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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实,同期发生,见第180节。.29

作者:铁血熊猫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50

元帅当前的最大烦恼是:

正当坦三集整装待运、近百列火车调度完成、首车已驰过赤塔、准备奔向满洲里、增援科涅夫之时,传来意外消息:

首发列车在赤塔以东最重要的铁路枢纽站--卡雷姆斯克耶被炸毁!损失30多辆坦克不要紧,重要的是通向东方的大动脉发生严重堵塞。

枢纽小城连同桥梁,被彻底摧毁了。

(687)

华西列夫斯基元帅恨透了那些美国生产的定时炸弹。

聂荣臻这次出动了他B-17联队的全部。上百架的四引擎轰炸机把近千枚这种重磅炸弹,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赤塔地段,在三天中日夜投掷,密布了数十公里。

元帅知道,每公里路线上定时炸弹的分布达到50枚,这条路在几个月里就是一条死亡之路。聂荣臻达到了阻滞苏联红军进度的目的。他们已经掌握了空战和战略轰炸的一些技巧和基本原理。

以前不曾料到,中国空军居然敢于进行这种远程袭击。他们也没有这种炸弹。

这类手法,多为英美惯用。或许……对手聘请了美国顾问?从炸弹看,中国人期待的美国武器终于开始到达了。不知批量多少?迹象表明--他们在策划反攻。必须及时粉碎敌人阴谋。

修复枢纽站和铁路、排除定时炸弹需要大量时间。这造成雷巴尔科集群不能按计划投放远东战区。

空军第10集团军日加列夫上将,由于忽略要地防空、并且反击组织不及时而遭免职,现由维尔西宁上将接替。

但这些都不能弥补的是:整个战役计划必须调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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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同志及时指出:要从具有"战略突然性"的方向给敌人以致命打击,首先突破那些防御薄弱的地段。

华西列夫斯基在地图前思考整整一夜。审时度势之后,分析出:中路突破,是当前的选择。

突击将从敌人防范稀少的包头、归绥地域集结和发起--穿过鄂尔多斯草原,跨越黄河,指向陕北!

首先夺取那里的油田,实现就地补给;然后向东、向南,可以刺入中国腹地;向西,可以策应崔可夫集群,恢复中亚方面军进攻能力,改变整体战略态势。

现在东西两线,短期内都可以各自为战。

西线的问题是后勤补给必须跟上。李宗仁的空军在发动什么"绞杀战",虽然那里没有铁路供他针对,破坏也有限,但还是造成了一些供应迟缓……他的那些"蚊子"叮人固然不致命,但被它叮多了也会把血吸干。

东线,要发动一个空中攻势。沈阳军工已构成一种威胁。那些夜战坦克……可惜苏联缺少重型轰炸机。

据说吝啬的英国佬前不久向我们高价提供了一个航空师的"兰开斯特",不知何时抵达前线?计算下来,这100多架四引擎飞机的载弹量,相信可以夷平沈阳那几所工厂。

兰开斯特

而中路,如果能够打进这个楔子,势必造成敌人全局被动。

元帅放下红蓝铅笔,结束了构思。

不是说,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么?那么我们的钢铁利剑,这次,就把这摇篮的吊索斩断!让蒋介石--在婴儿坠地的呱呱哭泣声中,低头签字!

决心下定,方案上报。

他想,马利诺夫斯基元帅可以休息一下了,老战友的生命和健康不能眼看着他就这么耗尽。把他换下来,让帕·谢·雷巴尔科大将的生力军,和身经百战的25万精锐机械化步兵去饮马黄河、洗涮军靴、荡涤征尘吧!

(689)

武汉。蛇山,长江大桥工地。

八月的烦恼,不止来自酷热,也不止来自工期紧张、技术复杂。对于桥梁总工程师茅以升来说,烦恼还来自某种似曾相识的预感。

50岁的茅以升,是中国最权威的桥梁专家。他在自己23岁时的博士论文中关于桥梁工程的见解,被国际桥梁界称为"茅式定律",并成为美国卡瑞基理工学院建校以来的第一位工程学博士。

早在1934年11月11日, 39岁的茅以升就受命担任钱塘江大桥总设计兼总工程师。那是中国人设计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大桥。此前这类职务总是由外国人担任的。时任浙江建设厅长的曾养甫先生积极筹措,促成了开工。

他对茅以升正言励色道:"我一切相信你。但造桥不成功,你得跳钱塘江。我也跟在后头跳。"

