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司令只得点起本部人马,伙同仍取合作态度的杜聿明兵团,合并一起,也有40万大军,向乌鞘岭外苏军集结地带,展开一个钳型攻势。
(869)
皋兰县,原国军176师阵地。
几个军装颜色略有不同、年龄差距也不小的军人,驾着吉普车在尸骸狼藉的战场上寻寻觅觅。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警卫员模样的小伙子抱着一些散乱的枪支和零件,跑向那个满脸胡须的中年人:
"首长,是不是这玩意?"。
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的国军176师某团4连长李富贵,观察了这帮人很久,忍不住过来询问:
"你们,哪部分的?"
一个上尉端起左肩,向他展示臂章:"华北民主联军,王震纵队。"
"王震纵队?"李富贵略有耳闻,"你们不是修铁路么?上这儿干什么来了?"
"修铁路不假,可我们这个359旅一直在前线埋地雷来着。知道你们师西边那条路,为什么老毛子没敢走么?就是我们用地雷封锁了他们。"
"呵呵,这么说,也是兄弟部队啦!"李富贵咧嘴一笑。"不过,列位可不敢上这儿拣东西呀,兄弟我奉命监督打扫战场,出点事怕担待不起哩。"
"我们不过找点能用的家伙,一两件而已。"那上尉说着,回身指指那位大胡子,"这是我们纵队首长……"
"行了,莫废话。"胡子走上前来,对李连长打个招呼,一口湖南腔:
"打了胜仗,我几个也需给长官表个功去不是?找点零零碎碎,没么子大不了,决不给你老弟添麻烦,我这就走噻!"
李富贵看着这个没佩戴阶级和军衔的胡子中年,觉得他怎么也是个比自己大不少的官。再看看他们扔到车上的物件,确也只是一些砸烂的枪管、梭子、枪机之类,于是敬个礼,道一声:
"谢啦长官!那么请走好唦!"
(870)
匈牙利。布达佩斯。
近来这里小有名气的"顾陈棋坛",多了一些看客和观众。
这些人是顾祝同家的常客,他们对外的名义一概是某犹太商团的雇员。
围棋,这种简单之极、只有黑白两色、线条方格构成的小玩具,却组合出复杂多样、变幻无穷的局面,使得"洋人"观战者当中少数几位,对此日见痴迷。
其中一位戴着黑眼罩的中青年引起陈毅的注意。
一开始他不喜欢这个人。过于寡言和阴骘,与自己个性不合。但渐渐发现此人对围棋有点天赋--旁观了若干棋局,居然摸出规律,他也可以走两盘了。
对围棋感兴趣的洋人,陈毅还没碰到过。于是棋瘾犯了、找不到对手时,就喊他来,授出数子,对上几局。
偶尔陈毅也向顾祝同打听:
府上这些商人都是做什么的?老顾你,怎么有那么多生意好做?顾祝同笑笑,不置可否。
陈毅问起这黑眼罩对弈者的身份,顾祝同支吾回答,说是一名武器校正员。因为属于目光"一支独秀"那种,所以视力比较集中,校验武器正好。
鬼才信哩。陈毅觉察到"滑头老顾"出价购买他收集的轻武器、拉咕这类生意的背后有些名堂,于是暗自留意。
又一次与"黑眼罩"对局时,执黑先行的陈毅在"天元"处投下一子。黑眼罩从未见过这种着法,颇感新奇。于是俩人借助陈毅的一位翻译,热烈地讨论起围棋乐趣来。黑眼罩兴致盎然,评议多多,陈毅发现他其实也很健谈。
渐渐他们成为朋友。
陈毅感到,黑眼罩并不清楚他和顾祝同之间复杂的国内关系,或者说没有兴趣去追究。这个叫做"摩西"的小伙子每天都要穿上训练服装,和另外几个商人开车去顾祝同下属的一个驻兵营地去操作、演练。
于是陈毅告诉他,那里使用的枪械都是自己提供的,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
这个摩西当下就向他解释了武器需求的各种细节。陈毅越听越按捺不住好奇,趁机问道:
"你们廆集那么些枪支弹药,打算干点什么呢?要是打家劫舍、当强盗,我可不帮这个忙。"
黑眼罩的摩西,看看四周,很郑重地履行了一个双方表示信任的小程序,然后清晰吐露:
"先生,我虽然生活在巴勒斯坦,但父母都出生于乌克兰。还有别的亲人。我们在援助一支当地武装。而他们,要为乌克兰的独立,而奋斗。"
(871)
陈毅迅速把这一情况电告海外工委。
三天后接到周恩来指示:"可向顾祝同表明态度,我方愿配合、支援其工作。"
晚上他把"老顾"拉到棋局旁,俩人照例把黑白战士摔得啪啪作响。
陈毅今天有意放出几个缓手。看着对方面有得色、喜上眉梢的样子,于是放下棋子,双手抱在胸前。
陈毅20年代在欧洲
在顾祝同声声催促之下,陈毅大卖关子,不急不忙:
"墨三兄啊!要我下棋,可以。有条件。还是先披露一下,你的阴谋吧……"
"阴谋?哪里阴谋?你这老共党,阶级斗争警惕性高得莫名其妙。又在琢磨皖南事变,哦?走棋走棋!"
