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么和我姐一样啊。”
路前翻过身子,手枕在弯曲的手臂上,衣冠整齐,“怎么说?”
“我睡你床,不洗澡不换衣服你恨不得跳起来打我,现在呢?”
“我不稀得穿你衣服。”路前懒懒答了一句,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余一乐称他看不见,脸上嘚瑟出一点鄙夷,“可你连澡也不洗。”
“你浴室太小,不屑。”
余一乐觉得憋屈,在床沿坐下。
路前深深呼出口气,好似万般无奈的坐了起来,“我去洗,邋遢大王都发话了,得给他这个面子。”
“那衣服呢?”
路前眼珠滑到眼角,“我不可能穿你衣服的。”
“哼!”
路前洗好澡出来,余一乐坐在桌前整理自己暑假作业,不少老师公报私仇,给他开小灶,他在算是谁最过分。
“做样子就不用了,你已经放假了。”路前声音懒懒的,把余一乐脑袋勾了过去。
差不多是第一次见路前这么凉快,线条流畅的像画上去的,手里拿着自己的衣服,余一乐盯着他,一直到他躺在自己床上,枕着自己枕头,盖着自己毯子,转头急忙把书收好。
再回头就看见他把一块黑色的布叠好放在自己衣服上面。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站起来走了过去,坐下仔细想了一下,他走出来,除去手上的衣服,唯一和黑色搭边的,只有……
当意识到床上那人毯子下是赤/裸的,背脊突然拉直,喉结滚了一下:我……为什么紧张?
胸口砰砰的像打鼓,他捂着胸口,盯着自己膝盖:不对,他是我哥。
“你坐禅吗?”
哪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在脑子里灵活的转了两圈,然后从两只耳朵溜走,连点风声都没留下。
抱着自己长条抱枕躺下。
“哥,你身上好像有股香味。”
“那是因为你闻惯了身上的馊味……”
余一乐侧过身子对着他脸,鼻子用力的拱了拱,“真的有股香味。”
路前眼皮不情愿的抬起来,漏出的眼珠也有气无力的。
“刚洗完澡可能是这样。”
“不一样的,我是平时闻到的。”
路前拱了拱腰,调整姿势成平躺,“那你形容一下味道。”
“很好闻,很淡,我不会形容,就像……”
他这认真的语气像带着倒刺的舌头在你身上舔,路前忍不住偏过头,盯着他。
“秋天被阳光晒过的枫叶,躺在树下被淡风混着其他气味刮进鼻子里,可叶子的味道却更明显,其他的沦为陪衬,很好闻,真的很好闻……”
他扭头对上路前的眼睛,连里面的小瞳仁都看清了,倒映着自己错愕的脸。
路前笑起来,“最近文笔见长,语文有进步。”
“哥,我真能考上你那个学校吗?”
“我能考上你当然也能考上。”
“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路前困意难当,眼皮往下坠,“那时候你刚惹事,我夸你不就在包庇你犯错吗?”
余一乐盯着他蒲扇的羽睫,“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知道自己考上的那天,你好像在我家,我看得出,你羡慕我……”
“哥!”余一乐十分激动的抱着他,片刻不歇的开始揉他脑袋,“哥,你怎么这么好!”
路前勉强受着,等他抽够了,把他手臂拉开。
温热的皮肤贴在一起的时候余一乐恍惚了一下,看着他拧起的眉毛,把滑到肚子上的抱枕拉了上来抵住下巴。
“关灯吧,我将近三天没睡好了。”
“好。”余一乐抬头按下脑袋上的按钮,接着月光只勉强看见他手臂上白皙微鼓的一点曲面,有点亮,手腕上还有红绳……
“哥,你都做什么了?考试这么累吗?”
“除了考试还有其他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哥,再开学就高三了,累吗?”
路前侧过身,在他脑袋上拍了拍,“都会累的,不开心跟我说,绝对不要憋着,现在是身体累,以后都是心累了。”
余一乐觉得他皮肤上的体温挨着自己十分舒服,“哥,如果我中途放弃,你会怪我吗?”
