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吓醒的。
我做了个梦,梦里顾尚破产了,一夜之间囊空如洗,他变得浑浑噩噩。这时我摇掏出了一张中奖彩票,并以此开了家公司,摇身一变成了他的老板。
顾尚感恩怀德地替我打工,我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办公室。
许霄墨也在,梦里的我给了顾尚一张支票,让他把许霄墨带来。
我说:许霄墨,我包养你。
许霄墨挑眉,还未等我动作,把我从位置上拉了起来,推搡到墙上,然后开始解我扣子……
我惊恐万分,百般挣脱也无果,男人也不受影响,手上动作没停。
期间我往男人肩后瞥了眼,对上顾尚打探般专注的眼睛。对方的眼神跟聚焦灯似的,直直地照亮我这处。
我羞赧地不行,也顾不上许霄墨了,想喊他别看了。
金主的眼神不再平静,神色阴冷。
我慌了,眼用力闭紧,再一睁眼,从梦境里脱离了出来。
“醒了?”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下一秒我猛然惊醒,顾尚这厮不知怎的,悠悠然地坐在我身边。
不仅如此,还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 我反复吸气,才把那三个“神经病”给吞了回去。
“你怎么了?”
这人在这了多久?我没说梦话吧?
我惊疑不定地想着。
好在顾尚的神色不算差,甚至还弯了弯嘴角,可他这一笑,我反而更加惴惴不安了。
难道昨晚被发现了?
见我醒了,男人站起身,还不忘道:
“早餐在桌上。”
我哦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没出声询问。没准是金主想白月光了,睹物思情……
我洗漱后坐在餐桌前,吃着吃着想起一件事来,
“顾尚,你有没有口罩啊?”
顾尚说没有。
不仅如此他还加了三个字:“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叫不需要?
我满头雾水。
半小时后,我知道为什么了。
金主今早话痨附体,嘴上不停,活像BB机。他把我领到阳台,栏杆外是一望无际的海,
“这儿风景不错,日出你是没机会看了,至少还能看眼日落。”
“日落?” 我扭头看他。
他点头:“这儿天黑早,大概五六点那样吧。”
我哦了一声,又由着他带我去厨房。
海风一吹,这会我清醒了不少,见状还想着对方要点餐了,习惯性开口道:“你今天要吃什么?”
顾尚却说:“这几天你都不用做饭了。”
这么好?
是有饭局的意思吗?
我松口气,在外边吃我自然是乐意至极,不仅省力还好吃,得不偿失。
顾尚唠叨完厨房又唠叨回客厅,告诉我哪几个台是中文的,还说无聊可以看电影。
“下在笔记本里了。” 顾尚说。
金主今早从头到尾写着反常二字,我开始觉着有些不对劲,还没等我探究出结果,我听见顾尚如是说:
“中午你自己煮点吃的,晚餐我回来打包给你。”
随即不等我回神,男人便关门走人了。我听见门外咔哒一声。
我在原地杵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握门把。
打不开。
几秒后,我蓦地意识到,我被金主关起来了。
“我日……” 事出突然,我忍不住骂了一声。
老板你还是快点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
……
骂归骂,顾尚终究听不见,我也没胆当面对质。
顾尚也算守信,头天他七点回来了,笑吟吟地把餐盒递给我。
“你看日落了吗?” 吃饭间,他问我。
“没看。” 电视剧都没看完看什么日落。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男人五六点便进了门。不仅如此,还会把我从沙发上抓起,拉去阳台罚站。
因为只有一张躺椅,他坐着,我站着。
也不是罚站,美名曰看日落。
我叹气,念在对方给我带回美食的份上,就当陪老人家看夕阳了。
……
房间不至于把我闷出病,我把顾尚的电影看完,便把包里的毛毡掏出来玩。
做着做着我突然想起了许霄墨。不过要不是许霄墨,我也不至于成个囚犯。
但奇怪的是,自己对这人真的讨厌不起来。可能是对方的颜吧,夸他总有种在夸自己的感觉……