茅以升答:大桥成败不是我一人生死小事,而是为民族争气的大事。他对建桥工序极尽严苛。大到钢梁架设,小到螺丝钉,都有严格检查程序。

钱塘江大桥被评价为中国近代桥梁建筑史上的里程碑。但这个里程碑却是呼唤着毁灭一同来临的。1937年9月25日,大桥通过了第一列火车。大桥成功了。然而仅仅存在了89天。

(690)

那年7月,卢沟桥战事爆发,茅以升就有个不愿证实的预感。

这位总设计师下令:在大桥南2号桥墩上留下一个长方形大洞。这在设计图中从未出现过,茅也不解释原因。

在康美尔大学桥梁专业读书时的同学、大桥建设副总工程师罗英,曾出过一个上联:钱塘江桥,五行缺火--这四个字的偏旁部首,就是缺少中国"金木水火土五行"当中的火字偏旁。下联一直没人对出。但不幸历史被罗英言中,火--战火,真的来了。

持续3个月的淞沪会战,上海陷落,杭州危在旦夕。这时钱塘江大桥刚好完工。11月16日茅以升接到南京政府命令:如果杭州不保,大桥就等于是给日本人造的。必须炸毁。

不愿面对的预感终于来到眼前。茅以升经历着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长方型大洞就是预防这一时刻的来临。

当晚,他以一个桥梁工程学家严谨、精准的态度,将大桥所有致命点一一标出。亲眼看着最后一根导火索引线接好。这位坚毅的"大桥之父"埋下伏笔,在建桥的同时预留了炸药空间!

11月17日,是全面通车的第一天。第一辆汽车从大桥驶过,两岸数十万群众掌声经久不息。

浙江省政府也不知道大桥上布满炸药。此事被高度保密。

这是茅以升一生中最长的一天。回忆起那天的情形,他说:就像把自己刚生下的孩子掐死在摇篮里。

谁会把自己出世才3个月的婴儿亲手杀死,又在10年后利用他的心脏让他复活?钱江大桥炸桥计划是个魔鬼计划。制订并执行的正是茅以升本人。

"17日那天过桥10多万人。此后几十天过桥的人,都在炸药上面走过,火车也在炸药上风驰电掣。开桥第一天,桥墩里就有炸药,这在古今中外桥梁史上,都是空前的。"

一个月后,12月23日下午5点,日军已隐约可见,过桥人群被强行拦阻,所有的引线都点燃了。

钱塘江大桥全长1453米,历经了925个日夜兼程赶工,耗资160万美元。通车第89天炸毁。

当晚,他写下8个字的决心:"抗战必胜,此桥必复!"这也映衬出一个民族的抵抗意志和不屈的决心。

1944年6月,抗战胜利,茅以升开始着手修复钱江大桥,愿望终于在两年后实现。※

※史实是46年动工,48年春修复。

(691)

现在,似曾相识的战火重燃。

烽烟虽尚在千里之外,困扰却象梦魇徘徊心头。

这座他呕心沥血设计的全新式样的钢梁拱桥--武汉长江大桥啊,是否又要留下桥墩上的方形大洞?自己是否又要魔鬼般的再次残杀亲子,是否还有信心再写"抗战必胜,此桥必复"?

工程是一刻不能停,从广州过来的油罐列车,如果不在武昌卸车、改乘轮渡,而是从这里直驶郑州,驶向西北、华北、东北战场,那么中国的抵抗无疑会大大增强,大桥本身也才更有保障!

工程师李文进在钱塘江建桥过程中,拍下了2500多公尺的胶片,使人看到建桥真实场景。胶片资料被茅以升装进14只大箱子,随他辗转南北;虽遭轰炸,箱子始终没离身边,丝毫末损。茅以升说,这些资料比生命还宝贵。

现在的武汉大桥是一座公路铁路两用钢梁拱桥。位于龟蛇两山之间,设计全长1700米,正桥部分为1160米,两岸引桥共540米。上层公路路面为六车道,下层为双线铁路桥。

桥梁造型与澳洲悉尼海港大桥相近,但用料节省很多。75米高的巨型桥台耸立大江两岸,增添了雄伟气势。

状如弯弓的巨大钢梁正从基底向上向前延伸,从晴川阁、龟山、向着蛇山、黄鹤楼;米字桁架与菱格带副竖杆正在一根根地靠拢着。大桥落成,将是长江上一道亮丽的风景,也是另一座里程碑。

茅以升不满意。他还有另一种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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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那一年,与钱塘江大桥同时,世界上还有一座更著名的桥梁在建造中,那就是美国的旧金山金门大桥。

