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嘛去啊?”
“去游乐园,小勋想玩旋转木马。”姑姑笑着,手里提着一个水壶。
余一乐蹲下盯着别扭的男孩,“尿床了吗?”
“没有!”
“没有就好,那你好好玩啊!”
余一乐站起来,“我姐呢?”
“这呢……”
余一乐看过去,她手里递给他一个瓶子。
“晒伤我还要给你敷药。”
“就知道我姐最好了。”余一乐跑的不得不得的,接过东西就进了房间。
检查好的作业收拾收拾丢进书包,抱着篮球就往外跑。
…………
再回来正好吃中饭,余一乐大汗淋漓,打开房门就看见男孩坐在床上盯着自己挂在墙上的风火轮小汽车。
“喜欢啊,喜欢送你一个。”篮球随便一丢,把墙上的小车一个个拿了出来。
“选一个。”
这巨大的差距让小孩愣在原地。
“你自己选,我去洗个澡。”
丢下小孩走进厕所,他冲了遍水便出来,小孩把小汽车都摆齐,这时抬起头看着余一乐。
“没有很喜欢的啊?”
小孩摇了摇头,“都喜欢。”
“我不会都送给你的,你选一个。”
“这个。”小孩抓着一辆黄色的跑车。
“行,你的了。”余一乐把其余的都拿起来又摆回小方格。
小孩看着小汽车,“哥哥,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你,我没有讨厌的人。”余一乐胡乱一塞,把人扛起来,“带你吃冰淇淋去!吃到饱!”
不过一辆小汽车,小勋和余一乐就好的像亲兄弟似的了。
最后走的时候,鳄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余一乐歪倒在沙发上,揉了揉肚子然后打了个悠长的嗝。
“啧!”老姐十分嫌弃,“你去睡觉,明天上课呢。”
“不用,昨儿睡得特好。”
“那你去把碗洗了。”老妈说完坐下,拿起遥控器就换台。
余一乐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水声很平缓,然后是重物撞击不锈钢的声音,有点沉闷,里面还夹杂着一声清脆,老妈心爱的碟子被他碎成两半,他手上还有泡沫,一手捏着一半站在厨房门口尴尬的看着客厅的三人。
“啊……噢……”
老妈吸了口气,“你下周零花钱泡汤了。”
…………
余一乐在高二二班,一班都是些学习疯子,而二班不一样,二班一直有个除了学习其他行为都像疯子的疯子。
老毛晨读走进教室,余一乐叼着棍看了过来,换来他的微笑。
后背阵阵发冷,连忙把嘴里东西拿出来。
“我们班一位英雄把学校广播给整瘫痪了,你们猜是谁?”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脑袋。
“低调低调!”余一乐还敬了两个礼。
“我星期五听到的时候差点没把车开沟里去,”老毛一脸不可思议,“得亏我没心脏病啊,不然余一乐你就陪我殉职吧!”
班上氛围奇好,余一乐又把棒棒糖丢嘴里,捧着书躲避老毛视线。
“这周如果再有一个老师跟我告状,余一乐啊余一乐,我以后买尊菩萨你给我每天供着!给我续命!”
余一乐笑的发颤,趴在了桌上。
“米榆都治不了你,我以后坐你旁边行吗?”
余一乐连连摆手,“老毛,家庭为重,家庭为重,你把心思都放我身上算怎么回事啊。”
老毛拧起眉,“你把嘴里的糖吐掉!”
余一乐把吃的差不多的糖拿出来丢进垃圾桶,抬起脑袋看着他。
“让我消停两天行吗?”
“嗯,好。”余一乐点头保证,老毛摇了摇头,“你们自习吧,广播还在调试,今早不用去操场上听校长絮叨了。”
二班笑声一片,余一乐把作业都拿了出来,递给同桌的班长大人。
“老班如果知道我借作业给你抄,他会怎么想?”
“管他怎么想,我又没抄。”
米榆搅着眉毛,“你没抄啊?”