"哈哈哈!墨三兄,阶级斗争阴谋不搞了,改行,去搞民族分裂阴谋啰!"
"嗯?老弟此话从何说起?"
"就从上次,那一盘,你老兄钻到别人身后那一手说起吧。今朝大家讲好,要去一道去。吃啥子独食么……"
(872)
11月份的北太平洋,下午5点钟天已经黑了。云缝里偶尔露出一两点星光,发出诡异的冷笑。
大雾和黑夜都是戈洛夫科海军上将现在喜欢的天象,这将保障自己不受空中威胁。8个小时后舰队将赶到敷香湾--捷尔佩尼耶,用战列舰教训一番那些猖狂一时的小个子东方人。凌晨返航时,但愿大雾仍未散去……
他正准备发出"右转30度"的命令,雷达官报告:正前方12海里,发现敌人大型舰艇!
戈洛夫科神经绷紧了。这才是此番出击的目标啊!全队出动,目的是"抓大鱼",他可不想老远地奔到萨哈林扑个空,炮击一通陆地、无功而返。
如果能敲掉对手一两条大型舰艇,那才是对敌方士气的一大打击。
不管它是什么,红旗舰队眼下都可以吃掉它,何况对手已进入射程。
上将命令作好射击准备,全速前进!
敌人似乎没有发现危险,呆在原地磨磨蹭蹭。一刻钟准备后,距离缩短到16000米,目标被确认为重巡洋舰以上的主力舰只。戈洛夫科下令开炮。
两轮发射,仍不见对手开火还击。正在好生奇怪,航海长气喘吁吁拿来一份来到远东后才补充的海图--在目标位置上,标志是一艘沉船。
舰队仍在迫近。戈洛夫科想起,似乎是曾有个参谋校官,告诉他这一带曾有日本战列舰座沉某岛,但他当时完全没有在意。莫非那个传说就这么应验了?
他下令停止炮击,果然对方仍不见动静。
……附近会不会还有别的舰艇?炮口火光会不会暴露舰队位置?敌人,会不会利用这艘沉船设伏?怎么去揣摩那些善于使用诡计的对手?
上将向少将参谋长提出一连串考问,又花了一刻钟。
就像回答他的提问一样,雷达官再次紧急报告,海面发现若干移动目标,正在快速接近!
