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眠与佟酩沉默对视,没多时就沦陷进失魂落魄的沼泽。
按理说,他不该与佟酩贴得这般近,毕竟宋立眠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近乎偏执地坚持着循序渐进的原则。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想过寻求陪伴。
然而,一是实在找不到令他对恋爱提起兴致的人,二是快餐时代太过浮躁,大多数人并不愿意花时间去和人相处、磨合。
大部分人都维持在同一频率上,他们习惯一见钟情,多聊两句后陷入狂热,再在被懈怠的一秒钟抽身走掉。
这令坚持“感情应该细水长流”的保守派宋立眠显得格格不入,像个被时代抛弃的山顶洞人,孤独且倔强地拥抱着可笑的感情洁癖。
宋立眠有段时间近乎透支生命地帮助他人,屡屡令自己陷入危机,许多人对他感恩戴德,其中就不乏有同龄的追求者。
可惜,他们在一腔热血后,都会对宋立眠大失所望。
有人产生了误解,又意识到自己永远不能得到回应,就恼羞成怒,说宋立眠是个不懂收敛的中央空调,说他所谓的善良本性,其实就是故意引人误会的撩人把戏。
宋立眠不作争辩,不以为意。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误解,也从来不以善良自居,他清楚自己没做任何逾矩动作,所以问心无愧。
除此之外,还有人嘲讽过他“活在童话世界里,幼稚得可笑”。
宋立眠对此更是满不在乎。
他并非分不清理想和现实,只是坚信爱情并非必需品,假如遇不见那个愿意陪他浪费时间、引导他一步步沦陷的人,那么恋爱之于他反倒是一种累赘。
高中那段以惨淡收尾的、甚至算不上感情的感情,差不多降临在宋立眠过得最糟糕的时间段。
那件事掀翻了宋立眠本就孤立无援的人生积木,害得他被倾泻而下的砖瓦砸得猝不及防,从此,他不由得对所有过于狂热的感情产生怀疑,催生畏惧。
那些所谓的“喜欢”,浮夸得像一脚踩空的陷阱,甚至吝啬于铺好那层麻痹视觉的杂草,陷阱大喇喇地被安置在最显眼的位置,催着宋立眠快点跳下去。
宋立眠并不蠢,所以没有理由上钩。
逼仄空间内,一切旖旎和暧昧都无所遁形,每一丝略显急促的喘息都在另一人耳畔无限放大,炸出灿烂花火。
宋立眠垂眸注视佟酩水汽弥漫的眼,谛听佟酩急促喘息,视线逐渐被渴望灼烧得朦胧。
“你哭了。”宋立眠搓揉对方眼角红痣的指腹用力几分,沙哑而笃定地宣布。
佟酩缓慢眨眼,卷翘睫毛并未沾染上水珠,但原本墨如深潭的眼睛却被雾气蒸得纯真极了,不停诱导着宋立眠去亲吻它。
佟酩慢吞吞说:“我没哭。”
“恩,现在还没有。”宋立眠大脑混沌,字句却咬得清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从方才与佟酩对视过后,宋立眠的心痒就莫名破了茧,发了芽,催促他变得坦率,逼迫他不再隐瞒。
此刻,宋立眠掌心很没必要地抵着佟酩后脑勺,佟酩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表面上很冷静地任由宋立眠指腹触按他的头皮,引发一系列酥了骨头的慵懒。
“但如果我现在不吻下去……”宋立眠又凑近些许。
面对这份滚烫而急切的渴望,一切枯草都被燎毁,空气全被嚼碎,距离全被吞噬。
谁也记不清是谁贴近了最后的距离,不多时,两人唇瓣就毫无缝隙地贴合了。
宋立眠凭借本能与佟酩的轻蹭嘴唇,布满神经末梢的皮肤被温柔且绵长地刺激着,引领两位初尝亲吻滋味的男人烫血化骨。
他贴合少时,又将灼烈喘息移至佟酩嘴角,很珍重地轻啄片刻。
佟酩薄唇过分干涩,不知是太紧张还是不爱喝水的缘故,宋立眠担心他不舒服,就克制伸出舌尖,缓而细致地沿着对方漂亮唇形,一路舔至中央唇珠。
