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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Ashitaka 当前章节:7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17

小金沙除外,覃海俊身后资产抛售变现,邵锦泉递盘,接下他县南的歌厅“天使之夜”。邵锦泉酸腐多作怪,嫌名字土俗,首先把门头换成了“砂砾”。焦丽茹问他什么含义,他说没含义,喜欢Sally叶倩文,取个谐音。

歌厅之前雇佣一批侍房监钟和技师小姐,东家拍屁股抽身,欠着大笔工资没结。一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二是破罐破摔爱你妈谁谁,众人围追堵截,拉横幅,打砸闹,歌厅室内翻修几次喊停。臭葱带人先去好言相劝,脸被离索的技师小姐拿指甲挠成了五子棋盘,老贾几个笑了他一礼拜。像觉得行之有效,愈闹愈过分。到打头一个北方房侍攀上二楼平台割断了外墙工人的保险绳,把人摔了个腹腔出血加盆骨骨折,邵锦泉才恼。

涂文调停带人很少,多不如精,有柳亚东。他如今像涂文用着轻便适手的一根钢管。

镇压自古皆武力,邵锦泉嘱咐说打男不打女。那北方房侍是肥水滋养,身板高柳亚东一头有余,一掐住他脖颈,下手就没分寸。一向是这样子,练家子更谨严,野路子最蛮悍。柳亚东被搡贴上墙拳击眼角,眉弓裂了口,划道血线,糊了左眼视界。柳亚东一时挣脱不开,只能掰他拇指,借力朝虎口方向旋拧。那人吃痛,手懈劲儿缩回,柳亚东信手拾一根枯枝朝他眼珠子假搠,房侍应激抱脸。拳谚说一寸长一寸强,房侍下盘板结,只懂蠢笨地朝前,挥拳击柳亚东下腹。柳亚东左臂挡拳,右肘击颌,听这人呜咽着后仰,就上脚拦腿,屈臂横肘击胸。咚的,人滚地,像堵坍了的墙。

涂文扭头,看柳亚东喘吁吁地挂了彩。他扬手一钢管朝下抡:“还你妈敢下狠手!”

人又成了油锅里的硕鼠,吱哇乱叫,左翻右滚。

大捷,个个给揍得蔫巴巴惨兮兮血艳艳,小姐们花红柳绿,吓得缩在一旁抱头哭嚎,一哭命惨,二还哭命惨。涂文叉腰叹气,说都他妈闭嘴,站起来跟老子走!把人塞进两辆金杯小面包,一股脑带去了铁路医院。不单给包扎止血,还给买了盒饭。

柳亚东把沉甸甸的小皮夹拿给涂文。涂文坐椅子上翘脚,端是副黑老大派头,“你们一共几个人啊?”恨不能夹着个雪茄装洋。

北方的那个吊着胳膊包着头,不敢不说,瓮声道:“算上我,拢共十六个。”

“你们都哪儿人?”又问。

吉冀皖桂。

“冤有头债有主。”拉开皮夹里头是钱,“该谁找谁。真以为我不敢叫条子拘留你们几个?别太他妈的不识好歹。”

有个女的吱声:“不然俺们真不知道找谁要钱,俺们就不是人么?”

“哦,你把我们工人摔成那鬼样子,他他妈上老下小,他找谁哭?”

女的不语,瞥北方那个。

他磕巴着开始说漂亮话:“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涂文:“马后炮你挺会的。”往外拿钱,朝指尖啐口唾沫,“一人八百,拿了买票回家,多了没有!”

屋里煞静,面面相觑。几个人再抬脸,仿若看见南海观音坐着莲花台下凡。

回去的路上,涂文拉柳亚东去县南城隍庙溜达了一圈。这儿说有北宋戏楼遗迹,但不怎么受保护,里头商贩云屯雨集,吃穿都卖,都不上档次。西头有家老庙金店,涂文拽着柳亚东往里钻。“帮我老婆挑个金镏子。”

许青青跟他不奢求一点东西,只说戒指要个新的,他原先那枚是给曹露准备的,她才不要。

柳亚东眉弓上贴了块纱布,浸着块褐黄的药迹。“我分不出好歹来。”

“哎我这狗眼,更分不出,你就看看款式也没让你拍板。”

导购笑盈盈,来问要什么样的,涂文挺果决,大的!导购拿出一个镂了发字的千足金扳指,问是这种?那侵逼而来的暴发户之气逗乐了柳亚东,他得笑眉弓疼,转头捂着咝咝抽气。涂文咂嘴,又说也别太粗犷,来个秀气点的,女人戴,又不是肉联厂长。导购才又摸出个铂金戒,环细溜溜,槽镶了粒小钻,各面看去皆流光溢彩。涂文问价,导购颇昂然,翘着鼻尖儿道:我们是F级的钻,目前这款不打折扣,六千八。