司令官犹豫着:要不要转向,要不要打几发照明弹?……还没等作出的决定传达出去,几分钟里,舰队中响起一系列隆隆爆炸。刺眼的火光、探照灯光,映照出海面一片混乱。
戈洛夫科起身从舰桥上瞭望四周。瞳孔还没有从漆黑中辨析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脚下突然一个剧烈震动!--提醒他,旗舰遭遇了鱼雷。
照明弹,一颗颗在夜空中悬挂起来,象是几个短暂的小月亮。
一场混战,逐渐轮廓清晰。
(873)
对于躲在"武藏号"身后、忍受苏联舰队两轮炮火的潘炎上校来说,那十来分钟真难熬。
驱逐舰和鱼雷艇紧紧贴着身躯长大的"武藏",象躲在母鸡身后的一群小鸡。
第二轮炮火还是有些准头,一艘鱼雷艇中弹随后沉没,另一艘驱逐舰的桅杆也被刮去一个角……
但敌人到底进入了鱼雷射程。确认之后,他沉着地发出攻击命令。早已升火的快艇和快舰,象脱缰野马、离弦利箭,飞也似的冲向那群大鲨鱼。
只受到短期夜战训练的中国海军,发射时机把握得并不精确。有的发射距离过远,有的鱼雷出现故障;还有的误打误撞,待到照明弹闪亮时,发现已冲进敌群中央,敌舰炮口正对准自己,而自己却来不及再次装填了。
但技术虽不过硬、勇气却不缺乏的中国水兵们,用猛打猛冲的作风弥补了实战经验不足的缺憾。4艘驱逐舰和8艘鱼雷艇第一轮毕竟打出超过50枚鱼雷,随后,有些经验丰富点、临场冷静点的舰长,还打出了第二轮。
潘炎上校趁着照明弹再次亮起的瞬间,检点战果:
红旗太平洋舰队的三分之一,18艘大小舰船中有6艘命中,包括旗舰"十月革命号"在内。
他对此不满意。教官要求他掌握的命中概率是25%,那么至少应该有12雷命中呢。现在似乎没达到。
他下令再装填。既然卷入敌舰包围圈,他就不想按计划撤出战斗。缠住敌人,后续部队半小时就会赶到。为了一场漂亮的海上歼灭战,就是牺牲也值得。付出代价事小,贻误战机事大!这就是这个时代培养和注入人们思想深处的观念。
时明时暗的海面上,鱼雷在穿梭。硝烟缭绕的夜空中,曳光弹编织着弹道。
打光鱼雷的快艇也不肯撤退,躲在一旁担任海上救护。
潘炎的"乌苏里江号"(原"矶风")坚持了近一个小时。打了上百发炮弹,发射了18枚鱼雷,舰艏终于沉入水中。另一艘仍在坚持的姊妹舰"松花江号"也在敌舰炮火下倾斜……
潘炎按照规程下达弃舰命令,最后一个登上救生艇。萧司令明确告诉过他:不许沉海。
小艇划到新知岛岸边时,他听到喊声:
"我们大部队到了!"
远方,一排整齐的弹道闪光滑过,象一串夜空的流星。
(874)
夜上海。虹桥机场。
这架由6引擎的巨型B-36轰炸机改装而成的超远程运输机,顺利地完成了从夏威夷到上海的8000公里不间断直航。
轻松的降落,在证明人类远程飞行时代的开始。
首先走下飞机的是第一批在美国完成工商业技术培训、结业归国的50名年轻人。两年前他们去的时候还是坐船,在太平洋上走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却只用了两天,48小时。
旅行者和迎接者都兴奋地喧哗着,诉说思念和重逢的感受,交流关于时差、速度等等话题。不少人列队和这架划时代的大飞机合影,镁光灯此起彼伏。
一些国内企业,派人等在机场门口,向这些海外学成归来的各类人材发送请柬,邀请他们参加接风宴会……
(875)
最后离开飞机的一小队美国人,行踪有些诡秘--走下舷梯就被几辆封闭的吉普车接走了。记者们忙于给海外学子和新式大飞机照像,也没人注意那些着装普通的外国旅行者。
吉普车里,坐着两位身着便衣的少将--马克斯韦尔·泰勒和柯蒂斯·李梅。阔别中国两年多,他们又一次踏上这片曾经为她战斗过的土地。
这次他们受命,领导一个名为"战场观察小组"的16人机构,成员多是各方面专家。最新出厂的大功率通讯和侦察仪器,也正好利用战场来实际检验。战时的几位资料数据分析高手,和密码破译专家,目前正在为自己缺少用武之地感到失落,这次也欣然担任了他们小组中的观察员。
