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来,柳亚东不曾有关于吻的渴望,四片肉贴住,他以前见过的。
八百里镇原前有个癞头皮高个子的低能儿,一柄铁钩一只环,他咕噜噜滚到三十岁,母亲砸锅卖铁给他娶了房脑瘫儿。领证行礼入洞房,私下都说那傻子能知道他那根螺丝往哪儿钉?都当笑话。年余后才宴请东邻西舍,最好一道菜不过是鱼头炖面。有个刺儿头咪多了老酒,起哄说铜锣,亲亲你漂亮的福娣!亲快活才给你生儿子!哄堂大笑。低能儿披红挂绿,一张皴皱的长脸,眼梢嘴角不正常地垮塌向下,神色游离,攥着妻子的手;脑瘫儿五官一个不缺,却歪歪扭扭不在它本该的位置。她头戴塑料玫瑰,抹红唇红脸蛋,奇斜的嘴角挂一绺涎水,她嘿了一声,弹上前,翻转低能儿,抱着他脑袋将湿漉漉的嘴巴缓慢缠绵地敷上去。最初一刹静得吓人。忙于拣肉不亏她份子的大玉哦地一声,用厚掌盖住柳亚东的眼。可惜她指缝宽绰,柳亚东看得很清楚:两人笨拙诡秘地缠绕着,模样坦然;看的人反而显出了尖酸卑劣,成为不悦眼的一粒灰。
但那情形美么?个蛋。柳亚东彼时已会老牌牌地皱眉,做成人式的鄙夷。
桃李杏梨,春宵白日,低能儿和脑瘫儿吻得专注、投入,竟有了神性,令人咋舌也不适。柳亚东也瞠目了,久久咽不下那口唾沫,他揪住大玉枯枝的手腕下扽,血液一刹涌回到头颅,发着胀。那滋啧的声音响在耳畔,似乎无比湿暖。一种交流慰藉,一种始终蠢蠢欲动的状态,所以这东西是压根不用教?他从此觉得吻不肮脏,也不龌龊,但不至于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世界”很小,他一贯无知地将一切感官汇集在腿间那二两肉上,翘首或垂萎,犀利如屋顶的风标,爱欲由它忖度,精准又冷峻。结果兰舟是雨霾风障,风标岌岌可危,柳亚东几乎不能分辨,更别说去琢磨什么因果。他持续性地想和兰舟接吻,打从心底渴望那种嘴唇相触的感觉。近这一周,他见缝插针地找兰舟索取。
情形通常安静而古怪。他把他拦住,也不说话,但目的明显,兰舟马上就明白他想干嘛。说句操蛋的,兰舟如果拒绝得果决一点,柳亚东根本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想吻他,他恰是容忍得不寻常,才让人以为他根本就不抗拒,甚至是甘愿。柳亚东和他贴到一块就什么也不想,什么愧受和困囚,什么屈抑和迷茫,都不想。他吸舔兰舟时凉时热的嘴唇,兰舟两臂后来也不自觉地攀援上他。孤儿间的热吻到最后净剩吞咽的声音,他俩近乎能达到低能儿和脑瘫儿那一吻的专注,唯独有点不明不白。柳亚东是被不安与疼痛包覆的火山,兰舟嘴边肩头有倾泻的河流,一呵一呼间,淙淙不断,忧郁冰凉,于他有波涛般浓浑的温柔力量。
他不是说不自持,矫情地讲,他是寻医问药,是毁节求生。
许青青和涂文睡过以后,接二连三又找了他几回,每次都脱着羊毛衫单刀直入:来。涂文不是柳下惠,喟叹着熄掉烟,又嗤笑着问:何必呢咱俩?
