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工的重要性,董显光著《蒋总统传》的第四十一章,有所说明。.7
经国掌舵,经济上可得满分,殆无疑问。于民主宪政的推行、人权的保障、言论自由的开放,则差强人意,某些方面,勉强及格,某些方面欲进又退,出现开倒车的现象。
兹以《大学杂志》的出现,为分水岭。
如陈鼓应教授所说“国民党在台湾的政治体制基本上是南京时代的延续,‘政治流动性极低,国民党的整体性格更趋军守’”[16],因唯我独尊,它成了“司令之神”和“福祸之缘”,凡任何人的言论、行动不合乎它的“路线”,随时可以大祸临头。
一九六八年三月四日,写杂文出名的柏杨(郭衣洞),为调查局逮捕。导火线微不足道,只为了金氏出版社的一幅漫画-《大力水手》。
《大力水手》原刊《中华日报》,该报副刊,由柏杨妻子艾玫主编,按理这位作家不应该负连带责任。但是在原稿上找到柏杨的手迹,[17]于是用引证法,加以株连,以“侮辱元首”罪,捉进官里,进而扩大,再送上一顶“推行匪方文化统战工作”的“金箍帽。”
柏杨百口莫辩,军事检察官引用《触犯惩治叛乱条例》的第二条第一项,第八条、第十条和“军事审判法”第一百五十条,提起公诉,判处徒刑十年,送绿岛执行。
孙观汉博士的一段评语,读者不妨参考:
“几乎在柏杨判刑入狱的同时,警备总部开始软禁另一位作家李敖,一禁禁了一年两个月。最后,以‘涉嫌叛乱’罪,押到保安处,交军法审判。先判十年,又改判八年,这位深通史学的硬汉,‘在庭上一直一言不发’,法官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说:‘耶稣受审时,他也没有说话。’凭心论,李敖的文字,再泼辣、再凶狠,除了《文星》封杀以前的那篇《我们对‘国法党限’的严正表示》的社论,对国民党略有不敬,枪口瞄准的也不过四组的谢然之。李敖下笔很审慎,他的自制工夫,超过雷震和殷海光,分寸掌握得很好。[18]
而且,自《文星》被禁后,他再没有发表文章的园地,他早是一个缴了械的勇士,靠收买天母美军的旧电器过日子,对这样才气纵横的‘跛脚鸭’,何必一定要使其变成猎物呢?
比柏杨、李敖案发较早几年的是殷海光案。殷先生是个坚决的反共分子。但‘他的反共思想,系从自由、真理、人道主义出发’,而非‘为一党或一个政权的现实得失出发’。由此项分歧,激怒当局。
先逼殷先生辞台大教职,强迫接受教育部的聘书,派警总官员投送。一九六六年九月,土地银行董事长萧铮约殷去参加为奥国经济学者海耶克(F. H. Hayek)的座谈会,受‘便衣人员’的阻止,殷问:‘这是谁的意思?’对方说:‘政府的意思。’
继‘封口’‘封笔’‘封耳’之后,实行禁书和经济制裁,殷著《中国文化的展望》,甫经出版,当局一纸命令,以‘淆乱视听,影响民心士气’为理由,查禁没收。[19]
一九六七年,殷先生患严重胃癌,加上经济困难,美国某著名大学伸出援手,聘他来美从事研完工作,当局拒发出境许可。”(20)以上只是比较为人熟知的三个例子,没有确切证据,支持外界的指责,这些罪过,全有经国的份,但经国控制着台湾的情治单位,他手里操着生杀大权是客观的事实。即使,他一无所知,很多罪恶假他的名义而行之,背黑锅的仍然是他。
从思想的根源上,研究当局胡来的成因;这种病态的产生,一来是封建的余毒,一来是党化思想的病菌,蔓延扩散的结果,殷海光先生《政治的神经衰弱症》一文说:
“不仅如此,共党是我们的敌人。在‘共党意象’背后,遂隐藏着‘敌人意象(enemy-image)’。于是,‘共党意象’一经扩大,‘敌人意家也随之扩大。在这种心理状态下,若干标尚反共者就把他们视作敌人的人看作共党或其同路人。同样认为罪大恶极,同样视为眼中之钉,一概当在铲除之列。这样一来,他们满眼都是敌人。满眼都是敌人者,觉得天下之人对己没有丝毫善意,人人可疑,事事可虑,因此其内心常在高度紧张状态中。内心一常在高度紧张状态之中的人,情绪无法维持平衡。情绪无法维持平衡的人,对人对事也就无法产生健康的判断。从不健康的判断出发来对人对事,又常觉人人不可靠,事事不顺眼。这么一来,就成为一个恶性循环。恶性循环一经形成,便成为一条牢结不解的铁链子。这条铁链子把这样的人士死死套在里面,让他们在里面兜圈子,象走不出迷津(maze)的老鼠一样,无论怎样都不能从这自造的心理死结中自由解放出来。”
一位文学家,感慨系之的说:
“非常奇怪,对任何一件影射到它的好事,充耳不闻。未必是影射到它的坏事,必定非向自己身上套,穿凿附会,惊恐万分。”
情治党工人员的低能,不学无术,和上级推行的过分保护主义,相互结合。连续了达五分之一个世纪。
