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林官邸内部的人员,如果从职务来划分,基本上可以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内务科系统,主管蒋家全家的生活起居照应;其二是侍卫系统,主管老先生夫妇和家人的安全警戒工作。如果拿它和帝王时代宫廷相较,内务科无疑和“大内”的太监没什么两样,如果你要说官邸侍卫像封建时期的御林军,大概也相去不远。
内务科一页沧桑
内务科的编制,早在北伐时代就已粗具规模,到了国民党南京政府时期,内务科的建制便大致就绪,特别是抗战胜利后,内务科更是人员繁杂、编制庞大,已经俨然一个小紫禁城,而蒋介石就是这个紫禁城惟一的皇帝。
“行宪”以来,内务科就隶属于“总统府”第六局管辖。南京时期,内务科的机构非常庞大,除了南京有它的人马,就连宋美龄当年在上海的公馆,也有内务科的人员在该处服侍随时来长住的宋美龄。那时,只要是蒋氏夫妇会去的地方,几乎都有内务科的编制人员,随时为他们夫妇效犬马之劳。
南京政府时期,内务科的科长是袁广陛,他当副官时已经官拜少校。袁广陛在老先生任北伐军总司令的时候,就当老先生的副官,一直跟随到台湾。袁广陛因为年事已高,老先生要他就在内务科养老,来台湾后,没有什么职务。
袁广陛的继任者是蒋孝镇。讲起蒋孝镇其人,更是充满了传奇色彩,其实,他也可以说是老先生的救命恩人,也是老先生老家侄子辈的亲戚。
1936年12月12日,发生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时,蒋介石仓皇逃走,在暗夜中,后有追兵、前路不明的情形下,他连鞋子都在慌乱中失落,堂堂一个三军总司令却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疲于奔命了。当时,护卫老先生逃离现场的蒋孝镇,见老先生没有穿鞋子,赶忙脱下自己的鞋子,给老先生穿上,他发现后面的追兵愈来愈接近,身后枪声仍然不绝于耳,情况相当危急,蒋孝镇顾不得自己两脚没有穿鞋子,背着老先生就在夜暗中翻过围墙向后山奔逃。
最后,蒋介石依旧被杨虎城和张学良的军队捉住,但是,所幸蒋孝镇把自己的鞋子给了他穿,因为他们逃走的一路上,遍地都是带刺的荆棘,蒋孝镇强忍着双脚赤裸踩在地上荆棘的疼痛,居然背着他走了一大段路程,两人被俘虏时,蒋孝镇双脚已经是鲜血淋漓,老先生当时对蒋孝镇就非常感激,要不是蒋孝镇赤着脚背他走,他不是被乱枪打死,就是双脚已经和蒋孝镇一样血肉模糊。
事变和平解决之后,老先生平安返回南京,蒋孝镇这位救命恩人,也在老先生的交代下,住进南京最好的中央医院,脚伤治疗痊愈之后,重回老先生的身边服务。后来,在内务科科长袁广陛离职以后,蒋孝镇就正式接任内务科长的工作。救命恩人成了内务总管,职司大内杂务负责人,这也是老先生给这位裁缝出身的亲人,一个最大程度的“栽培”。
基本上,蒋孝镇是一个从基层干起的侍从人员,他从大陆时期就干蒋先生的副官,一直到台湾才晋升为内务科长,他为蒋介石真算是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听到他有任何抱怨。但是,就因为他对先生、夫人的忠诚,他对内务科并没有什么比较具体的改革,一切依老先生和老夫人的意旨办事,从来不会自作主张,或是有什么越权的举动,作风十分保守,因而也有人认为他在魄力方面是显有不足之处。
从袁广陛到蒋孝镇,不难看出,给老先生当副官,大不了也就是提升个内务科长干干,他绝不会因为副官对他无限忠诚和效命,而委以重任或为副官谋一个官位。始终如一地奉献忠诚,做到老做到死是蒋介石官邸内务科人员的命运。
得宋美龄宠信厨师当上大管家
到了1961年左右,蒋孝镇因为年龄大了,准备退休,而内务科长的继任问题,却在官邸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而且在蒋介石和夫人之间,也引发了一些彼此间的不快和摩擦。
