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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工的重要性,董显光著《蒋总统传》的第四十一章,有所说明。.2

作者:江南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51

政工的重要性,董显光著《蒋总统传》的第四十一章,有所说明。.2

可惜作者虽较台湾报纸的文章,具有理性,却眜于世情。满纸书生之见。吴先生果能堂堂正正地“向立法院公开作证”,他还要远适异邦吗?连出钱刊登广告的自由,如是拖延不决,要最高当局批准,复要求吴有“道德勇气”,岂非强人之难。

倒是作者批评张道藩的一段,尚不失为镜言佳句。

“张院长的质询,其内容是由立法院新闻室发布,刊载于报章的。其文字当与张院长当时所说的话没有两样。我们细读这篇文字,又不得不为张院长惋惜。不得不为一个作为民主国家的立法院院长惋惜。为什么呢?我想,凡是懂得‘民主不仅是指政治制度,同时也包括生活方式,更重要的还包括心理状态”的人.读到张院长这篇质询词,有一定感觉到一股非民主的气氛,扬溢在字里行间。尤其是被张院长使用的‘危害国家’、‘反动’等字眼,实在有点刺目。就我们所习知的,在民主国家中,对政府的批评、指摘、乃至于攻击,不仅是常有的事,而且是必有的事。但民主的政府从未以‘反动’的帽子,加在批评者,指摘者或攻击者的头上,至于人民代表机关的主席,更不会骂他们为‘反动’。而且政府并不等于国家。批评政府的言论—也止于言论更说不上是‘危害国家’。动不动给人带上帽子,是共产党型的政治作风,民主的政治枝术,压根儿没有这一套。”[20]

当局明知理亏,仍顽抗到底,三月九日,党报以《吴案应究办到底》,发表社论,硬指吴所谓“政见不同”,是“阴谋诡计”,意图使“法律问题转变为政治问题”。同时重弹外国自由主义污蔑台湾“独裁专制”的老调,说吴与“外国的‘粉红色伙计’携手”、“以自由破坏自由”。

三月十七日,国大第十次大会“一致”通过临时动议,

“建议政府以该员迅即吊销护照,勒令回国依法处办,如违即予明令撤职通缉归案,以维国纪而正官常案”。

同日,发挥高度行政效率,蒋先生发表“总统命令”,作为事件的尾声。

“总统四十三年(一九五四年)三月十七日令:

据行政院呈:‘本院政务委员吴国祯于去年五月借病请假赴美,托故不归,自本年二月以来竟连续散播荒诞谣琢,多方诋毁政府,企图淆乱国际视听,破坏反共复国大计,拟请予以撤职处分,另据各方报告,该员前在台湾省主席任内,多有违法与渎职之处,自应一并依法查明究办,请鉴核明令示遵’等情。查该吴国祯历任政府高级官吏,负重要职责者二十余年,乃出国甫及数月,即背叛国家污蔑政府,妄图分化国军,离间人民与政府及侨胞与祖国之关系,居心叵测,罪迹显著,应即将所任行政院政务委员一职予以撤免,以振纲纪,至所报该吴国祯前在台湾省政府主席任内违法与读职情事,并应依法彻查究办,此令。”[21]

“政务委员”一职,在吴氏辞省主席时,即坚辞不允,现在“予以撤免,以振纲纪”,完全是黑白倒置,自我下台好办法。“违法读职”更是莫须有,有失风度的政治手法。

吴修潢,后来通过蓝钦大使缓颊,当局放人。但事件过程中,台北新闻界的一些做法,纵非当局授意,当局未予阻止,却颇受非议。故事经过如下:

“自从吴国祯发表诋毁政府的言论后,却使吴修潢深深陷入苦闷之中,同学们的冷嘲热讽,使得他再也安不下心来研习功课,三天两次请假。为了逃避一部分同学的揶揄和白眼,他拿起父亲关国祯的印章向学校要求转学,虽然经学校当局劝阻了,但是他的苦闷是可以想见的。他已是失去了蹦跳的活力,眼镜下是一双失神的眸子。问起他对他爸爸最近的言论有何感想时,他带着些愤怒和难以掩饰的痛苦说:‘那是我爸爸的事,我完全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愿意念书,其它什么问题我都无兴趣。’但是稍稍平静之后.他又说:‘如果爸爸是胡说的,那末我希望他不要再错下去了,不能再错下去了’。吴修潢的性格似乎是比较内向的,在学校除了功课,他对课外的团体活动,一向无多大兴趣,而且许多想法也很不健全。他心中所念念不忘的,还是到美国去念书。他的爸爸临走时曾对他说:‘孩子你不要难过,我们不久就会见面的’,他仍寄予无限的希望。可是由于吴国桢在国外种种卑劣的行为,倒先作了儿子的罪人了。”[22]

整个事件,系由经国而起,吴函所指“若干人士”,尚有保留,等另刊出《上总统书》,重申六项建议,提出特务迫害问题,才对经国正式点名。说太子是台湾“政治进步之一大障碍,主张送入“(美国)大学或研究院读书……在大陆未恢复以前,不必重返台湾”。同时批评蒋先生“自私之心较爱国之心为重,且又固步自封,不予任何人以批评建议之机会。”

