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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残月(九)

作者:泠司 当前章节:52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7

森冷的闪电划破夜幕,刹那间天地亮如白昼。

暴风雨就要来了,这样的认知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现在他们该做的就是从这里离开,找个合适的地方躲雨……

对上聂郗成那写满关切的眼睛,易淮抿了抿嘴唇,“等我一下。”

“好。”

既然说了要等,那么聂郗成就不再急躁,身体放松地向后仰倒,手指合着车载的节奏慢慢地打着拍子。

易淮转过身,把装了莫政雅一截断指的盒子放到何坤手里,“马上喻尧会来接你,你让他给莫亦勋送去,顺便替我转告莫先生,罗弈生前已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和他没有再谈的必要。我不是罗弈,他和我打感情牌也不会有用。”

当初莫心雅跪在地上求罗弈放过自己的父亲,罗弈勉强答应了她的请求,放过了那起谋杀的真正幕后黑手。

可是血淋淋的仇怨不是那么容易被抹灭的,只会在一日日的痛苦煎熬中变成更加扭曲、更加狰狞的模样——就是这样的感情把照片中那个眼神熠熠生辉的少年人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为了报复这些人,罗弈等了十多年,筹划了十多年,就为了能为罗冠英的死彻底画下句号,让自己不再日夜生活在愧疚的折磨下。

可惜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算到那个被他叫做母亲的女人两次都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一次让他被迫退让,一次让他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我也是罗冠英的儿子,所以就算罗弈死了他欠罗家的也不会一笔勾销,让莫先生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既然他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来自罗冠英的血,那么罗弈的愿望就是他的,他会把它们一一实现。

交代完该交代的东西,他拉车门坐到聂郗成旁边的副驾驶席上,“我不想回去。”

沿海城市的暴风雨绝非良善之物,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们应该找个地方躲雨,但他偏偏不想回到那宛如囚笼一般的氛围当中。

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夜,也请让他离开这令人悲痛欲绝的现实。

对于这任性到极致的请求,聂郗成只是挑眉,仿佛在问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

易淮侧耳倾听,听到袅袅的歌声,秀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轻柔地说,“去月亮,可以吗?”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aly among those stars.

“如你所愿。”聂郗成瞥他一眼,没有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就这么握住方向盘,“坐好。”

就在易淮扣上安全带的一刹那,车子飞奔出去,很快就看不见何坤和来接他的喻尧的身影。

“我们要起飞了。”聂郗成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兴奋,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

风从没有关严的车窗中挤进来,吹得易淮有些睁不开眼睛,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己所能地看着聂郗成,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烙在脑海里。

浓黑的云层遮住了星星,闪电落在深黑的海面,这样的飙车给了他们飞翔的错觉。

他们上一次这样做是在生与死的关头,是被迫的,而这一次没有任何负担,只是为了宣泄,宣泄那些郁结在他心头的愁绪。

易淮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的跳动。

连窗外的景色都追不上他们,仿佛能够将恶劣的暴风雨甩在身后。

“我很害怕。”

一旦放松下来,他强行压抑的情绪就再无法遮掩,他的声音里带着战栗和喘息,“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们无法真的抵达月亮。因为他们都是生活在地面上的人类,没有办法离开氧气和水,没有办法长出翅膀到荒芜的月亮上生活。

但他同样没有问聂郗成要带他去什么地方——对于这个人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信赖,不论他做了什么,不论他要去什么地方,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个人身边。

有些话他没办法跟喻尧和何坤说,在他们面前他需要表现得镇定又强势,作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向他们发号施令,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再压抑自己。

在聂郗成面前,他只需要做易淮。

“之前我问过你报仇的滋味怎么样,你告诉我不怎么样,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余光看到自己正在不可遏制地颤抖,便用力地抓住了那条手臂,衣袖的布料在他的手指下皱成一团,他闭上眼,嘶哑的喘息从喉咙中泄露,“我给莫政雅打了足够摧毁成年人心智剂量的LSD,看着他踩下油门,接下来是这样的天气,他绝对不可能生还,所以换而言之是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因为他害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我杀了他……不止,不止是这样。”

在莫政雅之前还有唐高卓和那辆重型卡车上的两个人,他们都是死在他手上的亡魂。

“那你后悔吗?”

聂郗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易淮知道他其实就在自己身边,自己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沉默无言的力量。

正是这个人身上的这些东西支撑着他,让他不至于从内部开始彻底崩塌——他不是个坚强的人,从来都不是。

“不。”

易淮摇摇头,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带动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连同出口的话语都含混不清,于是他又放大音量重复了一遍,“不。”

这样的答案倒是没有出乎聂郗成的意料,看着此刻的易淮他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他们的痛苦和挣扎都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到他禁不住想要质问命运为什么要把一个玩笑重复两遍。

许久之后易淮终于放开了自己,他的力气很大,衣袖下的手臂铁定会留下淤青,他深呼吸一次、两次,压下那些脆弱的失态,“一点也不,我会痛苦害怕,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但我不会后悔。就算让一切重新来过,我还是会杀了莫政雅,还是会在那条路上对那两个人开枪……”

“记得那个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聂郗成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这坚毅沉稳的姿态让他焦躁不安的心稍稍地静下来一些。

“我说我可能会遭报应,你说绝对不会。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话,我会照顾你,不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你,你为我死过一次,这一次该换我来保护你了。”

易淮惊愕了一刹那,紧接着想笑笑不出来,显得表情极其怪异,“我们会下地狱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那不是很好吗?”聂郗成稍稍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到死都会在一起了。”

他话音刚落,暗沉的天空中又闪过一道长长的闪电。

这一次不再是虚假的预兆,狂暴的大雨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将陆地化为河流湖泊,将万事万物与天空和海洋相连,成为一片水的牢笼。