台湾关心国事的知识分子,要不噤若寒蝉,要不备尝迫害之苦。
这样的局面,在没有外力的冲击下,诚然可以好恶我自为之。进入七十年代,“由于国际局势的激荡,经济社会结构的变迁,及知识青年的大量涌现”,过去的顽固军守,再无法适应新时代的新形势。因此,当局因应,出现“保钓”运动发展成的“自由化运动”,进而“政治改革运动”。
运动产生的背景,据陈鼓应的的析:
“经济发展固然给台湾社会带来了很大的繁荣,同时也产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政治问题——有受民主政治教育的新生代知识分子纷起要求较多的民主与合理的改革。加之国民党政权本身的历史包袱,因循苟且地拖到七十年代。它的‘合法’统治地位因着国际身分的变动,而面临重大的危机。一九七一年十月,它在联合国的中国代表权席位为中共的北京政府所取代。从此以后,世界各国纷纷转移他们的外交承认。
在内政方面,三十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大陆时代的中央政府体系,‘中央民意代表’继续连任形同终身职,他们早已丧失了反应新的社会情况的功能了。因此,它作为民意机关的代表性以及由之而产生的政府合法性也越来越引起怀疑并受到挑战。
一九七一年发生钓鱼台岛事件,是为触发青年变革要求的契机,也为新生代向元老派挑战的成熟时机。
台湾东北方的一系列小岛,在历史上一直属于中国的领土,并且台湾的渔民一直使用着它们。但是由于在那儿发现为石油地带,因此日本竟宣称要加以占有并属他们所有。一九七0年底美国归还琉球时答应将钓鱼台列屿转交日本,由是激起海外留学生和岛内大学生风起云涌的保土运动。
面对日本欲占据钓鱼台岛的举动,国府缺乏具体的对应行动,并对知识青年的爱国运动给予诸多的牵制。因而这一保土爱国运动遂由对外反抗侵略转而对内革除弊政。
当保钓运动的方向由外向内移动时,在校园内,学生运动发展为:自由化运动与社会服务运动。在社会上,则由各大学校友为主(包括大学里的青年教师、归国的留学生及新兴青年商人等成员),以《大学杂志》为发言台,推动着政治改革运动。”[21]
自雷震判刑,《自由中国》停刊,将近十年时间,台湾的言论界,进入冬眠期。《文星》月刊甚至是非政论性的刊物,亦遭封杀。但以杨国枢为首的新生代,突破现况,重登言论广场,他们毫不畏惧地表达意见,“呼吁国府权力机构的调整与革新,要求重新改选‘中央民意代表’”。
一九七一年十月,杂志的主要成员张俊宏、陈鼓应、许信良、丘宏达、杨国枢等十五位知识分子,联名发表《国是诤言》,对当前政治提出共同主张。
接着是《国是九论》,同期陈鼓应发表《开放学生运动》一文,台大举行“中央民意代表”应否全面改选的盛大辩论,听众踊跃,校内校外,风起云涌。
当局一反常态,非仅没有压制,且予鼓励支持,一九七0年十月经国派秘书长张宝树,通过张绍文的介引,邀请陈鼓应、王晓波等举行座谈,彼此沟通,相互交流。经国自己,以救国团主任身分,纷纷召见青年学者和学生领袖,听取他们对国是的意见,提倡“青年要多讲话,青年要关心国事”等号召。
用中共的术语说,这是台湾知识界的“鸣放时期”,也有些捷克在亚力山大·杜布切克主政,实行自由化时期的活泼开放继或称为“台湾之春”。
热烈讨论的主题为:争取参与权;要求言论开放;抨击舆论垄断;呼吁解除戒严令;呼吁人权保障等等。
其中若干点,触及国民党的要害,过去不许提,不敢提,国民党的容忍、开明,的确超出无数人的意外。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早春呢?认真观察,那是经过巧妙设计的高招,即“政治艺术”之谓。
经国能继承父亲的权力,而不能继承父亲的声望。国外容易,多跑几次东京、汉城、曼谷,多亮相,知名度就逐渐高升。在国内,要慑服人心,特别是知识界,就要靠处事作风,政策效果,他的形象,一面是官方蓄意制造的“青年导师”,一面是民间自然形成的原型-“恐怖人物”。
改变此一形象的办法,是利用台湾面临的危机时刻,有限度的开放言论,知识界能有宣泄情绪的机会,它就不可能过分积怨于政府,而找其它发泄的途径。
国民党内的元老派,不尽服膺经国的领导,他正好利用青年一代求变的心理趋向,向元老派摊牌夺权,排除阻力。
利用这机会,为国民党僵化老化的官僚层,吸入新血。李钟桂、施启扬、关中等,因而摇身一变,扶摇直上。
经国凭这几下惠而不费的措施,马上声名大振,观感一新,他被海外一位学人,称为“伟大的政治家”,并说“蒋经国先生为台湾的政治领导带来了一个崭新明亮的新象征”。