事情发生的原委是这样的,当时,老先生虽然很少插手去管内务科以及官邸的家务事,可是,他对官邸重要人员的任用,还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定见,然而,夫人在那次的内务科长人选的问题上,也相当坚持她的主张。
原来夫人心中早就有了内定的人选,这个人就是陈杏奎。
陈杏奎其人可以说长得相当体面,外貌仪表堂堂。记得我们从溪口撤退后再到广州时,他身穿西装,进黄埔军校大门,门口的卫兵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以为他是某位大官,朝他毕恭毕敬地敬礼,让认识的人看在眼里,不禁哑然失笑,其实他是到菜市场买菜回营区。而另外有一位真正的大官——俞济时,有次行经大门,门口卫兵见他穿件旧中山装,人又长得矮小干瘦,卫兵见了他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这件事情,在当时官邸曾经一度引为笑谈。
陈杏奎早在大陆时期,就是老夫人宋美龄身边最得宠的厨师,陪着老夫人撤退到台湾以后,成为老夫人身旁最资深的人员之一,所以,老夫人把他视为最忠心的下人。每当官邸用饭时,老夫人经常会问:“哪一样菜是陈杏奎烧的啊?”只要有人说某样菜是陈杏奎的手艺,管保老夫人一定对陈杏奎烧的菜大加赞扬,他也因而成为老夫人心中手艺最杰出的西菜厨师。
事实上,据对厨务特别了解的人员说,官邸有不少可口的菜肴都是出自另外一位厨师的手艺,这位厨师叫陈宝汉。他在年轻时代,曾经在上海专门向法国师傅拜师学过西餐手艺,宁波菜也烧得非常合老先生的口味,从南京、溪口等地,一路跟随老先生撤退到台湾来,有人说,夫人夸赞的好菜,其实有不少是陈宝汉的杰作。
陈宝汉人长得矮小结实,外表也不出色,可是确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厨房大师傅。这位大师傅,平时待人也十分客气,我们副官都用上海话称呼他“小阿哥”,而他则称呼我们为“阿弟”,大家处得很亲切。这位个子矮小的厨房师傅,还是武功高强的能人,身体十分健朗。
在官邸厨房还有一位袁师傅,是顾祝同将军介绍来的自家中菜厨师,和陈宝汉是不相上下,也十分得老先生欢心;还有一位厨房助手叫蒋茂发,后来也是一位手艺特别受老先生夫妇喜爱的大师傅之一。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官邸出色的厨师不只陈杏奎一位,而老夫人之所以会对他有特别的关照,应该和她长久被他伺候,在主观上对他特别爱护有关。
1961年前后,士林官邸内务科科长出缺,老夫人就力荐陈杏奎继任科长一职。老先生对夫人的这项建议,觉得并不妥当,他不赞成地说:“大师傅怎么可以直接升内务科科长?”可是,蒋夫人却执意要提携陈杏奎,最后,在她百般坚持之下,说服老先生写下升任陈杏奎当内务科长的条子,于是,陈杏奎终于晋升科长。
这位新科长和前面几位科长最显著的不同点,是在他为人上的强势作风,喜欢下属和他套关系,所以,难免开罪了不少人。然而,陈杏奎毕竟有老夫人宋美龄作为他强有力的后盾,不管官邸内务科的人,还是官邸外的人,知道他身分背景的人,都没有人敢惹他,与其对抗,所以,在内务科长任内,陈杏奎自是风光不可一世。
可是,孔二小姐回来以后,士林官邸又有了一番新的局面,内务科也连带受到相当程度的冲击。
孔二小姐旋风
1962年10月23日,离国17年的孔祥熙夫妇带着孔令伟孔二小姐,从美国来到台湾。
孔氏夫妇就住在博爱路的博爱宾馆,也就是后来的“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在台北的办公地点,孔氏夫妇在台湾住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后来,孔氏夫妇离开台湾,孔二小姐则继续留在台北,和宋美龄作伴。
为了就近和宋美龄作伴,官邸特别为她在官邸对面整理出一间招待所,专门给孔令伟住。
