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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蒋经国的私人生活

作者:翁元 当前章节:80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50

蒋经国在政治上似乎有着争权夺势的天性,他能用“有点厉害”的手段在重重路障中发展自己的政治实力、收编人马,将宋美龄“夫人派”和所谓元老们“斩”于马下。但他从不奢华,他虽为台岛第一号人物,却没有像他父亲那样去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

烧饼、油条即美味

不论是和老先生相比,抑或是和后来的李登辉相较,蒋经国的日常生活都是够得上是平民化的。我们可以从他的日常生活点滴来验证我所说的是否属实。在吃的方面,蒋经国从一早起床,吃的三餐和一般平民是毫无二致的,有时候恐怕比平民还要节俭。

他基本上在身体还好的时候,起床很早,一起来,就打开厨房的门,向内叫唤老管家阿宝姊:“阿宝!预备早餐!”阿宝于是立刻为他准备早餐。这时,门口的侍卫人员也知道蒋经国起来了,便立刻骑着摩托车,到官邸路外面去买报纸。

“七海”向来没有订报纸,所以蒋经国爱看的报纸,全部是早上由侍卫人员到官邸外面的店铺,为他赶早买来,然后在阿宝姊的早饭端到餐桌上之前,就把买来的报纸放到餐桌上,让蒋经国能够一面等早饭上桌,一面浏览一下报纸上的重要新闻。

他经常看的几份报纸,包括台湾的《中央日报》、《中国时报》、《联合报》,晚报在早期则以《民族晚报》为主。

后来他的身体差了,我们把他要看的报纸固定放在他的卧室,让他一醒来就可以看见。早上,蒋经国习惯吃简单的东西,通常是一杯咖啡,两片土司面包,外加两个他最喜爱的荷包蛋,有时有食兴的话,偶尔还会吃一点水果之类的,这就是他的早餐。

他的生活完全不像他的父亲蒋介石那样讲究精致,也不像老先生那样要求凡事要能尽善尽美,讲究品质。

因而,在最早的时候,蒋经国进餐时,旁边是没有任何的服务人员为他服侍的。他是一个非常讨厌人家把他当作是大人物来伺候的人。所以,我刚到“七海”时,蒋经国的餐桌上,备有毛巾盘,内放毛巾一块,是给他进食后,擦嘴巴和双手的。吃完饭,抹抹嘴巴,就按铃叫司机把车子开到门口,然后一声不响地扬长而去。

我们这些对服侍老先生有丰富经验的副官人员去了“七海”以后,知道蒋经国是一个有点平民作风的人,还不习惯别人照料。但是,既然我们的职务是副官,当然要尽我们的责任;我们便以士林官邸的服务标准,为“七海”规划一套为蒋经国夫妇服务的模式出来,让他的生活能够尽量在一定范围内,很快有一个方便而舒适的生活环境。

例如,我们也和在士林官邸一样准备了餐车,只要蒋经国喊要开饭时,我们就用餐车推着他们夫妇的餐食,到他们的面前,然后在他们身边随时听候吩咐,要添饭就添饭,要拿什么就拿什么,这就是典型的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刚开始,蒋经国确实相当不习惯,可是日子一久,蒋经国就无法离开我们,对我们产生了相当程度的依赖。

于是,蒋经国原本最不喜欢的士林官邸那套的服侍方式,便原封不动地照搬到七海官邸,而且成为蒋经国晚年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尽管如此,七海官邸的节省,恐怕是任何一个“第一家庭”所无法比拟的。譬如,从1980年初,七海官邸每天的菜钱大概就维持在八九百元台币的标准,即使到现在蒋经国已经去世多年,“七海”的每日菜钱仍旧是不超过千元台币,蒋经国家庭开销的节省,远非老先生或是李登辉家族所能比拟。

