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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比卡鲁胺

作者:Yorick 当前章节:4519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7:51

即使谷子书和方正乂真的有什么奸情,事情也与花常乐无关。但是方正乂在他心里一直是标杆式的前辈,即使那人有点性格问题——大男子主义,alpha的通病。至于谷子书,也是一位靠谱的同事,就是比较冷淡。早些时候花常乐还经常埋怨谷子书像是背后有人一样,但后来觉得,这人的确有能力。现在岳无缘说他们有不正当关系,在花常乐这个局外人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想起先前谷子书的异常反应,觉得还真像这么一回事。但是人不能轻信臆测,事实需要用证据来证明的,而不是靠揣测。

花常乐弓起拇指和食指,轻轻弹了下岳无缘的脑门,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安心睡觉,明早我还要上班。”

“我知道。”岳无缘小声地说:“我就是好奇。”

花常乐的目光落在那些药上,他唯一想说、唯一能说的,只有一句:“那些事情和我们无关。”

岳无缘说:“没有事情是绝对无关的,蝴蝶扇动翅膀还能引起龙卷风呢。”

花常乐不说话,显然是不认同。不是任何事情都符合蝴蝶效应的机制。更多的,那些无关紧要的线索会像被雨水淋湿的蛛丝,断裂在默然无声的冷空气里,再不见踪迹。直到新的蜘蛛又来织网,陌生的新生命在遗迹上延续,生生不息。

“好吧,祝你好梦。”岳无缘在花常乐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声线像是小提琴的弦。

“晚安。”花常乐回他微笑,质朴无华。

第二天,花常乐带着岳无缘的药去了警局。他特意跑去法医那里化验。花常乐说是亲戚吃的药,自己觉得不对劲,想验验看。孟法医接了这个活儿,让他下午来六楼取,前面还有别人的工作。

花常乐下午来取结果,结果印证了他的忧虑:药粉里面确实有莫乔的信息素,还有墨菲司和比卡鲁胺。比卡鲁胺属于抗雄激素药物,它与雄激素受体结合而使其无有效的基因表达,抑制了雄激素的刺激,一般用于前列'腺癌治疗和化学阉割。也就是说岳贤确实在用药物控制岳无缘,而且这个药和岳无缘的性功能障碍有关。

岳无缘的性功能障碍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岳贤给的药物导致的。花常乐没想到岳贤要岳无缘阳痿的原因,按照岳无缘的一面之词,岳贤不会害他——鬼扯。那些药物不仅可以让岳无缘上瘾,还让生理反应异常,分明是害人的东西。除此之外,里面的有效成分和阿芙洛类似,都是让人发情的药物,而不是镇痛。花常乐还记得岳无缘第一次带禁药回来,禁药让他发情,而不是镇痛。如此看来,莫乔可能并没有给岳无缘拿错药,岳无缘确实需要阿芙洛,但是不是为了治疗性功能障碍。如果是体质差异导致的呢?那些禁药会抑制信息素紊乱综合症,镇痛……但是副产物(欲望)只能靠性行为消解?花常乐开始怀疑,岳贤在岳无缘的药物里投放比卡鲁胺是否暗示他们之间存在性关系,而两个alpha的性关系不需要两根处于上位的器官。

想到这里,他已是焦头烂额。为了冷静一下,他顺路去了六楼的洗手间冲下冷水。这层人少,卫生间也清净,但是他一进去就闻到烟味。有人在卫生间里抽烟,里面乌烟瘴气的。花常乐想,多半是谷子书那个老烟枪干的。这时候他还闻到酒精的味儿,看样子这位不仅在偷偷吸烟,还违反工作期间禁酒令。花常乐对谷子书的糟糕兴趣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方正乂也经常偷着喝酒。

他洗完手就打算出去,可是关上水龙头以后他听见隔板里传来男人的喘息。即使被压抑着,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也算得上清晰。隔壁有人——不止一个人,他们似乎在做什么隐秘的私事。花常乐假装没听到,走了,虽然他很好奇。

这才刚走到门口,就有文职人员过来问他有没有看见方正乂。花常乐一头雾水,反问道:“方队长不是回家了吗?”

那同事说:“本来他是请假了,但是据说今天要交接任务,就回来了,但是这才多久,又找不到人了。”

花常乐想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异样喘息,忍不住胡思乱想。但是他说:“我们的办公室在五楼,你下去找找?”

同事说:“就是因为五楼找不到啦,他经常跑六楼来的。”

花常乐问:“六楼有什么东西吗?”

同事说:“这是他的习惯。”他说完就走了,而花常乐还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他望着卫生间的入口,期待一般等着什么。

事实仿佛在验证岳无缘的预言,大约过了五分钟,走出来的是谷子书。谷子书确实在里面吸烟,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烟味。但是花常乐发现谷子书的烟是新点的,他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抽多少,只是象征性把一支没燃多久的烟熄灭,又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洗手。

谷子书洗完手才注意到了镜子里的花常乐,他回头就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法医有事,顺便……”顺便注意到谷子书的异常——他发现谷子书的衣领没扣好。然而他的目光刚留在对方的脖子上,谷子书就伸手对着镜子扣好了扣子。

“里面太热了,你知道吧,那个……我烟瘾很大。”

“是,我知道。”

花常乐仔细地用侦查的态度打量他的同事,他发现那股味道的源头不是谷子书的口腔,而是后颈。刑警的鼻子总是很灵的,哪怕侦查的对象是自己的同类。他第一次感觉谷子书身上的烟气不是来自香烟,而是信息素。

谷子书也是个谨慎的人,他注意到花常乐的目光不正常,便问:“怎么了?”