柳亚东咋舌。涂文不管它什么级,血漂亮,他的青青一定喜欢。他挠头说,那就它呗。

鲜少碰见这么土了吧唧又花钱不带数数的,导购乐得见牙不见眼,她边开票边叨叨婚戒的含义渊源。压根也没人问她。

一说,是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因触犯天庭铁律被锁链囚于考卡苏斯上,鹰日日啄食其五脏。鹰而后被海格赫克利斯所弑,普罗米修斯终得救,锁链也幻化做戒指。这故事好他妈不美,斯来斯去,还他妈啄五脏,可去你的吧,涂文听得大肠小肠揪着疼;

二说,戒指之所以为圆形,是昭示生命与永恒。埃及人笃认无名指的血脉直通心房,直通掌管爱情的心脏所在。这故事还算像点话。

柳亚东突然指着玻柜一角,“这个是银的?”

导购伸头一瞄,“哎那个啊,普通的足银,很便宜,没什么收藏价值的。”

柳亚东:“便宜是多少?”

“耶?!”涂文耸眉,凑过去笑:“你小子长个帅脸,要拿着戒指祸害谁去?”

柳亚东不说话。

素水这阵只能穿得住薄单褂,正午要脱成短袖。

险时很险,闲了很闲。兰舟回宿舍开吊扇,嗡一启动,积灰揪着蛛丝四溅,活像他唯独见过一次的棉花糖机。跟中毒气弹似的,胡自强捂鼻子呛咳,忙说关了擦擦。兰舟去一楼找冯爷借了梯,望中摆好,胡自强高,当仁不让往上站。兰舟提着塑料小桶,腾一只手扶着胡自强脚脖子。柳亚东在巷口买了碱面回来,开门进屋,正见胡自强从梯子上下来,他人高马大抖巍巍的,朝下一蹦。兰舟在下头张着,就立锥大的地方,胡自强朝前微趔,眼见两人搂了个满怀。

柳亚东看不起自己,就这,他都能酸得冒泡。

两人少不了惊诧心疼,问他怎么又挂彩。柳亚东摇头说,小问题,也不疼。他搁下手里的碱面,脱着外衣进厕间冲汗,兰舟跟进去倒桶里的脏水。咔哒拧上门锁,俩人对视,望深,热切地抱住。兰舟鼻尖从他颌角移到肩颈,移到锁骨,移到胸膛。他身上披层汗,肉滑腻腻胶粘粘的,腾着微热的温度。兰舟痴迷地嗅他那股不洁的气味。

“馊了,你还闻。”门外还一个,柳亚东勃得电光石火,推他额头。兰舟狎昵地蹭他的胯,咬他说:“我喜欢你的味道。”柳亚东咬牙,咕咚咽口唾沫。

他揉他不丰盈的屁股,含他唇能触及的每块儿甜软的皮肤。满腮满脸厮磨了一会儿,推离兰舟,“再弄我要射了,你赶紧出去。”兰舟不愿和他撕开,柳亚东失笑,嗓子哑哑的:“求你,宝儿。”低头又和他啯着舌尖,纠缠了几口。

胡自强支起小锅座上水,扭头见兰舟进了厨房,心头一惊。和焦丽茹不伦,他如今已对床笫之间的事情了解得很满,他熟悉人那种情欲浮上面颊的局促样子。而兰舟一直以来沉静如止泉,止泉被搅动,滴进落日溃熟的颜色,更很容易被察觉。胡自强不是敏锐,但也瞠目。

他下意识用彝语呼了句:“奢哲。”

“嗯?”兰舟帮着煮碱面,指头热滚滚的。

胡自强咽口唾沫,笑说:“没事,天好热。”

兰舟点头:“到季节了呗,再过过,家里要到雨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宗的关系,见过同一片森的密林,又或是喝过同一支不息河流的水,有一些感情深知是畸的,但他俩对彼此都很包容,也都天真。

——也知道这理由很他妈蹩脚立不住面,吃撑了遛弯消食?你骗老鬼呢。但都忍不住,蹩也管不了。天一黑下就溜了。

夜风熟软,烤着人。柳亚东也不知道在急躁个什么,烟叼嘴里,揣兜闷头朝前疾走,既不看月,也不看路。兰舟不紧不慢地跟着,错一米的间距。左拐,右拐,穿巷子,过夜市,又过巷子,又左右拐。到煞静没人迹了,一走一追,都累得喘吁吁。柳亚东在个小车棚附近停下脚步,愣着:“这哪儿啊?”四周黑洞洞,像一县入了黑甜乡。