茅以升在美国的博士导师给他发电:"你的彼兹堡同事约瑟夫·施特劳斯完成金门大桥建造,竣工日5月28号。"

旧金山金门大桥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悬锁桥。茅以升一直想亲眼看看这座世界上最美的大桥。

8年后抗战胜利,他亲赴美国参观,这个愿望在旧金山实现了……

那是无与伦比的壮观景色。

云雾中的金门大桥,像撒旦的微笑一样美,像上帝的祭坛一样庄严。

两座227米的雄伟桥塔,矗立在金门湾两侧,两条巨型钢索横空飞过。亲眼目睹的人都会得出这个结论:金门大桥是智慧的结晶。

它如同纽约自由神象,是美国东西两岸海上国门的象征。

桔红色的大桥,横跨金门海峡,把旧金山与湾区连为一体,象一条长虹腾空飞架,优雅而壮丽,结构超前。

桥面6车道,昼夜行车上万辆,飞驰穿梭;两旁人行道游人如织。东望海湾,游帆点点;西瞰大洋,浩瀚无边……

大桥凭借两根94厘米粗的钢缆悬挂着。桥塔之间主跨度1280米,是此时世界最长跨度。桥塔高227米,是此时世界最高桥塔。钢缆所用钢丝总长达8万英里,可绕赤道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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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熟悉的建筑师约瑟夫·施特劳斯铜像旁侧,居然放置着一截大桥斜拉钢索的"寸头"断面。来访者可以用手去触摸、去细数这截直径一米的巨大断面是由多少根手指头粗细的钢索拧成,从而感悟到工业的力量,科学的力量,经济的力量,人的力量。

金门大桥造价3500万美元。

茅以升感兴趣的是,这座宏伟大桥并非国家投资,而是民间集资,分年陆续偿还。这给大型项目的建设提供了一条富于想像力的崭新思路。

对建桥贡献最大的约瑟夫·施特劳斯总工程师提出,建桥费不依靠公共资金,可以用过桥费来支付。金门大桥收取单向过桥费,每辆车三美元。预计1970年付清造桥本息※。施特劳斯经过十数年不懈的惊人努力,冲破重重障碍,才得以筹措到建桥资金。

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

※金门大桥1971年付清本息。

茅以升仔细计算后,有点心灰意冷。

中国,眼下没有那么多私人汽车可以过桥,因此缺少缴费来源。短时间内也还看不到这种前景。

是啊,如果中国普及汽车……那将是多么喜人而恐怖的局面!他确信,那一天会到来,但不确信自己能看到那一天。

他立下的雄心壮志是:

70岁退休前的20年里,要在长江上建起至少5座大桥。其中至少一座,应该超过他曾经的同事约瑟夫·贝尔曼·施特劳斯!

还有一个志愿--现在仅仅是志愿:如果战祸平息,他要在珠江、长江、黄河、黑龙江--祖国每一条大江大河之上,都建起一座问心无愧的壮丽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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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滩,格林邮船大厦。

这里现在是中国首屈一指的航运企业--民生轮船公司总部所在地。

抗战胜利,卢作孚告别重庆北碚--他的乡村建设试验基地,带领船队顺江直下,登陆太平洋门户大码头上海。这位志向远大的民族实业家感到,扬眉吐气的时机到了,中国人,该挺直腰杆,作那么一回世界公民了。

从1944年秋抗战胜利开始,他就聚拢手头资本,孤注一掷地投入他所热衷的交通运输业,努力承揽一切可以成为生意的业务,从石油、煤炭到木材、稻谷;从江河客运到沿海杂货流转;从搭乘日本战俘回国,到运载中国远征军赴欧……

精明、远见、雄心、毅力和高超的经营手腕,加上捕捉商机的准确眼光和良好分寸感,使"民生公司"信誉鹊起,名声远播,两年多时间成为中国民族资本行业里仅有的几家资产过亿元的企业之一。除所属民生机器厂是战时大后方最大的民营机器制造厂外,还向矿冶、机械、纺织、食品、新闻等行业扩展投资。

生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尤以和为贵。他与中国南北两方都保持了良好关系。

战后恢复建设所需的大量物流使"民生"业务饱满,美国过剩的退役战时船舶,又恰好解决了他的运力扩张需求。虽然眼下是航运旺季,但他并未自得,毫不松懈,兢兢业业作好每单生意。

