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至10月17日,神舟六号载人航天飞行圆满成功。我国仅用两年时间实现从神舟五号“一人一天”航天飞行到神舟六号“多人多天”航天飞行的重大跨越,标志着我国在发展载人航天技术方面取得了又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胜利。”
这会已立冬前后,哈汽成白了,这是一月前的过期报。头版新闻行文慷慨,题头硕大、加粗,昂然得让柳亚东认知割裂,他本能地认为或许素水是素水,“中国”是“中国”。
兰舟也眠得浅、醒得早。他钻一颗刚剃的脑袋出阳台,吸他吐的二手烟,问你冷么?柳亚东瞄眼胡自强被筒里的大脚,说,来让我抱着你就不冷。兰舟睬他个鬼,丢一件厚袄给他。柳亚东披上,搓手朝前远眺。
楼前前前处有根泥灰的水塔,他权当捱寒观山。
说到地头蛇,周永德他也是素水不得了的能人,比邵锦泉只强不差。后者些微还有点矜悯在,有些事情做不绝,周永德则是根风筝线,韧长形貌,风起时又狠厉无比,否则凭他一个出狱开货运小巴的,不能次第拿下县城地盘,又把红珊瑚经营得那么风生水起。说群雄逐鹿有点儿太给流氓脸,给先贤们道个歉,他们素水这群地头蛇确实像。保全自身的前提下,掰不倒可以拢,自古有这种权谋。小金沙乱着那阵,付文强抛来橄榄枝,意思说平衡将破,为何不借机推助,再将金鼎那个一局?大饼四分不如对劈呀。
周永德没明着给答复,只表示风头懈了,可以见面详聊。
付文强怎么不倒戈邵锦泉?清账了,即旧仇已泯。可泯就能泯么?世上泯仇的都是给暗示,暗示自己说,可以放下了,最好放下了,犟着没劲的,反复多次说。付文强明确知道邵锦泉看不上他,但其实周永德更看不上他。那人一望而知,稍深的细节都没有,靠冒进来谋私饱醉,迟早要出事儿。他秘密携情人北上度假,留骨干出去收风声。不久果不其然有消息,说金鼎那个被整断一条臂膀,是他身旁最忠勇的旧强。
周永德琢磨,姓邵的可能命硬,克心腹。他随即动身返回素水。
约一周前,金鼎盘存,老唐领柳亚东去见了邵锦泉。
清晨傍晚在光线与氛围上有相似之处,甚至会让人疑惑。邵锦泉那次还是在看书,穿黑呢夹克,鬓里银白似乎多了又似乎没有。他办公室空调是松下进口的,开着无声且不燥,桌上是全套茶具,壶是短嘴的紫砂西施,冒带茶香的白汽。柳亚东后来十几年人生很大部分是在辗转中度过,见人观事的几率大大提高,类似于邵锦泉身份的涉黑人士他也见过很多,甚也至因为生存的必须,而再次裹挟进这些灰败与不洁中,但自始至终没有再见过他这样的人。柳亚东现在还没那个积累,张嘴没声,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到不惑才懂:有的人行事就是这么不期,他不是故意,也不是虚伪。
邵锦泉从书里抬头,口吻到神态,依然像个父亲,“来了?坐,我有事讲。”
事情不会轻易又简单,柳亚东心里有这么个预设,同时也知道邵锦泉擅长将把柄包装作“情”的样子,供低微者做看似民主实则无用的选择。于是柳亚东的目光不由得凶狡又惕惕。从前他的冷漠里有炫耀与自保的成分,语境相对单纯,不会有而今这样的眼神。
事实证明也不是他防御过度。
这头风吹一会儿嘴就冻麻了,柳亚东站起来跺脚,头朝楼下伸,“船儿。”
兰舟在小商超买的素食麦片,开水冲上一袋满屋飘着奶精香。他踢门进阳台,把滚烫的杯子往台檐上一搁,手快速捏住耳垂揉搓,“嗯?别掉楼下去砸到人。”
柳亚东把嘴伸进杯口焐住,瓮声说:“楼下死人了。”
一楼靠南一户果真摆着花圈,不多就四个,挽联破布似的飒飒飘摇。
兰舟定定瞅了几秒,“是谁?”
“不知道啊。”柳亚东冒险抿了口奶,眼珠子险没烫掉了,“嘶——问爱森哥,他说不定认识。好像......是户做小买卖的。我操舌头都烫麻了。”
“你是四岁吗?”骂他蠢,挺大个人了还能烫着嘴。
柳亚东冰手往他脖子里塞,右边虎口着他下颌朝上抬,“你有种就再说一句?”
兰舟瞪他,示威似的一句一顿:“你、是、四、岁、吗?有种没种?”
“嘶!上房揭瓦。”柳亚东佯装发怒,手直接伸进衣服猛搔他痒痒肉,笑说:“我几岁?嗯?我几岁?”
