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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51

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的,这时候的经国,尚未经过权力的腐蚀,他热爱祖国,热爱民族,虽然在莫斯科,也唱过国际歌,踏着斯大林的音乐节拍,发出为苏联祖国效劳的誓言。

他的民族观,在下列一段文字里,跃然纸上:

“出张掖向西过临泽、亭台,就到肃州,肃州就是酒泉。这里是关内第一个县,是各民族杂居的地方,所以各种民族都有,有一种叫哈萨克的民族,他们有一种叫英雄帽,戴这帽的人凡是杀一个人,就在帽上插一根鸣毛,杀人愈多。鸡毛插得愈多,就表示他是英雄。这些人,脚很短,所以他们总是骑马的时候多,骑在马上,上山下山过河都可以,但是下了马,他们就没有办法。在肃州,我们请了一次客,一共到了十一位客人,有纳蒙克、他木龙(蒙)、马彦寿、马志强(回)、雷廷龄、安维峻(藏)、马通、哈一、阿无阿林(哈萨克)、李志正、赵天夫(汉)。

我认为这一次的请客,是最有意义的。我这一次请客,是请了各种民族,每个民族派代表两人。所以,在席上有汉人、有回人、有蒙古人、有哈萨克人……。那一天,正好有月亮,看着那塞上的月亮,心里有无限的感触。我们这许多民族代表,大家都坐在月亮底下,毫无拘束地,毫无隔阂地畅谈,大家都很诚恳、坦白,我心里感到非常快乐,同时我更想到过去我们认为西北复杂的民族问题,是容易得到解决的。平心说一句话,在边疆最坏的还是做生意的汉人。我可以举个例来讲,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蒙古人在店铺内买东西,一样东西是一元二角,蒙古人因为知识程度低,算了半天,不能结出个总数来,那家店铺内的人就说:‘算一你放下五块钱走好了!’那个蒙古人没有办法,只好给了五块钱才走。好象我们买黑羔皮袍,在肃州一带向蒙古人买,每件只要二百多块钱,但是商人把它运到兰州就要卖三千块钱。这些事实,就是我们看了,也会气愤的。所以,我相信边疆的少数民族,还是真诚、坦白、单纯的,将来我们要建设西北,只要我们能够实现总理的民族政策,各民族一定会亲密的团结起来的。过去回汉之间,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很大的冲突,但是差不多都是为了很小的事情。听说有一次是为了回教人演戏,汉人的小孩子来看戏而闹起来;有一次为了汉人在回教人家里杀一只鸡而没有把毛先拔掉而闹起来。我们相信这些情形不应该有的,将来也一定不会再发生的。

那一天晚上,我们大家谈得很高兴,什么民族问题都讨论而得到了解决,后来,还举行了游艺,蒙古人出来打了拳,藏民演了一个打小孩子不去看羊的戏剧,回民真奇怪,他们唱了一个满江红的歌,哈萨克跳了一个打老虎舞,直闹到天亮,实在太有意思了!”[10]

西北归来,经国总结此行的感想有三:

(1)确认西北地理的优越性,“地大物博,有无穷尽的宝藏”。“过去,我们认为安西是我们的西北了,但是安西还仅是我们西北的心脏。”他说:“从安西到苏联的边境,坐汽车还要走六、七天。这样广大的土地,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给我们的,我们一定要用无限的热烈,无限的忠诚,无限坚强的力量来爱护它、来保存它、来发扬它,我们要坚持西北的进步,西北的进步,就是中国的进步,没有新的西北,就不能完成新中国的建设。(2)强调西北是军事力量的重心,那里有新的中国空军,新的机械化部队,西北是将来反攻力量的中心。

(3)西北是经济文化交通的中心,是建设新中国的原动力。

就国防的观点出发,西北是中原的屏障,几千年来的外侮,也都是肇始于此一河西地带,岳武穆那股“踏破贺兰山缺”的壮志豪情,是感情上的愿望,同是意志的语言。

经国从西北回到重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认识到“那里丰腴的物产,坚强淳朴的人民,灿烂的文化,都是抗战建国唯一的力量”。因此提倡建设新的西北,要为西北同胞谋幸福的生活。旧调重弹,把他父亲在《中国之命运》里的老套搬出来,重呼“有志青年,应当回到我们这古老的故乡去,有志的青年应当到西北去。”

这一期间,经国的西北热,的确在他个人的水银柱上升涨得很高,他觉得东南已有成,不妨去西北。殖边垦牧,为人所不为,做出点惊天动地的事业来。然而,父子之间的思想差距,好象总无法靠得拢似的。蒋先生依旧沉溺在他的统驭公式里,以妥协代替果敢。经国的主席梦没有圆成,盛世才的官衔,却愈加愈多。