国民党要员中,如此批评蒋先生的,除胡汉民、孙科,则数吴氏。但前者言论扩散的影响,仅限于国内,吴国祯直接诉诸于美国公众之前,等于一颗威力的原子弹,丢到蒋先生父子的后院,发出惊人的震动。

台湾内部的反应,和官方幕后策动的“声讨”、“上书”、“签名”,表里悬殊。包括副总统陈诚在内,都觉得经国做的太过火。陈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尚难逃小蒋特务系统的监视,一般人的处境如何,可思过半。吴出此下策,谁曰非经国逼人过甚所致。

胡适之离台返美前的一段话,至为公允,他说:

“前台湾省主席吴国祯批评政府或许对于国家还有点好处,假使吴所讲的话有一部分是真实不假,那末我们就不应该因其系出自吴国祯之口便拒绝加以考虑……。假使那封信讨论到几项根本问题;其所发生的结果竟能使实行改革成为必须,那岂不是说对于国家倒反有了益处吗?”[23]

语虽委婉,其言中肯,可说代表沉默大众的心声。

事后,蒋先生一定很后悔,当年“义释华容道”的差错,不让吴出走,吴即不可能借外国政治的保护,为所欲为(指随意放言批评政府)。蒋绝非妇人之仁的领袖,释吴出于夫人的劝说和影响,使我们清楚地看出,经国和夫人间的斗争,由吴案更趋于表面与白热化。

经国自始至终,未公开露面,未发一言,很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微妙。然而,权衡得失,经国依旧是个胜利者。从权力的方面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凡是阻碍经国权力上升的一切力量,都是要铲除的。试看他告诉美国学者艾伦·怀丁《AllenMhiting)的一段话,证明他的思想基础,是无法动摇的。

“在亚洲,一党专政是唯一统治的办法。政工、特务、青年救国团,共党攻击的最厉害,美国的误会也最深。基本的道理最清楚,我们反共是为了争自由,只有如此,才能反共。我们的原则是实行民主,但是共产党存在一天,我们永远无法实行我们的理想,那末则永远没有民主。”[24]

进一步看艾伦·怀丁对他的观察,有助于我们对吴、蒋之争的深刻透视。

“他有很多缺点,种因于长期在苏联的生活。他不信任任何人,忽视西方思想,反对有英、美大学学历的人,他找自己的同伴,对有真才实学消息灵通之士,不予理睬,政治行动带苏式宣传气味,"奇-_-書--*--网-QISuu.cOm"缺少健全的策划。”

吴、蒋出身不同,思想背景不同,有性格的冲突,

有见解的差异,把这样两个人物,强迫组合,最后的决斗,无可避免,而吴之失败为形势之决定,亦理所当然。

吴案的余绪( aftermath),一为立法院通过引渡法,一为经国调职。新职为国家安全会议副秘书长。暂时离开总政治部的前台,但更上层楼,成为名符其实的秘密警察首长(Secret Police Chief)。

注释:[1]蒋先生于一九五0年七月三十一日,麦帅访台时,提议台湾出兵三万三千人援南朝鲜。

[2]把宪法完整地带回大陆。

[3]蒋匀田著《行宪与修宪的层叠插曲》(二),《中华月报》第720期,一九七五年九月号第16页。

[4]《蒋介石先生年表》,《传记文学》157期,一九七五年四月,第100页。

[5]潘公展著《我所见的吴国桢》,香港《新闻天地》,一九五四年三月二十七日,第13-15页。

[6]雷震著《雷震回忆录》,香港《七十年代》出版,一九七八年十二月,第83页。

[7]同[3]。

[8]丁依著《一个历史见证人的身影》,刊香港《南北极》,收入《蒋经国传》文艺书屋版,第262页。

[9]同[8]。

[10]吴国祯著《上蒋总统书》,一九五四年六月。

[11]同[10]。

[12]‘The K. C. Wu Story、明ay the Governor of Formosa $ro·ke with Chiang Kai-Shek”The Reporter, Mar, 1954 1'.18.

[13]同[5]。

[14]何凤山著《何凤山博士回忆录》,《国际周报》,美国洛棚矶,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五日,第16页。[15]同[5]。

[16]史无前著《吴国桢一声霹雳》,香港《新闻天地》,一九五四年三月。

[17]《吴国祯、蒋经国、蒋介石》文,原刊香港《南北极》,后收入丁依的《蒋经国传》。

[18]台北《中央日报》,一九五四年三月五日。

[19]朱启葆著《吴国桢事件发展中的评议》,台北《自由中国》,一九五四年三月十六日。该文可能为朱养民博士所写,朱现退休美国首都华盛顿。

[20]同[19]。

[21]同[17]。

[22]刘亚平著《吴国桢国外扯淡,唯为了老父幼子》,香港《新闻天地》,一九五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23]同[17]。

[24] Allen Whiting, "A Man of Mystry" Saturday Evening PostMar. 12,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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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江·大陈