余一乐叹口气,“是啊,我哥教的我,我连话都不敢多说。”
“还有你不敢的呢。”他笑了两声,明显不信。
“你知道我哥一句话的威力吗?”余一乐低着头和他说,“他随便一句,我妈恨不得把我剁碎了。”
米榆笑了起来,“你该啊。”
“哎,班长,”余一乐搂着他肩把他也按到桌子上,“我这周零花钱被我妈没收了,你记得照顾一下我。”
“小事,成。”
余一乐见他这么爽快,慷慨的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你真是我有史以来最仗义的同桌!”
…………
英语课,余一乐总觉得老师似有若无的盯着自己。
“老师,你有事啊?”他对上老师视线直接问了出来。
刘老师尴尬了一下,然后说,“你起来把这段读一下。”
“给我两块钱!”
全班笑起来,扭头看向门边站着的那人。
余一乐理直气壮,手还冲老师伸着。
“我要你读个书,你问我收钱?”
“老师我猜你一定有问题想问我,还是关于我私人的,想知道你就给钱吧。”
不少人又转头看向老师,结果老师真拿出钱包翻了一会儿,又收好,从裤兜里掏出两个钢镚儿。
“说吧。”
钢镚儿砸在桌子上,余一乐立马笑着走到讲台那里拿了起来。
“我本子上那些高级的话术,都是我哥写的,他昨天有空教我写了个作业。”余一乐一脸笑,磨着两个硬币坐回凳子上。
刘老师耸了耸肩,“余一乐你站着上课吧,我看着心烦。”
余一乐:“……”
两钢镚儿换了四个棒棒糖,给了一个给班长,叼着糖盯着笔记本上不属于自己的字。
…………
“妈!我走了!”
老妈还系着围裙,火速冲了出来,“把你篮球放下!”
“妈~”余一乐把篮球往身后藏了藏,“我不耽误学习。”
“这已经不是你耽误学习的事了,你这周要月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余一乐拧起眉,“你听谁说的啊?”
“你班主任!”老妈指着墙角的扫把,“信不信我大清早给你开点光?”
“妈!”余一乐不情不愿把篮球放下,“那你能给点零花钱吗?我饿!”
“行,我叫你姐今天带袋狗粮回来。”
余一乐:“……”
余一乐还没说什么呢,老妈又转回客厅,再回来手里提了个1L的瓶子,那是老爸旅游专用水壶,里面水已经灌好了。
“拿着,饿了冲冲。”
余一乐:“……”
心口默念:我是亲生的!我是亲生的!
接过水壶,“走了!”
…………
月考前夕,试卷像雪花一样,抄都抄不完。
马老师从桌前抬起头,“你们班这玩意又坏了……”他说完呵呵笑了两声。
所有人默契的转头去看余一乐,余一乐正给前桌放松脊椎,他收起作孽的手,不耐烦的站了起来。
“这是内部资料,等会抄完别外传啊!”他把卷子递给余一乐,余一乐瞪了他一眼,“你等会儿请我吃巧乐滋!”
“你谁啊!我凭什么请你吃啊!”马老师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站在一边。
余一乐晃了晃手里的卷子,“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你故意的吧!”
马老师耸肩,“这么小气,以后能成大事吗?”
“那就谢谢老师了!”余一乐给了他一个舒心的微笑。
“不可能!我工资才多少!”
“老师您今年贵庚啊!”余一乐郑重其事的问他,”一把年纪了还跟我这毛头小子斤斤计较!“
全班哄笑。
马老师哽住,摆了摆手,“便宜你了!“
余一乐拿起粉笔,抬手开始写。
路前手背在后面慢慢踱步,还没走到他班级门口,走廊便传来笑声,慢慢悠悠的走过去。
“这个余一乐虽然平时五大三粗的,但字是真的写得好。”
“以后这种板书,还是多多益善的好。”老师靠在墙上冲学生们感慨。
余一乐甩了甩手,斜眼瞪了老师一眼。
绝对是故意的!