就以蒋介石在的时候来说,士林官邸一个月的开支据说就要十万元台币以上。换言之,光是一天的开销就要花好几千元,士林官邸一天的花费,大约够七海官邸好多天的花费。

强人就怕病来磨,蒋经国的糖尿病,让他连原来最起码的口味享受,都受到了剥夺。

蒋经国的糖尿病日益严重以后,医生交代不得给他食用含糖或盐的食物,日常的吃食,也不准放太多盐或糖,这一点实在难为了官邸的烧菜大师傅。

试想,做菜不放盐或糖,怎能让人下咽?他实在不想吃那种淡而无味的菜肴时,就要求厨房给他弄个水破蛋或是荷包蛋吃。

有时候,他吃腻了官邸的早餐,头一天晚上他会交代下面:明天早上给我去永和买一份烧饼油条回来!我们就知道,他又想吃久违的永和烧饼油条了。从这里可以证明,蒋经国在生活方面,和一般老百姓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侍卫人员为他不辞劳苦到永和去买烧饼油条,买了回来后,阿宝姊怕烧饼油条冷了不好吃,就帮他把烧饼放到烤箱里热一下,等蒋经国起来了就给他端上桌,可是,没想到他拿起二次回锅的烧饼,吃了一口说:“奇怪!怎么没有店里卖的好吃?”这个道理很简单,试想,即使再好吃的烧饼油条,放在烤箱里再热过一次,当然没有现出炉的烧饼油条好吃!在我还未到“七海”服勤以前,有一次在慈湖守灵,蒋经国肚子饿了,就叫厨师给他炒了一盘干干的蛋炒饭,加一碗紫菜汤,就这样当他的正餐填肚子。这样的简单俭朴,和其父蒋介石那样重视饮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宴请宾客方面,蒋经国家里对这方面更是没有什么讲究,印象中,我在蒋经国家工作多年,只有几次是称得上比较隆重的宴客场合。

一次是蒋纬国的儿子孝刚结婚,蒋经国为了给侄子和侄媳庆贺一番,特地在七海官邸以正式全套西餐招待,还请圆山饭店西餐部大师傅到官邸来外烩。再就是蒋经国夫妇在1984年结婚50周年纪念,也在家里摆了两桌酒席,宴请亲朋好友到官邸欢聚一堂。大概除了这少数几次宴会场合之外,再也很少听说蒋经国夫妇请客吃饭的。

他们家人或是蒋家第三代有人过生日,顶多是中午除了正常的菜肴之外,再加个长寿面,例如酸菜肉丝面、打卤面之类的。这样就算是庆贺生日了,可以说非常简单,绝对没有一般富家豪门的庆生排场,这是官邸服务人员都有目共睹的。

蒋经国的勤俭自持,可以从穿衣得到另一个印证,他穿的衣服,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女儿孝章从美国买了之后,再邮寄回来给他的。只要有新的衣服来了,我们就把他的旧衣服换下。最早,他喜欢穿青年装,或是便服,都由办公室的人到台北中华路去订做,西装裤也是由办公室的人量好他的尺寸,而后到外面帮他选购。

在衣着上,蒋经国是从不作任何讲究的。他的西装大概穿来穿去就是那么几套,领带也是如此。基本上,他和他父亲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喜欢穿用旧的衣物,和他父亲不同之处,是他更不计较衣服的品质,只要实用就可以了。

就以他的生日来说,可以说是他一年到头衣着最整齐的一天,他会叫我们副官拿出他的红毛衣、红领带,外面穿的还是一套旧的西装,可是,这对他来讲已经是衣着上莫大的铺张了。在接见外宾,例如像接受外国“使节”呈递“国书”的日子,他的穿着会比平日稍稍讲究一些,外面那件深色西装的左方口袋上,还要我们为他放一块折叠成三角形的手绢,这已经是他最“隆重”的服装了。

不运动只爱躺在床上

蒋经国也没有像他父亲那样的日常休闲活动,所以,整体来说,蒋经国的家居生活,可以说是相当单调而缺乏变化的。

因为他没有任何的休闲活动,他也不做任何运动,因而,到外地去视察,就成了他日常生活中惟一称得上“不是运动的运动”。

我到“七海”虽然是1978年的事情,但是,那时的蒋经国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退化的现象。我想,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糖尿病让他的体力大量虚耗。有糖尿病的人通常身体非常容易疲劳,动不动就想睡觉,我想这大概也是蒋经国所以没有什么消遣休闲活动的基本原因。

他平日的公务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哪还有体力去做什么休闲娱乐?