孔二小姐生性喜欢女扮男装,有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斗,十足的大男人形象。除此之外,她的身世之谜,也是士林官邸下人之间很喜欢谈论的话题。
就在陈杏奎内务科做得最风光的时期,孔二小姐闯了进来。因为陈杏奎的强势作风,他多多少少得罪了一些官邸的下人,对他不满的人希望搞垮他,就到孔二小姐那里告状,数说他的不是。这些人会找孔二小姐告状,一个最主要的理由就是孔二小姐在宋美龄面前的地位。宋美龄确实非常信任孔令伟,不但官邸各种事情听她的建议,连像当时圆山饭店兴建监工那样大的责任,宋美龄都交给了孔二小姐,就可以想见她受重视的程度。
因而,从这段时间开始,陈杏奎的影响力受到了相当的限制,而且因为告状的人愈来愈多,在孔二小姐的转告下,宋美龄对陈杏奎的信任,也因而大打折扣,这是陈杏奎逐渐失势的原因。
陈杏奎失宠之后,孔二小姐便有取而代之的架势,然而,孔二小姐有一个脾气,她对官邸内务的各种事情都很有兴趣。60年代经常可以见到孔二小姐在官邸的厨房穿进穿出。当时,她给我们的印象是什么都管,但也什么都不管,有时有人问到一些事情,她就十分轻松地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件事情,那与我何干?!”可是,士林官邸上下又不能不尊重她,因为大家知道她的背后就是宋美龄,是得罪不起的人。
孔二小姐非但连官邸的大小事情都有插手的情况,连宋美龄挂名的几个机关团体,像妇联会、振兴复健医院、华兴育幼院等等,孔二小姐都要插手管一下。
由于孔二小姐不断向宋美龄反映一般下人对陈杏奎的反感,加上陈杏奎以家里有人生病为借口,他的内务科长也就这样拱手让人,由李大伟接任。
李科长接任之后,内务科渐渐平静,从那时起,士林官邸开始进入多事之秋,上面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底下的一些风风雨雨了。
现代“大内”探秘
士林官邸的内务科,恐怕是20世纪的中国,最后的一个“宫廷大内”机构。
内务科一共配属了二十几个人。这二十几个男女,包括洗衣工人、做衣服的裁缝、烫衣服工人、杂务工人、仓库管理工人、花园园丁、厨房工作人员等,大多数是蒋介石从大陆带来的一些人,少数是从台湾就地招募的。
这些工作人员的人力编配,大致上是这样的:专门照顾蒋介石的副官有三人;照顾宋美龄的
佣人有男女各一人,男人负责杂务,女佣负责照顾她的起居生活;厨房里面有大师傅三人,助手二人,下手若干人,裁缝二人,洗衣工人一人,烫衣工人一人,另外还有清洗客厅、插花、园丁、工人等各若干人。
这些人全部是专职人员,平日各有职司,完全以老先生夫妇和蒋家的近亲为服务对象。
这些官邸内务科的工作人员,大多数是住在官邸附近的眷村里面,这样可以随传随到,不会耽误公事。因此,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在行动上是受到本身工作很大的牵制的。特别是老先生要出巡的时候,不管那时是逢年还是过节,我们副官和内务科的所有人员,便得一律停止休假,全员到齐和老先生一起出巡。
许多年老的同事,把自己的身份看得很低,因为,蒋家的人有把我们当作他们家族的奴隶的心态。老一辈的同仁,有这样的想法是很自然的一种反应,毕竟,特别是大陆时期,老先生在年富力强的年龄,潜意识里面有天下是我打下来的心态作祟,他在不知不觉间会自认为是这个国家的王者。可是,败退到台湾,蒋家受到很大的冲击,他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君临天下”的锐气。然而,尽管退居海岛,老先生仍旧把自己视为统治区域内独一无二的领导者,或者是接近皇帝那样的无上地位。经国先生在有意无意间,把老先生从繁杂的政务当中“孤立”起来,他应该是出自“善意”——很容易被为人子女的人体会出来的一种“善意”。但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是,他为什么想尽了一切办法,希望把老先生神化,并且,把他抬到这个海岛上最崇高的地位上?