苍天不负苦心人,"民生实业"终于打拼出一方天地。

卢作孚1930年创办的"中国西部博物馆"

1930年创办的第一所私立学校-兼善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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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烽火连天的1946年8月,卢作孚的民生船队已经发展到大小船舶近千艘、超过70万吨的总吨位,其中万吨轮就有25艘,足以傲视东亚。

但此时,在秋老虎肆虐的上海滩,卢作孚没有感到事业有成的快慰,相反,也陷入烦恼之中。

前不久,他又一次捕捉到增购一批16艘美国退役"自由轮"的商机。使他痛快的是,这次是从一个身在纽约的希腊人"老虎嘴里"夺来的商机。

这位希腊人士不可小视,他的名字叫做奥纳西斯。

对奥纳西斯,卢作孚并不陌生。那是一个正在起家的"潜力船王",胆大心细、野心勃勃、经验老到、雷厉风行、精明无耻、风流成性。这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希腊年轻人,是国际航运界巨子之一,具备了一切成为未来世界船王的基础素质。

两年前那个春节,1944年2月,正在为远征军输送物资的卢作孚,在红海航程中受到李宗仁长官电报邀请,有幸目睹了那次令人难忘、盛大的雅典阅兵式。

那就是他"做一个扬眉吐气的世界公民"这一意识的觉醒时刻。从此吹响了"民生轮船"的进军号角,他的进取之箭从川江深处,射向太平洋。

也是那次,他第一次听到"亚理士多德·苏格拉底·奥纳西斯"这个名字。

这位使用了两位伟大哲学家名号的希腊人,以60美元起家,靠着在阿根廷销售希腊烟草赚到第一桶金,转而经营航运,以"机缘船东"的角色在10年里就拿下希腊的"制海权"。

两个月前,希腊船王结婚了。那是40岁的奥纳西斯生平第一次结婚。

卢作孚,作为在中国乃至亚洲航运界第一把交椅的知名人士,也收到了奥纳西斯和蒂娜新婚庆典的请柬。不过卢作孚不能绕过半个地球,去吃一次喜酒,也不想过早地让未来对手摸自己的底牌,所以只是嘱托民生轮船纽约办事处,代他赠送了一对名贵的元代瓷瓶作为贺礼。

希腊人没有在意东方这些根底不深的大小船东。并且以为,收购那些自由轮只是手到擒来的小生意。但这次,卢作孚让他感受到了来自东方的挑战。

卢老板果断地抢先付出了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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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民生轮船"不慌不忙地准备接收队伍、配备各船大副二副的时候,"船王斗法"格局大变!

曾向"民生"大笔贷款的花旗银行突然提出额外要求--让他为自己的信用再追加一份国际担保。否则必须偿还马上到期的一大笔资金,决不延期。

合同上一个小小漏洞使花旗银行的生硬成为合理,而卢作孚如果不在规定期限内追加担保的话,大笔定金受损,这场"自由轮争夺战"也就势必输给奥纳西斯不说,公司还会为资本周转不灵而破产。

中国人,进入国际领域、参与商战,初期的生涩和稚嫩,在这笔不甚惊人的生意中窘态毕露。

卢作孚明白,这无疑是有人作了手脚。商场险恶决不亚于战场,阴谋比比皆是,甚于政界军界。但此刻钟表"嗒嗒嗒"的响声,每一下都敲击着他的心房!

几轮努力都落了空。

初出茅庐的中国金融行业本来就缺少国际背景和担保能力,国内官僚资本,此时又等着看他的洋相。"民生轮船"破产,正好有人乐观其成。南京政府交通部那位资深朋友也电话表示:爱莫能助。

卢作孚的长衫被汗水浸透,几把绢纸折扇也都断了扇骨,散落一地竹片。

只有两周时间了。国际担保,哪里去找?时间一到,售船方势必予我以违约论处……莫非这次真的输给了希腊人?千尺大厦,一夕将倾?这番打击使"民生"老板一蹶不振。

52岁的卢作孚感到一阵阵肝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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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又敲响一个时辰,他居然没听清楚到底是几点。困扰,象磐石压在心头。

公司秘书蹑手蹑脚进来通报:楼下客厅,一位女士来访。

卢作孚颇感不耐:"何人?何事?"