命令是艾森豪威尔将军和阿诺德将军联名签发的,新任海军作战部长尼米兹将军也单独向"31节伯克"签发了另一份命令。在措辞含糊的主题下,都有口头交代的明确任务,其中共同的一点是:
"在那里呆到战争结束。"
在火努鲁鲁登机的史迪威将军的前任副官、"大侦探"平可顿·多恩准将,带来了马歇尔国务卿的口信:
"参与战争,但不要忘记和平使命。"
泰勒等人将首先赶赴南京报到,先行的魏德迈中将已经等在那里。一轮协调磋商之后,他们分别奔赴各自的指定战场--但只能乘坐小飞机了。
(876)
千岛群岛。第3轮鄂霍次克海战正在冰海中,炽热进行。
两艘拥有相对先进雷达的巡洋舰"燕山号"和"祁连号"(亚特兰大级)发挥作用不小。除了以被叫做"5英寸机枪"的127毫米主炮快速射击敌驱逐舰队之外,更主要的,是用雷达和照明弹对苏联主力舰只定位,引导己方驱逐舰冒着纷飞炮火,发起新一轮鱼雷攻击。
察觉到红旗太平洋舰队残余舰只转向北方、高速撤离时,舰桥上带队指挥的叶飞少将把这一情况及时通报了已到达东北方60海里外待机的林遵舰队。
使他极为恼火、暂时中止攻击的,不是对手的慌乱反击,却是自己舰队里发生了碰撞。一艘鲁莽的驱逐舰在急转弯时竟撞上了旗舰的船艏。
旗舰舰长李长如上校心疼得捶胸顿足,咆哮着,要求把肇事舰长枪毙,后来改口说,必须送上军事法庭。
叶飞痛切感到,夜战训练,要成为海军今后着力加强的科目。
苏联舰队中,几艘装有早期雷达的主力舰只均已失去作用:重巡洋舰"基洛夫号"第一轮中雷3枚,当即倾覆;重巡"马克希姆·高尔基号"负伤后被第二轮集中攻击,炸成两段。
旗舰"十月革命号"被一枚鱼雷命中机舱,全船断电,三座炮塔仍在盲目射击,炮弹远远地从北洋舰队头上飞过。
13艘担任护航的驱逐舰也伤沉过半,根本来不及展开救助打捞。3艘较大的驱逐领舰已经消耗殆尽。
只有那艘"战列破冰船"阿尔汉格尔斯克号(原英国海军"君权号")奇迹般地毫发未损,带领轻伤的巡洋舰"摩尔曼斯克号"和几艘驱逐舰仓惶北窜。
(877)
东北方60海里,担任拦截任务的林遵舰队今天不顺利。
后半夜刮起了大风。
晨光熹微、波涛汹涌,射击瞄准十分困难。
"战列破冰船"的火力又难以压制,一发356毫米炮弹命中了轻巡洋舰"思远号"(原"五十铃")的锅炉舱,当即起火爆炸,归于沉没。一位海军才俊--舰长胡敬端上校不幸殉职。
鱼雷攻击期间,苏联"摩尔曼斯克号"中雷下沉。
但却又有驱逐舰神奇地替"阿尔汉格尔斯克"当了替死鬼,挡住了雷击。
中国方面,两艘三烟囱老式舰再次中弹负伤,撤出战斗。最终,7艘逃窜敌舰被敲掉4艘,但"大家伙"却不在战果之列……
风浪越来越大。
林遵后悔自己保守,没让邓兆祥那宝贵的重巡"威远"、"纪远"参战,而大风浪中的这些轻型舰艇,无疑都不是那个大家伙的对手。
后半夜,不得不发出返航命令时,林遵眼看那艘"战列破冰船"象一条神秘的"祥瑞"一样,在2艘东倒西歪的驱逐舰护卫下,顺风姗姗而去。
林遵只得踏浪饮恨而归,感叹:"小舰鱼雷党人"并不好当。
据说海军毛委员在基地专门摆下"佛跳墙"宴席,要给"福建人林遵和他的东洋舰队"接风呢。
结果大白鲨漏网,只捞到几条小尾巴尾巴鱼。
无颜面见江东父老啊!……
(878)
"兴波号"潜艇上,黄廷枢少将也很泄气。
自己的潜艇战队全体出动,拉开50海里间隔,从幌筵岛开始,组成三道巡逻线,密切监视着红旗太平洋舰队的行踪,及时报告了北极熊的每一次转向。
直到敌舰队进入设伏地带,这一轮任务都完成得无可挑剔。看来美式长波电台的可靠性是过关的。
但是战果的预期大打折扣。
除了"鲤鱼号"报告,在温祢古丹岛附近击中一艘驱逐领舰--随后就失去联系--此外潜艇战队再无斩获。原因是老旧的日本潜艇追不上高速航进的赤俄舰队。只能远远瞄着白熊尾巴,无奈地给下一个观察哨发出航向报告。
唉!自家耕耘,却送给人家收获,这事情太吊人胃口了。
接到林遵将军发来"阿尔汉格尔斯克"再次逃离、以及航向的电报,他查证了彼此位置,扼腕而叹:距离太远,追之无益。
"伏波"只能空手而归了。
……正在悻悻然,值班副艇长大喊一声:"发现目标!"