注释:[1]曹云霞说毛夫人遇难是一九三九年,唐瑞福说是一九三八年农历十一月初二,年代不确。曹锺麟曾任奉化县长,《奉化墓待祭扫》一文,肯定是一九三九年。蒋自著《五百零四小时》,《明报月刊》第113期(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二日):“近日心中有二事,始终不能忘者:一为先母罹难,此为余一生最痛心之事,且六年以来,迄未安葬。为人子者既不能为先母立德业,又不能早日办妥安葬大事,其何以慰先母之心于九泉之下也。深夜自省,饮泪自痛。”证明唐“农历”之不确。

[2]曹云霞著《赣南忆旧录》,第60页,香港《七十年代》出版。

[3]曹锺麟著《奉化墓侍祭扫》,香港《大公报》(一九八一年)。

[4]墓碑“显妣毛太君之墓”,为吴稚辉所题。安葬时俞飞鹏点主,石料由施季言(武岭校务主任),负责采自上花山。

[5]雷震著《我的母亲》,被台湾当局没收,雷抗议:“经国可写他的父亲,我不能写《我的母亲》,宁非天下怪事!”

[6]参阅一九四一年六月《东南日报》。

[7]曹聚仁著《蒋经国论》,香港创垦出版社一九五0年出版。

[8]蒋经国著《伟大的西北》。

[9]同[8]。

[10]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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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教育长·主任

假使我们说,蒋先生早就有意把棒子交给他的儿子,那实在是一种过分大胆的假设。但是,说他老人家从四十年代开始已蓄意培植经国,就比较接近事实了。

一九三九年,甫行就职专员,经国接“委座”指示,“克日登程赴渝”,[1]入重庆中央训练团党政班第三期受训。在国民党的官场里,通常被认为,这是一个镀金的机会。由庐山军官训练团,到台北的革命实践研究院,无数的院校团班,训练过十万的党政干部。获得遴选,象征着明日的希望,从关系学的方面看,更意义非凡。

蒋先生认为,多经过一次熏陶,干部们的思想意识,以及对领袖的向心力,会益形加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同样适应经国的情况。经国是个特殊的例子,他只是要经国和别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在国民党的体制内,茁壮成长。

蒋先生一方面让经国接受国民党中央的正规训练,为儿子未来获膺新命铺路,一方面,巧妙地,解决原来是共产党的国民党党籍问题。

由重庆回到江西,任命发表,派经国为三青团江西支团临时干事会干事兼筹备主任,儿乎是火箭的速度。

三民主义青年团(简称三青团),一九三八年七月九日,成立于武昌,[2]集复兴社cc系组织的大成。党内有党,派外有派,对国民党内部的团结,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蒋先生偏偏有他独到的奥秘。

经国的政府官职,以江西起步,抓党组团,同是发物于江西。经国自苏联归来,深切体会,没有组织做后盾的行政官,比沙滩上的大厦还要脆弱。

做行政专员,他有旧官僚、土豪劣绅等敌人;领导江西的三青团,和他作对的对手,对付起来,也不大容易呢!

名义上,蒋先生任团长,康泽组织处长,涉及权力,即使是团长的儿子,一亦寸步不让。

经国一跃为团中央的高层领导人之一,江西支团筹备主任,实质上是江西团的首脑“第一把手”,康泽怕这位太子,将来抢了他的地位,先使个杀手钢。在江西支团的干部安排上,大动手脚。

康泽安置不少“复兴社”的亲信,目的架空经国。书记彭朝钰以下,清一色的康派。而彭“每天跑专员公署,表面上尊重蒋主任,实际是玩弄手段,不让蒋主任亲自来支团部办公,蒋主任那张办公桌形同虚设。青年招待所保送学生受训或就业,彭朝钰都一个个召见谈话,彭朝钰亲口告诉青年招待所学生说,蒋主任是兼职,忙不过来,他是中央派来的,一切由他负责。”[3]

经国到赣南的第一场遭遇战,就遇到自称“中央派”的康泽系,几番较量,这批人有眼不识泰山,才知道经国在莫斯科顶礼膜拜来的斗争经验,关老爷面前的大刀是舞不得的。

太子的策略,表面按兵不动,却积极培训干部,巩固阵地。

设在赤朱岭的“三青团江西支团部干部训练班”,每期招收一百二十人,经国从制订计划,到招生训练,概一手包办。自任“精神讲话”课程,标榜“三青团不是少爷小姐俱乐部,不是官僚政客摔交场”,倡“赤朱岭精神”。

成立“江西青干班毕业学生通讯处”加强组织联系。

时机成熟,经国反攻,一九四一年四月,举行支团第三次会议,康系人马,弃甲曳兵,全被排除。“清干班”的基础,不断扩大,经国且办了江西青年夏令营和虎岗青年夏令营,更多青年子弟,受其罗致。