在这样的客观背景下,蒋介石不自觉地就把自己想作是不会犯错的圣贤,如果他有任何错误的话,也是周围的人给他捅的娄子,此一来,我们内务科的人员不免就要在一些时候,做他的出气筒。
记得有一回,老先生把他自己桌上的东西放到另一个地方,临时要找却找不到,情急之下,就把我们副官人员骂得狗血淋头。可是,几分钟后,副官为他在旁边找着了,他心里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刚刚拿了,年纪大了一时健忘,搞错了东西放置的位置,让我们这些个无辜的副官白白挨了一顿好骂。
蒋介石明明知道是自己放忘了地方,是自己的错,和我们副官无关,但是,他也不愿向我们说一声抱歉。他除了没有向任何人说抱歉的习惯之外,也绝对不会向他心中视为奴才的内务科人员讲一声抱歉。
老先生毕竟是年纪大了,他喜欢听一些好听的话,所以,经国先生非常清楚他的心理,便很善于为他营造这样的气氛。
譬如说,自60年代起,蒋介石到任何场合,都会有一些人在他离去之前,高喊:“蒋总统万岁!万万岁!万万岁”之类的拥护口号,蒋介石就高兴得合不拢嘴。我们站在一旁看他高兴的表情,知道他虽然不是自己要把自己塑造成皇帝的样子,但是,他并不拒绝那样的情境和场面,而且还有些沉醉其中,这是不争的事实。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1967年或是1968年的10月31日,那天,在大溪慈湖宾馆,老先生的一些至亲好友,为他唱戏祝寿,有关方面还特别请来了大鹏剧团的学生来支援唱戏。大鹏的名角廖苑芬饰演铁镜公主,杜月笙的夫人姚玉兰也粉墨登场。那场在大客厅演唱的评剧结束以后,老先生高兴得不得了,连忙交代我们去拿中央银行特别铸造的祝寿金币来,给大鹏学生每个人发一枚金币,以资犒赏。平日自奉节俭,而当自己高兴的时候,就拿金币来分送给众人,这就是他的个性。
我从一开始,就把老先生视为自己祖父辈的老人家来伺候,诚然,他的年龄也确实可以做我们的祖父。何况,他有他的人性善良的一面,他对下人的那种权威意识,我们是可以体谅的,因为他生活的年代,是中国权威意识最高涨的时代,在他的言行举止之间,还不自觉地流露着对晚辈的关怀,所以,为他服务,至少在情绪上是很平衡的。
然而,他的儿子经国先生就不是这样的个性,他对外面的人们是一个嘴脸,对我们又是另一副容貌。
蒋介石有个轿夫班
国民党在大陆执政时期,由于中国幅员辽阔,加上政府因为抗日战争,曾经退居西南后方,在西南那种多山多水地形复杂的地区,自然要有特殊的交通工具,来适应环境的需要,这便是重庆时期,官邸轿夫班成立的客观背景。
这些轿夫的挑选和训练过程,十分严格。轿夫主要的挑选原则,是个子要平均、身材要适中,而且,只要抬起轿子以后,彼此之间的步履更要相互配合,否则,不但坐在轿子上的人会感觉不舒适,更让人没有安全感。通常,蒋宋夫妇坐的轿子,是由两个人前后抬着,基于安全上的考虑,左右两边还各有一位轿夫,在一旁跟着。只要发生有轿子抬得不是很安稳的情况,两边的轿夫就立刻上前扶持,以防倾倒或是意外情况发生,等前后的轿夫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再由这两位副手上前接替,而原来的抬轿人,就变为副手,一旁跟着护驾。
一直到台湾,官邸都有从大陆带来的两顶轿子,供蒋宋夫妇出游时使用。
基本上,官邸轿子比中国西南地区使用的“滑竿”,在大小结构上和材质上,都舒适许多。外观上,它的椅子是藤制的,轿椅的上方还有像后来的三轮车一样的折叠式遮篷,可以无畏日晒雨淋。
在人员编制上,到了台湾以后,基于“总统府”人员缩编的考虑,轿夫班已经合并到内务科的编制下面。在平时用不上轿夫的时候,这些为数约有十余人的轿夫,被编制到“总统府”清洁班,从事清洁杂役的工作,到了老先生要出巡,而且需要乘轿子的时候,再从内务科里,把这些轿夫们重新加以编组,执行任务。
