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宗村的是俞胜华和邹军,他们有三个步兵排、两个骑兵排、一个神枪队、一个工兵班、四个炊事班,游击队民兵二十多人,人数二百二十左右。另外有迫击炮五门,掷弹筒四门,机枪排四挺机枪,连三个排共十挺。
寺沟和徐家营的阻击部队都是一个排加一个补充排,由一大队一连长张长生、二大队二连长俞志强带队。
到了宗村俞胜华和邹军把部队分成两个梯队,迫击炮、掷弹筒、机枪、神枪队和工兵,埋伏在离仓库两百米一处未收割的庄稼地,其余人马在三四百米远的小树林,第一梯队战士个个头戴草圈,枪和炮也作了伪装。
天亮了,日军仓库渐渐有了动静;岗哨换班了,夜里的哨兵打着哈欠下岗;太阳升起来了,鬼子起床洗漱陆续走向伙房……
俞胜华和邹军交换了一下眼色,“准备战斗。”邹军轻声命令,炮手立即炮弹上膛,机枪手、神枪队拉开枪栓,六个工兵每人拿着一个ZY包,做好冲锋准备。
“开火!”随着邹军的命令,一门迫击炮和掷弹筒同时发射,炮兵排长刘得彪站起来用望远镜观察爆炸效果,随即报了几个射击参数,大声说:“连续射击!”
邹军开火的命令一出口,机枪手迅速向前冲去边跑边射击,四个鬼子岗哨立即倒在血泊中,五挺机枪跑到离大门不远就地卧倒,向大门里的日军扫射。另外五挺机枪跑到公路边,架在高出庄稼地的公路路基上,一挺机枪对准一个炮楼射孔射击,神枪手也封住其它几个射孔,那个站在炮楼顶上的鬼子哨兵早被神枪手一枪击毙。两个工兵抱着ZY包跑在前面,他们的任务是炸炮楼。
炮弹象冰雹似的倾泻在兵营,坐在露天空地上的不少日军端着饭碗中了弹,临死也沒吃上最后的一餐,成了饿死鬼;有的急忙拿起枪,没来的及喊一声“天皇万岁”,在又一轮炮火打击下成了尸体……
日军很快从慌乱中惊醒过来,炮楼有两个射孔射出子弹,兵营的鬼子冒着炮火,在一个军官带领下向大门口扑来,几挺机枪也开始响起来。刚冲进大门的工兵中弹倒地,第二梯队冲锋的战士也有被炮楼射来的子弹打中,部队有了伤亡。
邹军见了眼睛冒火,躬着腰奔到公路边,推开机枪手端起机枪朝炮楼一个吐着子弹的射孔射击,一边大声叫道:“朝开火的射孔打,只要封住一会就行。”俞胜华指着仓库东面围墙,朝身边的工兵说了几句,四个工兵乘炮楼停止射击的间隙,飞快跑到仓库东面围墙根下,炮楼在围墙里面两三米,这儿是炮楼射击死角。四个工兵拉燃ZY包,喊了声一二三,一起把ZY包朝围墙里的炮楼扔去,又沿着墙根奔跑。
“轰”的几声巨响,围墙炸开一个大口子,炮楼也毁坏不少向一边倾斜,俞胜华命令炮兵:“集中迫击炮朝炮楼打。”刘得彪指挥炮兵调转方向,先试射一发,接着五门迫击炮连发两轮,有的炮弹在炮楼前爆炸,有的直接打中炮楼,炮楼晃了晃轰然倒下。倒下的炮楼堵住围墙缺口,炮楼里的鬼子也死在瓦砾之中。
第二梯队乘炮楼倒塌迅速冲到仓库东面兵营的围墙外,掏出手榴弹拉开导火线,拿在手里等了几秒往里扔,无数颗手榴弹冒着青烟象流星一样越过围墙在鬼子兵营凌空爆炸,高速四射的弹片形成威力巨大的杀伤网。迫击炮和掷弹筒继续朝兵营开炮,十挺机枪在仓库门口朝鬼子不停扫射,兵营顿时枪炮声震耳欲聋血肉横飞……
猛烈的打击持续十多分钟,俞胜华估计消灭了大部分鬼子,果断地命令:“司号员,吹收兵号。”部队听到号声背着伤员迅速撤回来,五挺机枪从不同方向封住仓库大门,不时来几个点射,另外五挺分别在公路东西两侧警戒,炮兵停止炮击,给人感觉是炮弹打完了,并迅速转移阵地。日军也停止冲锋,只是机枪不断向外射击,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战斗基本上按我们的设想进展,”俞胜华对邹军说:“歇一歇让鬼子叫救兵吧。”
驻守顺县的日军大队长犬养中佐,接到宗村物资仓库遭袭的电报大吃一惊。这些物资是扫荡太行山部队的急需品,山里不通汽车,部队进山一次不能带很多弹药,要分批运送到前线。前几天听说扫荡不顺利,损失了一些部队,弹药消耗也很大,这里的物资正要运进山,如果仓库被八路军端了,山里部队沒有弹药,只有等着挨打。犬养想到这里冷汗从头上冒了出来,他为自已的责任担忧,也为山里的部队担忧,大和民族的士兵不能赤手空拳等着挨打,大东亚共荣的伟业不能受挫!