一九四三年,江西支团召开第一次全省代表大会,代表已全是“青干班”为核心的太子嫡系。其中一些干部如胡轨、詹纯鉴、王升、许素玉[4]等,始终追随经国,由江西而台湾。

只四年工夫,经国在江西党政方面的成就,连主席熊式辉的光辉,都相形失色。十二月,太子辞赣县县长,授任江西省府委员,虽无实权,却有更上层楼的意义。

信仰共产主义的时候,他是无神论者,为了迎合蒋先生和宋美龄的心意,接受洗礼,成为美以美教会的基督徒。教徒这个事实,外间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他不仅很少参加礼拜活动,甚至任总政治部主任期间,禁止国军官兵信教,[5]其虔诚可知。

一九四四年元月,蒋先生改派爱子出长三民主义青年团中央干部学校教育长,前往重庆。赣南时代,因而结束。自然,他热心推行的“新赣南建设计划”,亦人去政息。辛苦造就的忠贞干部,跟着去了重庆的新天地,另树旗帜。

“中央干校”的筹备工作,由李维果主持。原兼任“中央青干班”主任的康泽,雄心勃勃,改班为校,自兼教育长一职,理所当然。但李看透蒋先生的心思,提议经国担任,“照准”的批示,马上发下。

蒋先生的构想,经国到赣南,终究是个过场。调回中央,从训练干部着手,等于做生意积累资金。他个人的崛起,不就是黄埔打下的基础吗?

客观地说,经国具备的条件,毋论组织技巧,训练方法,刻苦精神,黄埔学生,难望其项背。

国民党的表现,对年轻一代的吸引力,早趋祚微,蒋先生和他的高级幕僚们,已有觉察,三青团的成立,即含有补救的意思,经国这时候才三十三岁,年龄、形象、声誉,都是担任教育长的适当人选。

一九四四年五月,干校开学,但只有研究部,[6]经国的意思,先培训“干部的干部”,第二期培养专业人才,设地方自治科、师范科、管理科、生产管理科,后来场面开始扩大,增办“东北青年训练班”、“青年政工人员训练班”。

干校的性质,类似苏联的“孙大”,不能用一般高等院校的标准去衡量,诚如曾任该校区团部书记的蔡希曾(省三)所说:“蒋经国所考虑的迫切课题,是借着主办‘中央干校,的大好机会,如何用最短的时间,采取有效的措施,培训一批高层的‘嫡系的嫡系’。”

兼校长蒋先生说的更明白,“干校是革命的学校”,“干校应该实施革命的教育,培养革命的干部。”

“革命”一词,在中国官员嘴里,从来缺乏严谨的定义,几乎任何事,都可套上一顶革命的桂冠,加以演绎,革命即是追随领袖的同义词。

经国根据父亲的训示,提出下列口号:

“中央干校是革命的学校,培养革命的干部。”

“中央干校的学生,必须以校长的意志为意志,以校长的行动为行动。”

“中央干校的学生,必须以团作家,以校作家。”

总而言之,经国的任务,是培养一批新的门徒。当时抗战接近尾声,战争的目的是保家卫国,反对日本侵略,和革命发生什么关系呢?

为了把学校办好,自招生、入学、新生训练、生活管理、政治组训、课程等等,他无不躬亲参与,别出心裁。规定的教学重点,计有:

(1)高深的政治素养。

(2)高层的领导才能,要识大局、担大任、办大事。

(3)训练三能,即“能文”、“能武”、“能开汽车”。

简称为“两高三能三大”。构想很好,其奈客观条件不具备,也做不到。平白给人一个印象,他喜欢说空话,然而我们也不能抹杀他办教育的一些灵活做法和许多独特的设计。

最具民主色彩的活动,首推“全校师生大会”,主张“师生团结,共商教学大计”,比美国大学的“学生政府”(student government)还要前进。但是,所办的大聚餐、大联欢、访问贫苦人民、劳动竞赛、实验治校等,[7]可是典型的苏联式群众运动。

如果经国能心无旁鹜地把中央干校的事业坚持下去,“二十年的远景规划”,不能算是空中阁楼,他的成就,将非常可观。环境却强迫他,不停地改变计划。主要,战时的中国,情势瞬息万变,任何长远的规划,随时可化为泡影。

一九四四年六月,长沙沦陷,八月衡阳失守,日军的秋季攻势,锐不可当,独山失守,直趋贵阳,陪都重庆,面临威胁。政府打算必要时,迁都西康。九月,经国奉命,曾至西康部署。十月“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由蒋委员长亲自提出。配合这个史无前例的青年从军运动,蒋先生重想到他的儿子,下令成立“青年军政工人员训练班”,委派经国为该班中将主任。

过去,经国的经历,集中于党政方面,现在开始尝试跨到军中,用毛泽东的话说,是“抓枪杆子”。政工班第一期学生甫毕业,中央宣布,成立“青年军总政治部”,经国是主任,总部且设在中央干校内。军政部依国军序列,编为八个师,[8]各师设政治部,政治部第一科(管组织、训练),科长和团教导员悉由干校研究部第一期学生担任。师政治部主任,不用说,是经国遴选,上级任命的自己人,包括现在台湾的报业巨子余纪忠(二0三师),司法部次长范魁书(二0八师)在内。

苏联的党的表制度,北伐时期一度在国军中移植。

一九二七年,国共分裂后,名存实亡。相隔十五年,经国把它重建起来。一则,他驾轻就熟;二则,他对这个制度的功子,深信不疑。推行开来,党指挥枪,那末,就是他自己的武装力量。所以,认真地实施政治训练,规定上政治课二至四小时,各师聘专任政治教官,强化思想训练。

公开的口号如:

“青年军是青年的革命武装学校!”