某一时期的政治口号,恰好反应出当时的政治情势。在美军未协防台湾之前,“保卫大台湾”的声浪,铺天盖地;华府的政策一变,马上改为“反攻大陆,收复失上”,几乎是声震环宇。蒋先生一年三次的文告(新年、青年节、双十节),永远重申“今年是反攻决定年,明年是反攻胜利年”的滥调。和后来“文革”期间中共所谓的“一片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有异曲同工之妙。

“反攻”,从现实的观点看,是一个神话,正如殷海光教授所说“现在,共党占据中国大陆,手握世界第三强大的武装力量。台湾及其外岛需要美国第七舰队的保护和支援。这证明它自卫尚成问题,怎么能够‘反攻大陆’?”[1]吴国祯的回忆,肯定蒋“自始至终,没有这个打算。”[2]但“政治神话”、“诺言公债”,“人身神话”,既有利于国民党集团的统治,它们自乐于充分利用。不允许任何人发出疑问,日子久了,谎话变成真言。

“反攻”的口号喊得如此动人,更使人采信,必须有具体行动的配合,哪怕是行动再微小。

自海南、舟山相继失落,邻近大陆边缘的零星外岛,就纯军事的意义,是国府的负担。地理位置与台湾相距太远,运补不便,军费开支繁巨,且分散本土的兵力。蒋先生拒绝放弃的原因,即与上列神话有关。

浙江省的面积,十万二千平方公里,下大陈仅七点五平方公里。打开地图,根本找不到它的正确位置。[3]假使国军真有进攻天台,临海的军事意图,这个位于台州湾东南海上,距陆地十四海里的岛屿,未始没有军事跳板的作用,其奈,蒋先生的原意,仅限于“对大陆沿海海陆渗透突击”,“展开政治、心理、经济等攻势”[4]而己。

一九五O年六月,成立“大陈游击指挥所”,指挥官由海军温台巡防处处长兼任,所属游击队,五花八门,番号众多。[5]实际上,各显神通,并无真正的统一指挥。到一九五一年九月,“西北王”胡宗南,化名秦东昌,派驻大陈,始纳入正规。

胡的使命,为“秘密策划向大陆东南沿海发展敌后武力,准备配合国际间局势的演变,由大陈岛发起反攻大陆军事作战”。集“江浙人民反共游击总指挥”和“省主席”两要职于一身。听起来很显赫,所辖兵力不过六个突击大队,一个海上突击总队(司令夏季屏),人数七千。省府下设军事处、民政处、经济处及温岭县政府,但所能控制的领土,只上下大陈、渔山、一江、披山、南麂等四个离岛地区,面积十六平方公里。

胡到大陈,系处在明知不可为而为的情况下,自愿请缨,带罪立功。蒋先生“准备配合国际局势间的演变”的梦,自然和他若干次的旧梦一样,为现实所粉碎。胡英雄末路,时不我予,积谷山被占(一九五三年五月)将军已感到很气馁,复和美方顾问,生防务歧见,大陈军政体制,因而改组。

大陈防务,由新整编的美援装备师刘廉一扩充。[6]

一九五三年八月,经国奉命专程迎胡返台。“江浙人民反共游击总指挥部”,更名为“江浙人民反共救国军总指挥部”,徒具虚名的省府主席,亦暂由钟松代理。

大陈防区,北领渔山、一江、南控披山、南麂,防线绵延达一百二十余海里,司令部则以陆军为主体的三军联合编组,司令官兼管防区党、政、军统一指挥责任。后来担任台湾司法部调查局局长多年的沈之岳,即任政治部主任的职务。[7]

一九五四年九月,下大陈设“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接管全区地方行政,沈之岳奉命兼任,“省政府”结束迁台。经国的势力,因通过沈而彻底掌握控制。

朝鲜战争停火,解放军的海空军,得以自此南移,开始对浙海地区,施加压力。毛泽东能让经国的几只“小小苍蝇”长期“嗡嗡叫”吗?大陈舰队,已多次与中共东海舰队的大型舰艇,在三门湾附近,发生遭遇。积谷山失陷,中共的岸炮,置大陈港西口外海域于其直接控制之下。四月底,在渔山、菜花歧间海面,中共空军,出动投弹攻击,国军的海空优势,发生急剧变化。

一九五四年五月六日,蒋先生乘峨嵋军舰,前往亲察。不久,爆发鲠门岛战役,解放军初试啼声,陆海协调,一举轻取鲠门、头门、田岙三岛。

解放军步步进逼,取得上列三岛后,迅速于毗邻一江的头门岛,架设岸炮,其射程可涵盖一江及大陈以北海面,台州湾海域为其控制,渔山列岛侧翼完全暴露在解放军瞰视下,过去游有余刃的海上游击行动,颇遭威胁。

时序十月,解放军的攻势倍增,头门的巨炮,达三十余门。由宁波樟桥和黄岩、路桥基地起飞的战机,不时光临,从事照相侦察。东海舰队的大型舰艇,同时在石浦港及三门湾一带海面出没,向国军的大陈特遣舰队(辖太字号、永字号及后勤舰艇)挑衅,剑拔弩张,如箭在弦。