所以,蒋经国在“七海”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床上,他可以躺在床上一整天不下来,他几乎是下班回来就换掉外出的衣服、穿上睡衣,然后躺在床上休息,顶多看看电视新闻,算是他的余兴节目。

但是,尽管他平日的公务再怎么繁忙,他从不把公事带回官邸。所以,我待在七海官邸照顾经国先生的日常生活,却从来没见过他在官邸动笔处理过什么公事,他是相当坚持在家不谈公务的人。也从来没见他在官邸看过什么书,因为,他在官邸的时间,觉得最舒服的时候就是在床上躺着,糖尿病这种慢性病让他耗费太多体力,所以他不得不拼命找机会休息。

在星期天,他偶尔会找三位秘书长,也就是“总统府”秘书长、“国安会”秘书长、中央党部秘书长三个人,到官邸向他报告一些比较特殊的事情,“前总统”严家淦在自己病倒前,也曾经于星期天来过官邸几次。

像宋时选、宋楚瑜、郝柏村、汪道渊、蒋彦士、李焕、沈昌焕等人,都是经常来官邸向他报告公务的人,但是,他们来官邸无非是因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则非万不得已,经国先生是不会叫他们来的。

此外,秦孝仪也是来“七海”来得比较勤快的一个,但是,他来官邸不外是为了有老夫人宋美龄从美国来了函电,才会到官邸向蒋经国报告。

时有柔肠慰方良

蒋经国和蒋方良之间,原本就是患难与共的夫妻。

但是,在一个政治家庭里面,难免有许多人认为这样的夫妻生活,其实有什么情分可言?然而,在“七海”一次偶然之间的亲眼目睹,却让我对这对患难夫妻,有了新的评价。

记得是在一个傍晚,夜色渐渐低垂,我照例在经国先生房间旁边值班,偶然的情况下,见到蒋经国走进他的妻子房间。蒋经国走到蒋方良身旁,双手握住妻子的双手,两个人对视良久,然后,蒋经国一语不发地走出房间。

这样的情况,我陆续见了几次,后来才知道是两夫妻给对方打气,鼓舞对方、安慰对方。

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需要心灵上的慰藉,如果,有家人给他心灵上的安慰,再重的病也会比较舒服一些。

1984年,是经国先生夫妇结婚50周年纪念。往年,结婚周年纪念大概都没有什么具体的庆祝活动,这次50周年,蒋经国夫妇非常重视,邀请了至亲好友到官邸吃饭。记得当天的客人包括王叔铭夫妇、毛瀛初夫妇、孙义宣夫妇等人,一共请了两桌。类似这样的隆重宴会,在蒋经国官邸还是真的很少见,可见蒋经国对结婚周年的重视程度。借着这样的庆祝方式,蒋经国也算是表达对蒋方良一生劳悴的感激之意。

还有一次,我亲眼目睹蒋经国对蒋方良柔情令人感动的一幕。

那是1988年的元月6日,蒋方良因为气喘病发作,医生劝她应该立刻住院,惟恐可能会有意外发生。可是任凭医生怎么说,蒋方良说不去就是不去,后来蒋经国知道了这个情况,便亲自去劝蒋方良,他说:“方!你一定要去住院,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陪你去,我可以住在你的隔壁房间,好不好?”经过蒋经国的苦劝,蒋方良才总算去住院接受治疗。

后来蒋经国真的还陪她去“荣总”住了几晚,那时距离蒋经国去世,大概只有几天的时间。

难享天伦之乐

从家族极盛,到子女星散,蒋经国夫妇的心情郁结是可想而知的。

在蒋经国原本的想法里,他是希望把棒子交给一个比较成材的儿子,可是,经过时间和主客观环境的不断考验,他发现这些子女当中,不是禁不起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就是自己没有那样的才具,不能挑起家族的重担。

以孝文来说,他本质是一个非常宽厚的人,可是就因为交友不慎,加上早期对婚姻生活不能很圆融,和徐乃锦之间有些误会。他又喜喝酒,借酒浇愁,终日自我麻醉,最后终于走上卧病不起的末路,成了终年无法正式工作的带病之身。

以孝武而言,因为介入岛内政坛和“情治系统”太深,加上1984年发生的江南命案,导致外界对他有极大的误会,认为他是唆使行凶的幕后主使人,最后,压力从四面八方接踵而至,蒋经国在无法承受的情况下,终于只好让孝武远离暴风中心,走上“出使”新加坡的“放逐之路"。

