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眠闯入厨房,桎梏住佟酩手腕,确认对方没刮伤后,方才轻轻推佟酩出去。
他摇头拿来扫帚,佟酩就倚在墙边,忍不住说“我来……”,结果被宋立眠一指后乖乖噤声了。
宋立眠收拾完碎瓷片,将黑垃圾桶拴好提出门,再打理干净少了三分之一的餐具,出厨房时,他瞧见佟酩沮丧捎点小歉意的表情,站定几秒后,严肃脸还是没绷住。
“不是你的错,”宋立眠甩着水珠,好笑地说,“是碗先动的手。”
这话他以前常对闯了祸的小猫咪讲,如今他面对佟酩无辜的脸,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
佟酩神情霎时变得恍惚,有点怀念又有些怅惘,宋立眠没注意到。
佟酩似乎没能从厨房灾难里缓过劲,下意识接道:“有道理。”
宋立眠挑眉望来。
佟酩诚恳改口:“……抱歉。”
“没关系。”宋立眠搓了搓手指,止住蹂躏对方头发的冲动。
见佟酩还是沮丧,他贴心转移话题:“睡觉吗?我正好要去储藏室翻东西,不必管我。”
储藏室三字成功驱散了佟酩的失落和困倦,他刹那间精神起来,寻了个不知所云的蹩脚理由,强行跟了进来。
宋立眠也就由着他。
佟酩好奇环望,室内昏暗,久未通风的房间飘荡着木屑和陈旧的气息,佟酩没忍住呛咳两声。
宋立眠闻声,疾步上前拉扯窗帘,“吱呀”推开仅有的窗户,空气里的小尘埃瞬间无所遁形,没多时湮灭在阳光中。
太阳洒向旋身而来的宋立眠四周,朦胧出一圈光线,他眉宇微皱:“好些没?不行的话我去客厅翻翻口……”
“不用,”佟酩逞强道,“我没那么娇气。”
宋立眠确认佟酩身体没任何不适,方才放心翻找起东西。
“找什么?”佟酩和他蹲成一排,支着下巴问。
宋立眠外衣肩膀扑了些细小尘埃,贴着驼色风衣分外显著,佟酩先离近些瞅瞅,呼吸喷洒向对方低矮领口,身边人似乎瑟缩了一下。
正巧无聊,灰尘覆盖在宋立眠身上总显得碍眼,于是佟酩手痒地探过去拍了两下。
指尖不小心擦过他脖子,在偏凉手指对比下,宋立眠颈侧皮肤脆弱且烫,他的脖颈线条算不上柔和,触感却软得像糖果。
佟酩不由得晃了神。
他曾经还是只猫咪时,晚上窝在宋立眠枕边睡觉,最爱的睡姿就是用肉垫搭向宋立眠脖颈。
他清晰记得,曾经宋立眠的皮肤全是偏凉的,不知为何现在就热了,而且还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因为猫的体温普遍比人高?
佟酩困惑不解,求知欲旺盛地将整个手章贴上去,用掌侧来回抚摸,引发了一场类似琴键错按的颤栗,配合琴箱将这次失误尖锐地展露出来。
“宋立眠,”佟酩犹不自知地轻声道,“你好烫啊。”
火把被点燃,宋立眠霎时肌肉紧绷,性感喉结失序地来回滑动着,佟酩耳畔隐约传来咽唾沫的响声,于是迷茫地凝视对方侧颜。
宋立眠原本正在与一个被卡住的抽屉作斗争,佟酩的诡异举动引发了他发自心底的无措,在被对方察觉到异样前,他运用数倍定力,胳膊猛收,木头与木头间摩擦出极大闷响,发出刺耳的“滋——”声。
佟酩还没来得及回神,宋立眠另一只手就飞速桎梏住他手腕,用力扯下他手掌。
滑腻而软的腕部被他握在虎口处,宋立眠定格数秒,烫手般将其抛开。
胳膊一麻,佟酩白皙皮肤很脆弱地出现一圈红印,他怔然注视下颌线紧绷的身边人,手脚开始无处安放。
“我……”宋立眠也不懂自己为何如此敏感。
就好像生怕再迟一秒,佟酩就会察觉到他异常活跃的颈动脉频率,宋立眠无声启唇,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解。
靠得太近了,空气太过窒息。
宋立眠眼神闪烁,有心无力地咀嚼着逐渐停滞的气氛,超乎寻常的尴尬令习惯活跃气氛的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死死扣住自己另一只小臂,将昂贵风衣勒出褶皱。
他想,一位随时散发牛奶香的漂亮直男,不该和出过柜又讲过暧昧话的好朋友贴太近。
万一在他身边的不是我呢?万一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怎么办?
