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流淌着舒缓优雅的钢琴曲,时值傍晚,窗外天色渐暗,店内点起昏黄的灯,暖黄色的色调令空气中徒增几分暧昧。
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沙沙的书页声。面容俊雅的男人正靠在沙发上看书,时不时拿起咖啡浅尝一口,整个人看上去认真又惬意。
我坐在许霄墨对面,不仅无心欣赏,甚至还有些坐立不安。这样面对面坐着已成日常,可我还是觉得拘谨。
特别是看到对方放在桌上的手机后。
那只狐狸明晃晃地躺在桌上,令人难以忽视。
许霄墨注意到我的异样,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忙移开视线,搅拌起自己的咖啡来。
许霄墨没说话,片刻突然问:“你想看?”
我没听明白,抬眼看见男人手里举着那本包装精巧的书。
倒是一个好借口……
我点头,“是啊……”
下一秒我瞥见封面刻着的字母,不禁有些愣怔。不是吧,居然是本法语书……不过李行同我提过男人爱书如命的性子,爱书之人想必是不会随意把书借人的。
果然,许霄墨闻言并未言语,只挑了挑眉。就在我松口气的时候,对方出乎意料地,把书递了过来。
不是说爱书如命吗?李行你个骗子!
我硬着头皮接过,还不忘说声谢谢。原本打算接过来翻几页便了事,哪知许霄墨一改冷淡的性子,主动开口问道:“你对这本书也感兴趣?”
我干笑两声,不知如何应答的好。
翻开书后,我并未如愿看见熟悉的文字或是字母,不……应当说这很多字母我都认识,它们此刻的模样却变得晦涩难懂。
我看得眼花缭乱,又不敢抬头对上那道如炬的目光。于是我佯作认真地翻开了一面,随后轻轻合上书,打算还给男人。
男人没接,他兴趣盎然地看着我,“你最喜欢哪一章?”
“我……我没看过。”
“那你拿回去看。”他继续说。
“不用了!” 我不假思索地拒绝道。
感兴趣是假的,别说认真看了,这书当个睡眠读物还差不多,保证让我一眼入睡。
许霄墨还是没接,而是说:“你拿着。”
“送你了。”
之后也不等我拒绝,他拿起外套,起身就走。等我反应过来,店门已响起铃铛声,男人推门走了出去。
我下意识起身,下一秒口袋里蓦然响起的手机制止了我的动作。
……
我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半躺在车后座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顾尚在前边开车,路上车流不断,他得格外专注,看样子是顾不上我这边的。
手机屏幕透出点点光亮,我视线却始终没在上边,而是右下角那条细短的挂绳。
我借着手机的光亮,盯着那条明显断了一截的绳子,那缺了的一截原本是只毛毡猪。
那日看到男人手机上挂着的狐狸后,晚间,我从抽屉拿出那只猪,鬼使神差地绑了上去。后来意识到自己的不清醒,打算解开时又发现自己打了个死结。
于是我只得羞愤地绳子剪了。
说起来,我上班已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许霄墨。顾尚白天依旧忙得不见人影,我依旧被喝令等他下班,许霄墨依旧每日光顾咖啡店。店员早已和我相熟,日日傍晚都为我们留着位子,每回都会意义不明地打量我们几番。
我理解他,两个大男人日复一日地坐着喝咖啡,怎么看都很诡异。
许霄墨仍旧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应答几声。对方通常不是看书,就是看手机。我发现他看上去全神贯注,实则……倒很细心?
就像今日这样,往往我朝他不经意看去几眼,也会被对方捕捉到。就像是时刻被注意着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我揉了揉鼻子,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我想起方才那本书,于是抓着手机往一旁照去。那本深蓝色的书静静地躺在座椅上,我拿起书,看到那不懂的标题旁有颗黄色的星星。
今天在咖啡店时没注意,这会才发现那封皮凹凸不平的地方似是什么图案。
还没等我凑近仔细查看一番,耳边冷不丁传来顾尚严厉的声音:“坐车不要看手机。”
我有些讶异,这种光线都看得到?我抬眼,只看见男人的后脑勺。
老板后边长眼睛了吗。
我在黑暗中吐吐舌头,乖乖应了一声。
随即我又听见他说:“也不要看书。”
“……你怎么知道的?”我被惊到了,莫非男人后边真长了眼睛不成。
我惊疑不定地往男人的后脑勺看去,前边的顾尚突然噗呲笑了出来,“想什么呢,我看后视镜看到的。”
哦。
“下车,我要停车了。”他说。
我往窗外看去,发现果真已回到公寓了。顾尚停车有个毛病,无论位置多宽多大,只要旁边有墙或者有车,他都能把车停得你下不来。因为距离贴的太紧,后座的车门打都打不开。
为了避免封闭事故,我听话地拿东西下了车。临下车前我听见男人喃喃自语似的声音,“而且我太了解你了。”
我开门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回神下了车,权当没听见。
晚间我洗完澡,一出来便看到顾尚大大方方地站在我床头旁,手里拿着许宵墨那本深蓝色的书,男人翻着那本书,神情专注。
我心里一惊,犹豫片刻后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顾尚闻声抬头看我,“洗完了?”