秘书递过来人名片,上写:圣弗兰西斯科。史迪威基金会。龚澎。

卢作孚张大了嘴。

龚澎啊?※…这不就是重庆时代《新华日报》那位天使般的……新闻发言人小姐么?她举手投足那种丽质天成的魅力,和一口流利的英语,常使成群的外国记者追随其后。发言时那锐利词锋、机敏对答和周密逻辑,又使众人感叹:有这等人物的共产党,将来必成大器。

※龚澎,新中国女外交家。其气质、才华、人品、风度、傲骨、忠贞和勤奋,被称为"女性的一面旗帜"。惨死于文革期间。

而史迪威基金会?这又是怎么回事?

卢作孚连忙更衣。踉跄步下楼梯时,忽然望见,老式楼房那穹庐状的天花板上,彩绘着一个有着翅膀的安琪儿。奇怪,过去居然没有留意。

客厅里,龚澎微笑站起来。一袭宝蓝色旗袍更加衬托出挺拔、高挑和匀称,不只是当年那个飒爽的女八路了。怎么,她……来自圣弗兰西斯科?

少年时的龚澎

32岁的龚澎,大方地同他握手,简捷而开门见山:

"卢先生久违了。我带来周恩来先生从纽约对您的问候。他还让我转达一句我们毛泽东先生的话。"

"卢某聆教。"一代船王谦卑有礼。

"毛先生这样说:中国,有四个民族实业家不可忘记--张之洞、范旭东、张謇和您,卢作孚先生。"※

船王嘴唇颤抖,久久未能作答。

   ※毛泽东对卢评价的原话。

(698)

北冰洋。北地群岛。切柳斯金角。

大块流冰在汹涌的海峡潮水中,砰砰然撞击着舰体。身着冬装和皮夹克的水兵木然望着灰蒙蒙的远方,偶尔在一些水面礁石上,能看见几只肥胖、笨重的海象,好奇地打量着这支罕见的、也算庞大的舰队。

红旗太平洋第二舰队以14节的平均巡航时速,向着东方不懈地前进。

今天是离开列宁格勒第15天。战列舰"十月革命号"担任这支远征舰队的旗舰。另一艘战列舰和3艘重巡洋舰、3艘驱逐领舰以及12艘驱逐舰伴随前后。

旗舰舰桥中段,高级军官住舱中,戈洛夫科海军上将一个人坐在铁架床边,默默地用一幅扑克牌排遣着心中烦恼。他是这支远征舰队的司令。

再有两天多的路程,可以抵达北极圈内小港季克西,将在那里休整等待后续船队的油料补充。这次远征,除了任务的不确定性,使人着急的就是补给船队缓慢,跟不上舰队速度。

四十二年前,波罗地海舰队也有那么一次远征,也是以那个东方港口为目的地。那是一次壮观的悲剧。它的规模更大,结局很惨,全军覆灭。

不同的是,它走了另一条--绕过好望角的远航路线,耗时一年有余。习惯于寒带生活的俄罗斯水兵在漫长的赤道航线上饱受折磨。

"甘古特号"(十月革命号)战列舰改装前后。

新的太平洋舰队将迎接怎样的命运?

库兹涅佐夫已经先期乘飞机抵达了符拉迪沃斯托克,并来电询问舰队状况。这位司令官被贬职后,脾气改了许多,问询口气温和。这很好,戈洛夫科想。谁让你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神气活现呢?过于年轻就当统帅,免不了要跌斤斗的。

扑克牌终于被理顺成四条从老K到爱斯的长龙。这预示前景良好。上将拿起帽子,打算到舰桥去吹吹北冰洋的风。

匆匆跑来的通讯少校差点撞在将军身上。戈洛夫科皱着眉头本想申斥,但少校交来的电报使他收敛了恼火:

"命令舰队:高速前进。重复一遍:高速前进。除必要加油外,尽快赶往战场。敌军昨晚在北海道和萨哈林登陆。"

(699)

辽宁。抚顺。油母页岩提炼厂。

空军司令聂荣臻也在忧心忡忡。

此时他正走下"灵猫"指挥车,来此检查炼油厂的防空措施。

军委最新情报:苏军在准备对辽宁工业地带若干重要目标实施大规模空袭。

日本留下的油母页岩厂现在是华北联军主要的燃油来源之一。一旦被破坏,海上油品运输再接济不上的话,全军将陷入希特勒德国晚期那种困境--飞机不能起飞,干等着在地面被击毁;坦克无法行动,只能作为固定炮台;汽车送不上去弹药,前线部队任人宰割……