从50年代到70年代,蒋宋夫妇在全台湾各个偏远山区游历,如果当地没有行车用的公路,或是在风景清幽的羊肠小径,他俩经常乘着轿子,徜徉于山水之间,像桃园复兴乡的角板山、日月潭等地,两夫妇都有过乘坐轿子的经历。
坐轿子舒服,抬轿子则是一件累人的差事,而且,蒋宋夫妇出巡,带的东西不但数目多,种类更是繁杂,他们俩坐轿子,我们非但要走路,还要用推车运载两个老人的行李和日常用品。所以,每次出巡,不但内务科上上下下累翻了天,连轿夫也是个个腰酸背痛、暗自叫苦。
从这里也可以想见,蒋宋夫妇当年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实际上是内务科的轿夫们,凭借着原始的人力,把两个老人抬到山水之滨的。
诚然,老先生不承认自己是封建帝王,但是,各种的享受却明白地显示,他过着一种20世纪绝无仅有的奇特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形态,只有在清代的紫禁城里才看得到那样的场面。
蒋介石生病以后,他们夫妇再也没有联袂出游的机会,轿夫班的编制虽然也是名存实亡。但是,轿夫班的轿夫和轿夫班的建制还是存在的,后来,老先生过世,老夫人身体因脚伤痼疾复发,在士林官邸上下楼也是由轿夫班的人负责抬上抬下。
轿夫班的轿夫固然平日是在内务科的清洁班工作,但是也有因为个人际遇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待遇。
最典型的例子,大概就是孔令伟的副官刘副官。在大陆时代,他是老先生的轿夫,到了台湾,还当过一阵子的轿夫。后来,孔令伟和她的父母来到台湾,孔令伟对这位魁梧有力的轿夫印象不错,就向宋美龄要人,宋美龄是对孔令伟言听计从的,就答应了她的请求,把这位刘姓轿夫调到孔令伟的身边,做她的专任贴身副官,这是在蒋氏家族之外,少数几个有贴身副官的人,可见宋美龄对她的重视和宠爱。
孔令伟对刘副官的信赖,可以从一件事情看出来。孔令伟和宋美龄一样,喜欢在早上起床后,请人为她做全身按摩,宋美龄是请一位女副官为她做按摩,而孔令伟则是叫这位魁梧有力的刘副官,为她做全身按摩,从这里也可以想见孔令伟对他的信任。在她身边服务多年,刘副官也从她那儿得到一些好处,这是孔二小姐宽厚的一面。
蒋介石出巡
士林官邸的侍卫系统,沿袭了自大陆南京和重庆时期的侍卫系统,但是,为了配合台湾的特殊情况,也做了一些改变。
在编制上,士林官邸侍卫系统的体系是这样的:士林官邸的安全最高指挥官,是侍卫长,他的职衔是中将衔。其下有两位副侍卫长,中将或少将军衔。在侍卫长的统领下,官邸侍卫系统又分为两组,其一是最核心的内卫组,设主任一名,下辖内卫组和侍从组;其二是外卫组,设主任一名,下辖有警务组、警官队、警安组,并且可以指挥外卫宪警人员,执行保卫蒋宋夫妇安全的任务。
从蒋宋夫妇出巡时,侍卫人员和官邸内务科工作人员,忙得人仰马翻的情况,可以想见蒋“总统”出游,其实和清朝乾隆爷下江南的盛况相去不远,而安全保障和各种生活起居杂务更是繁复。
蒋宋夫妇若同时出巡的话,他们的车队规模称得上是十分浩大的。在60年代,老先生夫妇的座车,已经换成各种型号的美国豪华凯迪拉克大型座车,从安全保障的角度,老先生的车队,可说完全是一支密不透风的钢铁队伍。