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小野丽莎的歌声,雨刷都开到最大功率还是无法让保持良好的可见度,聂郗成不得不放慢了车速,以免真的在这恶劣的自然灾害中车毁人亡。

在这可怖的暴风雨将他们淹没以前,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聂郗成刚踩下刹车,车子甚至还没停稳就被人抓住了衣襟,将他用力地扯向了自己那边。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柔软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然后是温热瘦削的躯体,这不是易淮第一次主动吻他,他们之间有过无数个吻,甜蜜的、忧伤的、快乐的、折磨的……甚至是饱含欲望的,却没有哪一个像这样,冰冷又炽热,仿佛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下一个天明。

聂郗成反客为主地抓住了易淮的手臂,将他固定在自己的胸膛前,迫使他完全地为自己打开。

唇舌辗转,易淮的喉咙间发出细微的呜咽,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像一只不安分的蝴蝶,可至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反抗。

狭窄的空间让他们难以舒展开手脚,但光是这样一个吻就足以让人彻底沉溺其中。

在事情进一步失控以前,聂郗成闭了下眼,强迫自己抽身,“不要让我在车里干你。”

易淮抵着他的额头,吐出的气息又热又烫,“你试试看啊。”

颠倒沉沦的欲望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拖着他们陷入了更深的尽头,再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

湿漉漉的水痕从大门一路蔓延到了二楼的主卧室外。

暴戾的大雨拍打着窗户玻璃,淹没了空调发出的细微噪声,脱下来的湿衣服被随意地丢在地板上,干燥的暖风落在易淮光裸的肌肤上,驱散了在雨中行走带来的彻骨寒意。

“聂郗成……”他小声地叫那个人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跟猫叫差不了多少,“聂郗成。”

被叫到的人解开衬衣的最后一颗纽扣,跨到他身上,低下头亲吻他嫣红的嘴唇,“忍着。”

他平淡地吐出这两个字,还不等易淮做出反应,带茧子的手指就连着冰凉的液体刺进了柔嫰的身体内部,没什么耐心地扩张起来。

“就这么想要我干你?”滚烫的嘴唇贴着易淮的耳廓,带几分调笑的声音钻了进来,让他羞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连乳头都硬了。”

牙齿咬着硬挺的淡红色乳头,尖锐的疼痛和过电一样的快感让易淮难以自制地呻吟出声。

察觉到包裏着手指的湿热软肉骤然缩紧,聂郗成含糊地问:“这样就受不了了?是谁让我在车里上你的……?”

易淮再也受不了无止境的折磨似的哭了出来,“是我,是我让你……”

在聂郗成面前,他仿佛没有秘密——这个人比他本人更清楚他喜欢什么抗拒什么。

他—句话还没说完,那让他难耐不已的手指就被撤走,换成了更加粗大的凶器。微弱的挣扎和反抗被无情地侵犯他的男人镇压,而疼痛和快意让他浑身发抖,半天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坚硬的性器推开包裏的媚肉,直直地插入了最深处,有那么一瞬间易淮觉得自己会过呼吸。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完全分不清沿着额头滑落的是雨水还是汗水。

湿淋淋的黑发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他半闭着眼睛,没有得到满足的情欲烧得他连骨头缝都在疼,唯一的释放途径就是……

聂郗成显然看出了这一点,没有给他太多适应的空间就抽出去再重重地顶进来,顶得他下意识仰起头,上半身弯出个漂亮的弧线。

到底是再熟悉不过的躯体,聂郗成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最能让他快乐的那点,然后集中精力把他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泪迷蒙的视线里晃动的是聂郗成英俊的脸庞,他勉强凑过去亲吻这个人性感的下巴,却被按着吻到险些断气。

灼热的硬物每一次挺入都带着冷酷坚决的力度,最无法自拔的时刻,他甚至连窗户外的雨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两人交合处一片片湿滑的水声。

昏暗的光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易淮手指捉着床单,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染上了这个人的气味,简直就像被打上了只属于这个人的标记一样。

——这样也不错。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粘稠湿热的液体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把他本来就一片泥泞的大腿内侧搞得更加狼藉。

聂郗成咬着他的脖子再抽插了两下以后,也在他的身体深处射出了精液。

·

易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不过天还是黑的。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床上,忽然察觉到手上多了什么东西——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左手的无名指。

一般来说这根手指是……他举起手,就着微弱的天光看见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净的戒指。

“你注意到了?”

他转过身,发现聂郗成同样在看着他。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看了,一定不会注意到聂郗成其实在不安。

那双暴风雨一样的眼睛里潜藏着一分难以捉摸的不安,“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定了定神,“你送了我一枚戒指?”

“我在向你表白的那天就说过了,我想要跟你构建一种稳定的、长久的关系。”

戒指意味着恋人的誓言、忠贞和责任,意味着将两个本毫不相干的人配成对,是这世上最美好的祝福和束缚。

“我知道。”

聂郗成坐起来,在点亮自己那边台灯的同时拿出另一个精巧的丝绒盒子。

到这一刻易淮才有空去看看房屋内的摆设:这里应该是那种最常见的度假别墅,室内装潢走简洁风,大片的落地窗外能够清楚地看见另一面的大海。

“那么你愿意吗?”聂郗成来到易淮那边,单膝跪下,将戒指放在了他的面前,“本来想等一切结束再带你来的,可是我忍不住了。”

易淮收回视线,拿起那枚戒指,“我当然愿意。”

因为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他试了两次才对准聂郗成的手指,替他戴上这和自己成对的另一枚戒指。

就像聂郗成说的,哪怕他们最终都要去地狱,也不会再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活着的时候不可能,死了也更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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