解放军的主要目标是一江山,盖取地理之便。国军守将王生明上校,曾任防卫部副部长,系新近奉调,骁勇善战,曾膺选为一九五四年度国军战斗英雄,比起那些“跑将”汤恩伯、李延年、李天霞来,其意志、决心,简直有天壤之别。不幸,情势急剧恶的,回天乏术。

十一月一日,解放军米格十五战斗机十余架次,掩护轻重轰炸机十三架次,首次扬威,向上下大陈岛港口设施与停泊炮艇,反复投弹炸射。陆军岸炮,分别自头门,羊屿,大小麂岛阵地,发射三千五百余发,大陈防区,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解放军的海军,亦于鲠门岛设指挥所,积极举行三军联合登陆演习。是月五日,国军某舰,在距头门岛二万五千余码处海面,遭岸炮击伤,十四日,更严重的恶兆光临。太平军舰,于渔山西南海面执行夜间巡航时,为解放军的鱼雷快艇,突袭沉没。

三年内战,主战场为陆地。一九四九年,解放军始着手海军建军,一九五0年到一九五四年,是萌芽期,国军凭有限的舰只,七海雄风,处于无可抗衡的地步,太平舰沉没,给予国军强烈的讯号,既往的海上优势,已为时间所淘汰。

经国利用这个机会,指示救国团发起一项建舰复仇运动。很多青年,受到激励,报名从军。用中共的术语说:“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经国反祸为福取得重大宣传上的胜利。

但太平舰沉没,就全局看,只是正式接战的序曲。年节前,东南沿海,气候恶劣,东北季风,持续不断。台湾、大陈间的海上交通运输,因此受阻。解放军的首脑中心,认为进攻时机已到,一月十日,各型轰炸机一百一十五架次,猛烈轰炸运补船团,国军陆上舰上的高射炮,虽全力发射,终因无空中支援掩护,处于挨打地位,多艘舰艇,中弹负伤。当晚,大陈全区,进入战斗战备,因公留大陈的王司令,连夜赶返一江山严阵以待。

十日以后的一星期,解放军的海空主力,则以搜索毁灭国军的舰艇为目标。国军舰队不支,被迫退至南麂,浙海门户洞开。

那末,王叔铭指挥的空军,为什么不去支援呢?空军龟缩的原因有二,老式飞机的性能,不如米格十五其一,空中距离太远其二。

一月十八日,攻击开始,战役经过,请看《大陈岛往事记述》的追叙:

“共军于拂晓即开始以机群、舰炮及岸炮,轮番炸射一江岛上我军碉堡、阵地、水际及滩头防御设施。一江全岛,己全部笼罩在弹幕下,硝烟弥漫,火光闪烁。至中午,岛上我军阵地、工事、通信,遭受严重破坏,各部队间,已失却连络掌握。午后,共军以小型登陆舟艇为主体的登陆船团,分由南田至海门一带港湾驶出,在大型作战舰艇掩护下,向我一江山海岸抢滩登陆。我忠勇守军,虽予猛烈阻击,但共军借其人海战术,冒死攀登上岸。在战斗过程中,王生明司令,一直坐镇指挥所,指挥所属作战。最后,王司令在电话中报告刘司令官:‘敌军已迫近到指挥所附近五十公尺处,所有预备队,都已用上,我正亲自指挥逆袭中,我手里还给自己留着一颗手榴弹……’,话未说完,电话机中传来‘轰,的一声,通话就此中断。刘司令官和我们围在电话机旁的人,都知道王司令已经壮烈殉国,无不热泪盈眶,悲恸不已!王司令虽已成仁,但一江岛我军,仍在继续各自浴血奋战,直到二十日傍晚,枪炮声始告寂止。一江山在激战五十三小时后,终于陷入共军之手!”[8]

一江山是个弹丸之地,中共必争,且无畏于艾森豪威尔政府所标榜的“战争边缘”政策,发动三军,强行夺取。其中颇多奥秘。

《中美共同防御条约》虽于月前(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三日)在华盛顿签订,中华民国的“领士”范围,仅限于台湾与澎湖(第六条)、大陈及其岛屿,并不在“协防”之内。毛泽东紧接着协防条约签订之后不久而用兵,一方面考验美国的真实意向,一方面给蒋猛掴一掌,告诉台湾军民,有这个条约,解放军还是想打就打,别以为条约是万灵符。

大陈岛驻有美军顾问,整个战斗过程中,华尔登上校和他的接替人麦克雷登上校,都在现场观察。中共的情报,当然不会茫然无知,这一仗含有向华盛顿亮一手的意思—解放军照样能打三军协同战役,请看看北京的实力!