“不会,”他说着却是收回了手,“那是你的人生,我本就无权干涉。”
“哥!”余一乐抓着他手臂,“我不会放弃的,我高三都不惹事,我一定能考上你那个学校。”
“嗯……”
“我相信你。”
…………
“余一乐你给我起来!”
“一放假,起床都让我来喊你!”
余一乐睁开眼睛,汗水像胶水一样,回应了老妈一声,把手里抱枕丢开,扭头才发现路前居然还在睡。
老妈推开门,走进来刚好看见路前。
“呦,他昨晚没回去啊。”音量直接从天花板掉到了地上,轻毛毛的,“那让他睡吧,你起来拖地去。”
余一乐看了眼未受影响的路前,搓巴搓巴脸,趿拉着拖鞋去刷牙,连抱怨一下都忘了。
空调早就自己关了,把书桌上的小风扇拿起来卡在床头,开起来对着路前。
看着他头发被细风轻轻分开,光洁的额头上贴着几根黑色的头发,眉毛舒服的垮下来,这才松口气走出去。
“奶奶~”
“哎~”
“别腻歪啊,”老妈翻了个白眼,“你奶奶又不是今天才来。”
余一乐看着老妈,“妈,我去奶奶家玩好吗?”
“你去?”老妈笑了一声,“你就是头拉不住的牛,一去就往山里跑,你自己皮肤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奶奶!我不上山!我就在池塘那里玩~”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肿的像头猪。”
余一乐冲老妈翻了个白眼。
奶奶在他手上拍了拍,“一乐今年懂事点了吗?”
“他啊……估计到二十岁也不会懂事!”
“我十八岁一定懂事,我爸说的。”
老妈又笑了起来,“你爸随口骗你的,你也信?”
“我信啊,你们说的我都信。”
奶奶笑的慈祥,“小狗崽子虽然闹了点,可他不撒谎,有一说一。”
老妈也勾着嘴角笑了笑,“你找你哥一起去。”
余一乐眼睛一亮,“是哦,今年哥不要准备考试了。”话音还没砸地上,他已经屁股着火一样的站起来跑进房间。
一进去就看见路前捂着额头靠在床头,肩膀旁边的小风扇已经关了。
“哥,你咋了?”
“梦到你了,气的脑仁疼。”
余一乐:“……”
“做什么?叫我吃早饭?”
“哥,都快中午了,我有事跟你商量而已。”
“那你等会儿在进来,我先穿衣服。”
余一乐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旁边柜子上那块叠好的黑布纹丝未动,“哦……哦,好。”
他拉上门盯着把手又看了几秒,转过身跟妈说路前醒了要吃早餐。
“哥,你去吗?”
“去多久?”他拽了拽衣领,额角有些汗,搅动碗里的面。
“我只放了半个月的假,去一个星期吧。”
“可以,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奶明天走。”
路前点了点头,“好。”
…………
木质的地板走廊,脚踩着泡在水里的石头,闻着池塘里躁动的蛙声,吃着甜蜜的西瓜。
路前看着和小孩在池塘里捞蝌蚪的大男孩,只觉得好笑。
姑姑端着刚做的沙冰过来,“小勋说不喜欢这个哥哥,可到底还是撒娇而已,小时候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余一乐性子简单,要我我也和他玩,不怕爸妈骂,他反正一个人就把祸都背自己身上了。”
姑姑听他说的笑了笑,冲他们喊:“回来吃冰!等会儿化没了!”
余一乐转过脑袋,动作快的都能看见发丝甩出去汗珠,踩得木地板腾腾响,手里还提着想用来装鱼的塑料杯子。
“抓到了吗?”