兰舟抹开鼻尖的汗,摇头说:“鬼知道,叫你胡乱跑一气。”

“那完了。”柳亚东扭头朝他走,“我俩丢了。”

柳亚东把人往脏兮兮的车棚里拽,刮着一个警觉的电动,它立马丢丢丢地叫唤。外头狗吠。兰舟肩朝上一揪往深里逃,柳亚东从后抓他,“别跑。”附在他耳边黏声说:“我俩这算偷情么?”情字一落,自己打了个激灵。兰舟侧头勾他脖子,和他急巴巴地吻住。

兰舟穿一件洗旧的短衫,裤子系扣不扎腰带,很快就被褪在了踝处。兰舟不肯脱上衣,敞着怀,瘪胸/脯扇主人面似的展着,看了更让柳亚东口渴。

“宝贝。”柳亚东很爱喊这个昵称,无师自通,喃个不停。兰舟就是他心头肉。他嘴上吮着手上揉着,不一会儿,就把倚住辆三轮的兰舟弄得发喘,昂起下颌哼得绵延细长,像个女孩儿。汗再淌,兰舟肉里都冒股皂的气味,他慌张地“哎”,被柳亚东蹲下叼住了那儿,吓得腿根合拢,夹起他头颅。柳亚东不许他合拢,掰开他腿根,吞吐小棍儿,钻探缝隙,刮滴滴的浊水,吮出啧啧的动响。兰舟瘫了,蒙了,手撑背后,两膝发颤,喉结升降频繁。不久到了浪尖,乱七八糟全给吞掉。柳亚东嘴里拉一根藕丝,一路啄吻到他毛茸茸的会阴,才断。

兰舟是让人给带坏了,他知道了柳亚东那根的好,那玩意儿甫一填入的暴涨,让他耻辱得染瘾。柳亚东着急要插进他,兰舟只嘬了那根几口,就被揪起来站定。嘴没合上,他舌头进来钻舔。都贪得要命,上面又想这样,下面又想那样,哪儿都粘着,蹭着,急三火四,缺少从容跟素质。

兰舟搭着三轮宽沿,膝窝挂住柳亚东臂弯,私/处大敞。他蚊哼一句“疼”,柳亚东就舍不得了,放下下来,翻转过他。你难说兰舟没挨/操天赋,他沉腰的动作淌水般不滞涩,弧度立马有了:敛一截弯弯的脊线,顶出略柴的屁股,向后昂头,胸脯朝前。柳亚东乱吮他脸颊与脖颈,抱起他山石般极富棱角的盆骨,对准腿间一包烫肉,没次序地撞动。节奏蛮悍、短促,撞得兰舟前蹿,本能地想爬。柳亚东看他茫然无措的样子,爱得都想吞掉。

柳亚东掏出那个,随便抹了油,嗞就往里挤。口子紧得叫人紧张,总怕会要裂帛。等头部进入,柱身自然也就被收容了。那儿恶狠狠地嚼着自己,抽耸费番周折,幅度大,能看一圈肉粉卷出纳进,如花的绽放收拢。都渐次不痛了,也爽飞了。他揽紧兰舟和他贴得严密,热棍掼进底里。噼噼啪啪,大开大合。兰舟仿若顺脊线在起叠山谷间滑行,被荡得呻吟渐大,快成了呼救哀嚎。

他抓到柳亚东阴/部的一绺毛发,难捱地揪紧:“轻点!过了,你顶的.....啊亚东,你要搞死我——”

“我的宝儿。”柳亚东收不了,刹不住,他颤着嗓子。

“爱我......”

狗又乱吠。柳亚东切齿:“爱你,你里面,我快......”