“总统”车队,基本上第一辆是先导车,是一部凯迪拉克五人座的豪华轿车。第二辆车是“总统”和夫人的座车,是七人座的凯迪拉克,前座右侧坐着座车侍卫官,负责帮老先生夫妇开车门,所谓座车侍卫官,其实就是老先生的侍卫官。第三部车是所谓的“随一车”,就是第一辆随行的工作人员座车,里面坐着夫人的侍卫官,还有“总统”的副侍卫长或者是内卫组主任,当车队指挥官。他的后座,右侧坐着“总统”的侍卫长,中间的位子,坐“总统”的随从副官,左边是侍从医官;“随一车”基本上是为了预防“总统”座车损坏抛锚时,可以立刻替换“总统”座车而准备的备用车,因而,这辆车的清洁和车况,都经常保持在最佳状态,以备不时之需。第四部车是所谓的“随二车”,和随一车相同也是凯迪拉克七人座车。坐在车头右侧的,是内卫组组长。第五部车供武官和秘书及一些不担任警卫工作的人员乘坐。总计跟随老先生的核心侍卫人员,除了侍卫长和副侍卫长以外,至少还有六位以上侍卫人员随行。如果再加上外围的军警,少说也出动了100人以上的警卫人力;如果再加上临时动员的各个情报单位的人力,出动的人数更是难以估算。
别以为这样的五辆车队,就是蒋宋夫妇的出巡车队,事实上,陪同“总统”出巡的车队和相关人员,绝对不只此数。因为,早在老先生夫妇从士林或是阳明山官邸出发前24小时,官邸内务科的先遣人员已经先搭公务车辆,到达目的地,打理好诸如用膳、衣着、住处杂务、娱乐消遣及一切想到的任何问题。
有时候,假使是要到南部去度假,因为路途比较遥远,老先生坐长途车比较累,就会改搭专机,“总统”专机原则上只由侍卫长和侍卫人员及少数一些随从人员跟上去,像内务科的一些人员,算是先遣人员,所以也是搭乘先遣飞机,先到达目的地,把一切必须处理好的事情先做好,然后在原地等候老先生及夫人的大驾光临。至于,维护安全的官邸警安组人员,则是先到目的地的警察局,成立所谓的“联合勤务指挥所”,以官邸的警安组组长为指挥官,指挥当地的军宪警人员,统筹执行保护老先生安全的一切任务。
到台湾中南部出游,即便是搭专机,“总统”的座车还是不能少。为此,我们必须提早将老先生乘坐的豪华座车,先行用火车运送到目的地,供老先生夫妇到达以后使用。当然,像前面讲过的轿子,若是地形比较陡峭而且没有公路可以到达的地方,只好准备轿子,让老先生去寻幽揽胜。
蒋介石有时候出巡也不见得就是到外地去游历。记得1953年,陪他去马祖视察军情,那天海峡的风浪特别大,他搭“阳字”号驱逐舰到马祖,舰长的座舱作为他的寝室,官邸对船上的伙食还不放心,特地带来官邸的厨师,到舰上厨房烹饪给老先生吃。
那一次,我记得老先生他们已经上了马祖岸上,我们则是搭了一艘编号104,吨位不过几百吨的“江字号”军舰,在马祖外海巡弋护航。上面的意思主要是怕共产党得到老先生上马祖的情报,突然派出大批作战舰艇,来突袭老先生一行,这在当时是台湾国民党当局神经最紧张的防范。
因为上面有这样的考虑,官邸侍卫人员便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的侍卫人员随护“总统”上岸,我们几个人留在那艘“江字”号军舰上。谁知道那天的浪头特别大,老先生要在马祖过夜,我们那艘“江字号”就在马祖沿海警戒,随浪浮沉。因为船小,颠簸得实在太厉害,许多同仁不习惯这样的海上行船,不少人已经倒卧船上,有的甚至连肚里黄水都呕了出来,还是不住地反胃,搞得兵疲马困,可是基于职务,我们还是得在这艘小军舰上巡逻待命。
所幸,我是不晕船的,同仁在底舱休息,我就爬上军舰的指挥台上,和那艘兵舰的舰长聊天,度过一个漫漫长夜。这艘兵舰刚刚从美国人那边接收过来,所以兵舰上面有不少美军留下来的剩余物资,像罐头什么的,舰长请客,大家饱餐一顿,我在那座由帆布围绕的指挥台上,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这算是我们侍卫人员苦中作乐的一种形态吧!
事实上,我多年来和老先生走南跑北,已经领悟出一些必须苦中作乐的哲学,否则在繁重的随扈任务中,早就精神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