“他不让,”余一乐把杯子随手一扔,端起一碗滴着红色酱的,像火山,拿着勺子把小山底下刨掉递到嘴里,“他说青蛙是益虫,不许玩。”
“本来就是。”小男孩头发全湿透,穿着的背心也黑了一大块,反观余一乐只是裤子脏了,衣服干净的像刚从洗衣机拿出来,除了湿了一点没什么污渍。
姑姑拿着毛巾过来,给小孩擦汗。
“我困了,我要睡午觉了。”余一乐把杯子放下,又拿起了西瓜。
“和小勋一起睡吧,姑父下午给你们带荔枝回来吃。”
“好。”
…………
风扇吱扭摆头,微凉的风在地板上的三人间来回转。
余一乐睡在最中间,这时已经睡熟了,小孩蜷着,姿势好像背后背着一个壳,双手在胸前抓紧。
姑姑早去收拾床铺了,小孩醒来就跑去看自己喜欢的动画片。
路前睡了不到半小时就醒了,全身筋脉拽着肌肉,一抽一抽的收缩,掰着手指疏解抽筋的疼,偏头看见余一乐睡的天昏地暗,有点好笑。
“喝水去,不许吃冰了。”姑姑把冰箱关上,笑着呵斥他。
小勋想到自己水杯还在后面走廊里没拿回来,哼了一声跑了过去。
顺利看见被余一乐随手丢的杯子,刚垮了一步,眼睛突然瞪大。
路前从余一乐唇上抬起脑袋,这时笑了起来,食指竖在唇前。
小勋把错愕的脸藏起来,理解性的点了点头,蹑手蹑脚走过去,抓住绳子就退了出去。
…………
“这是秘密哦。”他说着手指在小孩嘴上点了点,“绝对不能告诉哥哥的秘密。”
小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路前脚泡在池子里,盯着跨过整个池塘的木质走廊,没多长,不到一分钟就能走完,翻出来的木头发白,依稀可以看见被踏出来的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条宽敞的马路,再就是整片的树木,峻拔的山。
“为什么是秘密?”小勋问了一句,然后抱着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果汁。
“喜欢他呗。”
小勋扭头,眉毛因为不懂而皱了起来,“喜欢为什么是秘密?”
“因为哥哥不想吓他,哥哥这样的人,他应该不会喜欢。”
“会喜欢的。”小勋把喝空的杯子递给他看,“哥哥做的比买的还好喝。”
路前揉了揉自己膝盖,又抓着右手上的红绳搓着,“哥哥前面的路很乱。”
就像悠深的树林,你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珍奇异兽,或者怪异的虫子病毒,所以他才洁癖的嘛……
“一乐哥哥很笨的,”小巴掌撑在屁股下的木板,“他这么大的人,还和我玩。”
“那你别找他玩,你自己没有朋友吗?”
“放暑假了啊,我上学和他们玩就够了。“
路前觉得好笑,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一乐哥哥那一套你可别学。”
“一乐哥哥小时候还帮我揍欺负我的人呢。”
“以大欺小也只有他这么厚脸皮了。”
路前啧啧摇头,池塘在日光下荡漾,风都难掩燥热,撩火一般往脸上糊,像个想在你身上点火的荡/妇。
“你去把风扇关了。”路前拿走他手里的杯子,笑着说。
小屁孩立马屁颠爬起来。
“你猜他多久醒?”路前笑起来,拿起手机计时。
小孩凑过去看着计时器。
十二分钟他才醒过来,满头大汗的坐着发愣,衣服干了又湿,不知盯着那里。
路前和小勋两人都是笑容满面。
“你每次睡着就像死了一样不动弹。”
余一乐抓了抓脑袋,刘海因为汗被压在了脑后,漏出刚睡醒的烦闷脸,脖子上有一些红色小点点,随意的挠了挠。
路前把杯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挨着他坐下,揭开灌了一口。
冰凉的甜气泡在口腔跳跃,牙齿间还有软软的冰果肉,咬一下发现是捣碎的荔枝果肉。
“好好喝啊。”嗓子也清亮,看着路前,眼睛笑的眯起来。
好喝的全身血液都在跳,三口就喝了个干净,把杯子还给路前。
“我还要!”