许青青样子不凄苦,也不像被命运戕害过,她脱下的羊绒衫噼里啪啦打着静电,她又讽又乐:我骚,行不行?你们男人真奇怪!上次招待所里干我怎么不见你不要呢,完事了你倒又装模作样问我何必。我没何必,他残废一个动不了,我寂寞,我不要脸,我是个淫娃荡妇骚婊/子!她弹过去骑上涂文,又如菟丝,钳他手揉进自己的乳/罩,张嘴咬住他颈上盘龙,用胯狎昵地顶他。灯是灭的,看不见彼此的面孔,涂文五指一攥搓她一团松软的皮肉腺,切齿地怒骂,掀她进乱糟糟的行军床里折腾。
就他妈各取所需。涂文这么想。
结果这她是缕濡热的水汽,你以为缠人,却凭空就蒸发了。
涂文持续联系不上,他不是说有需求,是不安。她毕竟是何老卵的马子,背后杵着付文强,危险成了天上的鸟屎,落不落全凭老天爷心情。他摸去炮寨,找到她一个“同僚”,问知不知道许青青在哪儿。这人上瞥下瞥,一番揣度,确定涂文一不寻仇二非要债,恶煞脸,但也不像纠纠缠缠没完没了的嫖客,才说,找她有事儿呀?涂文笑,拎高手里的红富士,说自己是她相识的朋友。“同僚”才透露:回老家生孩子去啦。啪嗒,苹果跌落,滚进檐下阴沟,“同僚”追着去捡。涂文陡地一喝,嗷斥嗷斥成了个连珠炮:操他妈的谁孩子?!走多久了?!哪个老家?!什么时候走的?!
“同僚”吓软了小腿肚,皱着脸喏喏:我哪知道哪个呀,个把月前就不来例假了,我让做掉她不干,吼什么呀,怪我啦?她老家阜阳的嘛,你牛逼你打的种,你去找啦......
涂文捶墙,擓下一层苔绿,手很快地渗血。如今这疼于他不叫疼,也不叫伤。他是恼恨到了极点:他又是被女人一声不吭地排除在人生选项之外,哪怕她跟许青青,哪叫有什么情,哪算有什么关系呢?
金鼎再开赌局,鲁甘舅甥又来怡情,携亲带友拼了两桌,玩洋化的美式轮盘赌。这玩法不费脑子,天灵灵地灵灵,纯看举头三尺神明卖不卖你这求富求荣的面子。但赌是什么?再一不再二,又或再一再二不再三。鲁甘抽烟咪酒盯轮盘,嘴里大嚼经济新政时事要闻,结果没知没觉里,大败亏输,反应过来,已丢进去小十万。兰舟为此要劳累一些,主顾相托,钱是大爷,赌客上下水,分金码泥码,各不相同,要防漏、错、混。哪叫那位“妖精”锒铛入狱呢,他既算他小弟,理当“学”成出师,担纲主力。常半宿熬下来,天色微白,人颓然疲顿,不知今夕何夕。
封了盘,入账一笔,才捞两天清闲。
这天黑了落了微雨,素水就有点倒春寒。柳亚东断了县西门粮站烟杂店老板的一笔水,收回八万六现款,算老板东拼西凑来的,零零碎碎,还一兜五毛一角的脏兮兮的硬币。兰舟数款划账,涂文咧嘴,悄声问他怎么弄的,柳亚东剔着指缝轻声说:把店砸了。如今这手段于他,拿筷吃饭,拿杯喝水,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暴力。
涂文叹出蛮厚的一嗓:别当个事。今晚都闲,煮个羊杂锅,我再去从老唐那儿骗一箱蓝带过来,我他妈心里操蛋着呢,陪我喝,我非得鸡巴的醉上一顿!