花常乐说:“我只是觉得刚才里面还有别人,可能是我想错了,不打扰了,对了,刚才有同事在找方队长,见到他帮我说一下。”

说完,花常乐就走了。一路上,他不得不承认,岳无缘的确有过人的洞察力。至少在方正乂和谷子书的事情上,岳无缘没有完全猜错,那家伙至少猜中了一半。但是花常乐不能理解,为什么娇妻在家事业有成的方正乂要和谷子书搞办公室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标杆式的男人要背弃婚姻。难道性'欲真的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让人像吸了毒一样疯癫痴狂丧失理智?

花常乐不明白。

他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工作,埋头苦干之时便看见谷子书进来,说:“花常乐,我有事找你,私事。”

“我在忙。”花常乐指着桌面厚厚的文档资料。

谷子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意咳嗽,又说:“我跟你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还有……关于岳无缘的事情。”

如果谷子书说要和花常乐谈谈上司和自己的地下恋情,花常乐多半会拒绝——即使他对那两人的不正常关系抱有好奇心,也不会想要真的参与进去。探究别人的私事,知道的越多,越是无益。但是谷子书扯上岳无缘,花常乐就不得不去。他必须知道谷子书从方正乂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才能进一步还岳无缘一个清白公正。

两人倒了会议室,谷子书就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看见了?”

花常乐装傻:“看见什么了?我不知道。”

谷子书说:“在六楼,在卫生间。”

“那是你们的私事,我不管。”这也意味着默认。

谷子书瞥了他一眼,识相地避开这个话题,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岳无缘吗?”

花常乐说:“不知道。”

谷子书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以前的监控视频,那时候岳无缘和莫乔在争执性骚扰的事情。谷子书回放了几次,问花常乐:“你看出来了吗?”

花常乐摇头。

谷子书把画面停在特定的一帧,指着岳无缘的表情,说:“就算只有一瞬间,监控摄像也会记得,这种表情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特有的……特有的冷漠和残忍。”

花常乐反驳道:“这可能不准,岳无缘是个好人,你不能因为他做了一个坏人的表情就认定他是坏人。”

谷子书说:“我们刑警的职责就是抓捕坏人。”

花常乐说:“但是我们讲证据,而不是用主观臆测。我会找到证据证明岳无缘的清白,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我了解他。每次凶手犯案的时候,岳无缘都有不在场证明。”

谷子书冷笑着抽出一根烟,在无人的会议室明目张胆地违反纪律,他说:“我不信,我和老方交好这么久,我都不敢说我了解他,他明知道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他们三年没同床了,结果老婆怀孕了,呵,又怀孕了,他还是装好丈夫请假跑回家。”

花常乐看他这幅模样,像是借着岳无缘的事情生别人的气,难免有些不适应,他只能说:“这是人家的家事……”

“对啊,别人的家事,关我什么事,我们只管抓犯人的事,不管抓奸夫的事。”他走到窗边大口吸烟,像是发泄自己无奈的感情和受挫的推理,那片灰色的烟雾暴露在朦胧的阳光下,竟生出一种灰飞烟灭的狠劲。

而花常乐,还是低头,摇头,对岳无缘的清白坚信不疑。

今天花常乐提前下班,估计是方正乂碍于面子问题给他开了小灶,也可能是谷子书看不惯他的固执,非要赶他出去。花常乐打了考勤,便准备回家,回家前他还给岳无缘打了电话,说自己今天运气好,提前下班!

走到住宅附近的老街区,花常乐听见前面有金属碰撞的响声。那附近在施工,而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枯瘦如柴的手指捡着一个烂了一块的苹果。

花常乐问:“他们这是干什么?”

前面叮叮咚咚的。

老妇人说:“呀,是在装隔离带吧……”

花常乐听说过隔离带,因为上级督察要来检查城市风貌,必须把这片灰色地带隔离起来。然而这是治标不治本,掩饰不作为罢了。可是要治理一个乱成一团的混沌街区真的很难,一条死街的尸骨养活着无数落难的活人。所以需要隔离带,这意味着这几天出入灰色地带要卡着时间,糟透了。

花常乐问:“隔离带真的有用吗?”

老妇人却咯咯笑了,说:“坏的东西就要隔离。”她拿起水果刀,切掉了苹果上那块发黑的烂果肉,然后咀嚼剩下的果肉——那还能吃,还鲜嫩多汁。

花常乐走到前面去看隔离带安装,工人们穿着制服,在架起来的金属支架上安装金属插片,他们对准插口,滑入一片又一片,最终,哪些插片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面银色的墙。在特定时间,有人控制墙面的开合,人们可以出入,到了检查期间,他们会放下隔离带关闭城区,以防里面污秽的城市被外人看见。

花常乐站在这里看了很久,突然嗅到一股香气,他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想要离开却发现手脚无力,有人用带有乙醚的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那些插片像不像谎言,层层叠叠的,把真相包得紧紧的。你所看见的,只是不锈钢给你看的镜面而已。”

这人的声音是经过变声器的,声音里有杂音。花常乐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他被“盯上了”。而且现在他挣脱不开。

他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花常乐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仓库。他看见了那个穿着黄色防护服的神秘人,那人带着黑色的防尘面罩,看不清脸。那人居高临下地坐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推动。针头的空气被挤出去,透明的药水泛着阴森的光。

花常乐知道那是谁——黄衣狗。

那个杀人狂在他面前,以令人战栗的声调说出恶俗狂言:“杀人可是奢侈的体验,我很享受,又怎么会交给别人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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