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卫队中忽然闪现出几十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出,领头的白衣人沉声道:“革大侠,问大侠,我恨冬离向来敬重二位,何苦为了这个无耻淫贼葬身于此。”
“没想到为了项公子,楚王连齐国的杀手组织无情楼都请来了。”问天羽直起身,手拿一柄长刀挡在了项天身前。
“革叔叔,我跟他们走。”项天直起身,正欲挺身而出,却被革言一把拉住,寒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今日跟他们走岂不辜负了我几个月的苦心。”
问天羽已双手紧握长刀,大吼一声:“誓死保护革大哥和项公子突围。”身形已随话音起身,劈向一名黑甲武士,问天羽虽功力大减,但已抱了必死之心,如若疯虎,瞬间已有几名黑甲武士葬生在他的长刀之下。
十几名白衣杀手缠住了中毒已深的革言,恨冬离却人剑合一扑向问天羽,功力大减的他根本无力回避,凄冷的剑气穿过他的身体,又划出一道美妙玄弧剖开问天羽的胸膛。问天羽体内鲜血喷涌而出,白色身影却牢牢站立,并没有倒下,冷眼环视四周,竟高吼一声:“大哥,我对不起你。”连人带刀扑向围困着革言的十几名精锐杀手的剑雨中。
连绵惨叫声中,数名杀手已死在问天羽临死一击的刀下,而问天羽瘦削的身体却cha满了刀剑静立于地。
革言身躯剧震,双目含泪,走上前合上他未曾闭合的双眼,柔声道:“天羽,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轰”的一声,这具瘦削的身体轰然倒地,脸上却充满了祥和。
革言再抬起头时,双目中已再无泪水,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血红,他左手抱起项天,右手舞动飞龙枪冲向密密麻麻的人群,身后无数的铁血堂帮众也手执长刀利剑冲向数千名敌人的战团。
飞龙枪所到之处,无人能敌,转眼间革言的身前已尸体遍布。
“不要理会革言,一起击杀他手中的项天。”恨冬离已看出端倪,指挥道。
顿时无数把刀剑砍向项天,每当项天快受伤的时刻革言总会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一阵鏖战下来,革言已受伤百余处,混身如血人一般。
看着连绵不断的敌人,革言凄然一笑,忽然长啸一声,提身而起,跃起数丈之高。
“不要放跑革惊天,否则后患无穷,弓箭手准备。”一名头戴金盔的黑甲武士一声令下,无数把弓箭duizhun了空中的革言。
他看了眼左手掖下泪流不止的项天笑道:“没想到今天我姓革的也要仓皇逃窜了。”语罢,提起一口真气,向远处疾奔而去。
“放箭!”随着金盔武士一身令下,革言赶紧将项天抱于胸前,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无数如飞蝗的箭支。
不知奔跑了多久,来到了一个小镇边的荒郊,已是半夜时分,革言终于真气不支一下跌倒在了地上,项天直起身,扶起革言,泣声道:“革叔叔,你先休息会,我去帮你找大夫。”
“不用了,”革言一把抓住了项天,吐出一口鲜血,苦笑道,“革叔叔已经没时间休息了。但飞龙枪绝不能失传,本来早就想将飞龙枪传授给你,但姓革的一直担心你学成后会为非作歹,今天,我必须完成这个心愿了,现在开始你记好我的每一招每一式,以后你就是飞龙枪的第四代传人。”
革言刚直起身,项天霍然发现他的背后竟cha满了箭支。
“革叔叔,”项天已泣不成声。
“不许哭,”革言厉声道,“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枪神的传人,枪神的传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只能流血,不能流泪。”
项天直起了身子,擦干了泪水。
“好,你看好了。”革言手持飞龙枪,如战神临世,舌绽春雷:“飞龙九式第一式,龙游苍穹,第二式,潜龙在渊,第三式神龙摆尾,。。。。。。。第八式,飞龙在天。”革言将飞龙九式的前八式演练了几遍后,额头的汗水已和血水混糊在脸庞,滴滴落下。
“飞龙九式为什么只有八式?”项天不禁问道。
“因为没人见过第九式,”革言轻声道,“传说中的第九式才是飞龙枪法的精华,但却无人知晓,也无人见过。不过学好前八式,在江湖上你也少有敌手了。”
“哈哈,”革言一声轻笑,将飞龙枪丢给了项天道,“二公子,去给我买壶酒,忽然觉的口很干。”
项天赶紧拿着飞龙枪在小镇辗转了数刻,才找到几家开门的店铺,买了两壶上好的女儿红和一些专治外伤的药物,刚赶回来,却只见革言端坐于月色之下,背后无数的箭支已被他用内力震出体外,混身上下和口鼻中都不断的留出鲜血。听见项天的脚步声,竟转头一笑道:“二公子,我中毒已深,这些药物是没用的,你还是留着吧。”
接过项天手中酒后,革言狂饮高歌,一头狂乱的长发披散于肩后,在月色下更显的放荡不羁。
忽然他笑道:“二公子,你母亲当年最不喜欢的就是我这样。”
项天沉默了半晌,并未说话。想起了那颗金蛇王胆,想起了那雄壮的身躯为自己挡下的无数刀剑,想起了那宽阔的后背为自己拦下的众多箭支,他很痛,心头如针刺般的痛,他知道,眼前这位拼死维护自己的革大叔虽然英雄盖世,但生命之火此刻也燃到了尽头。
两坛酒饮完,革言忽然双目一亮,抓住项天双手,端坐于地。
项天一怔,只觉的无数的内力通过自己的双臂涌向气海,丹田。“革大叔,不要。”项天仰头刚喊出声。
“闭嘴,不要辜负我的一番苦心。”革言怒骂道,“我已是将死之人,用自己最后的一半功力将你造就成才也是我的愿望。现在开始你听好我说的每一句话。”