兰舟瞥柳亚东,柳亚东点点头,“行。”
涂文心里不好受,就没咬牙替吴启梦把房里的破逼烂屌给拾掇了,心想着,了不起不就他妈三年嘛,罗大佑怎么唱的?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时间就是水!一泡屎的功夫就淌没了,这小玻璃小逼货,回来他妈自己拾掇吧。于是一切不动,王菲的海报仍贴他床头,吃饭也照旧用他屋里那张麻将桌。
涂文弄上个脏兮兮的酒精炉,火苗引燃噗呲一喷,好险燎了眉毛。豆泡羊杂盛了满当当一只黄铜锅,稍一炖煮,咕噜不休,满屋是辛香。涂文连开十罐蓝带,啤酒沫子潽溢,淋了一桌净是。巧不巧,就三个人,沉默无言,又都突然一乐。命运成了浮在灯色中的粉尘。
“我爸是个老地痞,我就算继承他衣钵了。”涂文昂头敦敦敦,啤酒顺着下巴淌进他衣领里,“我家那个镇说了你也不知道,收棉花多,开了不少线头棉厂,就专往内蒙销。”
柳亚东挺文,还拿个杯子装模作样倒着喝,“还有东三省。”
“耶?”涂文敞开旧袄,冲他笑,“你还知道呢?那废话,大东北他妈冷出屎啊可不卖得俏么?那叫随行就市,供给据需求而定。那后头改成纺纱了,就又往华北销了。哎操,扯那么多,就你给我话头子带远了。”
柳亚东笑,跟他和兰舟碰杯,仰头敦敦敦,各自又下肚五两,喝完“呲啊”一叹。
“继续啊。”涂文撸袖,小臂上瘢痕垒叠,一只臭脚支上凳子,“我就一直当我爸是个线头棉厂里开柴油小货的,我开车就跟他屁股后头学会的,哪还要像城市里人考试买本儿,都还没我玩得溜。有回,我也就初三,脑子笨还留了一级,我逮了只刚断奶的野猫子爬他那辆小破跃进里藏着,你两个猜,我从他屁座儿底下摸到个什么?”
“枪?”兰舟挺牛,几口啤酒喝下肚,张嘴就往大了猜。柳亚东都没忍住笑。
“哎不不不!过分了啊。”涂文低头比了条带鱼的长度,皱起鼻子做愕然状,“我操/他妈,这么长一条黑钢刀!没血啊。我不说什么吹毛立断吧,一刀挥下去少说半个脑袋能削没吧?”说着还做了个刽子手行刑的动作,“我那时候心说什么呀?切西瓜也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呀?操,后来我才明白,我老子就是靠这东西拿乔混世的!”
咕噜咕噜,又一瓶空掉,涂文憋了个响亮酒嗝。
“我学校打架滋事儿也没少干,我还真是他老涂狗射出来的种儿。他后来......得了个啥呀?啧。”涂文掐着眉心低头喃,哼哧哼哧,“哦,胆囊肿加肝硬化。”
“操,那肚子里头全是积液,拍上去跟熟西瓜一样,嗙嗙的。我妈头十年就给他打跑了,我又一个子儿挣不到,妈的药都买不起。还一碰面就吵,他说我窝囊废没屌用,我骂他你屁眼沟淌蛆,也是个要死的玩意儿,牛逼什么?哦,带个钢刀跟什么镇长公子混世你就耀武扬威不得了啦?照没女人跟你嘛!照他妈在被窝里偷着捋炮么,个鸡/巴糟老头子。哈哈哈,我这嘴,没给他气吐血真算他命不错了。”涂文越说越笑,一口啤酒呛了肺,沫子从他嘴角潽溢。
听别人说故事,人活得再烂再不如他,也怜悯,怜悯里又有窃喜。
涂文拣了颗羊球嚼,说的话都喷膻气,“他有个混世的兄弟才找到的我,说想挣一笔救你老子,去找个姓邵的老社会,他找中保在,你读书不行又不是个能人,唯独耍狠卖命赚点,好歹能吃上两天药吧,好歹是个命啊,是你老子啊。我想是,横竖不能就让他这么死吧。我就来了,耍狠干坏事儿,认大哥认兄弟,他给我佣金,我带我爸到大市治,鸡/巴的什么名医面诊就给五分钟,瞥了片子说基本治不了。嚯他那嘴,别看病了算命去吧,他说完我爸就没挺过那月......然后,就。我就一直跟着泉哥混了。无聊不?”
可你觉得人的崎岖一生,有趣的事儿能有多少?