“错了错了,投降,投降。”兰舟咧嘴,边拱边退,“一百岁你一百岁!”
柳亚东朝他伸舌头,“有点诚意。来,你给我吹吹。”
“靠那边。”兰舟推他。阳台那头堆了杂货,掩了半扇窗,是盲区。
柳亚东腰抵上杂货,搂住他磨蹭,“退到底了,再退掉楼下了。”
“吹哪里?”兰舟手捧着他脸。
“舌头尖。”
兰舟半道又反悔,笑嘻嘻说:“你就这么伸着算了,风里晾晾就好了。”
柳亚东缩回舌头,“讲不讲理啊你?耍赖你还。”
兰舟朝他笑,盯着他,总觉得看不够他。
然后接吻。兰舟觉得他吻得比原先用力,紊乱到蛮悍无章的程度了。边被摸着揉着狠狠磨蹭着,边听他喃喃他最常说的那几句,喜欢你,爱你,永远之类的。
听多也听信了,渐渐不再满背浮起疙瘩,不再心跳迫促得晕眩,不再恨不能和他立刻合二为一,不再动辄想哭。柳亚东的气息突然炽烈顽强到如火源,靠近会有微微的痛楚。寒流北来,他尽自在此刻燃烧,不求把爱与诚均匀分配给未来。兰舟于是隐隐有恸心和惊险的感觉,又无法求证,只能也热切痴迷地报以回应。嘴里没会儿全是血味,带红的涎水淌到喉结。谁重心一歪,两人就趔斜碰坍了杂沓物件,叮咣一阵响。屋里行军床吱呀,胡自强也醒着。
今儿是素水的阴寒天,云层滞郁压得低平。两人互擦对方嘴上的血,擦着擦着又吻在一起。楼下送殡队到了,零碎的几个主丧人聚拢交谈。打头的铺开挂炮,拿嘴上的烟去点,捻子燃尽,噼里啪啦的震天脆响在宿舍楼区里跌荡。灰蓝的硝烟很快弥上二楼。
兰舟柳亚东还在不依不饶地接吻,胡自强正躺床上愣直望着天花。那儿有个侥幸过夏的蚊蚋,现在快万物凋敝,它也终于垂死。
05年11月末,柳亚东与凌仔胡自强“潜”聘进周永德的酒楼做一周应侍。
天下赌档大同小异,蝇营狗苟都是类似的。一个场子有一个场子的规矩,按周永德的来,他们三个要剃青皮,穿制服,戴胸牌,拿对讲,住集体宿舍。宿舍比金鼎只次不强,破单间,没暖灯,睡的卧具简单来说就是北方通铺,扁长一个炕似的东西,阴潮的老棉被铺上几床就够躺三个了。周永德放过话,领班知道人是安插进来的,就待他们如空气。三个也都识相,缩进拐角当粒不碍眼的灰尘,少说话,烟一天耗三包。
各有心事,晚上通铺上睁着三对眼睛。瞪久了又疲,于是轮番找话说。
头晚是凌仔主讲。他口才其实不差,具体看说什么,人情世故是闷屁放不出一个响,但说起高中坐了半学期的那个女同桌,他是挺竹筒倒豆子。惯例先一声发自丹田的绵长喟叹,其中意蕴复杂,凌仔火候稍欠缺时间熬煮,再过十年他能叹得更沉顿。他说她姓苏,县水利机关干部的外甥女,细颈子,白球鞋,扎高马尾;再是夸她,辞藻堆砌,五讲四美这姑娘全占了,外还有一张矢车菊瓣子似的脸。凌仔口吻轻而羞涩,在夜里如蟋蟀啾鸣,那种羞怯与爱恋是共通的,很快感染了身边两人,柳亚东胡自强各有所思,脸都跟着一起发热了。
没会儿说深了,聊野了,内容也抵达淫猥的程度。凌仔吞吞吐吐,坦白说自己曾是变态色情狂,偷过她春天遮杨絮的一条手绢,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闻着捋炮,兴奋、惊惧、甜蜜。柳亚东胡自强又是有所想,心跟着跳快,耻辱感漫溢到喉咙。点到即止,凌仔跟卸了包袱似的释然又歉疚,他咳嗽一声,事情翻身带过。
柳亚东也不侃,就认认真真问,她人这会儿呢?凌仔凝滞似的沉默了很久才说,她成绩挺好,现在应该在湖南上大学吧。
柳亚东手垫后脑勺,说话不负责,“是你我就去找她。”
凌仔话里的温度骤降,“怎么可能呢。”
“那这个事情没有结果,你不是要想一辈子?”
