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顾尚有猜过凌静川的心思。但他不愿多想。
自己救了他，他对自己感恩戴德，这可以理解。
他从没想过对方会喜欢上他。
直到他看到那本日记，直到他发现对方几不可查的示好。
直到他发现，每每和对方讲话，男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真切而无虑的。
鬼使神差的，他默许了对方的接近。他等着凌静川开口，这样自己也能从善如流地拒绝他。
一到晚上，他又慌了。
他想，万一对方真和自己告白了，他该怎么办。
转而心里又响起一个声音，那你就拒绝他啊。
顾尚有些失神，他发现如果真的到了那天，拒绝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长得的像许霄墨吗？
……
凌静川的疏离来得突然。
顾尚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但他翻开对方的日记，上面什么都没有。
顾尚先是松口气，而后又皱了皱眉。
上边空空白白，最近的一次笔迹是一周前的。
也是那一天，顾尚在厨房看到了失神的凌静川。
他愣愣地杵在那，跟灵魂出窍一样，连手里的锅烧穿了都不知。
顾尚刚下班回来，就被迫转行当了次消防员。
他语气急躁，“你做个饭也能走神？着火了怎么办？”
凌静川依旧状况外，很久才嗯了一声，“对不起。”
“你没事吧？”顾尚狐疑地盯着他。
“没事啊。”
凌静川一脸淡然，倒叫顾尚觉着怪怪的。
过了几天，凌静川恢复如常。一晚睡前，顾尚猛然反应过来对方哪怪了。
凌静川这几天都没有笑过。
顾尚一开始很在意，但渐渐地，他觉着焦躁。这种摸不清套不着的感觉，令他回想起自己追许霄墨的时候。
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就像一场跑步比赛，没有范围，没有规则。无论你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边上的裁判永远都是冷眼旁观。
顾尚吃什么都不愿吃亏，更何况他带凌静川回来只是为了“一洗雪耻”。
……
凌静川同他讲话时，他会绷着脸，佯作听不见或是冷冷说吃不下。每次他算着时间，想着是时候了，转过身正想高冷地回复一句时，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
他无名火起，跑到饭桌，看到男人正泰若自然地吃着饭。
“你怎么自己吃起来了？”顾尚蹙着眉不解道。
凌静川瞥他一眼，“你不是不吃吗？”
顾尚：“……”
两人僵了几天，顾尚又憋不住了。
他在厨房外看着男人炒菜的背影，心理斗争了半晌，他喊了一声。
“喂。”
凌静川回头，一脸不解。
顾尚盯着他的眼睛，一愣，转而又用恶狠狠的语气道：
“你那什么，能不能再炒个胡萝卜。”
他话至如此，凌静川却没能听懂他的暗示。
凌静川眼里有什么东西转瞬而过。过了一会，他慢慢地开口，“你靠胡萝卜续命？”
顾尚坚持道：“是啊。”
凌静川忽地笑了下，笑得很怪。顾尚见了，非但没感到庆幸，反倒心底浮起了一丝丝的不安。
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凌静川先一步敛了笑，说：“那以后每顿我都做胡萝卜。”
那天后，凌静川不再郁郁不乐，整个人像回到了刚开始那般。
一天晚上，顾尚和朋友聚餐时醉了酒。朋友把他送回家，他却死活不让人进家门。
朋友打趣道，你藏了人啊。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朋友惊讶地说了个许字，又顿然停住。
顾尚紧张地看向凌静川。
凌静川握着门把在那杵了很久。他张张嘴，最后只轻声道：“回来了？”
他怎么能这副反应呢。顾尚愣愣地想。
关上门后，顾尚站在沙发边仍有些恍惚。
凌静川将泡好的蜂蜜水递给他。
见顾尚没接，他叹了口气，“我把杯子放这了啊。”
顾尚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凌静川被他倏然扯下，压在了沙发上。
动作太大，他的鼻子碰到了对方的脸。
凌静川缩了**子，有些讶异，“顾尚？”
顾尚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没声。
男人眼角的那颗痣此刻刺眼无比，却又无法抑制地吸引着顾尚。
就像对方的唇。
他的手大力按着他的后脑，阻止了对方向后逃离的动作。
迷迷糊糊间，顾尚看清眼前那张脸，熟悉到让他觉着讽刺。
“为什么你要长这样？”他低下头嘟哝道。
凌静川没听清，“什么？”
“许霄墨那样。”
顾尚说完后，一下抱紧了他。力度极大，像是怕丢了东西似的。
如果凌静川不是那副相貌，自己会喜欢上他的。可如果不是因为他长那样，自己又怎会注意到他。
他对自己说，他能对凌静川好，但他不能喜欢上他。
这样对他不公平，几番都折许霄墨身上。
对凌静川也是。
鬼使神差的，顾尚把那本日记拿走了。
凌静川迟迟没发现，也没提起。顾尚非但不觉得轻松，反倒心生失望。
……
……
人生如棋局，顾尚打小不擅长下棋。开始是不会，后来烦了不愿学。
一步错步步错，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一切早已不可控。