我喜滋滋地想了想,脑中有了主意。
许霄墨不是要毛毡吗,正好给他做个……
就这么过了五天,我在屋子里闷了五天,带来的毛毡用完了,要紧的是,冰箱的菜也吃完了。
这菜还是我和顾尚刚来那会,金主口口声声说要吃家常菜。
这儿就是个度假区,人迹罕至更别说有超市了。顾尚不为所动,还自作主张地打电话,让人去外买了一堆菜回来。
他满意了,我悲伤了。毕竟吃饭容易,做饭难,等吃饭的人永远都不知道做饭人的痛。
这几日这菜是我的午饭来源,眼看肉没有菜不剩的,我眼皮跳了跳,决定等傍晚顾尚回来和他提一嘴。
顺带能把我放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就更好了。
可顾尚这几日不知在忙什么,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今晚更甚。
我肚子咕噜一声,抬眼一看挂钟,十点半了。
午间我便没吃多少,这会熬了十个小时,我早已饥肠辘辘。
我给顾尚打电话,没接。我走到门前,再次尝试性地开门。
门把依旧不为所动。
门应当是从外边锁上了,我暗骂一声,再次拿起电话。
人在困境中总会被激发潜力。
我划着通讯录,突然想起一条路,给酒店大堂打电话。
前几日自己许是被顾尚传染,人关着,我竟也傻傻地忍了。
于是我打电话给前台,话筒那头毫不意外的是英语,我拿出高考做英语听力的专注力,勉勉强强听完,又“言简意赅”地表示,自己被关在了房里。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却也迅速上楼给我开了门,临走前还狐疑地打量了我几番。
我权当看不见,把门虚掩,随即回屋拿钱包去了。临出门前陷入了纠结。
门大大咧咧敞在这儿,之后我还得站门口等顾尚回来,到时顾尚没准能拿我开瓢。
我有点怂,但肚子适时响一声,我咬咬牙,吃饭要紧。
造化弄人一般,我刚迈出前脚,耳边传来顾尚的声音。
但这声音不是在我耳边响起的,我屏息凝神,判断出是拐角那头。
顾尚定的房间是走廊上第一间,前边有个转角,也就是说,我再往前迈一步,就能见到一墙之隔的金主。
真是想想就心里发毛。
金主似乎在同人说话,那边传来合同投资之类的字眼。我咽着口水,沉默地往回缩了缩,准备轻轻关上门,佯作无事发生。
下一秒,我脚步一顿。我听见“许霄墨”三个字。
顾尚也就突然喊了这么一声,既没前兆,也没下文。
而被喊的那位,也无声无息,有那么一刻我都觉得这个人并不存在,只是金主的一场独角戏。
可事实上当事人是在场的,我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男人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过道里一片死寂。
我脑里浮现出一个猜测。果不其然,我听见顾尚对男人道:
“我喜欢你。”
同金主共处那么久,我自然听出了对方声音里有微颤,夹杂着不确定和试探的情绪。
顾尚这一发表白突如其来,连我这个路人都怔了一下。
可许霄墨却无波无澜,男人几乎在下一秒,不假思索般就给了答复,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随即又听见对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对不起。
顾尚没了声响,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发愣。
我溜回房里,轻轻带上了门。
顾尚几点回来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一阵,脑里准备好应对的说辞翻新了个遍,对方都没回来。
我洗漱完毕,挂钟的指针划过十二的数字。我倒在沙发上,临睡前还提起一丝劲地猜想,顾尚不会霸王硬上弓了吧。
不过可能性甚微,我阖上眼,临睡前想起男人紧抓自己胳膊的手,和挑起眉梢的模样。
……
……
翌日醒来,顾尚已在房里。窗帘紧闭的缘故,屋内有些昏暗。
顾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电视被关上了声音,只看得见跳动的画面。我坐起身,同正巧看来的男人对了眼。
金主见我醒了,顺手关了电视。