小勋立马探头喊,“我也要!”
路前站起来,拿过两个杯子走了进去。
…………
奶奶挖着小圆盒里的白色药膏,蘸着药膏的指尖刚碰到余一乐脖子,他立刻呲牙咧嘴的乱嚎。
“一会儿没看见,脖子上就肿了这个大一个痘。”
“奶奶你轻点!”
“谁叫你抓烂的!”奶奶合上小药盒,“今天晚上睡阁楼去,那里没蚊子。”
“哦。”
路前在一边看着,他脖子上白惨惨的涂着药,他一直招各种虫子,皮肤又脆弱,小时候他腿上到处都是疤,结果越长越白,疤痕也都不见了。
“我这没什么好玩的,你们看看电视到时候睡就是。”
“爷爷打牌还没回来吗?”余一乐指尖试探性地在脖子上点了点,立马被人拍了下来。
路前:“别瞎碰。”
“让他玩吧,等会吃饭自然就回来了。”奶奶摆了摆手,背着手走了出去。
余一乐又在下巴挠了挠,“我们看电视去。”
“看动画片?”
“动画片多好看啊。”余一乐说着就打算去,下巴却被人挑了过去,路前盯着他刚刚抓了的地方,除了抓出的红道子,没看见新咬的痕迹。
“怎么了?”
“别瞎挠。”说着松开,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余一乐摸摸下巴,心里记着不挠了。
菜刚上桌,爷爷一脸笑的走了进来。
“家里三小子,啧。”又问余一乐,“你姐姐怎么没来?”
“她又没暑假,而且我还在这呢。”
爷爷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坐上位置。
吃完饭余一乐爬上阁楼,趴在床上盯着不远的树林。
“别看,不会让你去的。”
“我只能冬天去。”余一乐翻过来,盯着头顶的天窗。
路前把空调打开,拉开包,“你写作业吗?”
“不想写。”
作业还是摆了出来,“你不走在前面就会被人落下,我学校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是很多人想进的。”
余一乐腾的坐了起来,他一坐在桌前,路前就撤了准备睡觉。
“哥……”
“如果要我守着你,你还是放弃高考为好,这么一点自制力都没有,算我看错你了。”
余一乐低低嗯了一声,拿着笔盯着作业。
“更何况你高三我也只是周末回来,不可能天天看着你。”
“我知道。”
路前翻过身子,“知道就好。”
…………
一朵玫瑰快触及地面,枝条被压得弯了下来,喷出的水雾撒在叶片上,水珠立马滑到了最下面的花瓣尖上,在小尖头上摇摇欲坠。
小勋还没怎么看清,玫瑰腾空而起。
余一乐看着新鲜的玫瑰,呵呵一笑。
小孩立马就要哭:“妈!他掐花!”
路前把他手打掉,“你没事掐了干嘛?”
“再长长,到土里就腐坏了,现在是最好看的时候。”他把鲜红的玫瑰举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真香。”
姑姑戴着围裙,全身裹得严实,拿着剪刀就过来了。
“你哥手欠你又不是不知道,过来帮妈妈包花去。”
小勋瞪了余一乐一眼,这才跟上姑姑。
余一乐冲他拱鼻子,把玫瑰花夹在路前耳朵上,“哥真美。”
路前还没反应,他就屁颠跑走了。
“姑,你送我的怎么全死了?”
“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养的活。”
“那姑,你送我干嘛?”
“卖不出去,你妈又不养,可不就送你了嘛。”
姑姑说完这话小勋先笑了起来。
余一乐垂着眼皮,哼!
玫瑰带着晶莹的水珠,花瓣一片片扩开,每片都是个体,每片都相互羁绊。
路前看着拇指上被刺出的小口,血液颜色与花一样艳丽,就算这样,也不想松开,避开尖锐更用力的抓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