“很正常。”凌仔从没这么有过这样从容的口吻,好像躺着的这人不是他。他摘了眼镜摆在枕边,闭起眼,“我上学,也是总有道几何解不出来,我算到最后都疯了,觉得肯定是题出错了,但其实不是,就是我不会解。”
再就没谁说话了。
枕着他故事里的余韵,柳亚东入眠也做梦了。梦里他与所见的事物分隔出了此与彼岸,彼岸有稀薄易碎的阳光,有无数熟悉的面孔,兰舟成了其中的一个不重要的过路人,有面朝大海的庸碌人生。自己在梦里也不知道变成了个什么玩意儿,肩胛化成窄小的羽翼,奋力后能飞越过山河湖泊。安徒生一贯教育人:有得有失,爱是牺牲。能飞势必要付出代价。头发还是腿呢?柳亚东没有印象,不知道自己选择牺牲了什么。
逾一周,道上有流言。
付文强高调要送前年竞拍,周永德因资金不足而错失的一块纺织分厂的地皮。死地变活的太多了,政府预言拆废城、修广场,凡路东西贯通,烂山头变聚宝盆。邵锦泉背后是文琦的衡源,守好素水一亩三分地,别的都不不贪图。周永德倒有那个野心叼肥肉,家底不如付文强的厚。县银行又有他“熟人”,周永德融资贷款都没门。没辙退出竞拍,赔了笔保证金,吃了个闷亏。而今肥肉捧着递来,付文强就差脑门上写着“示好”二字。据说,他是通了境外的路子要倒粉的生意,想接上红珊瑚的场子一齐致富发家,尽早推了邵锦泉的那间破庙。流氓碰头商榷事宜,就约这晚,就在周永德的酒楼。
柳亚东没见过宝马,说不上配置哪儿好,甚至不知道它产自哪国,光觉得,那锃耀的喷漆壳子,水样顺滑的车型流线,比黑桑凌志不知道漂亮多少。屋里的顶灯出奇黯淡,他在二楼包厢临窗朝下眺。酒楼门头的红蓝映上来往的人面庞、肩颈,躯干是画纸供霓虹肆意涂抹,人显得离奇光怪。小指截断处的皮肤挛缩,柳亚东叼着那仅剩的一截啮咬,嫩肉变热变红。
恐惧是浪,虽不会持续不间断,但来就铺天盖地。他刹那间被裹挟,在非生死的维度里跌撞,什么也想不了,继而又被巨力携远,沉沦进水域深处。
烟也不是凯他敏,到底不管太大用处,连续几根抽完,手依然抖颤,汗还是浸了背。他蓦地有了临终的错觉,奇异地尝到了自己对整好与爱的一息依恋,塑起的孤勇整个儿就濒临垮坍了。他以为自己不惧死,更从没觉得自己定然要做好人或英雄不可,但反之,话好像也就不是那个意思了。吊诡的悲戚感溢上来,柳亚东很想装模作样叫来胡自强,学电视剧里的人之将死的样子,与亲朋诀别,面目冷肃,硬说点儿云里雾里自以为很酷的话。回首前尘或勘破什么,只言片语却掷地有声,方才是能人境界。
但那要阅历。他没读什么书,连足够凝练可供他剖白的句子也想不出来。截止目前,他人生是苍白的,只培育出了一段爱情,却雷同世间千千万,自然淳朴没有特别之处。唯独能说的,是“胡孙儿你跟他要好好的”,像个老子,好蠢,好不酷,不想说。
手摸进兜就是那个硬物。柳亚东这几天反复多次端详过那个淡褐的玻瓶,里头的药液无色,瓶身上净是英文,念也不会遑说含义,光听邵锦泉说了个“氰”。注射器极其细小,形如短簪,说只将尖端扎进任意皮肤,抵推进无色药液即可。即可什么?残还是死,柳亚东不知道。不知道最好。他有几回心痒,很想把药液试着注进自己的脉里。
毛二也确实瘸了一条腿,从最后一辆蓝鸟里下来,笑意挂面,好像来吃他家亲戚喜酒。柳亚东其实明白自己和他一样,都是稀里糊涂替人办脏事儿的。
胡自强制服新熨了,进来找柳亚东借火机。
“凑近点。”柳亚东替他点烟,看他一额汗珠,唇也粘粉似的泛着霜白。
“你守哪号包厢?”柳亚东问他。
胡自强裤子口袋鼓囊囊,不知道揣了个什么。他低头看两膝间的头颅的黑影,不答应。
“哎。”柳亚东踩他鞋尖儿。
胡自强回神,目光飘忽转了圈,才落他身上,“啊?”