“青年军是国民革命的生力军!”

“青年军是实现三民主义的先锋队!”

“青年的胸膛就是祖国的国防!”

秘密地,通令政工人员,向全军上下“灌输中心思想”;“必须绝对效忠最高领袖蒋委员长”。

政工既是首脑,经国等于掌握了全军灵魂。加上青年军没有实际的统帅,各师师长乐于臣服,他已是实际上的统帅。

照青年军成立的原意,入伍三个月训练结束,随即进入实战训练,进入第二线,准备随时增援第一线。经国介入,性质变了,作用也变了。

本来命名“青年远征军”,那是要归陈诚、罗卓英指挥监督,经国把它自立门户,于是“远征”两个字悄然失踪。

训练期满,延长训练,蒋先生有私心,经国的嫡系部队,“不到牺牲关头,绝不轻言牺牲”,直到日本投降,这八师部队,仍驻原地。没有“远征”过,更没有向日军放过一枪。

抗战胜利前夕,国府受美国的压力,谈判签订《中苏友好条约》,经国受命,担任宋子文的随员,后调外交部东北特派员,办理对苏外交(下章将予详述)。此处续谈青年军复员各节。

一九四六年年初,蒋先生下令成立“青年军复员委员会”,陈诚任主委,蒋经国任副手,研究拟订复员办法。

复员当然非复员不可,蒋先生另有想法。他指示:

“青年军复员,不是青年军的结束,而是青年军新发展的开端,今后要制定一套办法,使青年军成为国军后备兵员的精英,同时要加强复员青年军的政治组训工作,使他们在社会上成为一股新兴的‘革命力量’。”[9]

何谓“革命力量”?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效忠领袖”的力量。四月,“青年军复员管理处”成立,陈诚处长,蒋经国和彭位仁[10]副之。

复员青年,受到升学和就业的优待,有的进大学,有的进先修班,程度不够念大学的,进青年中学,[11]就业的,原来在机关任职的,回原单位,又升级又加薪,原来没有职务的,介绍职业。

复员工作,经国的确卖过无数力气。但是,“青年从”、“国大代”、“军官总”等,仍被社会公众,列为五害之一。[12]

复员后的组织,经国仍不放松,约有下列数项:

.成立“复员青年军联谊会”,中央设总会,领导机构是干事会,经国自兼总干事。联谊会设南京中央路德润庐中央干校校友会内,成为太子的卫星组织。省市设分会,机关学校设通讯组,层层组织,纵横联系。

.青年军八师的建制,保持原状。师设“军士教导营”,让志愿留营的,接受训练后,升为次期青年军的班长。

.复员管理处,改为常设机构。

四月三十日,国府还都,五月五日,中央各机关在南京恢复办公。经国班底的有形力量,仅剩下“中央干部学校”最后的堡垒。CC系建议,中央干校和中央政校合并,设立“国立政治大学”。

“政大”预定蒋公自兼校长,经国任教育长,严格地说,蒋的学历,不符合大学校长的资格,他在日本只从振武学堂,拿到一张文凭,做个小学校长,都非常勉强。但中国的情况特殊,蒋曾兼任所有军事学校的挂名校长。

CC的如意算盘,吃掉干校。而经国暗中的计划,吞没政校。

政校的前身“中央党校”,在南京红纸廊,战前即有校舍,国府接收的同时即修葺校舍,师生陆续回京复员,一九四六年秋季始业,正式招生,合教职员、师生有一千多人。

干校创校伊始,在南京没有片瓦,到一九四六年夏,专修部第一期,刚毕业的发,研究部第二期,草草结束。大学部这年未招生,相形之下,和政校不成比例。于是合并也者,成了“政校吞并了干校”,谈判代表游馄说,对方“人多势众”。

补救办法,干校争得一席训导长,侍从室传达,蒋公要教育部签呈举荐蒋经国为政大教育长。命令发布后,经国一身三职,除“政大”外,尚兼三青团中央团部第二处(组训)处长和国防部“预备干部管训处”处长(后改“国防部预备干部局”局长),不仅他个人志躇意满,认为虽有东北之失,仍有可为。他的亲信干部们,更意气奋发,准备到“政大”,大施拳脚一番。

天下的事,就这么难说,煮熟的鸭子,长着翅膀冲天而去。蔡省三先生的记载,兹原文引录:

“岂料事出意外,国立政大的公告栏贴出了

‘校长蒋中正’的皇皇告示:‘奉教育部X X号令,国民政府主席任命蒋经国为国立政治大学教育长。特此遵照公告,仰全校师生一体知照。’聚集在公告栏前的学生,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嘈杂,流露出一片反感.忽然有人高喊:‘同学们,请看老子任命儿子,要拿我们当孙子呀!’‘我们不当孙子!’学生中爆发出怒吼,接着人声鼎沸,连珠炮发出震耳的口号:

‘反对儿子教育长!’