犬养亲自带一个中队日军,乘车向宗村急驶而去,又打电话要寺沟、徐家营几个据点也派兵救援。县城留一个小队日军和一个排皇协军,另外两个排皇协军,昨天刚刚派到四乡去收粮。
朱钢和张大林趴在村头一间房子的屋顶上,不时用望远镜朝顺县和宗村方向观察。
这里是离顺县十来里公路边的一个村庄,距公路三百多米,在迫击炮、机枪的射程内,更主要的原来这里是个大村,年前遭了场大火,毁了不少房屋和树,现在村庄朝公路的一面十分开阔,沒有树木遮挡,便于观察、炮火射击和部队冲锋。部队下半夜到这里立即封锁全村,炮兵在一块空地布置阵地,机枪手、投弹手选好位置,第二梯队的几十匹马也有人牵着。
过了一会朱钢拿出怀表看了看说:“差不多该吃早饭了。”突然,宗村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朱钢和张大林相视一笑,说:“大林,你去让大家作好战斗准备,叫炮兵排长高林上来。”战士们也听到炮声,再次检查武器:炮兵计算好每一门炮的射击诸元,要对二三百米长的路段实行全覆盖;机枪手上好弹夹,副射手身上带着五六个弹夹;其他战士包括手枪队、侦察队,每人手里拿着两颗拉好弦的手榴弹,身上还带了好几颗……
远远的看到顺县驶来汽车,朱钢在屋顶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手里的望远镜移动着:“四辆车,两辆拖着九二式步兵炮。”朱钢对身边的高林说,高林点点头,他手里也拿着望远镜。
四辆车急驶而来,每辆车载满日军,驾驶室顶棚架着机枪打着太阳旗,渐渐进入埋伏圈
“打!”朱钢果断地命令,高林一挥手旗,二十门迫击炮十六门掷弹筒同时发射,愤怒的炮弹腾空而起。因为事先反复测量过,根本不用调整,炮弹准确地在公路上爆炸,其中五门迫击炮集中打第一辆车,另五门打最后一辆,第一轮炮击就把两头堵死。
随着朱钢的命令,十六挺机枪立刻开火,机枪手端着机枪扫射成扇形队形冲向公路,后面跟着二百多个拿手榴弹的战士。日军以战斗姿态行军,虽然第一轮炮火打瘫前后两辆车,中间两辆紧急刹车又使车上的鬼子东倒西歪,但汽车顶棚上的机枪很快开火,冲锋的两名八路军机枪手负伤倒地,后面跟着的副射手一言不发,接过机枪继续冲锋扫射。随着第二轮炮火,日军车上的机枪哑了火,队伍冲到离公路三四十米停止奔跑,机枪继续扫射,投弹手奋力将手榴弹向前扔去,天女散花般地落到鬼子堆里。
沒有语言,沒有呐喊,只有飞去的炮弹、机枪喷吐的火舌、流星般飞舞的手榴弹,一轮炮火就是三十多声巨响,一批手榴弹就是两百多个夺命的爆炸。公路上不时升起一个个烟柱,闪耀一片片火光,下起一阵阵弹雨……
透过硝烟透过爆炸扬起的尘土,朱钢注视着:密集的火力打得敌人懵头转向,不少鬼子在车上一命呼吁,身体耷拉在车厢上;有的跳下车盲目地奔跑,又被追随而来的子弹打得满身窟窿;有的不顾有失皇军威严钻到车底下,但也沒躲过四处横飞的弹片……几乎沒有还手之力,一百多个鬼子转眼死伤大半,车头上的太阳旗撕裂了,成了一块破膏药布!
朱钢注视着,胸中心潮翻卷:这一百多日军也是活生生的生命,也有家庭和父母,却转眼倒在这里。是我们残忍不人道吗?不!我们不杀鬼子,鬼子就要杀我们,鬼子现在就在太行山、在鲁城杀中国的老百姓。只有多消灭鬼子,才能把日军赶出中国,只有多消灭鬼子,才能使侵略者头脑清醒,结束这场给中日两国人民带来共同灾难的战争。“唯仁者能言战,唯强者能言和。”只有中国更强盛,八路军更强大才能争得和平。
朱钢注视着,思索着,战争给了他太多的感慨,中国老百姓的苦难磨练了他对侵略者的铁石心肠,使他领悟到以暴抗暴的真理!