一江失陷,蒋先生头脑才清醒过来,即使是“我的朋友杜勒斯”,依旧美国利益至上,蒋先生的计划再宏远,只是华府五角大楼的从属,美方不愿意介入援助,与其说是军事的理由,毋宁说是政治的考虑。几乎没有人相信,蒋先生能打回去的神话,站在华盛顿的立场,纵使国军能确保这些岛屿,除了东方人传统的面子问题,并无丝毫实质上的意义。美方抓着这个机会,正好逼蒋,自大陈撤退。

蒋先生顽固如昔,对美国的劝告,开始严拒。但事实摆在眼前,上下大陈,将遭一江同样命运,一江距大陈一万一千尺,解放军的一O五榴弹炮,射程控制整个上大陈,连飞机都要在下大陈海湾降落,始免击落的危险。最后,蒋先生只好接受第七舰队司令蒲立德的建议,同意主动撤兵。

经国于一江失陷不久,来到大陈,他的任务,分两个阶段。“金刚计划”拟订前,设法稳定士气,决定撤退的行动开始,则为安定民心。

大陈本岛的民众,约一万四千四百一十六人,沈之岳专员于一月二十六日发布公告,要求民众疏散,“以策安全”,且规定“自二月二日止,至各该县政府登记,以便准备交通工具。”布告说得非常模糊,益增人心的慌乱;“疏散”的理由,是说“最激烈的战斗即将到来”,为“确军生命”所作的措施。

准备交通工具去哪里呢?据当时在现场目击的《中央日报》记者刘毅夫说:

“……极少数人因年纪大,身体病,走不了,他们仍在观望。决定走的人,不敢住在家,都捆好行李搬到小村里借住。又是乱世人心浮动,大陈这么多民众,政府能有这么多船只吗?尤其在此慌乱之时,共匪打来怎么办?”[9]

“他(经国)一人的到来,等于增兵十万,人们嘴里不说,心都明白,蒋总统如无把握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来送死啊!”[10]

和经国同行的,尚有总政治部的美籍顾问杨帝泽中校,第七舰队帮忙,中共休战,自谈不上危险。但大陈的百姓们,怎知道其中的内幕呢?群众本来就是盲目的,既谈不上政治认识,对中共的恐惧,也都是受的宣传蛊惑。

所以,经国走到街上,出现刘毅夫所描述的镜头,说他是“大陈生命的灯塔”。

“饭后,蒋主任说:‘咱们到街上去望望’!我听不懂,他笑了说:‘这是我们家乡话,望望就是看看。’

一走出专员公署,门外已站满了老少民众,纷纷向蒋主任拉手,一位老婆婆说:‘主任啊,你来了我们安心啦,总统老人家好吧?”

另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家,拉着他的孙儿,挤到蒋主任身边说:‘主任带我们去台湾吧,我们都决定跟蒋总统走,我们不要共产党!’

我们再往前走,灯影凄迷中的山路上,人们更多了,突然有人喊:‘蒋总统万岁,蒋主任万岁!’又有人大声叫:’蒋主任把我带到台湾吧!我们东西都捆好了!’

我们往路旁的房子里看,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捆好了行李,人们都准备随时上船,他们连床铺都拆了。

看了这种情形,一向刚强的杨帝泽擦着眼睛说:‘我眼泪忍不住了。’”[11]

但是,国民党政府的信用早已扫地,“不论日夜,都有民众守望在蒋先生住地附近,只要蒋先生一露面,民众就会大声向后面传喊:‘蒋先生还在这里啊!’”,说明了对这位“风雨中宁静”的蒋主任,并没有什么信心。

经国和杨帝泽下塌于渔师庙,二月四日,放了空袭警报,晚间,一江火光四射,台湾飞来的空军,实施夜袭。独坐山头,凝视月光下的波涛,沉痛地说:“我们反共复国,是一件大事,为了百年大计,一时的忍痛,是不能避免的。”[12]

台湾来的船团,杳无音讯。早起盥洗完毕后的第一件事是要同伴刘毅夫“请看看海上有船来吗?”刘说:“我可知道他心里实在也很着急”,“我充分了解望洋兴叹的心情了。”[13]

二月五日,经国收到一位宪兵的短柬:“你是我们的朋友,更是我们的导师,我们在哪里,你就到哪里、哪里危险,你就到哪里。”[14]不错,是“在凄风苦雨中,与军民共甘苦,共生死的感叹心声。”但除此还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总政治部主任,职责所在,又是父亲的儿子,人伦责任,只好“吃吃人家所不能吃的苦了。”

经国本想六日这天,搭机回台北,看看究竟。“怕民众误会”而“迟迟未做决定。”

这晚,搬离渔师庙,睡在附近的猫儿洞里,所谓“猫儿洞”,不过是个一公尺宽深的土洞,两傍各开一个可以睡一个人的横洞,里边铺着稻草,和衣而睡。条件比他在苏联时期石可夫农庄的教堂稍逊,起码,没有那样冷。

六日,佳音天降。“在晚饭前,想不到在这个风雨恼人的夜间,传来众所关心的大消息:台北电报到了,大规模撤退大陈民众的船团,已定后日(八日)到大陈。蒋先生有了安心的笑容!”[15]

七日,阴雨连绵,春寒料峭,经国告诉刘毅夫:“到外边去望望吧,今夭该有船了。”

