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自己没听清，但还是转过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是不是认识许宵墨？”
“谁？”我还是不敢确定。
许宵墨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口中蹦出，还是一个似乎认识我的陌生人。
男人挑了挑眉，“看来是认得了。”
“你……”我犹豫着开口。
“别紧张，”男人却率先道，“我不认识你。”
随即他又想了想，“也算认识吧。”
我：“……”
“之前听他说过你。”他说，“嘛，不过是之前的事了。”
之前的？我越听越疑惑，便猜测道：“你们是朋友？”
“不是。”对方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
“他说我们是朋友？”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我正要说些什么，又听见男人笑意盈盈地摸了摸下巴，还啧啧道：“那死鱼脸还挺仗义。”
虽然不知他在乐些什么，但我觉得他应该是误会了。
过了一会，男人收回得意洋洋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我和他姑且算朋友吧。”
“不过你之前没见过我，所以没关系。”他自顾自地道，“我姓萧，萧溥云。”
“你跟他们一样叫我萧哥就行。”
啥？
我太阳穴隐隐作痛，“许宵墨也喊你叫哥？”
“他当然不会喊。”他说。
我松了口气。我想象不出许宵墨喊这人哥的模样。
老实说，这人看上去性子随性而乖戾，简直和许宵墨就是两个极端。说他俩是朋友，我都有些怀疑了。
我哦了一声，算是给了回应。
然后场面安静了足足十几秒后，萧溥云又开口了，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不解，“就这样？”
“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不认识我？”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我惊讶地想，可是任我怎么想，我也想不出在哪见过这个人。
按理说这般样貌的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我是定不会忘的。
我苦苦思索着，见对方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
“你骗我。”他突然幽幽来了一句。
我都要懵了。我怎么就骗你了。
“许宵墨根本没和你提过我。”他说。
“我没说过他有……”
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你说他把我当朋友。”他不满地打断我，“如果是真的，他没理由不提我。”
我无语了，这也是你自己说的吧。
相处几分钟下来，这人和许宵墨到底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可能是个导演。
还是脑内导演，自己给自己写剧本的那种。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起来，是顾尚打来的。我感叹这电话来得及时，为我离开找了个借口。哪知我刚想道别，男人却道：“看我做什么，接啊。”
我默了默。
“怎么了？”他一脸不解，“许宵墨的电话？”
“不是。”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电话。
“顾尚？”我没想什么，习以为常地按下通话。
哪知萧溥云在听到我那一声“顾尚”后，眉头一下又蹙紧了。
我有些疑惑，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拉回我的思绪。
“你跑哪去了？”顾尚那边有些吵，“我找了你半天都没找到你。”
“哦，我在甲板…散步。”
“凌静川你是铁人啊？这么大风你去甲板上散步？”他有些愠怒地说。
我不懂对方怎么反应这么大，只好说：“其实没有很大风吧……”
“你还顶嘴？”他似乎更恼火了。
我：“……”
“你在哪个位置。”他语气听上去冷静了一些，“船头还是船尾。”
“船头还是船尾……”我有些苦恼地观察着，周围夜色茫茫，看个人都费劲，别说辨别方位了。
一旁的萧溥云突然道：“船尾。”
顾尚的耳朵敏锐得吓人，“你旁边有人？你和谁在一块呢？”
“我和……”我刚想说萧溥云的名字，又觉得有些奇怪。
萧溥云同我对视了一眼，转而笑了，“你说你和保安在一块。”
保安……
左思右想没有更好的答案，我只好照做了。
顾尚愣了下，“你找保安干什么？”
“问…问人，啊不对，问路。”我不擅长撒谎，还是临场发挥，顿时有些无措。
萧溥云噗嗤笑了一声。
顾尚那头越来越吵，说了什么我听不大清，只隐约听到“别乱跑”三个字，随后那头便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了萧溥云一眼。
“看我做什么？”他挑起眉来。
我没说话，在他脸上寻找着。
果不其然，我在男人右边的眼角找到了一道疤。方才没敢多看男人，加上环境昏暗，后面隐约觉得男人右眼那处有块地方不大自然。
我死死盯着那道疤，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想，顿时心也跟着一沉。
萧溥云很聪明，或者说他知道些什么，他蓦然笑了，那笑声里似还带了丝轻蔑。
他伸手指了下自己的右眼说：“你在看这个？”
“很眼熟吧？”
比起眼熟，倒不如说是眼热。
这疤看上去平平无奇，在许宵墨脸上也有，我曾经也有。我也能察觉到，许宵墨对那道疤的执着。
那种感觉，有点像他在寻找什么，确认什么。
标准就是那道疤。
就像顾尚那样。因为我有一双相似的眉眼，挖了个坑让我跳。
我不敢多想，问他：“你什么意思？”
“嗯？”萧溥云眯眼打量我，“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许宵墨一直在找一个人？”他突兀地说。