这位先生,还举了两个实例:
“二、三年前殷海光先生遗孀能出境来美定居,便得之于经国先生之亲自批准。殷夫人访美第一站,来西雅图舍下,亲口道及此事,我们也很感激。以后殷海光嫡传弟子之一,曾任台大哲学系讲师而是台籍青年的英锐之刘福增先生,也得蒋氏特准,而能排除猜踏,得遂留学深造的宿愿!”[22]
中央研究院院士许淖云先生,甚至对沈之岳发出“肯定的赞美”,留下“难忘”的“极深印象”。[23]
‘冶大哲学系师生事件”,或“民族主义”座谈会,当局能从宽处理,未始不是改变观感的做法。
然而,早春三月,不管多么喜人,终经不起西伯利亚横扫的寒流。
《一个小市民的心声》在党报《中央日报》刊出(一九七二年四月),强烈意味着,当局开始收了,该文借批驳陈鼓应对学生运动的论点,抵制革新思潮。当局为了扩大这种意识流,“前后印行六十万册,广泛的发到军中、学校及公营机构,令中学生写报告”。
由《一个小市民的心声》引起的一场论战,当局更是不安,连原任职中央党部的张俊宏,亦被解职。政治气压低迷,初期的改革运动,暂告段落。
总的来说,这一段时期的蒋经国时代,有正有负,负大于正。
注释:[1]沈剑虹著《使美八年纪要》,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出版,第6页。
[2]同[1]。
[3]同[1]。
[4]作者应邀在场。
[5]杨镇著《蒋经国遇刺目击记》,香港《新闻天地》,一九七0年五月九日。
[6]“Washington Star,,April 25, 1970.
[7]台北《联合报》,一九七0年五月三日。
[8]江南著《放弃幻想,面对现实》,《台湾日报》,一九七0年。
[9]同[7],一九七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廉能之治与志士之气》。
[10]同[7],一九七二年五月三日。
[11]香蕉案主角是高雄青果社理事主席吴振瑞,于该社二十周年纪念时,大送真金果盘,打击对象徐柏园。
[12]伍三思著《王正觉失足千古恨》,香港《新闻天地》,一九七三年五月二十六日。
[13]詹立朝著《台湾经济的稳定与成长》,香港《新闻天地》,一九七四年五月十一日。
[14]《蒋院长行政工作口头报告》,台湾《中央日报》,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第三版。
[15] Tillman Durdin, "Chiang Ching-Kun's Taiwan" Pacific Co-mmunidy. Oct. 1975.
[16]陈鼓应著《七十年代以来台湾新生一代的改革运动》,香港《中报月刊》,一九八二年四月。
[17]孙观汉编《柏杨及其冤狱》,香港文艺书屋出版,第27页。
[18]李敖著《千秋评论》(一),台北四季出版公司,一九八一年九月出版,第133页。
[19]黄展骥著《中国知识分子的悲剧》,香港《明报月刊》,一九六七年六月,第二卷第6期。
[20]《政治神经衰弱症》,台北《自由中国》,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日。
[21]同[16]。
[22]谢文著《从海外遥望:蒋经国在合湾象征什么?》,台北《大学杂志》一九七三年七月,
[23]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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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继位
经国就任行政院长的第二个月,蒋先生因感冒引起肺炎,即迁入荣民总医院。这一住住了一年四个月。
一九七二年春天三月,老人动过前列腺手术,后转为慢性前列腺炎的宿疾。
阳明山一次意外的车祸,蒋总统的健康,从此一蹶不振,一九七四年十二月,感染流行性感冒,再度发生肺炎,“并且由于治疗慢性前列腺炎而长期使用抗生素药剂,以致细菌抵抗药性增加,治疗颇为费事。”第二年元月,发生心肌缺氧症,经急救转危为安。
病情毫无起色,据医疗小组的报告指出:
“腹部不适,同时小便量减少。医疗小组认为蒋公心脏功能欠佳,因之血液循环不畅,体内组织可能有积水现象,于是授以少量之利尿剂,此使蒋公排出500cc之小便。下午四时许,小睡片刻。(1)