‘反对父子家校!’

‘蒋经国滚开吧!’”[13]

当晚“全校学生大会”通过三项紧急决议:(1)派代表向教育部请愿,请收回成命,撤销蒋经国教育长的任命,另派贤能之士。(2)全校实行罢课抗议,不达目的决不复课。(3)在校外展开抗议运动。

反对蒋经国,等于间接地反对蒋先生。据到现场观察过的蔡省三、倪志操(中央团部第五处调查组长)的结论:“那种强烈的反蒋气氛,使人明显地看出,决不是某些学生的一时冲动。”敢“向蒋氏父子开火,显然有人在幕后支撑。”[14]

蒋先生勃然大怒,电召陈立夫,予以严词训斥,并令陈立即告诫学生,克日复课,遵从命令。

经过陈立夫的布置,“欢迎蒋经国教育长在任视事”的巨幅横布标语,在“政校”礼堂前张挂,校园内一切反蒋标语,全部清除。

陈立夫向蒋先生复命,陈报调查所得,反蒋风潮的幕后,是“青年军”,复员学生带头鼓动,并非CC从中捣蛋。

经国的反应,又气又怒。有几天闭门拒客,随后在他私人的办公处—南京励志社,召集中央干校校友会核心分子,举行会议,大发一顿牢骚外,郑重宣布,他已经向教育部送出辞呈,决心不干那个教育长了。最后带着训勉的语气,要求校友会人员,注重加强干校校友的联系和团结,作为事件收场的尾声。

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经国心情之颓丧,可以想象。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事业的成败,“绝对不是决定于演说或议论,而是取决于两个对立力量的生死斗争,谁有力量,谁就成功。”[15]

和CC的对抗,败在没有力量。如果说东北使命的失败,败于外交,究非不战之罪;“政校”之挫,罪在战而无功。讲到利害冲突,连他父亲的心腹,都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冷酷的敌人。政治的无情,多么可怕!

经国懂得忍耐,不露声色,这就是他懂得辩证法的好处。“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注释:

[1]蔡省三、曹云霞合著《蒋经国系史话》,香港《七十年代》(一九七九年八月)

[2]国民党六届四中全会(一九四七年九月十二日)通过《统一党团组织案》三青团撤销。

[3] 同[1]。

[4]胡轨到台湾后,曾任中国青年反共教国团主任,正中书局董事长后退休,詹纯鉴曾任台湾省党部书记长,王升曾任总政治部主任许素玉曾任台北市党部主委。

[5]五十年代,总政治部下今,严禁官兵信教。基督教不主张崇拜偶像这和“效忠领袖”的宣传,发生冲突。

[6]中央干校受“三青团中央子事会”管辖,不向教育部登记立案,与教育部无关。第一期招生,报名三百,录取二百六十人。报名资格,限大学毕业或同等学历,年龄在三十岁以下者。

[7]实验治校。师生大会闭幕前,自教育长起到各部职员,包括传达、伙夫,全部休假由学生接管一天。

[8]二O一师:师长戴之奇,驻壁山(戴后调九十九师,战死苏北)。

二0二师:师长罗泽闿,驻綦江。

二O三师:师长钟彬,驻沪州。

二0四师:师长覃异之,驻万县。

二O五师;师长刘树勋,继任刘安琪,驻贵阳。

二0六师:师长萧劲,继任方先觉,驻汉中。

二0七师:师长方先觉,继任罗友伦,驻昆明。

二0八师:师长黄珍吾,继任吴啸亚,驻黎川。

二0九师:师长温鸣剑。

[9]同[1]。

[10]彭位仁初到台湾,曾任剑潭情报训练班副主任。

[11]计有杭州青中(潘振球校长)、杭州青职、嘉兴青中(王升校长)、嘉兴青职、重庆青中、汉中青中。

[12] 五害:“立监委”、“国大代”、“军官总”、“青年从”、“新闻记”。

[13]同[1]。

[14]同[1]。

[15] 蒋经国著《悼温世勋》,收《新事业》书内,江西赣南正气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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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外交特派员