“嗯。”我应道,同时不忘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我怕他认出那本书的主人。许宵墨走后我就没再仔细翻阅,那会也没多想,就这么拿着上了顾尚的车。
现在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冒险。大学那会班上有个书迷,也是待书如宝,不仅不愿借人,甚至还会在书上留下自己的专属记号。
就算许宵墨在书上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按金主对他白月光的痴情程度,只怕狗爬一样的记号他也是认得出的。
思及此处,我更忐忑了。
下一秒顾尚打消了我的恐慌,他把书递给我,脸上神色如常。我佯作镇定地接过书,又听见他问:“你这书哪来的?”
我手上的力度蓦然一松,书本从我手中脱落,被反应灵敏的顾尚接了个正着。
“你怎么拿本书都拿不稳。”男人皱皱眉,问,“你最近在学法语?”
我一听,彻底放下心了。方才还当对方在试探,这会看来金主并不知情。于是我瞎说道:“见封面好看就买了。”
事实上这本书虽不大,但工艺的确精致,书封面的纹理似是浮雕,加上颜色偏暗色系,显得整本书别致又精巧。
我觉得这种性冷淡一样的风格,倒还挺适合许宵墨的。
顾尚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奇怪,你居然想学法语。”
而后他又笑了笑,“你想学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你会?”我眨眨眼,没记错的话,顾尚并没有出国留学的经历,大学修的也不是语言专业。
“之前大学那会学过,本来打算去法……”顾尚说到这便停了,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下退了个干净。
我隐约猜到了顾尚学法语的原因,老板眼中显露出的情绪十分熟悉,国外那段时日我见过不下一回。
是因为许宵墨。
顾尚应当是很喜欢他吧,亦或是爱他。能为一个人尽心尽力,保持初心守身那么多年,换做我,或许是做不到的。
老实说我对爱这个词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没真的经历过。我对它也没什么执念。长那么大有好感的时候很多,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那次栽顾尚身上了。
但因为对方是个痴情种,我理智至极的,在它萌芽时掐断了那根小苗。
现在看来,那会当真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但羡慕许宵墨这点是真的,我没有怨过,倒是十分艳羡。特别在见过本尊之后,这种情绪更强了,却不再是羡慕顾尚喜欢他,而是潜意识想向他靠近。
我说不清,我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时候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许宵墨在想什么。认识至今,我认为以许宵墨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顾尚的心思,特别是在看到我之后。
也是,就连我都看出来了,许宵墨有什么理由看不出。
可对方非但没有鄙夷走开,也没出声询问过,而是莫名其妙地,同我这个冒牌货亲近了起来。
或许,对方是把我当朋友了吧。那我呢?
我脑子如同乱成一团的毛线一样,越理越乱。我在心里叹口气,索性不去想了。
顾尚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整个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我从他手里拿过书,看出男人情绪不对,有心转移话题道:“这书叫什么啊?”
“你应该看过。”顾尚漫不经心地道,“小王子。”
“小王子?”
“对,这本应该是原版的。”顾尚说。
我拿起书,发现上边凹凸的图案上有一颗星球,上边是个头戴皇冠的小男孩。
我自然是看过这本书的。
里头除了小王子还有一只狐狸。
第二日下午我没见着许宵墨,却见到了李行。我推门进去时,李行正在买咖啡,他看着墙上木牌上刻着的咖啡品种,脸上写满了纠结。
我走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他见到我,大喜过望地说:“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挑一杯。”
我奇怪地问:“玛奇朵不够甜吗?”
李行却说:“不是我老板要喝,是我要喝!”
我意识到自己想太多。
李行想的却比我还多,他补充道:“老板今天过不来。”
我张嘴想说我不在意,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索性嗯了一声。
我们刚坐下,李行便开始叫苦连天地同我抱怨起工作来,“总算能正常下班了,这几天我就没试过十点前离开椅子的。”
李行说城西那边划了块地出来,面积不大但由于那块正处开发区,明晃晃的一块肥肉。想要的人很多,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我突然想起这阵子忙里忙外的顾尚。
“那你们忙完了?”我问。
“还没。”他想了想,说,“还有一些交接工作,不过后续工作交给下边就好。”
李行又说:“不过眼看马上就到竞拍的时候了,老板这几晚都得去应酬,来不了这儿。”
我忍不住说:“他来不来和我没关系。”
说罢又懊恼地咬了咬舌头,忙改口道:“我和你老板没那么熟,你不用刻意和我说的。”
李行却露出疑惑的神情,他说:“可是是老板叫我和你说一声的。”
……
啥?