潜望镜里,天色朦胧的南方水平线上,一只庞然大物正在踽踽而行。
对照识别手册,迫近观察,这是负伤后的"十月革命号"!
这艘战列舰正在趁乱出逃!中校副艇长恳请给他一次尝试机会。黄廷枢按捺着亲自击沉敌军旗舰的巨大诱惑,以提携后生的胸怀,欣然从旁辅助,精心选择了最佳攻击角度。
6发"长矛"成扇面状实施联射,间隔5秒。3分钟后,4声巨响。全艇欢呼。
返航时,黄廷枢郑重宣布:
"毛委员的佛跳墙,一人一份!"
(879)
千岛群岛。新知岛野战机场。
从后半夜起风时,方子翼上校的心情就跟着风速,一阵紧似一阵地激动。
他太盼望一场大风,赶紧驱散满天阴霾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林遵的烦恼,却是方子翼的幸运。
作为攻击机联队指挥官,如果在一场事关中国海军、甚至事关两个大国兴衰的命运之战中毫无用武之地,他会遗憾一个世纪!哪怕飓风吹得海浪滔天,只要有几百米的能见度,他就要迫使敌舰队接受全军覆没的结局。
北半球高纬度的冬天,8点钟天光还是不甚明亮。
方子翼穿着飞行服在跑道旁溜达着,心急火燎地等待两小时前起飞的日式"彩云"侦察机发回报告。
这个新知岛上当年美国临时修建的大型机场,曾被"武藏号"用巨炮犁了一回,弹坑遍地;海军工兵营花了一周时间,奋力抢修出一条短距跑道,总算解决了战机在大风浪中无法从舰上起飞的难题。随后方子翼攻击航空兵联队就进驻了新知岛,在弥天大雾中苦苦待机。
"敌战列舰1,驱逐舰2,位于占守岛西南20海里;航向东北,航速19节。"
苦等的侦察报告终于来了。
方子翼二话没说,跳进机舱,发出指令。
48架"海盗"式战斗攻击机、16架"爱知流星"鱼雷机在强烈的横风中嘶吼着引擎,顽强起飞。有3架在跑道尽头就被横风掀翻,但其余飞行员看都不多看一眼,义无反顾地爬升到1500米,完成编队。
方子翼联队长机身一抖,率队向堪察加方向扑去。
在这个高度,可以看得见东方海平线上冉冉升起的一轮旭日。
(880)
堪察加海域,洛帕特卡角。
75分钟后,机群飞临海角上空。
风卷云舒的碧海青天下,在灰蓝色的巨浪中上下颠簸、大物庞然的战列舰,毫无障碍地映入眼帘。
方子翼等不及速度较慢的鱼雷机中队赶上编队,当下便指挥3个"海盗"中队先期投弹。
"阿尔汉格尔斯克号"一边用英式"砰砰炮"向空中还击,一边艰难地扭动胖大身躯,规避着来自空中的死神召唤。这艘二十年代的英国战列舰(君权号)算是一艘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老船,每每在激战中化险为夷。
但这次好运似乎到了尽头。
很快它的舯部、左舷、舰桥和舰艉分别命中一枚454公斤(千磅)炸弹。浓烟把目标定位得更为明显。
随后鱼雷机匆匆赶到。
正在整队进入战位、准备俯冲之时,突然从东方,太阳方向窜出一队苏联海军航空兵的"拉-7式"歼击机!
眼见鱼雷机队形被冲乱,方子翼心头火起,招呼投弹后轻装的"海盗"机群,要求每个长僚机组,各自咬住一架"拉-7",务必击落!