四月五日,下午八时一刻,病情恶化。医生发现老人‘脉搏又突然转慢,当即施行心脏按摩及人工呼吸,并注射药物等急救,一、二分钟后,心脏跳动及呼吸即恢复正常。但四、五分钟后,心脏又停止跳动,于是再施行心脏按摩、人工呼吸及药物急救,然而此次效果不佳,心脏虽尚时跳时停,呼吸终未恢复,须赖电击以中止不正常心律,脉搏、血压已不能测出。
至十一时三十分许,蒋公双目瞳孔已经放大,急救工作仍继续施行,曾数次注入心脏刺激剂,最后乃应用电极直接刺入心肌,刺激心脏,但回天乏术。”[2]
十一时五十分,这位主宰中国之命运达五十年的“军事政治家”(soldier statesman)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九岁。
临去前,台北上空雷电交加,倾盆大雨,经国称为“风云异色,天地同哀”。民间传说:蒋总统应天主之召归天,那就和说他是乌龟精一样荒谬无稽。
蒋夫人和经国,一直在病榻边照料,以至泣别。
遗嘱于周前,先行准备,要义如下:
“……务望一致精诚团结,服膺本党与政府领导,奉主义为无形之总理,以复国为共同之目标,而中正之精神自必与我同志、同胞长相左右。实践三民主义,光复大陆国土,复兴民族文化,坚守民主阵容,为余毕生之志事……”[3]
若真依宪法行事,蒋公应于一九七二年,医生鉴定他短期间无法处理公务时,宣布辞职,或由副总统代理。但是,蒋公非但没有这样做,连他的病情,都属于高度机密。
从他的心理去捉摸,有生之年“非达成国民革命之责任,绝不中止!”即革命无退休论也。其次,希望儿子有更多的时间,从容接班。
新闻局唯一关于蒋公健康的公报,是老人家归天两小时以后的“医疗报告”,死亡改用“崩殂”,更是不折不扣历代皇朝处理帝王的笔法。
四月六日起,中华民国,历时一月,国丧期间。
国民党中常会召开临时会议,作成两项“重大决议”[4]:
其一,严家淦副总统,根据宪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继任蒋公遗缺。
其二,经国以从政主官同志身分,向中常会提出辞呈:“经国不孝,侍奉无状,遂致总裁心疾猝发,遽尔崩殂,五内摧裂,已不复能治理政事,伏恳中央委员会衿念此孤臣薛子之微衷,准予解除行政院一切职务,是所至祷。”中常会责以“效死勿去”,“衔哀受命,墨续从事。”
中常会这两项“决议”,十分荒唐,严家淦宣誓就任,法有明文,无需常会多此一举。
经国因父丧辞职应向新任总统提出,因行政院长非党内职务,如辞国民党中常委,那又当别论。阮大仁就法理观点,提出疑间:
“况且即使党决定予以慰留,其仍须向新任总统提出辞职。党的慰留只是表示党支持其留任,并不表示新任总统亦予慰留。虽然严家淦总统身为中常委,在常会中亦表示希望蒋经国留任,但是严家淦总统与严家淦中常委的身分不同,虽然同是一人,两种身分的法定地位不同,严家淦中常委的在党内的意见不能取代严家淦总统在宪法上应有的权力。”[5]
阮进一步指出:
“国民党籍的其他阁员没有与蒋经国行动一致,一起向党内提出辞职,此示内阁无总辞之意。况且院长留任,并不表示内阁不可能局部改组。因此全体阁员都应该向严家淦总统(不是严家淦中常委)辞职。
蒋经国提出辞呈时,国民党中常会决定慰留时,蒋中正已死,严家淦尚未就任,国府并无总统,无人可以慰留行政院长,而行政院长也无从提出辞职。
虽然在宪法上并无明文规定行政院长在原任总统死亡时,应向新任总统辞职,蒋经国未向严家淦辞职不算违宪。但由以上几点去看,蒋经国在严家淦未就任前,一人因父丧而向党辞职,充分显示其不欲向新总统提辞呈,内阁亦不欲辞职。
我不愿去猜测其动机,在国丧期间能快刀斩乱麻地安定政局可能是必须的,但我要指出来,若是强有力者如蒋中正任新总统,则断无这种和稀泥式的内阁留任办法。”[6]
丧葬事毕,国民党全体中央委员于四月二十八日,召开会议,修改党章,推举蒋经国担任主席。
总裁名义,为了借申哀敬,予以保留。因此,国民党党史上,自孙中山以后,党魁的称呼,三易其名。
修改党章,只开中全会而不开全国代表大会,固省却不少麻烦,却为国民党的组织法所不容。阮大仁批评说:
“为什么国民党不能召开全国代表大会来修改党章,而要以中央委员会全会越权修改?固然召开全代会比较费时,但是党权名义上定于一尊并不是燃眉之急。我不认为其它的中常委们会利用这空当夺蒋经国的党权,名义上的集体领导,不但合于党章,而且对历史也好交代。我更不认为蒋经国急急于要名至实归,或以此来平衡严家淦总统的权力,严蒋的合作是愉快而且成功的。”
据阮的推测,是“有人要拥立建功”,至于“众多党的元老与评议员们”何以“闭口不言”,他就没有答案了。
总而言之,这些小插曲,在当权派的眼里,无非书生之见,他们急于要“巩固领导中心”,法律或规则,属技术小节。