“我属于野大的。”涂文歪歪扭扭地仰在椅背上,啤酒一口就一口,淌出来的染湿了下巴,“原来还是挺想结婚的,我没妈么,老子也不管我,我说我非得娶个好女孩儿生几个乖伢伢,我非得给他养得幸幸福福的。后来曹露她家里人说我地痞靠不住,搞不好就守活寡那次,我才回神儿过来,是!”头往下一磕,易拉罐朝桌上一掼,“操,真对,我也想太美了!但凡长脑子的就不能爱我呀,要把一辈子托付给我,那社会不完了么?”
都不说话,彼此看着,眼睛比夜深。涂文用掌托着下巴,又变得笑吟吟:“泉哥收小弟,喜欢要没爹没妈的,要么有也等于死了的。”
柳亚东:“我妈没死,也不是有也等于死了。”
兰舟夹了一块羊蹄筋,吃的时候烫了嘴,疼得他一激灵,眼睑很快湿润。
“就是找不到了。”
涂文笑得像个小孩儿,拍桌子蹬腿,高声道:“哎我去你姥的!那不他妈一样么!找不到就是死了!我说的!”
不是,你说了不算。柳亚东心里说,我就是不信。
何其芳和柳瀚海都在风月场上无所历练,之间爱情有空想的成分,又因为都是着迷那种成云化雨的感觉,落入婚姻窠臼,空中宝塔,才成了种受折磨的爱。
柳家是贫家,娶妻当娶贤。大玉是泥塑的女人,何其芳却矜贵得格外尖锐。她要用净水伺养一支应季鲜花;她只在乎今年地里的几亩收成。她吟风颂月,平时写几笔不知所云的酸诗;她数落众生,满嘴只有屁门腚眼。她惦念她的北京户籍;她劝她趁新鲜趁嫩,抓紧多给柳家生几盏带把儿的香灯,等一蹉跎,什么都落不着。
柳瀚海是下了赌咒才娶到何其芳,夹在二人之中,处境困窘。但生恩养恩大过于天,大玉的哀叹怒目前,柳瀚海急于雕塑一个男子的英伟,受训一多,不免要和她起争执。他以伦常迫她,她用“你根本不爱我”作答复。上升到对感情的怀疑,日子一度剑拔弩张。无非到夜阑人静了,睡旧式的拔步床,帷幔一合,成了自己的天地。柳瀚海还是慕恋她痴迷她的,手在她身上淌,喃芳芳我的宝。他低头做小,说对不起,又说有个伢伢有什么不好?何其芳窝着股火,翻身背对,柳瀚海则故技重施,在她耳廓上啜吻,尽自说些淫猥黏密的话。夫妻之间这就不叫耍流氓,叫引火的伎俩。何其芳招架不住,如同被搔软的刺猬敛起刺,任他翻覆上来。
临门攻城前,她大声喊停,慌张拿出副双蝶胶套,喝他说不戴不许弄。柳瀚海汗水顺额淌,咬着牙拒绝,何其芳就挣扎、踢打,誓死方休的样子。
——她笃信人生还是会有另一幅面目,柳暗花明前,孩子不能有。柳瀚海为此做过错事,劈开两人之间难逾的关隘:他戳坏了胶套。84年政策回复,她察觉身体有异。
三人把啤的喝空,涂文又开了烧白。兰舟弄得像喝药,他生铁样冷肃的目光盯着酒杯,屏息做足准备,仰头飞快地喝进,烧白入喉的那刹,他面容有窒息之状,晕红倏地冒上两颊,和眼下青晕相映成景
涂文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越有把好人平白带坏的乐趣,于是接二连三地劝,不喝要么说不给脸,要么问,哎,你是不是个男的?兰舟还就听不得别人说这句,他拱着鼓劲儿,一杯又一杯。其间,月亮被横擀竖擀,渐薄渐大,像枚剔透的萝卜片儿。眼看兰舟目光无所着落,有醉状了,柳亚东也不拦,支着下巴白看戏。看他眉睫的一抬一动,舔掉唇上晶亮的酒水。柳亚东自己也是晕飘飘。麻将桌喝到破沙发,沙发上喝到沙发下。
“光月夜也,星、星野南,还那个......林绘理嗝儿!你就胡乱扒拉,.反正肯定在那里面!也没壳,就、就个碟。”
涂文非撺掇着要看碟。他吹牛,说自己叱咤素水这多年,火车站地下道音像店,搜罗了不少好东西。他席地坐着,歪倚沙发,支使柳亚东翻吴阿迪存放物件儿的小樟木抽屉。抽屉的喷漆爆了皮,挂了枚陈旧的小锁。涂文笑说这玩意鸟用没有你一捶就开,店都敢砸了怵什么锁呀。柳亚东旋即一滞。他撬得心虚:这不叫窥别人隐私么?
