疑,是从德国用火车运到保加利亚装配的,或者是从多瑙河进入黑海--有位情报军官站出来证明,德军以前这么干过!
而遍布亚太地区的华侨聚居地却是人声鼎沸。鞭炮和锣鼓声响成一片,吵闹得那些当地原住民不停皱眉头。
黄廷枢、沈铎和林遵的照片,刊登在各地华文报纸的头版。甚至催发了一轮滨海城市里的海军报名热。
后来,日本也生出一轮有趣的鼓噪--当媒体披露执行攻击的是"伊-201、203"艇和"长矛鱼雷"时,日本退伍海军老兵协会激动地把这两种日本产品作为举办年会和发行会刊、广告的主题,大加宣扬!并收入了不少会费、稿费、模型制作费和报刊费等,发了一笔小财。
(593)
纽约。第五大道。
毗邻十字路口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门脸,由于挂上了"史迪威基金会,在此招募飞行人员"的招牌,最近热闹起来。
退役的约翰中校主持这里的招募。
复员回来的小伙子们,很少找得到航空公司的理想位置,又不愿意屈就薪水较低、或别的不那么激动人心的岗位,一时间这里人满为患。
第一期名额很快用完了,约翰忙着对后来者说抱歉。
一个来自缅因州的前战斗机中尉忿忿不平:"那么,我去昆区(皇后区)的苏联招募站报名好了!他们也招收志愿飞行员!凭我的技术他们一定满意的!"
他转身走到门口,另一个已于上午荣幸登记了的、来自威斯康星州的少尉伸腿拌了他一下。
"你干嘛?乡巴佬!"缅因小伙急了。
"我要告诉你,别当我们的敌人。"威斯康星小伙也不示弱。
俩人不由分说便挥拳相向,脸上和身上瞬间血迹斑驳。
约翰咆哮着,缓缓走过去,用苏格兰人厚实的身躯挡在两人中间。
"你,还有你!"他指指双方的鼻子:"你们俩,有本事天上见!"
(594)
1946年夏天,对那场战争的努力在各个角落进行着。
英国。泰晤士河口,绍森德港。
继"潮州号"之后,中国民生公司的远航班轮"温州号"也靠泊了码头。又一支劳务工人队列走下舷梯。
岸边,围观的华侨中有一位温州籍人士,家乡来的轮船引起他的关注。看到长长的队列里竟有不少女子,他感到惊奇。对其中一个问道:"你们从温州来吗?来此地做什么?"
那是个单纯活泼的乡村女性,脸上还洋溢着新鲜好奇的光彩。
"吾伲(我们)青田人喏!温州上船的!老板同吾伲讲,来清理废墟的。"
"清理废墟?你们?"一丝悲哀涌上华侨心头。
"喔呀,先生!哪样是废墟呢?"听到乡音,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
"废墟?……喏,个堵就是。"华侨指指远近遍布的瓦砾。战争虽然结束一年了,但它留下的痕迹比比皆是。
"天哪,废墟,废墟哪能是……砖头哦?"女子们惊奇,但并不沮丧。
探问一通家乡、故国、生计、旅程……分手时,华侨问起,她们的名字?
"名字么?名字哦……罗·罗啊。侬喊吾伲'罗罗'好了哦!"
女子们似乎不想告诉他,回答仍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多嘴的女子还指指男工人群:"伊拉(他们)么,喊伊拉作'蚊子'也可以的,嘻嘻。"
"罗罗?蚊子?什么意思?"