蒋公之死,刚好和西贡沦陷巧合,气氛的外悲恸,很多人会产生联想,认为美国可以放弃阮文绍和他的越南土地,同样地,会放弃台湾。一个没有蒋先生的台湾,前途将极为黯淡。
福特总统,对蒋去世后的冷淡反应,只拟派农业部长勃兹去台北吊丧,更平添台北悲观颓丧的阴影。
“东南亚国家联盟”成员的菲律宾、泰国和北京建交,更使经国面临一个新的艰难局面,忧心忡忡。
一度趋于沉寂的岛内言论,乘机而起。那就是只出了五期,但影响深远的《台湾政论》。该刊自认是“民间舆论的发言台”,希望继《自由中国》、《大学杂志》,“在批判官僚制度的行径上,在闭锁的环境中所造成的诸种不合理事象,发挥‘扫除脏乱’的功能。”[8]
《台湾政论》的成员,大部的是台省籍人士,观念上持有较强的地主主义色彩。所以,文章取向,置于省籍政治机会和权力的配的不平衡上,抨击国民党,要求改造国会,公平选举。
此时此地,对这些文章的尖锐和破坏性,极敏感,但并未立即采取封杀行动,处于观望阶段。
王拓论《水浒传》那篇文章,特别是《评宋江的领导路线》是御用文人,指为“与匪唱和”,其实与北京的“批水浒”风马牛不相及。可是,相当程度上,批评到国民党的统治机构。
第五期,言论升级,恰巧是台湾选举期间,其中五篇文章,冲破禁忌。那是姚嘉文的《宪法国策不可以批评吗?》,郭雨新的《被遗忘的社会-人道主义所不能容忍的军眷村问题》,陈鼓应的《早日解除戒严》与《读〈蒋院长说〉》,均属说不得的问题。而邱垂亮的《两种心向》,更“情节严重”。
文章报导钢琴家傅聪的谈话,传说:“……大陆沦陷前的国民党专制腐败,太多的国民党员骑在人民头上只想当皇帝。现在,国民党在台湾,恐怕还有不少党员紧紧抓住孔子的皇帝思想,争权夺利……”和另一位柳教授的谈话:“……中国大陆再也没有以前百万人饿死的大饥荒和乞丐满街、破烂畸形的社会形态,大陆人民现在普遍比以前生活得好。大陆社会普遍比以前平等,再也没有富商巨豪和剥削广大农民的大恶霸
大地主,都是事实,没有否认的必要……”他认为台湾是一个贫富最不均的社会。他举出渔民和盐民的穷苦来证明他的论点……他认为国民党半个世纪以来的政权完全依赖少数的特权阶级和严酷的独裁统治……对魏镛、沈君山、丘宏达等人的“革新保台”,他认为纯粹是国民党统治阶级的愚民政策,目的是在延长他们的专制统治……对“台独运动”,他认为对台湾的政治革新和人民生活的改善根本无助,只会延长美国帝国主义在亚洲和台湾的侵略。他相信台湾人民要想“当家作主”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在台湾本土人民武装起义推翻国民党的独裁政权,第二是台湾人民团结起来奋斗争取早日和祖国和平统一。[9]
这些话在台湾公开发表,当局一口咬定是为匪张目,犯了“煽动他人触犯内乱罪”,《台湾政论》被封,邱垂亮禁止入境。
国民党人接受当年《自由中国》的教训,对言论的控制,再不敢掉以轻心。《大学杂志》时代,基于政权的需要,略事开放,已一天星斗,稍有疏忽,后果可虞。于是当局重现铁腕,迅速后转。
一九七六年二月,宣判白雅灿无期徒刑。白在选举前,散发传单,提出二十九项问题,其中最闯红灯的是,要求蒋经国公布财产。
蒋其实没有财产,他自己从不贪污,他如有雅量,大可一笑置之,但当权派认为领袖最神圣,碰到元首
的事,此例不可开。以“政治煽动”罪逮捕。
五月,逮捕台籍著名人士颜明圣、杨金海,控以“意图非法之方法颠覆政府”的罪名,的别判处十二年及无期徒刑。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和另一党外知名人物郭雨新,计划召开“国是会议”。
七月,逮捕黄华,黄是《台湾政论》总编辑,也是“从事颠覆叛乱计划”,判刑十年,其余尚有陈明忠事件,牵连二、三十人,黄妮娜被捕判刑。
政治上,一片萧索,仅剩下“沉默的大众”。
经济上,继续繁荣,保持快速成长,民众归心。
但是,和经国过去所标示的经济理想,相去越来越远,深为知识的子所不满,经济发展中的畸形,大致如下:
.是附庸的初级加工经济体系。认为企业集团缺少独立性,生产的计划和利益完全依赖外资股东的意向为准,对于任何资本的再投资,完全是采商业掠夺的心理,他们只求短期性的商业投资,而很少做计划性的工业长期投资。
.财富过的集中到少数财团手上。财团垄断土地投机买卖,且享有贷款、逃税、制造呆帐等特权。
.“国民平均所得”是假象,带有欺骗性。
诸如经济犯罪、资产外逃、商业投机、财团政治等等,毫无疑问为很多经济学者,以及关心民瘼的知识分子所不满。然而一个尽善尽美的经济政策,又到哪里去找呢?