“收拾东西,” 他说,“一会下午回去了。”
我反复眨眼,待脑内清醒不少后,堪堪应了一声。
哪知我刚起身,胃部一阵钝痛袭来。突如其来的胃痛让我不禁弯下腰。
太疼了。
昨晚太惊讶,连自己没吃饭都忘了。果然人热衷八卦是真的。
顾尚注意到我的动作,问我怎么了。
我没来得及开口,肚子替我抢答了,发出了咕噜一声。
我:“……”
太尴尬了……
顾尚愣了愣,然后低头,“对不起。”
“啊?” 我半晌才意识到男人指的什么,忙说,“没事没事……”
顾尚没再出声,起身去叫了早饭。
期间我留心观察着男人的神情,发现对方一如往常,并无丝毫异样。
在我看来,这就是失恋后遗症了。那话怎么说来着,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我不好出声询问,心里默默给老板点蜡的同时,还不忘告诫自己这几天别惹着他。
吃过饭后,我恢复精神,却还是战战兢兢,接话搭话都十分谨慎。
但其实没必要,因为顾尚全程十分平静。
对方还未这番少言寡语过,我自然看出了对方情绪低落。
金主不提,我也不好兀自开口。
唉,愁啊。
……
……
收行李时我摸到一样东西,我抓着它,犹豫半天,还是把它装进了上衣口袋。
没准就遇上了。
这几天我也没闲着,前前后后用完了毛毡,期间真的给许霄墨做了一个。
我想着,临走前没准会遇到许霄墨,还能顺带把那玩意给他。
可我转念一想,这对顾尚来说似乎有些可怜?
况且,合约未满,顾尚如果知道我和白月光的关系,我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我打断自己的脑中的声音。
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更别提别的什么了。我下意识叹口气,随即怔住了。
不对啊,我这是在惋惜吗?
明明只是个点头之交的人,还有顾尚隔着这么一层尴尬的关系,我真是有些魔怔了。
楼梯间那晚没准我俩最后一次见面了。
……
好吧,真的有些舍不得。
凌静川,你真的很没出息。
……
……
傍晚,没出息的我真的在机场遇见了许霄墨。我们是在餐厅遇见的,不止我俩,顾尚也在场。
我也想不通这偌大的机场,我们是怎么撞上的,说好听点叫缘分,难听点怕是孽缘。
我十分佩服顾尚和许霄墨,两人都是淡定得不行,特别是金主,还面不改色地来了句这么巧。
许霄墨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视线全程不离许霄墨,可男人并未看向我这边,或是看了,又移开了。
大概是顾忌我老板?
餐厅人流太多,空位寥寥无几,我看着许霄墨端着盘子,眉头皱了皱,应当是没找到位子。
我强忍着不出声,却听见顾尚抢先开口了:“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坐?”
我有些讶异地看了眼男人,同时内心还泛起一丝同情来。
太痴情了吧,老板。
许霄墨倒没客气,道谢后便坐在了我对面。
气氛诡异,桌上的人更诡异。
金主,替身和白月光共席的情景,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也就我那白痴老板做的出来了。
顾尚那句大概也是脱口而出的,只见他没吃几口,便声称自己要去方便一下。
我心如明镜,这分明就是借口吧,毕竟男人十分钟前刚去的洗手间。
嘛,不过也可以理解。
金主走了,我想起另一件事。于是我看向对面的许霄墨。
可我盯了半晌,男人也没回应。我觉着奇怪,只好开口道:“哎。”
男人抬头,目光冷冷的。我怀疑我看错了,不然怎么在对方脸上感受到了生气的情绪。
也是,大概这人还觉得顾尚在纠缠不休……
“这个给你。” 想清楚后我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递了递。
许霄墨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那个毛毡被我装了个袋子,我还当对方不知情,便说:“这是给你做的毛毡。”
然后我听见了两个字,“不要。”
我顿时心生茫然,再一回神,男人已端着盘子,起身离开了。
这人学变脸的吧?一时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