项天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是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滚滚滑落。
革言凝声道:“第一,你母亲柳柔尚在人世,这个秘密项家的任何人包括你父亲也不知道,如果将来有缘你能遇见他,或许你能真正的学全飞龙九式。第二,小心左近此人。第三,立即动身赶往秦国,向阳此人虽心狠手辣,但却是一言九鼎,到了秦国后,秦王必能保证你的安全。此时,他的声音已微弱下来,气息淡若游丝,“第四,飞龙枪的第二代传人此刻正在塞外,也是我的师傅,将来你实在遇见太大的困难,可以拿着飞龙枪去塞外找她,她就是当年。。。。。。”话音未落,革言已全身功力尽散,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晚风如刀,月色如水,月色下,一个瘦削的人影正发疯般的刨挖地面的泥土,泪水顺着他的衣襟滴滴的落在泥土里。
“革大叔,这是项天最后一次流泪,现在,项天的泪水已经流干,从今以后,我就是枪神的传人,只流血,不流泪。”孤独的身影在埋葬了革言后,手提飞龙枪,缓缓的走向月亮升起的地方,月光将他的身影拖的瘦长不已,似乎拖着那无边的空虚,无边的寂寞。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鸿图霸业谈笑间,不若人生一场醉。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两年过去了,战国风云瞬息万变,强大的秦国攻势迅雷不及掩耳,在几个月之内攻陷赵都邯郸,兵围魏都大梁,并以蚕食之策,不知不觉了吞并了楚国十余城。
而项天,孤身一人一枪,转战六国,枪挑无情楼主恨冬离,怒杀铁血盟新帮主问天海,数年间手中已染满千余条人命,六国的江湖人物,闻风丧胆。闻其名而色变,私下称其为“枪魔”。
连绵的原野,显示的格外寂静,片片的枯黄叶子连缀着荒凉寂寞,纷乱的毛草无力的在风中摇摆,凄凉的树影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缓缓走向这块原野上唯一的一块墓地。
整整两年了,这块原野依然没有变,还是那么的寂寥,那么的荒凉。项天手捧着几簇野菊花,来到了革言的墓前,两年的时间,项天的身形愈发显的高大,一头披散至肩的长发随风飘逸,明亮的双眼中却藏着一股道不尽的沧桑和心酸。
项天将野菊花放在革言墓前,痴痴的道:“革大叔,你的仇人都已经死在了飞龙枪下,天儿没辜负你的飞龙枪,现在我就要前往秦国,因为秦国才是最后的霸主,我一定会在秦国一展所长,将这个战国踩在脚下,让这个江湖对我俯首。”
“说英雄,道英雄,问天下谁是英雄。”项天拔出飞龙枪舞出一道厉芒,刺穿无数风中飘舞的枯叶,凄然道,“革大叔,在我的心目中,只有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如电般的飞龙枪忽然凝固在了空中,项天敏锐的嗅到了一丝杀机,他寒声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四周缓缓的走出一群白衣人,约四十余人,功力都不弱,他们随意的站在项天周围,却在无形间封死了所有出路。领头的白衣人冷声道:“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无情楼的一流高手,我们追踪了你数个月才找到这里,项天,准备偿还恨楼主的血债吧。”
项天心头冷冷道:这个领头的白衣人看来武功最高,一定要先废了他。
念头刚动,便握紧手中枪,脸上露出一丝狂放笑容,连人带枪袭向领头白衣人。
白衣人神色凝重,挥剑迎上,项天并未躲闪他的剑招,反而更加急速的刺向白衣人的咽喉。
漫天的枪花剑影忽然消失,白衣人咽喉上已多了个碗口大的血洞,血箭狂喷而出,双目充满了不可置信,轰然倒下。
而他的剑还cha在项天的小腹上,项天拔出剑,丝毫未感到伤口的痛楚,反而仰头狂啸,将飞龙枪划出一道凄厉的长虹袭向剩余的白衣人。
飞龙枪沾满鲜血后,似乎也有了灵性,本来就通体乌黑的枪身被不停潺潺流下的鲜血染成了紫色,枪尖却更加毫不留情的刺穿每一个白衣人的身体。
项天陷入苦战,四十多名一流的高手,四十多把长剑已交织成了一张密不可破的剑网,忽然他肩头感到了一阵刺痛,一柄长剑已经深深刺入了左边肩膀。他眉头未皱转手将这只拿剑的胳膊居然拧了下来。
混身的血迹,披散的长发。犹如魔神一般,鬼魅似的飞龙枪就象是夺命的使者,带走一个个白衣人的生命。
四十几名无情楼的一流高手,一阵激战后,竟然只剩余五人,项天也身中十数剑,即将油尽灯枯,他用枪拄着地,忽然咧开嘴对着剩余五人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他不是人。。他是魔鬼。”看着满地肢体残缺同伴的尸体,看着项天残忍的笑意,五人竟然抛开手中剑仓皇逃去。
项天对周围的一切也快失去了知觉,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把他杀死,甚至连五人如何逃走的,他都不知道。
“项少侠果然得了革枪神真传,只是心境之冷酷似乎都超过了当年的革枪神。”这时一个矮胖子如鬼魅般的飘然而现。
项天笑了,当年的茶馆老板,这矮胖子,冷血剑向阳居然又出现了,他心念一动,以**地,用尽混身力气对向阳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要去秦国。”接着,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