我沉默地看着他，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那人右眼上边是不是有道疤’”萧溥云脸上的笑意愈发愈深，“你是不是想问这个呢？”
我有些吃惊，但还是不作答。
对视了一会后，萧溥云突然笑了。
“我其实不叫萧溥云。”他收回脸上的笑容，“我姓许，不姓萧。”
许？
对方神情严肃，我张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姓许？莫非是亲戚？
“我是他大哥。”他叹口气，“小时候他老跟我屁股后面跑，跑两步摔一跤，脸上沾着泥，哦对了，他还老流口水……”
我：“……”
“后来长大了，”萧溥云说到这，叹了口气，满脸怀念状，“后来大了就成了死鱼眼，脾气也坏，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别人欠他钱，要不然就是他仇……”
“那个……”我打断他的“肺腑之言”，“你的意思是你是他哥？”
萧溥云面露感伤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说他不会喊你哥。”我狐疑地打量他。
他一脸的无所谓，“小孩子叛逆。”
我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虽然他和许霄墨的样貌属一个品级，可还不至于相像。
说句不好听的，论兄弟，他还没我和许霄墨像呢。
萧溥云听不见我心底的疑虑，继续道：“我们以前还有个弟弟。”
“弟弟？”
他说：“对，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他。”
信息量有点大，我感觉自己都要失去了思考能力了。
许久，我担忧地，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不会想说，我是……”
“许霄墨的弟弟。”他替我补充道。
“…不可能啊，”我细细回忆着，“我出生起就和我跟我爸妈一块了。”
我顿了顿，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还是说：“而且我有个亲哥，长得也……挺像的。”
“嗯？是吗？”萧溥云很伤心地看着我，“他们对你好吗？”
我迟疑了一下。
说起来，除去我妈，我爸和我哥从没给过我好脸色。特别是我妈走后，我爸毫不犹豫地就把我送回了老家……
那会年纪小，我对母亲的印象不深，隐约记着她长得很美。等等，莫非我真的是出轨生的吗？
我和许霄墨是亲兄弟？？？？
不是吧，我莫非喜欢上我哥了？
我越想越害怕，突然也明白了许宵墨为什么莫名其妙对我很好。
这比之前那个借我让顾尚吃醋的猜想更离谱，然而似乎也更贴近事实。
“许宵墨他，你们……”我这会大脑跟浆糊差不多，乱七八糟的。
“我不知道，家里也没人提过……”我努力搜刮大脑，找着合适的言辞，“老实说我也觉得家里人对我有些奇怪，不过我没想过是这个原因，我也没想过许宵墨和我有血缘关系，我以为我们只是长得像……”
我心情愈发沉重，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笑，我闻声朝萧溥云看去，他见我察觉，索性也不藏着了，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到腰都弯了下去。
我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猛然回神，“你在骗我？”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我却开心不起来。
萧溥云笑够了，他倚在一边的墙上，嘴上依旧带笑，“大概吧。”
我有些恼羞成怒，禁不住想发作时，他又道：“但我可没完全骗你。”
“有些话是真的，有些是逗你玩的。”他笑意盈盈，“你要不要猜猜看？”
猜你个大头鬼。
我羞赧得脸颊发热，转身就想走。
“哎，你叫凌静川对吧？”他在我背后喊。
“凌静川，我也有说实话啊。”
“你有哪句话是真的？”我转身，有些火大地看着他。
“我的确叫萧溥云。”他说。
“这个疤呢，”他举手作投降状，“我有这个疤纯粹就是意外，认识那家伙后，我才有的疤。”
像是为了让我安心，他笑了笑，“所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心脏骤然快速跳了起来，但我还是没开口问，这人的话真假掺半，况且我没胆再去探究什么了。
萧溥云眯起眼，眼神落在我脸上。
男人的一双吊梢眼十分招人，此刻带着笑意更是如此。我不禁愣住，连对方什么时候凑近了都没发觉。
他趁我毫无防备之时，手指按在了我的右边的额头上。
“咦。”我听见他有些惊讶的声音，“你为什么没有疤。”
待我回神，他已往后退了步。
“不好意思啊，”他漫不经心道，“我好像认错人了。”
这时，一道声音蓦然响起，“凌静川？”
我回头，发现是顾尚。光线太弱，以至于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愤怒。
他距我们有十几米的距离。见我回头，他先是脚步一顿，随后大步走了过来。
看着顾尚的动作，身旁的萧溥云啧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好像又没认错。”
“那个人是谁？”顾尚盛气凌人地走到我跟前。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保安？许宵墨他…朋友？我等着萧溥云作答，可他迟迟没有动静。回头看去，才发现男人早已不在原地。
我：“……”溜这么快？
“保安。”我对顾尚道。
顾尚不吃我这套，“保安？保安摸你脸？”
“他没摸我脸！”我反驳道。
“哦，那他摸了哪里？”
我：“……”
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许久，顾尚对我说，“去吃饭。”
我不再出声，乖乖跟在他后面。
顾尚面色阴沉，沉默不语的样子更能代表他现在有多生气。
顾尚这火气来得大，然而不像之前那般去得快。
我突然想到积少成多四个字，先前我俩的不愉快定然会在某天一次性爆发。而且是顾尚单方面的。
我突然有预感，没准就是今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