想到这儿,宋立眠忧心忡忡又极度愤懑,在尴尬之余,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气对方瞎撩拨,还是气自己定力不佳,被人碰两下就心跳失序了。
在他的幻想里,佟酩就是只没危机感的小羊羔,即便闯入狼群也浑然不觉,还爱贴着目光猩红的头狼咩咩叫。
——他以为是在友好地打招呼,其实听在饿狼耳中就是“来吃我”。
宋立眠自然没那么饥/渴,可这并不妨碍他担心佟酩。
毕竟其他人听说他性取向后,都会把握好分寸,不做任何引发暧昧的举动,唯独佟酩浑然不觉。
除了前几日安分点,其余时间都任性地黏着宋立眠转,所有隐藏在平静表情下的热度全被宋立眠感知到了。
宋立眠俨然忘记前阵子佟酩不联系他的焦灼,一根筋地介意着他为挽回“朋友”说出的酒话,清醒后的宋立眠信奉正直,不做亏心事,更不允许自己对谁偷偷有不正当心思。
于是他脸色不虞转过脑袋,想再旁敲侧击,提起自己喜欢同性的事。
结果就恰好撞见佟酩放下胳膊环住膝盖,镜片后视线垂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立眠瞬间哑火了。
佟酩数年来孑然一身,没有朋友只有债务,如今好不容易碰见熟悉的同龄人,把握不好分寸也很正常。
他离佟酩稍远,避重就轻道:“是不是吓着你了?”
佟酩用一张受惊脸给了个否定答案,他手臂乖巧僵着,蜷曲手指闭上眸子,轻轻摇晃脑袋。
他不懂宋立眠为何突然生气了。
当佟酩还是只猫时,每每伸过肉垫接触宋立眠皮肤,对方总会笑得异常温柔。
如今换作人身,佟酩本以为会更适合接近宋立眠,却不料连触碰对方的机会都失去了。
方舟说,有些人类会厌恶不熟悉的人触碰自己,想必宋立眠也是这样,并且打心底认为和佟酩不熟。
佟酩有些沮丧,突然提不起继续监视宋立眠找旧情人照片的兴趣。
曾经的小猫咪自以为留下来是为了照顾主人,可实际上,宋立眠在他“死后”过得特别好。
佟酩死皮赖脸地换了个身份回来寻他,模仿宋立眠喜欢的性格,步步接近,不料连摸摸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连那句久违的“想你”,也是从白越那里偷来的,是宋立眠没法对白越说出口的话,并不属于佟酩。
宋立眠会为白越的一张照片孤坐整夜,为了白越念念不忘,黑猫佟酩好歹能卧在宋立眠身畔听故事,人类佟酩以为今天的宋立眠也需要陪伴,却被冷冰冰甩开了手。
宋立眠不了解佟酩心路历程,又不方便为方才过激反应做出解释,只好避之不谈。
佟酩也将失落敛回心底,淡声问宋立眠在找什么。
“老同学寸照,”宋立眠假装没瞧见佟酩卷翘睫毛下的尴尬,语气更柔道,“我记得有一整叠,收进自封袋里了。”
他一条腿蹲麻,就换了条腿承力,似乎担心惊扰了佟酩,小心翼翼抽出抽屉。
木纹斑斑的抽屉空空如也。
佟酩凑近了些,和宋立眠的安全距离却没变,眼尖地提醒道:“在里面。”
宋立眠从最里扯出角度刁钻的旧相册,感慨说:“还是你眼神好。”
“恩。”佟酩很轻微地应了声,表情很浅地笑着,眼神却没有波澜。
宋立眠悄然注视对方细白左脸,喉咙霎时被鱼刺卡住,将自己骂了八百遍。
“你……”
“我不开心,”佟酩抢先说,“还挺明显。”
“……对……”
“别向我道歉,我没事。”佟酩铁了心不让宋立眠说出完整话。
他从宋立眠怀里拽来相册,搁上膝盖随性翻开,嘟哝说:“如果实在觉得抱歉,就满足我好奇心,讲讲你为什么要来找照片吧。”
“自封袋在木桌右上角的铁盒里,你路过时明明注意到了,但是没停下来。”佟酩无情揭穿道。
他将相册“哗啦啦”全翻了一次,没停顿在任何一页,而后没兴趣地将相册合拢,脑袋偏过来一脸八卦:“是为了某个人吗?”
宋立眠明白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可他并不想抓住这个用秘密换求和的机会:“不是为了谁,我只是……”
佟酩眯眯眸子,其间温度逐渐降低,锐利而冷感。
“过阵子要和老同学去露营,有人提议带点有关回忆的东西,我想不起别的。”宋立眠哑然,艰难把话说完,“自封袋里的照片不完整,总得搜齐了再拿去。”
“哦,”佟酩语气平直道,“是吗?”
宋立眠硬着头皮说是。
他的确也没多少不可言及的心思,可一旦说出来,意味就变了,对方肯定会误解。
他莫名不想被佟酩误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