“夜雨已停,仍是满天低云,我跑出渔师庙,上了附近的海边小山头,行东一看,吓,真来了,大概是一艘美国海军的扫雷舰,也许是联络舰,舰身的号码是124号。再往屏风山外边看去,有更多数不清的战舰,象鲨鱼群似的往大海域涌来。我立刻跑回渔师庙,报告了蒋先生,他只微笑的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早饭,跟着蒋先生乘吉普车去风山岭,又看见了下大陈守将彭团长,他陪我们爬上下大陈最高峰凤尾山,一路上蒋先生随便同他谈些防务事宜。上山之后,才知道美国第七舰队已象猎人似的在大陈海域散开了猎犬,海上有一眼看不清的兵舰,空中处处都有喷射飞机巡逻,还有一些大蜻蜓似的直升飞机在舰队上空回旋警戒。我们可敬的将士们,虽然也知道了撤退计划,但仍在挖战壕、修碉堡,诡变无定的战场上有备才能无患,可是一些库存待运的弹药箱,已在往山下搬运。”[16]

整个撤退作业,定名为“金刚计划”,骨干为第七舰队,负责掩护和大批船只的派遣,军民三万三千七百七十七人,预定八天半内,完成分批撤离,实行“坚壁清野”的计划。

八日,大陈冠盖云集,国防部长俞大维、海军总司令梁序昭、国防部第三厅副厅长蒋纬国同时到达,经国精神为之一振。翌晨,登太昭军舰,驶向北方的渔山,仗第七舰队的威风,太平舰被击沉以来,国军舰只首次出现。由渔山再去距大陈三十海里的披山,巡视完毕。

撤离前,经国自太昭舰上带下一面国旗,举行升旗仪式。经国强自镇静勉励大家:“不要难过,不要失望,此刻我们要下决心打回来。”然后,他闷闷的领着沈之岳、刘毅夫等,走遍了大陈街道,怆怀不已的到了海边。

守将刘廉一后来在兵舰起锚前,凄然地说:“什么都完了,落一场空!”经国没有表情。

“一江山”战役,大陈撤退,虽没有五年前海南、舟山那么令人震撼,却因而谱出“反攻无望论”的凄厉乐章,谁再相信蒋先生“我带你们回大陆”的鬼话呢?

国军被迫自大陈撤退,久已消失的悲愤气氛,重临全岛。但以蒋夫大为支柱的华美协进会,由陈香梅出面,假空军总部大礼堂,举行岛上有史以来首次的服装表演会,“介绍流行美利坚的H线条洋装,并将这场展览会美其名为‘服装义演”。出现如此矛盾虚华的社会现象,自然为卫道之士痛心疾首。义演当晚,由军大之友社总干事江海东带头,率领同志一批,在仁爱路拦阻赴会的汽车,用行动表示沉重的抗议。

华美协进会来头如此之大,是晚应邀赴会的有美国大使蓝钦等各国使节及夫人,尽是得罪不起的贵宾。江海东太岁头上动土,经夫人向蒋先生具报,蒋冲冠一怒,下令将江扣押。

江是太子系的人物,当时的的量,不下于王升、江国栋等人。假使非仰承旨意,他敢去扫夫人的兴吗?所以,经国被牵涉到这个不愉快的插曲中。一般的说法,是经国和夫人斗法的另一回合(上海打虎,为孔令侃扬子公司案是第一次)。

江海东在西宁南路三十六号的保安司令部保安处,名义上受监禁,暗地里受到彭孟缉的优待。三个月后,恢复自由,那几乎是人人能够想象到的结果,是经国打的圆场。换一个人,可能控以匪谍罪,轻则判刑坐牢,重则送命。

为经国辩护的人,最有力的理由,认为经国当时不在台湾,完全是少数军人“一股无处宣泄的怨气”,因而触发。是欤?非欤?经国缄默,当事人守口如瓶,和许多其它政治事件一样,即使百年后,外人亦难探真相。但国民党七届五中全会中,蒋先生提出“励行战时生活”的议案,很提供一些明朗的线索—父亲间接地站到儿子的这一边。

注释:[1]殷海光著《给雷震先生的一封公开信》,《自由中国》第22卷第10期,第313页。

[2]吴国祯先生面告作者,时间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于乔治亚州萨瓦娜吴宅。

[3]《中国分省地图》,地图出版社,一九五七年七月出版(上海)。

[4]陈振夫著《大阵岛往事记述》,《传记文学》第239--290期,一九八二年四月一五月,第103--110页。

[5]同[4],有王相义的三十六纵队,王祥村的国防部独七纵队,程慕颐的三十五纵队,吴浙霖的二十八纵队.吕渭祥的江浙反共教国军等。

[6]第六十七军,刘任军长。

[7]沈为毛人凤派驻大陈的保密局站长,因派人偷拍奉化照片献蒋,获蒋赏识。

[8]同[4]。

[9]刘毅夫著《大陈列岛军民完整撒退来台补记》,《传记文学》第189---190期(一九七八年二-三月)。

[10]同[9]。

[11]同[9]。

[12]同[9]。

[13]同[9]。

[14]同[9]。

[15]同[9]。

[16]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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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孙立人兵变