于是第三轮鄂霍次克海战演化成一场海空作战。对于美、日这类国家,这个规模似乎寻常,但对于中苏两国,却是各自海战史上空前的一次。
空战结果,17:17打成平手,但处于数量劣势、并且短腿的"拉-7"油料告警,剩下5架退出战场,向北撤离。
海战结果,"祥瑞"战列破冰船"阿尔汉格尔斯克号"命中6枚航空鱼雷、19颗炸弹,正在翻沉。
驱逐舰"明斯克号"命中1雷4弹,炸成两段。只有另一条驱逐舰"萨马拉号"轻伤幸免--因为中国航空兵用光了所有的鱼雷、炸弹,油料消耗也过半。
方子翼只能心有不甘地痛下返航令。
(881)
鄂霍次克海--千岛系列海战的结局:
耗时四月、万里远征的第二红旗太平洋舰队20艘各型战舰,除一艘外,全部悲壮战殁。
中国损失不大也不小,各种舰艇17艘:其中北洋舰队战沉驱逐舰6艘、鱼雷艇7艘;东洋舰队,战沉巡洋舰2艘、潜艇2艘。(一艘先期布雷时触礁)。此外还有5艘舰艇负伤。
战斗临近结束,张学思准将带领"独立号"和"鞍山号"两艘快速航母,由巡洋舰"井冈、长白"护航向东疾驶,在高海况中赶赴幌筵岛海域。目的是扫荡残敌、清理战场、救护伤员。
他预计到,一些负伤、油尽的飞机可能难以坚持返回基地那漫长的600海里航程,而抓紧时机,抢救那些宝贵的海航飞行员十分重要。
果然,一些来不及返航的飞机,得到航母塔台信号引导,在危机中得以就近降落。但风大浪高的海况对技术还不十分过硬的飞行员无疑是个考验。
事故到底发生了。而且十分惨重。
一架"海盗"冲出甲板,落进海里,飞行员溺水身亡。另一架带伤的"爱知流星"在滑行中突然弹起,撞上了"独立号"的塔台。爆炸碎片,飞上舰桥后部的起降指挥塔,切断了正在关注降落的张学思准将的颈动脉,造成超量失血。而抢救措施又没有及时跟上……
弥留中,张学思露出笑容。
他对自己亲身参与策划这场战斗、全过程基本按照构想进行、以及他所钟爱的航空兵也幸运地得到天赐的施展机会等等,感到十分欣慰。
生命,结束在胜利到来之时,死而无憾。
"请组织上把我埋葬在新知岛……我想回到,当年那些战友们身边……"年仅30岁的将军,留下临终遗嘱。
年轻的舰载航空兵部队失去了投身它早期建设的一位优秀将领,获得了必不可少的血的教训,交出了学费。
(882)
青岛港码头。
著名汽车设计师阿尔伯特·弗里德里希走下轮船,环顾四周,感到自己似乎来到一个欧洲城市。
远近建筑物的式样、随处可见的德语、英语、日语和汉语铭牌、路标提示,使他感到方便和亲切,陌生感一下子消除了许多。除了一股牛粪的味道让人略感扫兴外,他整体感觉良好。
怪味是从码头上一条货船发出来的,船上正在卸载成批的荷兰奶牛。据说中国十分缺乏牛奶和奶制品,看来很有一些商人摸到了对中国做生意的诀窍。
身后的本茨公司(奔驰)代表辛博格先生也有同感,俩人说笑着,见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青岛市"欧亚工业区"管理处主任米歇尔·根舍先生。
登上汽车的时候,他们发现这辆被叫做"灵猫"的轻便车辆,竟是德国大众VW82"桶车"的改型!
这让两位汽车专家很受刺激。
到中国来的念头,是一个多月前在法兰克福举行的一次机械行业秋季展览会上产生的。
他们研制成功的新型农用车"乌尼莫克",受到广泛好评,被称为"万能越野车"。一下子就赢得150辆订单,超出了他们的预想。要知道,战后的第一年里,整个德国汽车总产量也只有6812辆啊。其中本茨公司(奔驰)产量还不到2500辆。※
※史实数字。
但是两位一胖一瘦、参观他们展示的中国客人,却对他们引为骄傲的市场开拓成绩不以为然。
胖客人告诉他:设在中国青岛的大众汽车公司,投产半年的产量接近3万辆。
瘦客人也告诉他,设在中国武汉的福特卡车厂,那个"胜利牌"一年的产量,也比德国汽车目前总产量多5倍以上。
两个客人看上去是有身份的绅士,不像是说假话。
但是……那个印象中古老而落后的中国,现在有那样大的市场么?难道真是象传说的那样,中国发了一笔神秘的战争财?……不管怎么说,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对农用车应该不会拒绝吧。既然他们认可我们"乌尼莫克"在中国有大市场,何不抓住一次企业发展的机会?
弗里德里希客气地询问:两位,是否可以订一些货?