路前站在外面走廊,盯着他的侧脸……和他漏出来的一截腰。
他穿着蓝白校服,上衣短袖稍短,裤子大大咧咧挂在胯骨上,系绳都不系,拉成直线垂在胯前,衣服很干净,白色的地方一尘不染,裤子就不好说了,灰色的污渍沾了满腿。
余一乐写完整个黑板,拿着卷子走到一边,抬起头就看见路前的眼睛。
“你咋来了?”
路前摆了摆手里的车钥匙,“来拿车,顺便看看你上课情况。”
“哥,你才走几天,怎么我上课你还出现啊?”
“我只是今天有空,想借我爸车用用,没你什么事。”
余一乐点了点头,“哦,那你走吧。”说完走回教室,拿起黑板刷,擦掉一部分再写。
路前又看了两眼,这才抬脚往前走。
一下课,余一乐就像马老师的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老师啊,我等会儿上课了没时间。”
“你怕什么?虽然学校广播换新的了,但今天你们课间操也不用做。”
这么点破事被翻来覆去说了几次,余一乐心里郁闷,安静跟在他身后。
靠在办公桌上,手在掐一边兰花的叶子。
“这高三政治老师的花,死了你赔啊。”
余一乐收回自己的手,“我是你学生,她应该不好意思骂我。”
马老师翻了个白眼,“走!快走!你在我办公室多待一分钟就多添一份危险!”
“就这个!”余一乐拿起一盒超大的盒装冰激凌。
“不是说巧乐兹吗?”
余一乐没理他,拿出来笔直撕开盖子,“我可没带钱。”
马老师咬着后槽牙,掏出教师卡给他刷了。
“老师,你应该不好告状,这么一块两块的,你也不好意思和我斤斤计较。”余一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嘴里,浑身写满了‘你想拿我怎么样?’的嘚瑟。
马老师哼了一声。
“你说学生为什么不能刷卡买东西呢,不然我也不至于死皮赖脸求你给我买吃的。”
“嚯,”马老师夸张的喊了一声,“你还知道自己死皮赖脸啊,作为你的政治老师我很欣慰。”
“脸又不能当饭吃,那些整天端着脸皮的,也没看你请他们吃啊。”
马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是良心不安,你确实抄了不少卷子,我这才请你吃的。”
余一乐耸肩,“无所谓啦,反正下次我抄你还请我吃就行了。”
他看着篮球场,冲老师肩上拍了一巴掌,“谢谢老师,我就先走了!”
…………
午休
水桶样的壶放在桌子下边,里面的水已经少了一半了。
余一乐盯着手指尖转着的饭卡。
“我再不做点什么,我下午可能要爬着回去了。”
“你不是刚吃过饭吗?”
“这和吃饭不是一件事,”余一乐看着米榆,眼睛里写着‘你就是个书呆子’,“三餐是必须的,我平时可是零食不断的。”
“马老师不还请你吃了个冰激凌吗?”
“那是甜点,更何况是上午吃的。”
余一乐掐了个响指,“有办法了!”
米榆没敢问他什么办法,就见他一溜烟的跑走了,这行动力,如果放在背单词上多好啊。大家已经对他这种随时冲出教室的行为免疫了,反正他不敢逃课。
…………
副校长门被轻叩。
“进来!”
余一乐拉开门鬼鬼祟祟看了两眼。
“路叔,没人吧?”
“你怎么来了?”路叔双手交叉在桌上,笑着看着他。
余一乐把门关上,“哥早上是不是借你车了?”
“消息挺灵通,怎么了?”
“你知道他拿去干嘛了吗?”余一乐不见外的到处溜达,看见茶几上的果盘,随手拿了一个苹果。
路叔想了一会儿,“他学校有个活动,他是带队的,租车不划算就借我车了。”
“那他什么时候还?”
“下午吧,怎么?”
“你一定要他来找我一下,攸关我生死!”余一乐拿着啃坏的苹果,说的一脸凝重。
路叔点了点头,“好。”
…………
余一乐走进教室,坐下后看了眼旁边空着的凳子,戳戳前面那人肩膀。
“班长人呢?”可不能因为我挨训。
那人转过脑袋,“他妈电话打到班主任哪去了,他去接了一下。”
“哦,”余一乐眼睛又突然瞪大,“那我离开教室不就暴露了吗?”