及至佟酩上唇被润湿,显露出和眼眸一般无二的含水光泽,宋立眠便又如法炮制地舔润对方下唇,而后用舌尖轻撬开湿唇,抵至他齿列。
或许是太紧张,佟酩掌握不好呼吸频率,鼻息一会儿粗重一会儿轻若无声,他眼睛没有闭合,但是湿漉漉的也看不太清东西,几近涣散的瞳孔茫然而懵懂地注视向宋立眠。
宋立眠呼吸一窒,差点控制不住咬疼佟酩唇/肉,趁对方没有发觉,他勉强调整过呼吸,克制地揽着佟酩换了拥抱的贴合度,避免对方膝盖抵上不太安分的部位。
“佟酩。”宋立眠掌心上移,按着佟酩颈椎,安抚性捏住佟酩后颈皮肤。
佟酩慢半拍地用浓重鼻音“恩?”了一声。
“张嘴。”宋立眠说。
他其实只是想听听佟酩捎带粗喘的嗓音,并不指望佟酩立即照做,宋立眠极度有耐心地用舌尖舔过牙齿上下排的间隙。
他原以为还需要点时间才能撬开齿列,却不料对方特别乖巧地“恩”了声,很快松懈牙关,很轻易地放宋立眠进去。
宋立眠舌尖滑入一小截,倏然暂停,沉沉望了眼佟酩。
佟酩摘了眼镜的模样过于显小,连仅存的那丝严肃劲也没了踪迹,显得懵懂且好骗,让人不由得升起罪恶的玩弄心思。
佟酩张着唇齿,略显迷茫地与宋立眠对视,以眼神问他为何要停下。
宋立眠没回答他,不算平滑的指腹缓慢移至佟酩后颈软/肉,像对付小猫一般略微施力捏住那处。
佟酩本就窝在他怀中浑身发软,提不起半分挣脱劲,如今更是动弹不得,只能僵硬且无助地仰视他。
宋立眠舌尖自潮湿口腔退出,毫不眷恋地撤离开。
他单手轻抬佟酩下巴,逼对方毫无保留地注视自己,不允许对方有任何闪避。
佟酩没办法抗拒,也没有反逆心,就松懈面部肌肉任由宋立眠摆弄,坦露着细白肌肤临近眼角的部位。
“如果我不吻你的话——”佟酩放弃抵抗的姿态令宋立眠颇为舒心,他沉声笑道。
他凑近去,怜惜地以唇摩挲对方眼周脆弱皮肤,果真吻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液体:“——如果我不吻你,你肯定马上就哭了。”
这回佟酩没再作出否认,以沉默应答。
他双眸下意识闭合,睫毛痒痒戳向宋立眠下唇,黏糊且脆弱地扑扇着,酝酿已久的水汽没多时便被宋立眠吻走。
宋立眠唇瓣再次下移,他哄佟酩睁眼,佟酩乖巧照做,于是得到了一阵绵长而温和的亲吻奖励。
“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宋立眠含弄佟酩薄且软的下唇,嗫嚅道,“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他手背凸起青筋,缓慢自佟酩颈椎撩拨至尾椎骨,再在佟酩难以抑制的颤栗中满意地循环往复。
宋立眠另一只胳膊愈发收紧,毛躁得不像他自己。
佟酩快被他揉化了。
他几根手指毫无生气,软绵绵攥皱宋立眠衣服,情动映照在他脸上分外显著,眼角红痣被粉色衬托得更加鲜艳,紧闭车窗后,有出无进的空气格外稀薄。
汽车操作杆和方向盘太碍事,真皮座椅实在不利于施展柔情,宋立眠甚至想入非非地觉得,应该挑个更宽敞柔软的场域来教佟酩接吻。
他应当将佟酩横抱上软得一躺就陷入的床铺,再单膝跪上床,用整个身体和双腿桎梏住对方,不给对方任何逃脱和反悔的机会。
最后按着佟酩的肩膀,贴着佟酩的颤栗,虔诚献上一个足以融化骨肉的吻。
可惜想象很血脉偾张,现世却束手束脚,两位身高腿长的成年男性实属勉强地挤在不合时宜的窄位,凭借一腔冲动以别扭姿势吮吸彼此。
宋立眠右肩狠压向靠背,麻到丧失直觉,脖颈也埋得发酸,佟酩似乎也不太好受,姿势别扭地挣扎了两次,又在宋立眠的吻里平息下来。
他腰肢弯曲出柔软弧形,毫无防备地抬起脑袋,脆弱脖颈上性感喉结颤巍巍滚动,他仰起那张眉目生情的精致脸庞,生涩且投入地向宋立眠讨教接吻的方法。
宋立眠向来有问必答,乐于助人,可没有哪一次的帮助令他如此心旷神怡、难忘且尽心尽力。