政治言论受到箝制,改向文学发展,一九七七年八月产生乡土文学之争,论战的声势范围,甚至超过《一个小市民的心声》的规模。
陈鼓应分析“乡土文学”的来源,是民族自信心和中国意识的觉醒,两个相结合的产物。而此种“民族自信”,又产生自台湾轻工业成长的基础。
作家们“在民族思潮与关心现实的引导下”,摆脱过去书斋式的作品,深入基层,关心民瘼,写农民、渔民、妓女、小生意人、工人的生活境遇和工作面貌,此类作品统称“乡土文学”或“工农文学”。
它的特点是,写实的、进步的、反杭的,假使不带有色眼镜,当局似无拉警报的恐慌。可是,党官们,神经过敏,竟指“工农兵文艺,台湾已经有人在提倡了!”《中央日报》总主笔彭歌,率先攻击,于一九七七年八月,撰《不谈人性,何有文学》,发表在《中央日报》,点名批评尉天聪、王拓、陈映真等人,硬说:“乡土文学有变成表达仇恨、憎恶等意识的工具危机。”且滥用“阶级理论”,乱舞手中三节棍。
后来,发展成围剿,加入诗人余光中,《中华杂志》的胡秋原,也挺身而出,站到被剿的一边。激辩的重心,由文学的功能,“扩延到资本主义经济体制的推行所造成的诸种社会问题”。
这件论战的本身,殊无意义,但反映出当权派和既得利益者乱戴帽子、乱打棒子的卑鄙伎俩,以及做贼心虚的歇斯底里症。
“乡土文学”休兵不久,真正使经国胆战心惊的事件发生了-‘冲坜事件”。
有关“中坜事件”起因的分析,众说纷纭,惟以夏宗汉先生的见解,最言简意赅。
“因为缺乏强而有力的反对党,所以国民党不会遭受到有组织的挑战,但是也因为反对力量缺少组织,所以会造成众情激愤,不可控制的中坜暴动。而群情之所以激愤,比以往之更不能容忍国民党办理选举的偏私方式,主因在选民已今非昔比,其主流是属于新生代的青年们。”
夏宗汉认为:
“选民已经因量高而渐渐产生质变。配合了经济起飞、生活改善、都市人口剧增、九年国教、工业取代农业等因素,新生代本身具备了欧美国家群众对民主的热情。而在外交挫败,内部代沟日趋严重之时,新生代群众把政治上要求改革的热情灌注于选举之中。”
但国民党领导阶层,非但忽视这一新形势,锐意革新,加速开导,且顽强抗拒,蛮干到底。
事件发生在一九七七年的十一月十九日。原是国民党籍的许信良,因国民党拒绝提名他为桃园县长候选人,宣布脱党。他的对手欧宪瑜,曾任司法行政部调查局职员,欧的经历,显然,在人民心目中会产生反面的影响。
国民党方面,为了面子问题,势在必得,辅选单位,使尽各种非法手段,包括舞弊、警察干涉监察员等。许信良当仁不让,采用麦高文的手法,发动千名青年义务助选员,组织选民。
两股势力,相互加压,终于爆炸。
十一月十八日晚间,传出支持欧宪瑜的流氓以暴力向许信良竞选队伍寻衅的消息,情势已达沸点。
出事当天十点半,两位老人,进入二一三号投票所投票。
负责监选的主任,走近圈票处“你们怎么用印章盖啊?不懂怎么投,为什么不问人?”
“这里又没有人,要问鬼咧!”
范姜新林(监选主任)手伸过去说:
“这个可以投,这个也可以投,还有这个也可以投……”[10]
这位监选员,明显的是在作弊,被许信良的人马抓住,送往警局,类似的案件,亦在它处发现。于是,人心忿忿不平,人潮鼎沸,警察局成为庙会场所。
群众包围警局的消息,不胫而走,警方只好请林正杰帮忙驱散群众。林大声喊着:“请大家散开,这里的事,我们用法律解决!”
群众的回报却是一片嘘声和叫喊声:
“法律有什么用?”
“法院是他们开的,法律是他们的!”