孝章这个蒋经国夫妇自幼就视之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却又因为婚姻不令蒋经国满意,一度对她伤心失望,而且孝章的兄弟对她的丈夫有几次不礼貌的言行,所以导致她很少再有回台湾的意愿。即使回台也是来去匆匆,几天就走。亲情各在天涯一方,蒋经国又焉能快乐得起来。

惟一能经常在他身边的,只剩下孝勇一个人,他也从而因势利导,成为蒋经国晚年最信任的亲人,外界因此称孝勇为“地下总统”。

晚年时期,蒋经国对子女已经不可能再像往日那样,趴在地上给他们当马来骑,所以,往日的天伦之乐,只有从孙儿的身上去找寻。

在孙儿辈当中,惟一最让蒋经国疼爱的就是孙女蒋友梅。

早年,友梅还在童年阶段时,那时蒋经国和孝文夫妇尚住在长安东路十八号,蒋经国每天回到家来,第一句话必定是说:“友梅!GRANDPA(阿爷)回来罗!”然后进屋抱起友梅又亲又吻。大家也都晓得,友梅是蒋经国除了孝章之外,家中最受疼爱的小孩,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的孙女,而孝章的婚姻又让蒋经国一度锥心刺骨,痛心之余,他就把爱心全部寄托在友梅身上。

后来,蒋友梅长大了,蒋家把她送到美国求学,蒋经国最初当然很不舍得,最后想到儿孙大了本来就是要一个一个离开的,才满心不愿意地让友梅负笈国外。在国外念书的时期,友梅经常抽空写信给最疼爱她的GRANDPA蒋经国,每次来信,蒋方良总是高兴得不得了,拿着信就跑去给蒋经国看。

后来,蒋友梅又从美国转到英国去读书,那时,蒋经国已经卧病床榻,蒋友梅还是经常写信回台湾。蒋方良接到信,还是像从前一样,兴冲冲地拿到蒋经国的床榻前。至于回信,大概每次都是请赵聚钰太太代劳。

记得有一次,蒋友梅寒假抽空回台湾来看她的“阿爷”蒋经国,蒋经国真是精神为之一振,病情好像好了一半。有一次,蒋友梅腻在蒋经国的怀里,爷孙俩真是情深无限。这时,蒋经国忽然开口说:“友梅啊!你不要去念书了好不好?在台湾陪GRANDPA好吗?”蒋经国说完,蒋友梅在他的怀里撒娇说:“不行啦!我还要去英国念研究生哩!”

病榻前,蒋经国和友梅一聊天总是聊个没完没了,可是年轻人毕竟海阔天空,她终究还是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了解祖父的真正心意,也不会明白蒋经国的内心世界是如此寂寞难耐,渴望有晚辈在身边作陪。

短暂的相聚,终归有结束的时候,漫长的寂静暗夜,才刚刚开始。和儿孙短暂欢聚后,蒋经国还是回到完全孤寂的内心世界,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官邸待客之道

在蒋方良和阿宝姊的主持下,七海官邸即使对待客人,还是保有那种节俭的风格,甚至有时是依来客的等级,来区分如何招待的标准。

按照“七海”不成文的规矩,招待客人可以区分为三个等级,最高级的待客之道,是由“七海”的厨房准备有咖啡、点心,如果客人是下午来的,按官邸的作息规矩,下午照例是要派人去买蛋糕之类的点心。通常,蒋方良是交代只买两份,如果有头等客人才“破例”买蛋糕,请客人享用。

蒋经国晚年,为了体念医生为蒋经国治病的辛劳,蒋经国夫妇要阿宝姊特意为值班的医生买一份蛋糕,聊表心意。

像赵聚钰的夫人来“七海”的时候,通常就是以最好的茶点招待。

第二种的招待方式,是一杯红茶,像毛瀛初太太、孙义宣太太来官邸时,阿宝姊都是这样的简单招待法,通常比较熟悉的熟人,较常用这样的招待模式。

第三种招待方式,大概只有一杯白开水,如此而已。在七海官邸如果想要让蒋家请一餐饭吃,一般的客人还享受不到类似的待遇,由此可见蒋经国为官的清廉自持。这在一个比较倾向集权的政权,有这样廉洁自持的政治领袖,对人民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一点点慰藉了。