魂儿都像射给他了。

戒指没好意思给,怎么说呢?柳亚东在裤兜里按了按那枚小环。

同是这年这年月末,柳亚东认识的缪骞。

老实说柳亚东不健忘,普通的人事也能在他记忆力贮藏很久,这跟脾性有关。但关于缪骞其人,交集不深却能给他留下那么重的印象,他是始料未及的。柳亚东其实明白原因在哪里,可以这么说,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直面那么健康且含义积极的人,区别与他此前所见的任何一个。

柳亚东也自始至终不知道邵锦泉是不是饶有目的,或真是他无心。邵锦泉把话吩咐给老唐,老唐又把话给他:“小子,劳烦你下午骑旧强的摩托,帮忙去客运西站接个人。”柳亚东认不得纸上那个笔画繁多的字,又犟,不好意思明说,手往上一指。老唐说你就按妙念,是个多音字,缪骞。

柳亚东问是谁,老唐说邵老板弟弟,北京读书,大学放假,他今天临时办事走不开。按说嘱咐急了,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有没有联系方式,全没说,但找见这人一点儿没费柳亚东的神。乌黑短发,挂着耳机,白T恤黑球鞋,牛仔裤手擦磨白,前襟印了硕大一枚钩,站在辆旧扑扑的小巴前。他模样气质不属于素水县城。

这人算挺健谈的,也爱笑,讲明是谁,他倒率先问了柳亚东好些问题,姓名年龄,替他哥做什么工作,他哥怎么不来。柳亚东片字只言回答得很简省。回去路上,把提箱横在后座,“真挺麻烦你了,不是拎个累赘,我就自己叫蹦蹦了。”“没关系。”缪骞翻上摩托,挤挨着柳亚东,又从包里拿了个漆黑的相机出来,热风一路拂,他一路拍。过练马大桥的时候,他说:“能停一下么?”柳亚东拧刹。

河水依然浑浊,香澜海白天暗淡无光。那头倒是有汽船驶来,如枯叶浮漾。柳亚东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拍的。

“哎。”

柳亚东摸出根烟叼着,正掏火机呢,瞥他:“嗯?”

缪骞笑,牙雪白,他问:“不是吧,你这么小就抽烟呀?”相机带子往手腕上缠了缠。

这有什么可以质疑的么?柳亚东把烟揪下来,坦荡荡说:“我十五岁会的。”

缪骞耸眉,还笑:“你爸妈都不揍你的?”

这话接不接呢。柳亚东摇头:“没人管我。”

“去,太自由了!”

柳亚东看了他几秒,怎么也不觉得这神情作伪,就没忍住,嗤了轻快一声笑。他俩个头是差不多的。

“怎么?”

“没事儿。”

“那稍等我再来几张。”

“我不着急。”

“这啊,景儿北京拍不到,回校洗洗能参展。”他说话轻盈弹跳,偏近京腔。风擦河面而来,他有个光洁饱满的额头。

停了会儿,柳亚东问:“数码相机?”

“嗯,索尼T7,像素还可以,不是什么专业的设备。”缪骞把镜头游向他,“我在学校外面儿打了一学期零工呢。”

柳亚东偏开头,“这能有什么景?”

“有啊,来你看。”

凑近取景的小屏,柳亚东上下看看,左右看看,囫囵个儿看看,什么呀?还是条灰扑扑的长练。

“河?”

“人间。”

虚头巴脑。

侯爱森最近一直跑雁湖,不久又得接砂砾的管培,他难得在金鼎露面。缪骞一进大厅,两人招呼上了,像蛮熟的。侯爱森连番夸他又高了,缪骞就笑,说都二十了哪儿还长啊,那不成怪物了,又问,我哥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侯爱森说那得等晚上了,你先放下东西吃点饭,晚上直接送你回泉哥住的地方。缪骞说,那我点名要唐叔的红烧黄鱼。侯爱森捏他后颈皮,说随你,转身去接柳亚东手里的提箱。

侯爱森低声:最近没事儿你陪小少爷四处转转,你俩不是差不了几岁?他可是泉哥心头肉,哄开心你一点儿不亏。

柳亚东心说:那惹不开心了,我岂不是得倒血霉。

有事一般紧急又荒谬,“楼下又有欠款搞不清的滋事”,带家伙那就要去;没什么事的时候,白天又常会有大片的无意义留白,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像枚棋子儿,等着受指头的拨弄。

柳亚东一开始以为,只是他和兰舟胡自强这样,后来才发现,臭葱,耗子,凌仔,瓶瓶......他们都是这样。会在一刹默契的寂静后陷入漫长的沉默,夹一根烟点上,说声我去溜溜,继而围着金鼎兜圈,或将饮茶亭路南北碾遍。步伐往往没有目的,也没有节奏,正如行过光阴一样,预设是无用功。不遛的聚一间靠里的茶室,吃饭,玩棋,划拳,闲扯淡,吹牛逼,总之给自己找事做。老贾最近拉着柳亚东要学他散打的基本招式;兰舟找凌仔要了两本高中的教材,语文。

柳亚东越发觉得招式屁用没有,实战起来总是在比一个“狠”字,拳脚利索,真不及别人要命来的一板砖。老贾位分高,动作不到位,又没法儿跟老广似的训他,只能反复说,手再平一点,下盘再稳点,垫步再紧凑一点,其实他哪哪儿都疲软。过会儿嫌无聊,老贾又想学过肩摔,柳亚东恐吓:“这个容易胳膊脱铆,我脱过三次手腕都歪了。”

“嚯。”老贾还不信呢,揪起他胳膊翻看,“真是歪的,好家伙,磨出一个尖子要吃多少苦头。”

“都习惯了,这算轻的。”你见过朝关节反方向折断的腿么?