尝试了欧洲的现代战争,聂荣臻明白,过去"小米加步枪"打击日本鬼子那种时代,随着双方战争力量状态的变化,再也不能夸耀了。这一点上的任何麻痹松懈,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现在,把石油比作战争机器的血液一点都不过分。仅仅组织一轮对赤塔铁路枢纽的高强度轰炸,3天里就消耗了4500吨航空汽油--几乎整整一船啊。

如果缺少这些东西,那么敌人向满洲增兵几十万的计划就会实现,我们现在坚守的地方或许就要放弃。

上周林彪报告军委:下一轮战役,需要空军大规模配合。聂荣臻不赞成的原因也在于这一点。

我们现在没有欧洲远征军时期那样的美式"无忧后勤"了。每一仗都必须精打细算,不然就会捉襟见肘、自取其败。幸亏大连港新到那两船燃油,否则他可能同林彪吵起来。

他也不赞成毛主席对琼崖纵队转移的批评。少奇同志的处置是得当的--毕竟老蒋也算守信用地送来一万多吨油,使主管后勤的贺老总还能拨拉开算盘珠子。没这些油,前线,首先空军,就要吃败仗!东北丢了,海南岛插根钉子有什么用?

(700)

聂荣臻边走边看,不放过每个环节。

忧虑没有明显地挂在脸上,他不想给部下增加不必要的压力。但是命令和督促一点含糊不得。

军委新成立的"防空兵纵队"司令聂凤智少将跑前跑后地忙活着,本来就黑瘦的个子,现在愈发黑瘦。

这个"本家"是个做事细致果断、又不缺少前瞻性的红军时代的干部,聂荣臻花力气把他"挖"到了空军。

现在聂少将正向聂上将汇报:

防空兵纵队远程警戒旅,近来在抚顺东北60公里的鸡冠山、铁岭的平顶堡、沈阳西北130公里彰武县的五峰山、西南120公里的黑山,建起四座大型远程雷达站。对抚顺、本溪、鞍山、沈阳四座重点保护的工业城市形成一道半月形的空中警戒线,预警时间可达一小时以上。

四个高炮旅,分别部署在四个重点城市近郊,共有88毫米牵引高炮124门,40毫米双管博福斯中程高炮168门;沈阳还加强两个高炮营。各探照灯连也已装备调试完毕。

聂荣臻指出,沈阳防空力量仍不够。

聂凤智面有难色:手上力量可就这些了呀。除非抽调野战防空部队……要不,把林总手里的两个自行防空炮旅调一个过来?自己呢,原来是那个纵队的司令嘛。

聂荣臻犹豫良久--涉及林彪,就不好办。他决定还是削减位置比较靠后的鞍山、本溪防空,从两城各抽调一个高炮营,加强沈阳。

(701)

正调度中,"灵猫"的车载无线电话响了。传来刘亚楼参谋长的声音:

"聂总啊,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么?"

"乱弹琴。刘亚楼你卖什么关子?一一如实道来!"聂荣臻嗔道。

"是。聂总。好消息就是:我们的新型防空截击机'震电/升腾'最后一轮试飞结束!名字,就照老规矩,取的古代神马--八骏系列:'腾雾'--腾云驾雾嘛。各项指标基本符合设计要求,就等您回辽阳,来拍板量产了!"

"唔。我今天就回去。坏消息呢?"

"咳,坏消息就是那个那个……怪里怪气的汉娜,咱们的优秀试飞员,写完试飞报告以后,就失踪了。"

"啥子?失踪了?她把飞机飞走了么?"聂荣臻一惊。

"那倒没有,她坐船走的。事先她要请假,我不批准。结果人家留了封信,就跑大连,上了条巴拿马货船,跑球了。"

"跑了?应该阻拦啊。报保卫局!"

"军委保卫局调查了噻,那是往返智利拉铜矿石的船。这个汉娜,要去南美洲!好像那儿有她熟人唦……她听说总司令懂德语,还就给写了封德语信,说是要去寻找什么……什么圣杯。毛主席也没在家,结果总司令说,让她去吧。"

"圣杯?啥子圣杯?"

"搞不清楚哟。某种迷信的东西?"

"她……不会被苏联人劫持走了么,有么得泄密问题?"

"现在看来,不至于。"

结束通话,聂荣臻交代了防空注意事项,匆匆登车返回辽阳空军总部。

(702)

八月里烦恼的蝴蝶不仅飞舞在远东。

巴勒斯坦。纳哈拉勒穆沙夫。 ※

农场上一台拖拉机旁,一个戴着黑眼罩的男子,正在烦恼而吃力地阅读一封俄语来信。信经过四个月辗转才寄到他们手中。是他的外祖父写给他的母亲的。

※穆沙夫,希伯莱语,定居点。

母亲看完信哭了。探询地问他:

"不知道你能否想些办法,摩西?"