温州华侨大惑不解。
过了很久,在他顽强的好奇心追踪下,才弄清谜底:
原来"蚊子"就是战争期间,英国广泛使用的那种大名鼎鼎的"蚊式"木质轻型轰炸机。曾取得优异战绩,它们保有量在3000架以上,战后面临大批退役。
精明、节俭又缺乏资金的英国人,不想让它们在垃圾堆里烂掉。想到它们的战争用途,于是派商团来到战火仍未熄灭的东方,分别寻找苏联和中国的买主。
两家都没有足够外汇。而且苏联还缺乏兴趣,他们有的是伊尔-2。
有兴趣的中国,却缺少英国需要交换的资金或实物。
最后聪明的谈判者们找到了成交办法--中国过剩的人口,包括女性劳动人口,可以参与英国战后恢复工作,正好弥补不列颠岛上的劳动力短缺。
南京政府用数万名劳动力三年的劳务,交换了上千架"蚊子"。至于"罗罗",业内人士知道,它就是"罗尔斯-罗伊斯"品牌的代指,意味着一批用劳务交换的备用航空发动机。
这位华侨始终没有搞清它们的实际数量,只是恍然大悟地明白了--国家间还可以这么做生意。
半年后,大伦敦郊区出现几座简易的"温州村"。聪慧、勤俭、韧性、能算、互助的温州人群体,是天生的劳务和贸易好手;靠着自身努力,打拼了起码的生存条件。这里成为后来"温州人遍布四海"这一神话的最初发端。
后来那位华侨也忍不住,娶了一位"清理废墟"起家的勤勉女子。婚礼时他们相视而笑,用家乡话相约道:"原来是罗罗和蚊子哦……让吾伲--白头偕老吧!"
这是这场战争影响中国人命运和生活轨迹的一个注脚。
(595)
伊尔库茨克。苏军中亚-后贝加尔战区指挥部。
第一副国防人民委员朱可夫元帅、内务人民委员贝利亚元帅等一行在这里,会见战区负责人华西列夫斯基元帅。
老战友们互致问候。并带来、同时又转回对斯大林同志的问候--因为他身体偶感不适,正在莫斯科郊区短期疗养。
随后讨论战场形势。
因为季节进入盛夏,距离斯大林同志的要求--100天结束战斗为期不远,朱可夫关切地询问前线:还有什么要求?
华西列夫斯基沉吟片刻,据实提出:增加兵力和补给。
随后他介绍说,他的战区原有约120万兵力,其中一线战斗部队占七成。自5月初开始行动,两个月下来,歼敌已超过50万,但自身也损失20余万。
目前两大突击方向--兰州和绥远,战斗都处于胶着状态。
兰州由于华军大量增兵,崔可夫中亚方面军始终未能肃清敌人。后勤补给线也出现干扰和破坏。如不及时增援,该方面军甚至有被反包围的可能。
绥远方向,右翼集团已进入河套平原,只要渡过黄河突入鄂尔多斯高原,就到达长城控制线。但左翼,察哈尔方向,在燕山-军都山脉受到阻击。
敌人凭险据守,比预想的要顽强。地形不利坦克快速推进,必须组织大量炮火和有效空袭。
(596)
朱可夫经仔细考虑,决定把按斯大林要求组织的第二轮补充部队--40万人,6个集团军和空军集团军,全部交给华西列夫斯基,以保证按时结束战斗。
"这不行。远东,科涅夫战区也同样需要兵力。"贝利亚插言道。
"只有完成了中亚、蒙古方向的任务,我们才能集中兵力,解决满洲。科涅夫的交通补给状况要好的多,满洲铁路相对发达,地势平坦,利于部队机动。态势上,也没有转入被动的迹象。"
"为什么不分配给远东适当部分呢?要知道占领满洲对于我们的意义。"
"可是那样违反兵力集中原则。四处分兵,势必哪里都不够。一个人不能同时去抓几只兔子。"
"那么为什么不把另一边暂时放弃呢?比如说,兰州?我看不出那里对于我们--甚至对于敌人,有什么重大战略意义。蒋的妻子,并不意味着战略价值。"贝利亚坚持道,他坚信自己是对的。
"是这样,贝利亚同志。崔可夫方面军是个重兵集团。一旦撤退,很可能出现…崩溃。"华西列夫斯基解释:"这是由于补给路线实在太长的缘故。敌人在兰州集结了重兵,如果他们沿途追击,就会如同1812年库图佐夫追赶拿破仑的情景。我看,甚至现在……都已经无法撤退。"
他在地图上兰州外缘划出一个大圈,"敌人很快将在这里形成包围态势。"
"因此,不是要不要兰州的问题。而是如果损失了中亚方面军,我们就可能被迫宣布失败!"朱可夫严肃指出。
贝利亚转问:"我们是否再向斯大林同志请示一下?"
朱可夫皱下眉头:"这只是东方战场。斯大林同志养病期间,授权我对统帅部负责。我们不要事事都去麻烦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