长夜漫漫的抗战,中国人民疲惫不堪地祈祷胜利早日来临。

“珍珠港事变”象一个奇迹,为抗战军民带来黑暗中的曙光。中国再非孤立无援,凭血肉之躯,对付东邻强敌的飞机大炮。

太平洋彼岸的山姆大叔,被日本的一记猛鞭,清醒过来,日本过去敢于和苏联为敌,同样敢向美国挑战。

蒋先生日夜盼望的中美同盟,悠然而至。物资、武器、人员,越过驼峰,源源到来。

和史迪威的一些不愉快,蒋先生是胜利者,罗斯福看着他是远东区总司令的分上,撤换史迪威,派遣魏德迈,中美关系,情意殷浓。

重庆和华府间的军事计划,预备由东南沿海登陆,消灭日军,麦克阿瑟的蓝图,先用跃岛战术,砍臂削足,再登陆本岛,使东条就范。

罗斯福总统,一付妇人心肠,听取乔治·马歇尔和参谋本部的意见,[1]担心麦帅的计划,美军所支付的人命代价,过分巨大,不惜求助于盟友斯大林。

斯大林纵横裨阖,一代袅雄,他比坐在轮椅上的弗兰克林,不知险恶多少倍。看准罗斯福的心思,代价是日本在东北的权益,和不冻港旅顺、大连的控制使用。[2]

罗斯福觉得,东北是中国的东北,慷一点他人的慨,换取斯大林对日宣战的承诺,何乐而不为。

那个出卖盟国利益的《雅尔塔协定》,就在这黑海边上的避暑胜地,谈笑间,订下乾坤。[3]

可怜的蒋委员长,没有半点情报。被称为神出鬼没的戴雨农将军,原来,在国际间谍战方面,一筹莫展。

“协定”等到四个月零四天后,[4]才通知重庆,蒋主席感到很愤怒,可是对他的尴尬处境,却丝毫无能为力。

主要斯大林空洞的保证,把霍普金斯和哈里曼弄糊涂了。斯大林提出两点:

(1)苏联对日的军事行动,是以中国同意接受《雅尔塔协定》为先决条件。宋子文于七月一日以前,须到莫斯科。

(2)愿意在蒋委员长的领导下,实现统一中国。

斯大林处处勒索,一方面挟美国自重,压迫重庆就范;一方面威胁宋子文说:“中国政府最好赶快达成协议,要不然,共军会进入东北。”[5]中国进退失据,和事后充满阿Q式的自慰,卜道明《中苏条约》一文表达的淋漓尽致。

“苏俄即于八月八日对日宣战,第二天,苏军数十万即全线攻入东北。八月十四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苏军乘势迅即占领整个东北。在此情形下,苏俄当可凭借武力实现其全部愿望。那时中苏间将发生种种权益和领土的纠纷,不难想象。我若提出交涉,美国将因我拒绝了《雅尔塔协定》,未与苏俄成立条约,对我不予援助:而对苏俄,则因《雅尔塔协定》的存在,反而有支持苏俄实现其全部要求的义务。我国在国际上的孤立,将预定我之交涉失败。不仅如此,苏俄势必利用我之孤立状态,根据《雅尔塔协定》笼统的规定,乘势更进一步的分裂中国领土。在东北,内蒙、华北及新疆等地建立其傀儡政权,因此而造成更混乱的局势,那时中国要驱逐苏军出境,收拾混乱局势,除使用自己武力外,别无其它有效途径。而我在东北当时既无一兵一卒,抗战八年后的中国,亦无力对苏作战,也是显明的事实。反之,我国若与苏俄预先签订一项条约,用条约来限制《雅尔塔协定》的流弊,约束苏俄的侵略行动,并对日后苏俄可能违约的行动预先把握一种提出交涉的政治立场,那时我们不仅进退有所依据,而且美国对中苏间可能发生的纠纷亦不能坐视无睹,而应根据道义与公理的立场予我以声援。”[6]

谈判的两期进行,第一期是一九四五年六月三十日开始,七月十三日结束;第二期从同年八月七日开始,到八月十四日为止。

宋子文(行政院长兼外长)任首席的表,经国和他的一位同学卜道明(外交部亚洲司长)担任随员。

蒋委员长打出经国这张牌的原因:派自己的儿子,对斯大林是一种亲善的姿态;其次,经国通俄文,曾.长住俄国,比较了解苏联人的想法和意图,从旁观察的析,补团长宋子文的不足。

经国所负的使命,可以忍辱负重四个字作总结。

斯大林仗着有罗斯福的签字,看准重庆的处境,中国的谈判地位,居于弱势。宋子文和他的前辈李鸿章,扮演的角色,并无差异。

斯大林盛气凌人,“拿一张纸向宋院长面前一掷”,“你看过这东西没有?”斯大林说:“你谈问题是可以的,但只能拿这个东西做根据。”[7]

往返折冲,不过发挥一下谈判的艺术而已,并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外蒙问题,经国奉命以个人资格去见斯大林,他说:

“你应当谅解,我们中国七年抗战,就是为了把失土收回来,今天日本还没有赶走,东北、台湾还没有收回,一切土地都在敌人手中,反而把这样大的一块土地割让出去,岂不失却了杭战的本意?我们的国民一定不会原谅我们,会说我们‘出卖了国土’;在这样情形下,国民一定会起来反对政府,那我们就无法支持杭战,所以我们不同意外蒙古归并给苏联。”[8]