瘦客人矜持地解释:我们不是商人。
胖客人豪爽地大笑:订就订。可是订的少,不够你们发财……我们不下订单,但可以开路条。
瘦客人又解释道:路条,就是介绍信。
(883)
这样,他们来到了中国。
介绍信很管用。在上海他们得知,那一胖一瘦的两位,还是在中国蛮有影响力的官员呢,这给管钱的辛博格先生很大鼓舞,后悔在欧洲没同他们见面。
走在青岛街上发现,"桶车"的保有量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想,路上充斥着它的各类改型。而一种底盘偏低、涂装华丽的改型常常遇到,看来数量不少。
米歇尔·根舍略带自豪地介绍:
"这是大众出租汽车!我们青岛是中国、也是远东第一个普及出租汽车的现代城市。"
1946年的出租汽车在中国,是一个代表远大前途的概念。
"您说这桶车的中国名字,叫什么来着?"辛博格对根舍发问。
"灵猫。就是一头机灵的猫。"根舍说着踩一脚油门,"灵猫"窜出去,超过几辆并行的出租车。
辛博格转头,神气活现:
"阿伯特?那么,我们的中国名字叫什么?"
弗里德里希暗笑:这位老板的代表,竟这么快就打定主意。
空气中仍有荷兰奶牛的气味。他灵机一动,指指"乌尼莫克"商标打头处,字母上的图形:"红牛。我们是红牛。"
于是辛博格拍拍驾驶者的肩膀:
"那么根舍先生,红牛。我们是红牛。"
(884)
齐齐哈尔。"坦四集"司令部。
列柳申科上将在左右为难的重重矛盾中,几乎患上精神分裂症:
不去营救哈尔滨,他马上就会断掉军需来源;而不去打通满洲里,他的部队就永远没有前途。
不去营救哈尔滨,他的许多部下、战友乃至首长,就会命丧敌手,让他饮恨终生;而不去打通满洲里,他可能很快就被撤职,失去指挥权,什么也作不了。
哈尔滨的命令是十万火急的,刻不容缓;乌兰巴托的指示是模棱两可的,行动在筹划中,但已有原则性方向确定……
分裂的头脑使他作出了分裂的决定:他分兵了。
比较适宜长途奔袭、翻山越岭的摩托化第16集团军,配属一个坦克旅,出击500公里外的海拉尔;而坦四集主力则回援250公里外的哈尔滨。
作出这个决定后,他把内心激烈的良知与理性之争好不容易放下。吃了两遍安眠药和一公斤香肠、烈酒,沉沉地睡去。再也不去想这是否违反集中兵力的原则,或是否犯了分散兵力的错误。
哈尔滨。马迭尔饭店,红军远东方面军总指挥部。
鄂霍次克--千岛系列海战的重大失利,尽管严格控制这消息的走漏,却仍然象瘟疫一样在苏军中蔓延开来。再次对士气造成重大打击。
江北,持续了三天的炮火归于沉寂,派出的136摩托化师再也联系不上,看来凶多吉少。
松花江结冰还很薄,浮桥也还没有搭建完毕。
……是列柳申科的迟疑造成了这个师的覆灭,必须送上军事法庭!叶廖缅科大将愤愤地在心中决定着,一边再次部署对哈尔滨机场的强化保卫。
这是苏联空军在满洲的最后一个基地了,如果这个集群变成单一的陆军,那么一贯以信心顽强、意志坚定著称的自己,也免不了动摇。
(885)
松辽平原。安达·肇东设伏阵地。
"两江会战"打响后,第一兵团主力根据"围点打援"的一贯作战方式,在滨洲线(中东铁路)沿线设伏完毕。
用步兵阻击线配合反坦克炮进行的20公里逐次阻滞,坚持到当天傍晚;在"猫头鹰"夜视指挥车指引下,由"麒麟"夜战坦克发动了强大装甲反击。
这套打法华北联军已得心应手。可以说这是相对弱小的中国坦克兵,步步削弱强大的苏军装甲集团的拿手好戏。
从"坦四集"冲出齐齐哈尔、向东进发的时辰起,沿途的秘密观察哨便以步话机接力方式,送来苏军每个小时的进度报告。这些行动被不断标示在地图上,又及时通过电台等通讯设备,传递给参加"两江会战"的沿途伏击部队。
作战部长江拥辉准将在指挥部值班电台前连夜守候着,林彪司令员已经回到后排小瓦房里去睡觉。
这是他的习惯--部署完毕就交由各部队自行掌握。