“问你晚上在哪个包厢,琢磨什么呢?”又踩他一下。
胡自强喉结一滚,“哦,小厅,走廊......最靠南那个。你呢?”低头擦鞋,焦丽茹给他的那双。靠南包厢的席桌坐的是付文强场子里的杂鱼,按说没什么消息可窃。
“你记得少出声。”柳亚东嘱咐,“我晚上不露脸,他们认得我。”
“好,我知道。”
烟灰掉腿上,柳亚东越拍裤子越脏,“胡孙儿。”
“哎。”
我要点背,折了,你记得去跟邵锦泉兑现承诺,他答应我放你俩走的,你记住,往南走,深圳珠海福州什么的都行,船儿喜欢南方。你可别再傻不愣登的,放精明点,有他妈多远走多远。兰舟要寻死觅活你给我拦住了,同生共死是什么屁话?才十八呢,至少得活到三十岁,凡能喘气,日子肯定得继续过。你和他要能继续读书当然最好,但是前提是有口饭吃。你也把该忘的忘光吧,没人告诉你吧?我不怕你哭,我跟你说,丽茹姐查出来乳腺癌,恶性的有扩散,不久要去大省放疗,爱什么的我相信,但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你就,当场春梦吧。你那个电话卡后头别丢,号码写给我,我要凉了就算了,我要蹲班房的话,出来说不定还联系你,去找你和船儿。如果我不找那就算了,咱们也就都桥归桥,路归路。没谁离了我一定不能活,你肯定是,船儿难点,你帮他。
侠义的话要说太多,字句密度过大也太踊跃,出口就堵了,憋成一句:“对不住你。”
为我那时想舍弃你。
胡自强瞥他,逾刻怔愣说:“啊?”为什么?
“啊什么啊。”柳亚东搓脸,叹气:“你听到就行了。”
“行。”胡自强抿嘴,低头点点。
“对了,你彝族名字,怎么念来着?我还从来没问过你呢。”
胡自强只来得及发一个滑稽的音节。凌仔推门,探头说:“哎。”目光又速冻了。
柳亚东把烟屁股按熄在窗上,烙了纱网一个焦黑的窟窿,“开工。”
周永德的食肆不招摇,低调庸常即是稳定。全部厕间暂停服务,徒留二楼回廊旮旯里的一间供人解决三急。厕间里培着一盆巨型铁树,不知道能不能开花。对讲倏然次啦啦,响起凌仔模糊抖颤的一句“去了”。柳亚东吸气慢吐,懊悔没之前灌一斤烧白下肚,酒壮怂人胆,这话没错。初冬时分星子晦暗,月相对也昏淡,是奇情诡案事发的不错背景,柳亚东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被撰写进地摊文学。
刮来轻短的穿堂风,回廊响起步伐、人声。步伐飘忽,人声细听净是谩骂,内容大约是:臭狗逼四眼仔,不长脑子,新西服,培罗蒙,人要揍,钱要赔。毛二忽高忽矮,趔进厕间水斗旁,整个头颅腾着烈酒催熟的晕红。
龙头开至最大,水声刺啦。柳亚东一时不知祈神还是求佛,他不土不洋地在胸前划了十字,无愿可许,就默念了一句“船儿”。槽牙紧锁,咽唾沫。奔上前。
毛二是舔着刀尖儿滚过来的,警觉到神经质,他抬头,一眼瞅准镜中人,阒然耸眉怒目,肘关下意识节猛击向后。柳亚东捏针的左手伸出不及,他绷弦过紧只攻不守,以致于被狠厉砸中小腹。不知道哪截肠子应激挛缩纡盘,痛得柳亚东倏然就发慌了,他颈子一侧的血管片霎间崩裂似的胀痛。毛二一眼认出他,一切恍然大悟。他转身朝前蹬脚,吼说,我操/你妈!继而上前与他厮打。他的失腿之恨与霎时的惊惧转化为巨大力量。两个都冲要命去的,拳脚到肉无章法可言,可用的肢体、器官全然派上用场,怒吼与痛吟此消彼长。体重的要因,柳亚东屈居下风,被掐着脖子按住,用一只大理石材质的皂盒猛击额头。痛是另说,左眼视界则渐次在砰声中变得血红,魂灵晃动,猛然有个飘忽向上的趋势。
柳亚东杀他的意愿当下是真切的。管身握进掌心,只露一寸短的针尖,他挥臂搠下。事实证明他是点是背,针尖受力折断,抵推尾端,药液洇进他泼了酒的西装肩头。
击打的力道更狠,血汨汨淌到地板蓄出一滩殷红的积洼。出于本能,柳亚东在狼藉中开始懦弱耻辱地哭泣、求饶。
后续凌仔怎么捏着果皮刀咆哮着冲撞进厕间攮毛二脊背的,柳亚东神志不清明,晕开的画似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听一声哀嚎追随一声嗞呲,四五组过后,毛二扑跌下来,滚倒向一旁呼喊。直到恼羞成怒将针管整个刺进毛二左眼前,柳亚东都仍还可以被世界谅解。也是同一时刻,廊外有凄厉尖叫,与不止一声的脆亮枪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