经国这段话,讲的是实情,可惜,弄错对象。斯大林只认识力量,他的字典上,没有“同情”两个字,所以他说“你没有这个力量,还要讲这些话,就等于废话。”

和斯大林谈判的经过,经国后来在《一位平凡的伟人》文中,有详细描述。实质上的东西,殊少透露,无非要读者相信,斯大林是个可怕的敌人。

假如没有《雅尔塔协定》,美国一样可以强迫国府签订中苏友好条约,苏联同样可以拿取这些领土和权益。后者是前者的副产品,但是,苏联那样做,得不到美国的承诺,将失去合法的掩护。

蒋先生如果拒绝和美国合作,他可能激怒杜鲁门总统并失去美国的外交支持和军经援助,然而,他却会更能获得中国人民的信赖和支持。

苏联一于八月八日对日宣战,十四日日本宣布投降,关东军未发一弹,即为苏军制服。《中苏友好同盟条约》,适在中国人民狂热欢呼胜利来临之际,白字变成黑字。[9]

宋子文珍惜令誉,辞去外交部长,签字的任务,改由王世杰完成,[10]后来王受人指责为卖国行为,持平而论,王是工具(instrument),非条约签订的决策人(decision maker),和经国一样,毋须背历史的黑锅。

莫斯科旧地重游,时距一九三七年束装归国,八载有余。苏联历经希特勒的蹂躏,浴血奋战,惨痛不下于中国,但是,愈战愈强,其在欧洲的势力范围,超越英法,和美国平分秋色。

十四年前(一九三一年),[11]经国会晤过斯大林,还是克里姆林宫那个老办公室。一切如旧,惟略呈异样的是“从前斯大林的书桌背后,是挂一张列宁站在坦克车上面,号召人民暴动的油画”,现在换上彼得大帝的画像。开始,他感到不解,经斯大林的秘书点醒,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一时,彼一时”,时代变了。

不是吗?当年经国是尼古拉同志,现在,他是陆军中将、青年军政治部主任,是蒋主席的私人代表。当年,斯大林送他去农村、去矿场、去工厂,受尽折磨。十四年后,平起平坐,唇枪舌剑。“江山代有才人出”,时代的巨浪,本来就是无休止地起落着的。

这次来莫斯科,担任外交使命,是一种新的尝试。中美关系早已是宋美龄的禁脔;日本关系,一向由张群独揽;和斯大林的交道,则非他莫属。想到这里,感到很自慰,当年的辛苦,并非丝毫没有代价。回到重庆,举国欢腾的历史场面,业已错过。复员还乡的胜利空气,弥漫了整个山城。军政官员,人人磨拳擦掌,忙于接收,抢地盘,为自己的前程,勾画出光耀夺目的远景。

经国并不例外,过去赣南的局面太小,战时首都的空间,毕竟有限,他已经头上顶着两顶帽子,一边是青年军的政治部主任,人马八、九万;一边是中央干部学校的教育长,学生逾千。掌军掌团,集组织和干部系统于一身。这样的力量,进可无往不利,退可稳坐钓鱼台。

经国自认,他了解斯大林,相信斯大林的承诺。斯大林说:

“苏联政府同意予中国以道义上与军需品及其它物资的援助,此项援助,当完全供给中央政府即国民政府。

苏联政府以东三省为中国之一部分,对中国在东三省之充分主权,重申尊重,并对其领土与行政之完整,重申承认。”

他的视野,突然伸展到白山黑水的关系,他的干部们,更信心百倍,鼓励他到北域植基拓疆。

如果纯照中苏三十年友好条约的精神看,斯大林的着眼,无非是旅顺、大连和一条中东铁路;对延安的支持,苏联的态度是否定的。一代枭雄—斯大林的话能信吗?看透斯大林心机的,不止是那个多嘴的湖北参政员胡秋原,经国左右的智囊,同样向太子陈述过其利弊,认为关外的白山黑水,斯大林不会轻易放手的,劝他不必以自己的前途作赌注。

这位朋友的进言,计有三策,上焉者去日本就任中国驻日军事代表团团长。也就是后来商震、朱世明的位置,重建中日新邦交,进而成立中日英三角同盟,横断太平洋,形成美苏外的第三势力。中焉者到台湾去,继承日本的衣钵,搞经济建设,走刘铭传的路子。下焉者远征西南,掌握川蜀的地理经济条件,开发西南大后方,步诸葛孔明的后尘。“到东北去是死路”,就是这位朋友的结论。[12]

当时的经国,一脑子的关外锦绣大地,自然这位朋友的衷言,难免听起来有几的逆耳。他就不相信,苏联的承诺,一钱不值。到《苏俄在中国》、《我们的敌国》等反苏文章间世,把斯大林说成混世魔王,已是时隔多年的马后炮了。