“班长说你交英语罚抄去了。”
余一乐被班长的睿智所折服,打算等会犒劳他一下。
米榆一会儿就回来了,余一乐看着他,他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
“我妈说这次月考没考好就不要回去了。”
余一乐拧起眉,自己其实是羡慕住校的,晚上可以一起摸爬打混,多好啊。
“而且,下周一我生日,她都不打算跟我过,提都没提。”
“你……生日啊?”
“嗯,”班长吸了吸鼻子。
“这很简单啊,”余一乐给他出主意,“你考完就兴高采烈的回家,跟你妈说考的很好不就行了吗?”
“可周日就出成绩了啊。”
余一心特大,嗨了一声,“你就说自己感觉良好不就成了吗?”
“他不是你。”前桌反后丢下这句又坐了回去。
余一乐摸了下鼻子,这招自己以前确实用过,想骗辆单车来着,结果被老姐当场识破——打电话问一下路叔叔……
“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余一乐趴桌上,班上四十几个人,他名次差不多二十末尾,三十初的样子,可他考试运气不错,一般大考试都能摸一把狗屎。
考这个学校当初就摸了一大把狗屎,稀里糊涂就进来了,路叔都惊讶了,还感叹了一把缘分。
然后就是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但都处于通报批评的边缘,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他这一号人,他偶尔也有些惭愧,恨当年这个学校刚建的时候没有逼着自己爸出钱修路,这样自己名字会换种形式出现在历史的画卷上。
“所以我好好复习,明天就考试了。”
余一乐嗯了一声,人月考在想着复习考好点,自己却在想着解决温饱,这就是差距啊……
…………
路前敲了敲玻璃,余一乐停下手里的玩具看过去。
“哎呦,我哥来了。”余一乐无视身后打量的视线,拉开后门走了出去。
路前挟持他脖子,“你上课绣花?”
“不是,没有,”余一乐抓着他衣服,“闹着玩的,我学学。”
“要我来有什么事?”
“哥,能借我点钱吗?我妈把我零花钱封了。”
路前哼了一声,“你怎么不找你姐?”
你这不是碰上了吗……
“我姐不许我去她店里,在家我又不敢张扬,”余一乐拧着眉毛,“哥我下周拿到零花钱就给你。”
“怎么不找你同学借?”
“大家都是学生,谁有钱借我啊。”余一乐抓着他手臂,“哥,你一看就不在意这一两百,我干嘛还找别人呐。”
路前面色发冷,“你找我就为这个?我跟你姐打电话吧,你找她才行。”
“不行!”余一乐抓着他,“我前天把她松鼠尾巴上的毛薅秃了,她最近在气头上呢。”
他隐瞒了自己去的目的,才不想让人知道他真去试吃了狗粮。
路前:“……”
“哥,我求你……”
路前大发慈悲的掏出钱包,“要多少?”
“两百!”
路前抬头看他,“你一周才一百的零花钱!”
“明天月考,下周一开家长会,我发薪日在周一……”
“那你怎么还?”
“命偿!”
“滚!”说完就打算收起钱包。
要放平时,到嘴的肉抢也要抢过来,可对方是路前,他还怕他告状呢。
“哥,我有事,米榆生日,我想给他买份东西。”
话一出口,路前脸又黑了一层,不过还是打开钱包,挑挑拣拣,掏了两张十块的给他。
“月考没考好,我会把你做过的缺德事添油加醋说给阿姨听。”
余一乐看着纸币,拧着眉。
“哥……”
“还有啊!”路前又转过身,“以后这种破事别找我,小心我揍你!”
“那上次答应你的那件事不要了?”
路前步子顿住,悠悠转过来,手在虚空点了点,“这周六我会回来,下周就算了。”
意思就是没门,答应的就是答应的。
余一乐拿着钱走回教室,又捏起十字绣。
“等会老马听写单词,我看你咋办!”
余一乐看了他一眼,“吃了他东西,怎么也要给他个面子,这次我吓吓他。”
说着拿出本子霸气的往桌上一拍,手里却把十字绣剩下的都绣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