“那你过肩摔我一个示范试试。”

柳亚东皱着眉头笑。你有病吧?

“不碍事!你轻着点,我这人扛整。”老贾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柳亚东扥过他一只胳膊环颈,拱背发力,将他从右肩?过,动作已经不如原先利索了。人刚一美臀拍地,柳亚东立刻跪下将人抱稳,说:“没事儿吧?差不多就这样,我没敢用劲。”臭葱几个愣着,反应过来,好比看猴儿,忙鼓掌叫好流氓哨。

老贾脸上聚起的惊慌很快褪去,他稳过问:“你平常就这么甩小兰小胡的?行啊!真有两把刷子。”

“比这狠多了,这么绵要被武教骂死。”

“唉。”老贾从地上爬起来拍屁股,喟叹:“苦诶~!”

兰舟静静翻着皱巴巴的书。扉页上写着高三四班凌飞宇,里头被红蓝的横线画得满当当,织网一般捕住了字句。读懂,段落意思就很容易看进去了,是篇散文,“而我的心却像一只小鸟,从哨音里展翅飞出去,飞过迷的烟水、苍茫的群山,停落在故乡熟悉的大榕树上。”兰舟近似默读。他觉得头顶有视线,抬头发现是柳亚东在注视他。除他还能有谁?那眼里什么都有,五彩缤纷,都矜持,面儿上一层薄冰,底里迷的烟水,苍茫群山。兰舟很快回馈以同样的目光,静悄悄地。柳亚东接住,抿嘴看地,喉结飞快地滚了一下——又像偷情。

柳亚东过会儿朝兰舟走,碰他下巴说,撒泡尿去?

空的茶间通常不上锁,推门进去,从里面挂上弹簧插销,外头就打不开。进来的这间在阴面,遮阳帘拉得严密,一丝光也没有。时间不允许做深入的爱抚,过程短促潦草,几乎只在沟缝里蹭蹭就射了,但快感却更显韧性,久久不淡。两人接吻缠绵,手掀高衣服里彼此揉搓,都发颤。兰舟满嘴是积蓄的唾液,他含混说:“下次我们戴套子。”

“为什么?”

“不然会得病。”兰舟偏头咬他脖子,“戒毒所里的医生说过。”

柳亚东把他一推,又钉在了门上,“好。”接着亲他。

邵锦泉在天都星河有房,小区老而隐蔽,不整饬无规划,也是小平层,住起来很舒服。他晚上见了几个老板,标准规格的四肢肉滚圆滚滚,拴着金狗链。谈的小生意,不重要,却总又岔开话题不往重点说,邵锦泉不住在茶几儿上敲击食指,到对方一句“劳逸结合”,才恍然。涂文陪当司机,西装西裤勒得蛋痒,等看人簇拥着打会所里出来,才立定,退到旁侧开车门。邵锦泉依次去握手道别,等人一咕噜钻进了车后座,才附到涂文耳边说:“去春水堂,给老苏个电话,安排话少但不迂的,辛苦你了。”涂文点头:“放心!您也赶紧吧,心都飞没了。”邵锦泉笑着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自己开另一辆凌志回家,路过市场,买了点时令的芒果杨梅。往出走呢,想想不够,那小子嘴馋,又踅回去买了无籽的夏黑。

楼洞里的灯瘪了,对门那户老夫妻年前被儿子接去了湖北,邵锦泉回来住的时间不多,也就没管。

也不知道怎么,自家钥匙对不准自家锁眼儿,磕磕碰碰,啪嚓掉在了地上。刚要弯腰捡,门就开了。

邵锦泉始终明白自己是个没什么自觉的人,又自诩保养不错,时常不去看行过的足迹。他半生都在顿跌的人事中走过,身边人从来都只和他走一段路,那一小截儿不足以丈量时间。唯独就这个缪骞了,一如既往被他隔绝在有光的地方。邵锦泉在暗里眯起眼,直起身看看他,心说,文琦说得没错,又高了,像自己。

缪骞在门里笑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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