失去一江、大陈,颜面上使蒋先生感到无光,“光复大陆”之说,益见虚无飘渺。实质上,既有《中美协防条约》[1]为庇护,长期偏安之局己定,他老人家也就乐得称孤道寡,安享天年。

有父亲做后盾,经国认真地推动其权力之旅(TheJ ourney to Power) 。大陆时代,形势比较复杂,国民党内部,党中有党,派外有派。欲更上层楼,不知要排除几许阻力,还未必能如愿以偿。到了台湾,占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任总政治部主任,摹仿苏联的政工制度,切实掌握军队。有了枪杆子,自然不怕拿不到政权,剩下党和特务系统,只是时间问题。

在蒋先生的默许下,经国兼程并进,或明或暗,或缓或急,表面从容,实际上,步步为营,处处扎根。

从江西时代起,经国即已着手建立自已的KGB,但都成不了气候。那时候,“中央调查统计局”简称“中统”,是陈立夫的夭下,“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是戴雨农的禁脔,都直接向蒋先生负责,经国是插不了手的。退到台湾,局面小了,机构紧缩,正好给予小蒋登堂入室的机会。何况,陈立夫远走美国,毛人凤当家的军统,不复昔日雄风。

经国跨进情报单位的第一步,是从政治行动委员会开始。政行会是于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日,在台北的圆山正式成立,即今“安全局”的大本营。成立之初,仅书记室和石牌训练班两个部门。

“委员会”因对外行文不便,旋改为“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披着“总统府”那张老虎皮,自成为君临一切的权威机构,超越任何党政架构,就象其中一位工作过的同僚所说:

“政治行动委员会,到了太子先生手中,马上便不同了,由无名单位改为‘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这个名衔,真是微不足道,然而大家不要以为它仅仅是机要室下面的一个小小单位,而便小看了它,实际上它是一颗包在败絮里面的钻石,虽然没有关防大印,只有个木条刻戳,但是就凭这个木戳,有时再加上一颗太子先生的名章,便已所向披靡,没有哪个机关敢不另眼相看!”[3]

资料组副主任陈大庆,曾任上海警备司令,因“打虎”和小蒋结为莫逆之交,执行秘书张师,军统老人,机构很小,受它监理督导的单位,则无远弗届,计党政军十八个单位。[4]

“内调局”(全名为内政部调查局)自陈立夫一九四九年八月赴美“重整道德”[5]CC的势力,日趋式微,但该局盘根错节,局长数易其人,到沈之岳接长,季源溥(前局长)升内政部次长,经过一番大整肃,(6)始由经国彻底掌握。

“保密局”局长毛人凤,这位江山三毛之一,(7)自恃得宠于蒋先生,是“领袖的耳目”,把领袖的儿子,就不怎么放在眼里了。明争暗斗,八方风雨,等到叶翔之继张炎元接长“情报局”(后更名)方受囊括。

经国很不喜欢他这位浙江同乡,可也莫奈他何!毛不仅有蒋先生撑腰,还有夫人做靠山。经国虽以总政治部名义,抢去“军密局”的业务,在毛人凤眼里,经国是外行,“外行领导内行”,毛怎么会服气呢?经国遇到这样负隅顽抗的特务头子,类似猛龙斗恶虎,速胜是不可能的,只有用“渗沙子,挖墙角”的办法,长期图谋。先拉拢和毛失和的郑介民,次向毛手下的叶翔之招手,从内部去瓦解敌人。

叶翔之,浙江杭州人,原任职空军政工,一九三九年,经其妻兄李崇诗介绍,加入“军统局”,绰号“小飞机”[8]喻“钻得快,爬得高”的意思。一九四九年,任“保密局”第二处长,因部署暗杀杨杰,[9]炸毁“译生”轮船,破获“吴石案”有功,为蒋先生所器重。但叶贪污腐化,品德低落,且为人桀骜不驯,故与局长毛人凤,办公室主任潘其武(曾任阳明山管理局长),将相失和,形同水火。毛挖空心思,欲去之而后快,一九五一年,时机难得,叶办案敛财,为毛抓到把柄,叶共中饱黄金一百七十余条,东窗事发。毛人凤一面扣押叶的副处长侯定邦,一面签报蒋先生,要求严办叶翔之,处以极刑。

这下,叶翔之慌了手脚,向当时的经国好友王新衡(戴笠时代,军统高级干部)求援。王带叶去见经国,小蒋认为,报复毛的机会来矣,略施拳脚,将毛的签呈,从蒋先生办公桌上抽下,且调叶到“大陆工作处”任副处长(处长郑介民)[10]兼中二组副主任。

叶贪赃免死,且因祸得福,摇身一变,为太子“最亲密的战友”。毛人凤的感受如何?不难想象。一九五六年十月,毛患肺癌去世,众口同声,说是为经国所气死,原是穿凿附会,不屑一顾。

由于叶翔之窝里反,经国打击“军统”的面,愈来愈广泛,凡戴笠旧部,愿投诚效命的,或收容或升官,倚老卖老的顽固派,报复打击,不稍宽容。那位中国的电讯专家,前戴笠的电讯处长,国防部爆破总队长魏大铭将军,即以贪污罪,判罪下狱五年。