一九四五年十月十二日,暂时丢下“青年军”和“中央干校”,经国和东北行辕主任熊式辉,行政院经济委

员会主任委员张嘉璈等,浩浩荡荡直奔长春,新职是东北外交特派员公署的负责人。

新时代,“新事业”,胜利的花朵,含苞待放,一片芳香。

然而,事实证明,他那位朋友的见解,的确比他看得深远。斯大林从黑海和罗斯福晤面时起,即包藏祸心。

从斯大林的观点出发,日俄战争留下的仇恨,苏联有机会子不报吗?拿点铁路,抢走工业设备事小,甚至派军占领日本,叫它永远翻不起身。

蒋介石甘愿做美国的马前卒,中美携手,威胁到苏联亚洲部的的安全。中立的国民党政权既然是奢想,不如趁机培植延安的势力,消极地削弱蒋介石的统治基础,积极地建立中苏间的缓冲区。二十年代功亏一篑的事业,现在去完成。

是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斯大林邀请经国访苏,言词间,把苏联的意向说得再清楚也没有。[13]

“你们中国人要明白,美国人想要利用中国作为满足他的利益工具,他必要的时候,会牺牲你们的!苏联愿意把本国生产的机器、汽车,以及中国所没有的东西供给中国,同时也希望中国能把自己生产的矿物、农产品供给苏联,苏联又可以帮助中国在东北建立重工业,并发展新疆的经济。但是,我再三声明,也是我最大的一个要求,你们决不能让美国有一个兵到中国来,只要美国有一个兵到中国来,东北问题就很难解决了。”[14]

美苏争霸,殃及无辜。蒋主席的处境,除非有超人的睿智应付殊为不易。我们自无法,以五十年代尼赫鲁的外交策略,画一根平行线,将印度、中国等同。

蒋主席的困难:

(1)苏联的历史记录,记忆犹新。

(2)共产党的势力,构成严重威胁。

(3)采取中立政策,可能未蒙其利,先受其害。

(4)迫切需要美国的军经援助。

斯大林胸有成竹,外交上,蒋主席亲美,他则全力扶植延安的毛泽东,等到共军的羽毛丰满,苏军再从容撤退。

几乎可以说,经国的使命,没有半点成功的希望。一开头遇到的问题就十的辣手,为了国军登陆,费尽了唇舌。想在大连登陆,苏方反对的理由:大连是商港,如允许军队登陆,就是违反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后来,国军被诱到安东登陆,负责运送的是美国海军巴贝中将,登陆地点营口。可是,数千的不明部队己捷足先登,占领该市,企图在葫芦岛登陆的国军,同样受阻,陆路进军,复遭袭击。

经过多方的阻挠,国军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始进驻了东北,防守着沈阳、长春、吉林等几个主要的点线。可是,苏军已和林彪的“民主联军”[15]合作,布置好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根据条约,“在日本投降以后,苏联军队在三个月内撤完,最多三个月足为完成撤退之期”,十二月三日,应为苏军完成撤退之期。中国军队预定由十月下旬开始在大连、营口、葫芦岛等港口登陆,另由山海关陆路进军,但苏方提议,改迟为第二年二月一日。

限期已届,马林诺夫斯基,提出要挟,“谓经济合作方案未获协议前,不能预料苏军撤退之确实日期。”[16]

苏军拒撤,事态明显,且以治安暴乱作骚扰,迫东北行营自长春往山海关撤退。留下军事代表团和外交特派公署,继续交涉。

谈判重心,一度移到重庆,十二月初,在长春恢复。苏方提出“中苏共营东北工矿一百五十四个单位之要求,并声明东北之工矿设备均应视为苏军对日作战之战利品”。[17]中国的解释“动产可为战利品,不动产不能为战利品,战利品之名词仅适用于敌人之作战武器及军事直接有关之供应品”。

和苏联方面说理,当然无用。据美国国务院的调查,“估计在苏军占领期间.东北工业蒙受损失约达二十亿美元。”[18]蒋先生的数字,尤其具体,他说:

“在电力工业方面,相当于东北总发电量百分之六十五的电力供应设备被苏联拆运而去,此外,鞍山、官原、本溪等钢铁工厂设备的百分之八十被搬走,抚顺、本溪、阜新、北票等处煤矿都被劫掠而受害甚大。”[19]

军调部成立,停战令下,苏方态度变本加厉,一九四六年一月十日以后,挑衅事件,接二连三。计有十三日,共军万名侵入鞍山,停止锦州以西的供电。十四日,共军袭击营口,攻占盘山。军调处飞机一架被扣,十五日,国军运兵车,受苏军射击,十六日保安队被缴械,张莘夫惨死。

中国方面所受到的委屈、调侃、奚落,难以胜言。重庆所反应的节制、冷静,令人称道。一月二十二日,仍派宋美龄偕周至柔、董显光,飞往长春,向苏军表示慰问。苏方仪队军乐,很热闹一番,但北极熊的既定方针,永远不变。

接收受阻,救济物资,如医药卫生设备等,亦为苏方所不许。无故凌辱的事,更有多起,如行营赖秉拓少将的座车,持有卡尔洛夫少将的通行证,竟遭苏军抢夺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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