舌尖缠绕交换着彼此唾沫,佟酩喘息急促,宛如小猫叫的闷哼夹杂在其间,赞许着宋立眠的教学成果。
宋立眠对外不求回报,揽了许多不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因此丧失了助人的乐趣。
他一视同仁,对初次见面的人都能施以援手,所以更难品尝出为谁破例的新鲜感。
时间久了,心脏渐渐麻痹,知觉迟钝,步履沉沉。
佟酩是一道骤然唤醒他的高压电流。
宋立眠原本以为,佟酩也会和其他人一般,在得到自己援助后口头致谢,逢年过节发几条没新意的祝福短信,再过几年就从通讯录里永远消失。
所以他不把自己对佟酩的好感当回事。
宋立眠了解自己,他本就是个无趣的人,青春期尚能主动追求一二,如今却实在没了冲劲。
他知道自己畏惧亲密关系,过分热忱的追捧总令他避之不及,他原以为世界上每份感情,不是压抑克制,就是放肆宣言。
哪料佟酩剑走偏锋,他感情不浓烈,却跟小火熬制的骨汤一般持久恒温,不给宋立眠淡忘的机会。
每当宋立眠记忆消退,他就会恰到好处地开燃一圈火焰。
他会打电话来询问些幼稚问题,问宋立眠锅烧糊了能不能继续用,问宋立眠医药箱里的创口贴有没有过期……
宋立眠再迟钝,也知道佟酩在变着法子与自己保持联系。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抗拒,或许是佟酩演技太精湛,足够动人,又或许是佟酩每个字都认真到叫人必须信服,舍不得敷衍。
宋立眠起初狠不下心,就随便让着他。
到后来,宋立眠变得完全抗拒不了,每当碰上佟酩的事,身体总比大脑先行一步,没有时间用理智分析。
宋立眠不知该如何形容佟酩。
他不太恰当地想起小时候街边用铁锤敲击叫卖的麦芽糖,有时宋立眠饿了,路过时会买下一块,填饱饥饿。
他其实不爱吃糖,只是身体需要,以及习惯使然,直到某天他遇见了一块甜度特别适口的麦芽糖。
这种糖很黏人,宋立眠嚼得越久,糖就越放肆地粘上牙齿。
宋立眠嚼过两口,就想把它从牙齿上弄下来,于是就喝矿泉水来冲它,或者更加粗暴地咀嚼它。
他以为自己是不喜欢,后来才发觉是担心自己上瘾。
当名为佟酩的甜味溢满整个口腔,久久不散的甜令宋立眠食髓知味,再戒不掉。
没人能抵抗得了佟酩时常克制、偶尔又近乎偏执的依赖。
佟酩胳膊与宋立眠衣物摩挲,窸窣声混杂着间或水渍,将车内温度又调高一个季节。
宋立眠吻到佟酩真正无法呼吸,就遗憾地在对方唇瓣留下牙印,再揉着佟酩发烫耳廓意犹未尽撤离出来。
一条依依不舍又略显糜乱的银丝拉扯着,宋立眠抬指抚去,深邃凝视佟酩表情。
佟酩终于学会了难为情,紧闭的上眼睑有熬夜残留的青色,由于宋立眠开口示意过,他没有低下脑袋。
那双原本没血色的唇被吻彻底染红了,还略微发肿,佟酩本来服帖的黑发不知何时被宋立眠揉乱,显出难得却不难看的狼狈。
刚被入侵过的唇似乎还不适应合拢,佟酩张开一条缝喘息。
伴随着左胸口的轰鸣,宋立眠注意到,佟酩不止舌尖红润,嘴巴里的软/肉也殷红得刺目,逼迫宋立眠回忆起方才品尝过的潮湿与温热——
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悸动。
方才吻完佟酩时,恢复些许心神的宋立眠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遵从佟酩意愿——
万一佟酩不能确定真的喜欢同性,只是好奇心作祟才吻得动情,宋立眠也不怨他。
但这一刻,在心理和肉体双重沦陷的境地下,宋立眠蹿升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自私。
他甚至开始祈祷佟酩真的不谙世事。
那样的话,宋立眠就可以牵着他,带他破更多例,引导他做更多比拥抱更舒服更亲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