调离总政治部,经国的新职是国防会议副秘书长。这个机构,扑朔迷离,来路欠明。台湾上下,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组织职掌如何?究竟在党政军机关中属哪一环?建制上,属行政院抑国防部?经费从何而来?单听名称,好象和美国的“国家安全会议”(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性质类似,但NSC并非政府常设机构,只在有紧急事故,提供总统咨询,而无实际运作的权力。

蒋先生凭灵感办事,要设什么机构,反正不受立法的牵制,想设就设。国安会议其实由过去的“政治行动委员会”或“总统府资料组”,繁衍,是制度化了的太上特务机构,下辖“国家动员局”和“国家安全局”两个机构。会议本身,设若干组,负责承上启下,但外强中干,又象是个空架子。秘书长先是顾祝同,后来周至柔,经国担任副手。如果,了解蒋先生的一套政治权术,这就是他老人家的火候,经国一辈子从政,担任无数次副职,正副只是名义,和权力的实质,并无丝毫关系,而经国总是把正副颠倒过来。

吴国桢的妙喻:蒋先生当总统,则为总统制;蒋任行政院长,则为责任内阁制。经国继承衣钵.就这一点,也学得唯妙唯肖,他做副的,即是他当家。温哈熊将军透露:经国任国防部副部长期间,外交部的事,都向国防部请示,个中玄妙可知。

经国坐在国防会议的办公室,直接指挥的有两局(“动员”、“安全”),间接听命的,除两局(“情报局”、“调查局”)-总司令部(警备)外,尚有党政方面其它无数的机构,在其遥控下,从事特务统治。蒋先生的意思是“我让我的儿子主管情治系统,你们谁有异志,小心一点!”经国接管后,对大陆派遣游击队的活动,[11]因前年大陈之失,砍去地利之便,近乎停摆,破坏渗透,惟赖港澳。可是,中共的篱笆扎得那样紧,败多成少,益形黔驴技穷,驻外机构,徒具形式。安全局(郑介民局长)的重点,只好以巩固内部为工作重心。第二年,毛人凤作古,连情报局的障碍,都消弭于无形。

内部情况,吴国桢大闹一阵,很使蒋先生在美国颜面无光。吴毕竟在太平洋的另一边,于实际政治,已经绝缘。省府主席俞鸿钧的后任,是比俞更听话的严家淦,经国得心应手,尽可高奏凯歌。

唯一能称为政治势力的,剩下陈诚副总统。陈有野心,又是经国的父执辈,对太子并不轻易就范,以他过去的资历,现有的功劳声望,远非经国所可匹敌。但除非蒋先生突然归天,陈依宪法规定递补,经国认输。陈成功的偶数,非常渺小,一为年龄的悬殊,陈五十七,经国四十五,相差十二岁,时间对陈不利;二为陈的健康,患严重胃疾,早不堪繁剧。相对地,蒋先生精力过人,在生命接力赛中,冠军在望。

敌人相继溃不成军,只剩下时任参谋长的孙立人将军。孙如不除,芒刺在背,可能构成蒋政权潜在的威胁。且孙与吴的情况迥异,孙是武将,虽被解除兵权,在总统府坐冷板凳,但他过去带过兵,羽翼尚在。

我们先把焦点对准孙立人,将孙的出身和蒋的关系,作一交代,再回到事件的本身。

孙立人,原籍安徽舒城,清华毕业,保送赴美,进入印第安那州的普渡大学,获工程学士学位,转入弗吉尼亚军校(Virginia Military Institute&Vtni) [12]和美国的乔治·马歇尔元帅(George Marshal)是先后期同学。毕业归国,入党务学校任军训队长,后调“陆海空军总司令部侍卫总队”任副总队长。宋子文成立“税务警察总团”,邀孙出任该团“特种兵团团长”。

“八一三”淞沪战事,孙的税警第四团,参予是役,在温藻滨[13]中弹负伤,送香港养和医院医治。“新税警总团”在长沙成立,孙重任团长,后调贵州都匀驻防。

一九四O年十一月,税警团改编为新三十八师,孙任师长,翌年远征缅甸。滇缅战役中,仁安羌解救英军,打通雷多公路,反攻缅北,被誉为“东方的隆美尔”,获英国皇家勋章。

缅北战争获胜,升任新一军军长,抗战胜利后奉调东北,曾任第四绥靖区长官兼长春警备司令。四平、长春之役后,因与东北保安司令杜聿明意见不合,解除兵权,只身南下。

孙离开东北,心情抑郁,意兴阑珊,最不甘心的,是受黄埔系的排挤欺压,不久调台,任编练司令,负责

新兵训练。大陆沦陷,蒋重整旗鼓,申“明耻教战”的决心,且为了争取美援,确保台澎湖,打出孙立人这张己冷藏的王牌。一九四九年,任命孙为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台湾防卫司令。第二年三月擢升陆军总司令兼保卫总司令,一九五一年晋升陆军二级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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