抽屉里一股劣质粉香。先密密匝匝放的是些口红香水,首饰也不少,贝甲珠翠,金器银器。一沓仿皮质的记事本,拐角歪歪扭扭写了鳖爬的“迪”,边上一颗桃心,连缀一个“敏”字。再是些杂七杂八的废电池破杂志温度计剃须刀片儿创可贴,还他妈有假发假阳具。翻个底儿掉,才扽出那几张花了面的碟。柳亚东揭开DVD盖布,吹落下的一层积灰,放碟进去按了键,蓝屏,屁反应没有。正要问是不是这么弄的,他扭头见涂文头颅悬空,闭着眼左点右点,已经算彻底迷瞪了。
出于某种心理原因,空间一下儿缩得很小,浑浊的呼吸就在彼此鼻尖。DVD呲呲嗡嗡发着杂音,愣不出影儿,像告诉你他是个老古董搞不好下一秒就炸。
兰舟也歪倚着沙发扶手,顾自望着天花出神,天花上一只肥蛾抽抽搐搐,样子无从描述。柳亚东近乎蹑脚地攀过去,身形像豹,他无所察觉。
涂文睡姿豪放岔了条腿,柳亚东昏头昏脑地朝前一绊,“我操。”瞄准一样,扑跌在兰舟膝上,脸对着裆。母慈子孝图,一股很搞笑的敬重的意味。
兰舟醉过要更为纯真。他坐直,揉揉眼睛,哈哈地嘲笑他:“年都过了。”
“滚蛋。”柳亚东干脆就一屁股坐下。他朝上看,薄眼盖的凌厉毕露,立即有了凶相。
涂文一阵小鸡啄米,总算咣地倒地,这都没醒,就着姿势利索地睡了。
兰舟去盖柳亚东的眼睛,手一覆上,就被他扽掉,继而捏住,再想抽开发觉没可能了。当然也不是一定要抽开。技校宿舍区整个儿都安静,窗外楼宇黑黑黄黄,形廓模糊地耸立着。兰舟觉得他眉心开阔,眉毛浓黑,于是迷迷糊糊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抚。毛流质密,触感如动物鬃发,顺着抚舒适,反向又微微剌手。兰舟笑嘻嘻地正反交替,沉迷了一样,轻轻作弄了好些遍,柳亚东踞坐他膝盖边不动,似笑又不显。兰舟有意加快摩抚的速度,歘歘歘的,柳亚东才仰脸。指端滑下他刀锋的鼻梁,洼陷的人中,柳亚东嘴一半张,白牙就啮住了他无名指腹。他用力不小,兰舟吃痛发“嘶”音,又骂“靠,你小狗”。他嗓子被烧白一灼,哑得闷如阴雨,丝丝忧虑丝丝诗情。
再下一秒,柳亚东舌尖卷了尖端一记,算弥补他被咬的痛楚。
柳亚东是不知道“性挑逗”这个词的,他那是龌龊的本能。
嗞地一亮,DVD总算读出了碟,屏幕里头有人在咕噜鸟语。星野南还是林绘理,还真他妈都不认识,但总之——不可能是俩光屁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