我半晌没接上话,又听李行道:“我还以为你和老板是朋友?”
“是吧……” 我随口应道。
原来许霄墨把我当朋友了?
真的吗?
我闷闷地喝着咖啡,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李行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人,却不知那人是谁。许宵墨知道是谁,却装作不知道。
他见我挂断电话,问:“女朋友下班了?”
我差点被咖啡呛着,“不是!”
李行顿了顿,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我懂了。”
我:“……”
不是,我说什么了你就懂了。
我脑里浮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李行一脸凛然地说:
“没事的,我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我不会因为这个事……”
“你想太多了!” 我忙打断他道。
他转而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一副没事我都懂的模样。
我:“……”
多说无益,我额角抽了抽,随即把包里那本蓝皮书递给李行,
“之前借了你老板的书,你帮我还给他吧。”
李行一副见鬼的表情,“老……老板的书?”
我说:“是啊,帮我给一下。”
“你为什么不自己还……”李行有些不情愿。
我说我没他联系方式。
是了,直至今日,我俩连联系方式都不知道。对方没提过,我也没问过。我只知道他叫许霄墨,是个性子冷淡的男人,是我老板的意中人。
除去顾尚那层关系,我和他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然而我是他的冒牌货。
没有顾尚,我也不会认识他。
“你俩真的不熟啊。” 李行似乎才反应过来地说。
“真的。” 我朝他笑了下,“我们之前见过几次而已。”
李行开车来的,于是跟我一起走去停车场,期间我顺路打包了一盒沙拉,他站在门口等。
“我可以了,走吧。” 我对他说。
李行没接话,也没动,而是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我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李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脸上,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嗯……我说怎么回事,总误会你和我老板很亲近。”
我更加懵逼了,“啥?”
李行说:“静川,仔细一看我发现你长得和我老板挺像的。”
我一顿,随即问:“很像吗?”
李行絮絮叨叨地说着:“是啊,特别是眼睛,你俩眉毛都淡淡的,右眼下边也有颗……静川?你怎么了?”
我低头用力揉了下眼睛,一边摇头一边说:“没事,刚刚眼睛进沙子了。”
临走前我再三提醒他,“明天记得帮我还书。”
“明天老板还没回来呢。” 李行在后头说道。
见我不依不饶的模样,他只好连声应道:“他一回来我就给他好吧,真是的。”
见对方再三承诺,我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几日我反常无比,我直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决定和许霄墨划清界限,而不是再这样不清不楚下去。
而且是在瞒着顾尚的情况下。
……
……
往后几日,我都没遇上许霄墨,或许是我没再去那家咖啡店的缘故。
事实上,不止是许霄墨,我连顾尚都不曾见过了。
顾尚告诉我这几日照顾好自己,那之后他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他开始早出晚归,往往不是我醒时他已经走了,就是我睡前他还没回来。
如果不是对方扔了一地的脏衣服,我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失踪了。
我把男人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地捡起来,上边能闻到很明显的酒味。
这是喝了多少……
喝多得就算了,第二天还要起那么早。我想起之前李行说过的土地竞拍,不禁心中一凛,莫非顾尚真的在忙这件事?
忙也正常,毕竟那的确是块宝地,是谁都想搏上一搏的。
想到这,我无奈地打开手机,给顾尚发了个注意饮食作息的信息。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唯一的区别只有我多了份外出的工作。
就在我以为同许霄墨会再无瓜葛的时候,男人像之前那样,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入冬的南方没北方那般寒冷,却也是阴冷得可怕。
整个工作区静得落针可闻,空气只听得见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突兀的抽搭声,还颇有节奏的,每隔十秒一回。
我坐在座位上,尴尬地擤着鼻涕。昨晚睡前穿的短袖,被子中途还被我踹掉了,于是今早一觉醒来,我不负众望地染上感冒了。
旁边的同事好心询问了一下。
“实在难受的话,楼下有家药房,可以去买几包感冒灵。”
我道了谢,犹豫片刻还是抓包纸巾下楼买药去了。药房到公司的距离并不远,来回的路上却因寒冷而十分煎熬。
不过外头冷风一吹,我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室内暖气开得很足,把身上的寒冷驱散了不少。我一边等电梯,一边在原地跺了跺脚。
直到我旁边站了个人。
这阵使用电梯的员工不多,除了那些走外勤的,还有就是我这种偷机的。我并没多想,低头看起了手机。
那人却叫了我名字,“凌静川。”
对方的声音并不大,我心中大惊,如同听到毒蛇的嘶叫声似的,当即僵在了原地。
许霄墨没等来我的回应,语气变得有些不悦, “凌静川。”
我惴惴不安地抬眼看他。
许霄墨似乎刚从外边回来,脖子上还戴着暗灰色的围巾,他穿得一身黑,黑色的外套下是严谨的黑西装,衬得他的脸愈发的白。加上对方微蹙的眉头,显得男人十分严肃。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愣怔片刻后问:“你怎么在这?”