“停止炮击。”朱钢表情严肃语调平和,高林向炮兵挥舞手旗,炮兵巳打完八轮。
冲锋号响起——
机枪手再次向前冲去,消灭那些侥幸现在还活着的鬼子,那些从公路向庄稼地慌不择路奔跑的迈着罗圈腿的怪物;
手枪队和侦察队拔出插在腰间的短枪,其他人端起步枪,向残余的鬼子射击。两个手枪队和两个侦察队有六十多人一百多把盒子枪,他们分散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手中的枪朝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在绝望中嚎叫的、关键时刻恨自己种族矮小腿短跑不快的、刚才还在想用军刀喝中国人血的魔鬼一一点名;
炊事班牵着马奔到炮兵阵地,炮兵纷纷跨上马,把发烫的迫击炮、掷弹筒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篓子里,策马而去,驰向到宗村、寺沟和七里营;
炊事班随即和担架队一起冲到公路抢救伤员……
剩下的日军还在抵抗,一个鬼子操起一挺机枪,往刚刚死去的同伴尸体上一架,向冲过来的八路军扫射。一个军官用战刀劈死两个想逃跑的鬼子,驱赶士兵作垂死挣扎,有的鬼子三五个一伙,举枪射击。这一切立即引来更多的子弹和手榴弹,飞旋的子弹象长了眼睛,在他们身上戳开血窟窿;炽热的弹片在空中呼啸,毫不留情地钻进这些不受欢迎的远洋来客肮脏的躯体。
又是一阵冲锋号,除了留下五挺机枪作警戒,十一挺机枪退了回来,运输队牵来第二批战马,机枪手跨上马急驰而去。
没有机枪的吼叫枪声依然激烈,一百多把盒子枪、一百多支步枪还在向不请而来的侵略者索命,还在向犯下滔天罪行的魔鬼拷问:知道吗?这就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战场渐渐平静,只有零星的枪声不时响起,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烧烤人肉的恶臭,公路上到处是扑地毙命的鬼子。
朱钢吩咐张大林:“手枪队和侦察队继续搜索残敌,组织人拿上缴获的机枪加强警戒,其他人打扫战场抓紧转移,这里离顺县近防止鬼子再来增援。两门步兵炮如果能用,找几匹马拖走,我到宗村去。”
朱钢来到宗村这里的战斗已接近尾声。增援的炮兵和机枪一到,俞胜华和邹军组织第二次进攻,先是试探性的冲锋,待日军火力点暴露后,集中炮火轰击和机枪扫射,接着是潮水般的冲锋。
强大的火力夺去鬼子的生命,也摧毁剩余鬼子的意志。顺县公路上的炮声他们也听到了,现在才明白,八路军刚才沒有连续进攻,就是为了吸引消灭增援部队。寺沟和徐家营也传来枪炮声,八路军四面出击有多少兵力啊!日军士兵绝望了,不少人唱着“君之代”跳进炮击引发的大火,守备仓库的少佐拔出战刀,临死前还不忘向扫荡太行山的日军最高指挥官发报:“宗村军用仓库遭八路军主力攻击,顺县、寺沟、徐家营援兵被阻,职誓与仓库共存亡。”
不过已沒有共存,只有共亡。八路军已占领仓库,少佐身上是无数颗子弹画出的蜂窝图案。
朱钢和俞胜华立即组织搬运物资,缴获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各有三十多门,机枪四十多挺,长短枪更是无数,弹药是搬也搬不过来,另外是军装、布匹、食品罐头,也有一些药品。
朱钢大声说:“先搬重武器、药品、电台、短枪,其它能搬多少是多少。”
战斗打响后,俞胜华派孙勇钢和民兵到附近村动员乡亲搬运战利品,他带来六十多人十多头毛驴,这时忙着搬物资,个个兴高采烈。
送迫击炮和机枪到寺沟、徐家营的战马,也被那里的战士骑回来,战士报告:“打退鬼子几次进攻,有了重武器支援打得更顺了,阻击部队准备马上撤离。”
朱钢听了点点头,命令骑兵集合,对宋强说:“骑兵排换上日军军装配机枪,到了常庄鬼子军马场不说话往里冲。消灭鬼子,马能带回来多少是多少,带不回来的全部击毙,一匹不留。”
也许是骑兵天生对马有感情,一个骑兵红着脸说:“鬼子不好,鬼子的马没什么不好,带不走就放了吧,杀掉多可惜。”
宋强瞪了那个骑兵一眼:“废话,马放了就是留给鬼子。”
朱钢指指仓库:“鬼子的枪也沒什么不好,带不走就炸掉,杀掉鬼子的马,使鬼子骑兵变步兵,战斗力会下降。”又严肃地对宋强说:“给你一句话,杀掉一匹马就是消灭一个鬼子!”
宋强立正:“是,杀掉一匹马就是消灭一个鬼子!”
朱钢转身问游击队长孙勇钢:“是就此分手,还是和支队一起活动一段时间?”
孙勇钢说:“和支队一起活动,你们打仗真神,我们好好学学。”
火在仓库点燃,不一会引爆剩余的弹药,爆炸声中宗村日军物资仓库化为灰烬。部队迅速转移,先向南走了五六里,又一个转身向西直插和阳六里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