睡觉前,他吩咐好了叫醒他的时间。
(886)
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伯力-哈巴罗夫斯克火车站。
激烈的争夺已进入市区。
普里卡耶夫上将的最后王牌--斯大林2型坦克营表现出色。这些因为笨重而没有被运往满洲前线的"大家伙",现在守在桥头、隘路口,缓慢而坚定地射击着,每发射一炮都引来红军战士的一阵欢呼。
对手的"霞飞式"M24坦克每每被它打得蹦跳起来,在爆炸声中四分五裂。而"霞飞式"的75毫米炮往往命中几发,还不能使一辆"斯大林2"退出战场。
只可惜苏军的坦克营编制只有21辆,而敌人的美式编制装甲营,却是56辆。
到底还是有两个路段的街垒被华军冲破了。市区内飞溅着"波波沙"冲锋枪对射的子弹壳;迫击炮弹在用沙包构筑的街垒机枪阵地上空凌乱地炸响;火焰喷射器燃烧着市政厅,和它门前那几棵珍贵的西伯利亚冷杉树。
"是时候了,谢廖沙。"普里卡耶夫在催促什捷缅科。"飞机场很快会被封锁,那样就一筹莫展了。你必须赶快走,这里有我负责。"
什捷缅科慢慢走出几步,又回身同他拥抱三次,凄凉地告别。
(887)
海参崴。外围阵地。
王近山纵队因为"错误理解上级意图"吃了批评。
徐总电话里再三强调"要打巧仗,不要打猛仗",要他减少部队伤亡。并且明确了作战"以牵制、消耗为主,不急于攻坚,拿下城市没有时间限制,但要减少破坏"的指挥原则。
"说白了,就是跟敌人泡蘑菇呗,"王近山准将对到访的宋时轮少将发牢骚。这原则和他打仗的风格大相径庭。
出身黄埔一期、年已39岁的宋时轮是纵队级干部的老大哥,他笑嘻嘻地向王近山传授心得:
"我说疯子啊,打仗是这样:该疯的时候疯,该清醒的时候还要清醒。海参崴人家经营了几十年,咱没必要硬打。反正他也无路可退不是?徐总让你下手轻点,别把城市打烂了,以后咱还要花大力气建设呢。"
王近山撇嘴:"宋老哥,我知道,你们是赶上吃肉的活计了,我这儿,啃骨头,把牙给硌着了!"
宋时轮纵队的任务是进军堪察加。这是"海军毛委员"最新的海洋战略。
据说毛委员和蒋委员长在长江上,商定过一个"毒辣计划":要把苏联变成一个非太平洋国家。俩人在这一点上达成默契,老蒋这才欣然交出东洋舰队。他要借华北联军之手,结怨苏联,平定远方,而自己控制中枢。
本该出动勘察加半岛的是邓华或者韩先楚的两栖纵队,此时正在围攻伯力,一时难以撤下来。而地处海边、暂时闲置的宋时轮纵队便欣然受命。
虽然缺少航渡训练,但时令不等人,隆冬将至,现在不行动,就要等明年开春了。
夜长梦多,毛委员主张尽快动作,让敌人来不及准备。
于是两个先头旅在雾中的纳霍德卡港,登上北洋舰队仅有的6条大型登陆舰。这也是华北联军此时能自己保障的、最大的远程航渡规模。
(888)
察蒙边境。纳兰丘陵。
收复纳兰基地后,孔庆德又干起他的老本行:指挥运输。
不爽的是,收音机在草原深处接收效果极差,警卫员去"偷来"的几台都是如此,或许不是机子的毛病?
孔庆德(前中)
唉。老师长刘伯承到底没让他来指挥解放纳兰基地的战斗。理由呢,说是咱离开野战部队太久,而且没跟老毛子对过阵……还给戴了顶高帽,说咱是"和平建设人材"啥啥的,这话反过来听,不就是嫌弃俺,仗打得不漂亮么?
哼,你派了陈锡联俺当然没话说。他十年前就是偷袭机场的老手,干这个的。要是别人,咱老孔还真敢和他力巴力巴!※ 天皇大炮是白缴获的么?
陈锡联 孔庆德
邓政委要是在就好了。那时候,邓政委在屋里喊一声"孔庆德!"咱在外边答"到!"然后邓政委说:"给你一个任务!"那时候多来劲。
※力巴--比试的意思。
几年前,他还在从纳兰向张家口输送物资。现在却是反过来,从集宁铁路车站向纳兰山大运特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