然而对一般的政治人物来说,又是什么样的一幕景象呢?他们又是如何看待蒋家这样的“寒酸”待客方法?这就是如人饮水,冷暖在心了。

吃剩菜的日子

许多人,特别是平民百姓,一提到“总统”官邸大概总会把它想成是豪门巨宅、庭院深深。在我还没有去“七海”之前,我也以为“七海”是个深不见底的侯门,可是,百闻不如一见,才发现蒋经国还是不改过去的节俭作风。而能够让他维持节俭家风的,当然是一群在这个小型宅邸奉献终生,从不要求回报的可敬长者。

和士林官邸相较,七海官邸简直就是一个平民化的官舍。它的特色是:士林官邸中有的,它几乎都没有。

以面积来说,“七海”的占地大概是士林的十分之一,建筑面积更是不成比例,它位于台北大直,也就是“海军总部”和“忠烈祠”的中间,群山环绕,林木蓊郁,令人有一种远离尘嚣、遗世而独立的苍茫之感。

因为正如前面叙述的,“七海”原先是为美国太平洋司令史邓普上将建筑的一处度假别墅,所以,在建筑的生活功能上,并不是很适合家居,这处原先被称为七海新村的官邸,在蒋经国搬进去之后,曾经略事整建和扩大,但基本的形式仍旧未变,大致上仍然维持原有的“L”形建筑格式。

在人力配置上,“七海”和士林最大的不同,是没有了内务科的编制。一个官邸没有内务科的人员编制,偌大的官邸和无比繁复的工作要如何做好,这就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了。

蒋经国不在“七海”设置内务科的主因,是因为他认为老夫人宋美龄还在,把内务科留给她用。蒋经国自己的官邸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从不在士林调用人力或物力,而由其他单位支援。

蒋经国的观点还是在节省开支,并且也不希望予人有种招摇的感觉。

当然,尽管“七海”在表面上,好像资源不及士林来得源源不绝,可是,它毕竟还是“总统”官邸,在节骨眼上,只要蒋经国觉得有必要,士林的资源也可以拿来弹性运用的。就像士林车队和汽车修护单位,就有义务为“七海”的公务车辆修理保养。因而,“七海”没有必要再设置一个独立的汽车修护部门,浪费人力和物力。

而令外人不敢置信的是,在七海官邸,蒋方良和总管阿宝姊的共同默契是,每天菜钱绝对控制在新台币1000元的范围内,如果有超出预算的情况,蒋方良必定要亲自查账。

七海官邸的建筑本身不但已经早有陈旧的迹象,内部的一些装潢,都还是保留原来蒋经国刚刚搬来时的原样,毫无更新的地方;在我们下人吃饭的餐厅,还放着一台大同公司第一代的老冰箱,已经有二三十年了,可是官邸还是舍不得丢弃;厨房的厨具,从蒋经国一家搬进去二十几年,从来不曾更新什么设备,从这点点滴滴,可以看出“七海”的节俭传统。

在士林官邸的时候,官邸一个月光是花在吃上面的经费,大概总有二三十万元台币,可是,到了七海官邸,才听说官邸每天的菜钱居然不超过1000元,这实在让人大吃一惊。当然,在我们身上的经验不只是“大吃一惊”而已,还包括了到现在都还刻骨铭心的吃剩菜经验。当然,这里我所谓的剩菜,不是那种隔夜的剩菜,而是蒋经国和他的家族吃过之后的剩菜。

试想,以一天的菜钱居然可以压缩到900元的大家庭,连主人都是随便吃吃了,我们这些被视为下人的工作人员,会吃些什么好菜?因而,我们大致上吃的是蒋经国他们吃过之后的“剩余物资”,可是,我们毕竟人多,有时实在没有菜吃,而且荤菜吃完了,厨房里没什么存货,杨师傅只有炒一两个素菜,让大家果腹,基本上,我们也只求能够吃饱就行,倒也别无所求。

后来大概有人向蒋经国反映,他知道我们居然没菜下饭,惊讶之余,特别命令“总统府”,一个月拨给七海官邸每位工作人员1200元副食津贴,算是对副官和工作人员的“特别照顾”。

一般情况下,假如大师傅出去买菜,一天的菜钱要是超过了1000元的话,上面就要查账,搞得大师傅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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