“没法啦!到处在作票!”[11]
政府的威信,法律的尊严,证明在群众心目中,荡然无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民党选举舞弊的事例,实在不胜枚举,把人心丧尽了。四点左右,群众再难耐心头怒火,开始攻击中坜分局大楼的玻璃,欢呼声、呐喊声,闹成一团。
警局外面的封锁线,发生警民冲突,且越来越激烈,警察抵不住人群的冲击,退到围墙里层,警车因而为群众占有,敲敲打打,视作玩具。
五点过后,保警总队的镇暴大卡车开往出事地点,大约在离分局三十公尺处,被群众团团围住,不久四轮朝天。
天黑以后,所有在场的警车,全都翻倒。七时左右,的局楼下办公室的器物全被捣毁,增援来的保安警察开瓦斯枪了,此时群众已达万人,中央大学的学生江文国,中枪死亡。
这个场面,和“刘自然事件”群众打美国大使馆的热烈火躁,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晚十点稍过,载满全副武装军人的军车自龙冈方向开往出事地点,群众向兵士喊话:
“老百姓的事,军人不要管!”
“选举不公平,你们知道吗?”(12)
士一点半以后,中坜警局为群众点火焚毁。
一许信良共得票二十二万张,他的对手十三万张,许为了避嫌,群众骚动时,前往台北。
很明显地,国民党咎由自取。即使开票当晚,新闻机构,如能及时公布选情,警局化为灰烬的结局,即可避免,但电视台奉命予以封锁。
国民党军警,在整个事件演进的过程中,奉命不开枪镇压,是经国的高明处,否则,内部省籍间的和平相处,将不可能,进一步元气大伤,影响到安定团结。
二十七年来,国府最大的炫耀是政治安定。紧邻南朝鲜,学生游行示威;南越为僧侣所困扰,疲于奔命;经济发达如日本,不时工人罢工,学生罢课。惟独台湾,归功于戒严法,和严密的特务统治,“西线无战事”,国泰民安。“中坜事件”骤然触发,国民党的上层,慌了手脚,其中不免有些保守的元老派,责怪经国,认为这是七十年的初推行革新运动的后遗症,他们认为,假使蒋先生还健在,这个“二二八事件”的重演,决不可能。
国民党的统治,向以三种力量—军队、党、特务为支柱。但特务们面对汪洋大海的人民群众时,一
无作为,借重军队,军队中士兵的组成分子,台湾占百的之八十以上,要他们镇压自己的同胞,宁可抗命,不愿开枪,强烈反映出军队只能对外,不能对内。在此特殊的情形下,军队失去作为专政工具的功能。
受许信良当选的鼓励,全省地方势力普遍上升,一股新的参政热潮,蔚为风气,由县市长到县议会,很多新生代的人物,投身问鼎,造成一九七八年的选战高潮,党外声势,驾临执政党之上。
“中坜事件”肇因于提名制度有偏差,党工干部,只图私利,私而害公,选举过程中,利用各种严苛的条文法规,和非法手段,压制党外候选人,所以闯下大祸。国民党在沉痛教训之余,不得不采取措施,挽回颓势,因而,奠定未来比较公平选战的基础。
限于法规,不准组党,但党外人士,仍旧以政团形式出现,如“党外总部”。彼此沟通、联合,拟定战略战术,并同时对当前的政治、经济体制,加以深入探讨、抨击。
一般认为是国民党内的开明派李焕,调离组织工作会主任一职,改由军守的王任远出任,王曾任司法部长,参与一九七五年,中央民意的表增补选的决策领导者之一,得以从龙,说明国民党内部的人事组织,因“中坜事件”,作了新的调整部署。
“中坜事件”发生不久,第六届总统副总统选举期近。
前面五届,锣鼓打得再热闹,剧情单调,观众未进剧场,早知情节发展,即使南京那一次,除了孙科、李宗仁那场副总统肉搏战,打得真枪真刀,热闹非凡,台上死拚,台下鼓掌外,总统一职,选而不竞,走个过场罢了。
严家淦,过渡人物,他当总统,没有人意外,下台也没有人意外。反正,中华民国的宪法,不伦不类,既是总统制,也是责任内阁制,好象扑克牌上的老K那样上下一体,经国做行政院长,自然是内阁制,总统是苏州的红漆马桶。等经国扶正,内阁无权,恢复总统制。
第六届总统选举,严家淦鞠躬下台,早成定局,经国出任中华民国第六任总统,为大势所必然。剩下的是,如何把这出戏演得更紧凑,更有戏剧效果。
海内外通电拥护,自不在话下。党内提名那天,经国故意回避,避到金门。妙的是,向全体中央委员竭力推荐经国出任总统候选人的,正是严家淦总统。
经国接受提名后,提名谢东闵为副总统候选人。谢先生出任台湾省主席,过去做过省议会副议长.议长,虽然是台籍,在大陆的时间甚久,且是位好好先生。由谢担任副总统,对外,改变观瞻,杜绝海外台独的子攻击国民党专政的口实;对内,国民党政权正走革新之路,逐渐将统治权移交台籍人士,削弱新生代夺权的号召。
台湾台湾化,蒋先生在世,匪夷所思。高玉树出任台北市长,为情势所迫,是难得的例外,但省主席一职,到陈大庆为止,均系大陆籍的军政人员,亦是公职选举,所以只到乡镇县市长为止的主要理由。