外祖父是乌克兰基辅地区第涅伯河上普洛乔罗夫卡村庄里唯一的一户犹太人家,是位法学博士。他的著作《什米艾尔尼基时代犹太人的历史》广为流传。

母亲哭泣,是因为年迈体衰的外祖父竟被赶出了家乡,并且不容选择。这信是从遥远的东方--阿穆尔河边一个叫做"比罗比詹"的小城寄出的,那是苏联12年前建立的一个"犹太自治州"※,陆续集中了苏联各地3万6千多犹太人口。

※ 比罗比詹犹太自治州建于1934年,人口从苏联欧洲部分迁入。

比罗比詹犹太自治州位置示意

31岁的摩西·达扬是个受过系统训练的战士。曾是犹太人抵抗组织"哈加纳"(以色列国防军前身)的情报军官。他还兼任"哈加纳"的军事教官,并亲自编撰了《野战指南》教材。

他年轻时第一个崇拜的军人是他的教官--英国人温盖特少校。后来那少校成为将军,成为著名的特种部队"擒敌"(钦迪特)的指挥官,在缅甸配合中国人作战,并在那里牺牲※。达扬认为,自己很大程度上继承了教官的勇敢和机敏。

※ 达扬1937年22岁开始接受温盖特训练;"擒敌"是英军在缅甸的著名丛林特种部队。

四年前一次战斗中他失去了左眼。不得已戴上黑眼罩,并放弃了军事生涯。为了母亲、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不得不务农,以养家糊口,在集体农庄开起了拖拉机。

外祖父的命运引起他的关注。

听说遥远的东方,确实有个犹太人聚居地,是个中国的温暖的海岛。一个似乎让人可以放心的地方。却不知道在寒冷的东北亚,还有另一个强制搬迁集中的所在……

晚上,在灯下,弟弟佐理克在地图上找到了"比罗比詹犹太自治州"--在阿穆尔河边上,遥远而荒凉。达扬有个直觉:似乎战火很快要燃烧那片土地……

年逾80的外祖父母就在那里。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们?

母亲的眼泪,一滴滴敲打在兄弟俩郁闷的心头。

(703)

辽北。铁岭-开原,威远堡。

孔庆德准将第一个烦恼是个小麻烦:他的收音机不响了。

这有什么要紧?警卫员说,明天就给他找一个来。但他抓耳挠腮,感觉不爽--几年来听收音机已养成习惯,固定时间的固定节目一旦中断,很有失落感!

收音机在40年代中国的大量普及,被后代史学家予以极其高度的评价。它已成为中华民族迈进世界民族之林的一个看不见的巨大动力。

孔庆德(中)

那些散落地分布在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四万万同文同种的人民,靠着宇宙中这一缕缕不消失的电波,一天比一天更为凝聚。他们的眼界越来越开阔,民族意识越来越觉醒,知识传播越来越迅捷,国家大事离他们越来越近!

收音机,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谦逊地宣告了信息时代的提前来临。

习惯于开会的孔庆德觉得,开会,不如听收音机有意思。除了新闻、社论,还有音乐、歌咏,还有戏曲、评书、相声……这一尺长的木盒子真是百宝箱啊。

右上角小红灯一亮,就是一天中美好的休息时分。

警卫员不愿看到孔司令心烦意乱。悄悄把舟桥旅旅部那台收音机"偷来"一天,因而换来了司令员一阵笑脸--可是为此,却被孟旅长追着屁股骂了三天"小马屁精"。

(704)

孔庆德第二个烦恼也不大。

军委调他担任"运输工程纵队"司令以来,再没机会捞着打仗。缴获鬼子大炮的那点光荣无法重演,着实有点郁闷。

孔庆德(炮上俯身者)

自从被"他老人家"卡尔迅在蒙古草原上教会开汽车,孔庆德就再没离开方向盘。全军第一个运输营、团、旅,直到纵队,都是由他担任主官。

军委直属的运输工程纵队,也延续了"五群制"--由五个旅组成。分别是重型卡车旅、储运旅、舟桥旅、铁道抢修旅和一个教导旅。

重卡旅的大型平板车"黄河"型,是老家山东产的德国货,专门用来拉坦克;

储运旅的挖掘机、翻斗车也出自胶东半岛,工作量惊人--机械连现在挖的洞穴仓库可比纳兰山窑洞大得太多了;人力却节省20倍,一个机械工程连等于两个人力工程团!