他在国外遇到许霄墨，男人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顾尚同以往那样，给他送东西，和他搭话。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心情。
以往他也会焦躁，因为求而不得。
如今的焦躁却多了些别的原因。他做的这些事，比起追人，更像是为了确认或掩盖内心深处某些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他自己都没想清楚。
头一回，许霄墨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更准确点，是他身旁的凌静川。
他会不经意地看向凌静川，那眼神复杂却专注。
顾尚看在眼里，只觉不安。
或许是吃醋呢？
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
你把他带在身边，不就是为了让许霄墨吃醋吗。
有一天的活动是在船上，他远远看见凌静川和许霄墨讲着话。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许霄墨挺直的背，以及他跟前笑意盈盈的凌静川。
许霄墨忽地转了个方向，顾尚看清了他的脸。
他在笑。
许霄墨笑起来很好看，顾尚第一次见他笑。他却莫名地觉着不满，那笑容刺似地在他心口一戳。
不满什么？
因为他的笑是冲着别人的吗？
那人自己也熟得很，还是自己作死带来的。
顾尚把气撒在了凌静川身上。这不是他本意，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枕头已扔了出去。
凌静川站在一米开外，瞪大了眼。
顾尚冷静下来，两人对视了很久。
他忽然忆起凌静川日记里那句话，[我得认真想一想。]
......
于是他同许霄墨告白了。
许霄墨的答案几年下来还是一成不变。
“对不起。”他会很礼貌地说出这三个字，以中止这段对话。
“没关系。”顾尚忽然道，“我就是想确认一点东西。”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松了口气。此刻的告白，心中再无期待，他很平静。
就像什么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了一样，如释重负。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喜欢你，在你后面跟个傻子一样追着跑。现在发现回头看看也好。”
说完，他不自禁笑了下。
许霄墨突兀地问：“你喜欢他？”
顾尚：“谁？”
许霄墨不出声了。
顾尚看了他一会，破天荒地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复杂的情绪，于是他回道：
“我不知道，但是他喜欢我。”
……
……
凌静川和许霄墨越走越近，这是顾尚没想到的，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但每当他看到那本日记，他又无所谓了。
像是一把钥匙，只要门锁仍在，他就永远能打开那扇门。
可是对方把锁头给换了，换得一干二净，一点儿有机可乘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帮帮他，他想出去工作，或许来自己那会好些。但他拒绝了。
他想抱抱他，像先前对方说的那样，或许能让心情变好。但他逃了。
他想给他送花，给他闻最喜欢的花香，让他开心些，但他说俗气。
当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前夕，却被搅和了。
......
这也太不公平了。
自己做了那么多，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凌静川不喜欢他了。
顾尚能感觉到。
他想重头再来，于是将他带去跨年。新的一年里，他大概就能重回起跑线了。
他想，只要凌静川再回一次头，他就带他走。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你。
但是回头看的人从来只有他自己。
……
纸片碎了一地，仿佛要和白瓷砖融为一体。
顾尚将地上的碎纸一一捡起，动作轻得仿佛那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
但是珠子拾起来还能串回去，撕碎的纸却无法复原了。
但没关系，至少他懂得如何将珠子串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先自觉“汪汪汪”三声，咳。 首先道个歉，这文拖了好久才写完，而且写得一般般:-( 其次道个谢，写得不怎么样但你们还是认真看了，非常感谢！ 写到这里不写啦，我觉得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先前和朋友讨论过的最多的儿子不是许凌反而是顾尚……有想过让他有一段新的感情，但认真想了很久，其实没必要，也太突兀。至少最后他学会怎么去爱人了（） 我觉得爱不是等就会来的，也不是做多做少的问题…… 有些啰嗦了hhh接下来去写隔壁的小鸡蛋和小鱼儿了，这俩都是大甜心，能让我写得轻松些XD 【题外话：正文完那章被锁了，申请似乎也失败了，我晚上把txt和那章的图放微博吧（如果有需要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