他眯起眼睛,眼中似是出现了一丝轻蔑,那眼神,仿佛自己在看一个傻子。
果真是许霄墨,可是他怎么会在这。不对,李行在这附近上班,他是李行的老板……
我脑中警铃大作,不会这么恐怖吧……
不是巧,不是缘分,是恐怖。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许霄墨率先走了进去。我咬咬牙,硬着头皮也跟了上去。
“我在这里上班。” 男人冷不丁地开口道。
我正数着电梯的楼层,一边数一边祈祷快一些。听到男人的话,我顿了顿,最后点点头。我没有蠢到去问男人是哪个部门的,毕竟我也不是瞎的,看不到按键上亮起的“30”。
30楼是顶层,动动脑子都知道在那上班的是什么人。
我更郁闷了,自己都不去咖啡店了,居然还能遇上对方。最令我悚然的是,男人居然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莫非又要辞职了吗……
我心情一沉,继续数着屏幕上变化的数字。
许霄墨总是拥有把我吓一跳的能力,我这头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头他蓦地就喂了一声。
没名没姓的,就这么一声“喂”。
我被吓得身子一抖,随即不解地朝他看去。
许霄墨和我对上眼,下一刻那张淡漠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个笑容。
我忙别过头。
他不甚在意,语气平缓地说:“你上次说我们还挺有缘的……”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屏幕。
15了,还有五层楼。
16……
电梯里寂静无声,我吸吸鼻子,却发现它塞住了。
17……
我用力闭了闭眼,捏紧手中的袋子,终是没忍住睁眼朝电梯门那看去。
那门的反光宛如一面镜子,把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楚无比。我看着上边的许霄墨,却发现对方也在看我。
准确的说,是在看镜中的我。
18……
下一秒,许霄墨往我这边走了一步,手伸向我的后颈。我扭头去看他,男人的眼眸黑得不见底,里头似是藏着什么东西。
脖子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却没有蔓延至我全身,因为我感觉自己半边的脸颊已烧了起来。
19……
静寂而封闭的电梯里,我仿佛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心里还有个声音叫嚣着,凌静川你别想多了,你得辞职。
20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许霄墨向下扯了扯我的衣领,“领子皱了。”
我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只记得我脚步匆忙,毫不停滞地走出了电梯。
整个下午,我都处在一种极其焦虑的状态。我开始觉得反常的是许宵墨,现在开来反常的自己。就像我怀疑着男人对我的心思,事实上我对他也……
我最终还是把那封辞职信放进了回收站里。
晚上回到公寓后,我决定要和顾尚坦白。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知道,哪怕对方会勃然大怒也无所谓了。
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顾尚和许宵墨哪怕没有在一起,那中间也不该插个我。
小时候就已经受过的教训,怎么长那么大还是不明白。
……
我不知道顾尚几点回来,只好取了张被子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想着大不了累了直接睡。
出乎意料的,我电视刚打开十分钟,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入孔的声音。顾尚推门进屋,低着头换了鞋,随后目不斜视地就朝卧室走去。
至于沙发上的大活人,就这样被忽略了。
我撇撇嘴,起身喊住他:“顾尚!”
顾尚闻声回头,我看见他的脸,到嘴边的话一下止住了。
男人的眼底是清晰可见的青黑,除此之外的是对方无神的眼睛,整个人显得颓然而憔悴,就像一个落败的士兵,脚步不稳地回到了自己的隐居地。
“你没事吧?”我走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酒味。
“你怎么还没睡?”顾尚没答,而是反问我。
我说自己在看电视,同时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顾尚看着我,弯了弯嘴角,眼里却是没有一丝笑意的。
他说:“那你早点休息。”
我不满地皱起眉头,“我给你煮点醒酒汤。”
他笑了笑,说不用了。
我越过他,朝厨房走去。顾尚叫我站住。
我站定身子,等着老板发话。
“我这回能抱你一下了吗?”
我盯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以及对方眼底的憔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顾尚几不可查地吸了下鼻子。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最后,我都没提许宵墨的事,却也不打算再提了。
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反常的不止我和许宵墨,还有顾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