经国组阁,派谢东闵出任省主席,张丰绪台北市长,是一大突破。现在,再迈大步。充的显示小蒋的弹性,攘外先安内的办法。
行政院长,任命孙运璇,副院长邱创焕,同是大陆、台湾,一正一副。万一,经国任内病故,谢东阂接任总统,不过是另一位严家淦,实权操在孙运璇手里。
国民大会诸公,过去一直担心,经国接棒,可能顺从民意,废除这些已老的的中央民意代表,作戏剧性的政治革新。因遵从四项坚持(“中华民国宪法所制定的国体绝不改变”为其一),一切如前,他们自乐意投桃报李,在毫无留难的情况下,投经国一票。使他获高票当选。
环顾现状,经国接班,为大势所趋,全岛上下,几乎无人具备和他较量权力的条件,这是人治社会的通病,非台湾一地为然。
一九七八年五月二十日,蒋经国先生终成为中华民国宪法上的第三位总统。距离一九三八年,他初次从政,整整四十年,亦如孙中山遗嘱所说:“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那么漫长。
据曹聚仁说,若干年前,经国给一位朋友的亲笔
信上,曾有“共图大业”一语,那时候,曹教授为之不解。保住蒋先生的江山,在台湾大放异彩,局面虽小,毕竟还是大业已成。假使,圈子没有缩那么小,蒋先生一九四九年后,仍坐镇南京,以中国幅员之大,政情之复杂,不仅经国大业,可能仅止于主席(省)、部长,蒋先生是否能做终身总统,却很难说呢?
然而,大器晚成,未免太晚,几乎从他当副部长那天起,过去隆中高卧的日子,一去不复还矣。就职总统那天,各国道贺的使节,少到不足二十人,且都是无足轻重的中南美小国,场面实在非常凄凉。
台北希望卡特政府能派位特使,为这位打打气。美国究竟是国府最重要的支柱,白宫装糊涂,已使台湾感到很难堪,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竟于台北盛曲当天,飞往北京,一叶知秋,夫复何言!
在北京,布热津斯基保证,“卡特总统决心和你们一起克服达成关系正常的路上的残余障碍。”那已是明显不过的征象,台北和华盛顿的外交关系,日暮途穷,连诸葛亮再世,都无法挽回了。经国自华府接获的报告,仿佛若无其事,但总觉得是危言耸听。
靠做翻译起家的沈剑虹大使,就乐观得很,根据一位记者的报导,错误估计了形势。
“美国方面并未认真的以这三个条件,作为中共所提与美国建交的三条件的‘反建议’。中共的三个条件是-美国和中华民国断交、废除中美共同防御条约、从台湾撤走所有的美军人员及设施。相反的,美国所提出的条件只是卡特通知中共的一种方式,后者不必真正作任何让步.只要静坐等候,美国自然会接受他们的条件”。[13]
另外一个,他持以乐观的理由,是“国会”将“出面制衡”,特别是七月二十五日参院以九十一四对零票,通过的“杜尔-史东修正案”。该案表明,“在任何拟议政策改变将影响到中美共同防御条约效力的持续时”,国会有事先获得咨商之权。
该案规定:
“(1)鉴于东南亚持续安全稳定关系到美国的重大战略利益。
(2)鉴于美国及中华民国在一九五四年订定的中美共同防御条约下已有二十四年的联盟关系。
(3)鉴于中华民国在这二十四年中,忠实及持续的履行该条约的职责及义务。
(4)鉴于国会有责任在美国签署条约时,给予劝告及同意。”[14]
这位大使先生,显然对美国国会的作用,法律程序,一知半解。殊不知,这个两院(众院后来也通过了)的修正案,对总统并没有拘束力。
伍德科克一直秘密地和邓小平举行建交谈判,沈剑虹非但没有听到半点风声,且在此际,应高华德参议员之约,离开岗位,到美国西南部的“太阳带”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带着太太,去享受阳光的温煦和高尔夫球去了。
沈剑虹这样逍遥,据他承认,是根据下列理由,“认为此举似少可能”:
“(1)当时美国国会期中选举才过不久,卡特政府需要时间来处理美苏第二阶段限制战略武器谈判。一般认为,这毕竟是一项较为优先的问题。
(2)由于国际安全援助法的修正案已生效,卡特在废除中美共同防御条约之前,似乎不可能不与国会领袖磋商,而如果这种磋商一开始,我们即会听到风声。
(3)当时以色列和埃及之间的戴维营和谈陷于僵局,美国国务卿万斯正忙着在国外奔波,至少在一九七九年年初之前,他没有多少时间参加讨论中国问题。
(4)当时美国国会因为将届圣诞及新年假期而休会,大多数参众议员都已离开华府,除非发生‘全国性紧急情况’,卡特不致破坏少数主要国会议员的假期,把他们召回华府磋商-而和中共‘关系正常化’问题的研究不能视为‘全国性紧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