舟桥旅的起重车和牵引车就不用说了。此刻老孔正带着它们,受命清理开原的威远堡战场。这儿有近400辆坦克残骸需要他的清扫和"运输工程"。

工作还不是打扫战场那么简单。

林总命令他,要在残骸中找出至少50辆可以修复的"T34"型,优先送往沈阳601厂休整复原。

孔庆德组织了一轮调查,有了信心:虽然殉爆、焚毁的坦克不少,但如果使用底盘和炮塔交替、拼凑,能整理出的不止50辆(一个营)这个数。底盘最不济的,也可以给他的舟桥旅改造成架桥车。

他命令,清理彻底,即使铁渣碎片,也要拉走,回炉炼钢!

教导旅是他一手带起的老部队,每年为全军输送上万名专业驾驶人材。全军各纵队的汽车团骨干,都是教导旅输送的。这是军队摩托化、机械化的早期摇篮,也是老孔有资格骄傲的地方。

最近他把这个旅的500辆吉普车淘汰给野战部队,自己换上轻便节油的"灵猫"两轮驱动车。因为教导旅越野任务很少,配给油料也不多。而战场,往往一次就报销几十上百辆吉普,所以无所谓新旧。这作法一举两得。节油,还受到贺老总表扬。

只有铁道旅让他头痛。

跨越的专业太多,顾不过来,也学不会呐。他打报告,请求军委成立专门铁道兵纵队,应付日益增加的铁路作战和抢修任务。……介个介个,精力实在对付不了啦,虽然自己虚岁才35岁……

想起那些战友--24岁牺牲、做着将军梦的美国小伙亨利,再想想45岁时的卡尔迅将军,还只是个中校,孔庆德感到,自己是真正的战争幸存者和幸运者。

他要好好活到生命极限,在收音机里,把当年故事告诉未来的几代人。

(705)

津轻海峡。函馆。

此刻,前日军少将栗林忠道虽无烦恼,但心情略感紧张。

曾以能征惯战著称的他,带领这支刚整编不久、被命名为"华北联军第5纵队"的2万人马,正趁着夜色,用近百艘小登陆艇和民船悄悄渡过19公里宽的津轻海峡,在对岸函馆市两侧登陆。

这是由旧军中受损最轻的硫黄岛守备队109师团组成的一支兵力。

他们曾是日本"绝对国防圈"的内卫。在硫磺岛,激昂地准备了几年的"玉碎",却被粗心大意的盟军遗忘在太平洋角落。终于在折钵山下,集体聆候了天皇"鹤声",一年前,陆续回乡。

栗林纵队指挥机构在九州的熊本秘密成立。兵员则在兵曹带领下分头乘坐火车,在本州最北端陆奥湾的三厩,和下北半岛的大凑两地,分散秘密集结。虽然只有几周时间,但毕竟长期训练的军事素养,使组建几乎无障碍地实现了。

原来长期担负日本北翼防御的第5方面军参谋长堤不夹贵少将,十分熟悉北海道情况。他也欣然受邀,带了参谋班子担任栗林部队的各级参谋官。

中国华北联军方面现已拥有两个齐装满员的两栖纵队。这次他们派来了以日语流利的仲曦东准将为首的一组军事代表。

栗林忠道戏称他们为"政委"。

"政委们"给栗林纵队发放了2万多套枪支弹药、火炮器材和军装。

重新着装的日本兵,彼此看着灰色小帽上的青天白日军徽,感到不可思议--皇军,成了八路军?

但那种火力凶猛的"卡尔迅式"冲锋枪很受欢迎--三年前冈村宁次大将就败在它们枪口下。遗憾是数量不充足!多数士兵领到的还是熟悉的"有阪38"。大量的"大正11"机枪和掷弹筒,使他们感到又回到战争年代。巴祖卡火箭筒和新式手榴弹是另一个兴奋点。

此外,远高于家居水平的伙食,也被津津乐道。

栗林少将集合营以上军官训话,讲明本次行动目的--收复北海道!引起一片喝彩。但他强调:名义要使用"华北联军第5两栖纵队"。

军官们提出,最好还是使用日军原编制体制,如师团、联队、大中小队,这样方便指挥。对此,被"洗了脑"的栗林少将,那刮去小胡子的脸铁板着说:

"我请求过罗中将!其实是那位毛主席不批准!所以只好使用纵队、旅、营、连排班,这种叫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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