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首更
上课期间,学生外出需要请假条。
11班班主任替四名学生给门卫室的保安师傅说明了原因,将他们带出了校园。
与老师分手以后,钱思远拦到了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
沉默的四人逐一进到车内,却都未出声。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主动询问,
“请问你们要去哪儿?”
陈灿、林雪和钱思远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并不知道简听的住址。
“师傅,麻烦您,我们去星桥小区。”
“好嘞”
一直默不出声的江晨告诉了出租车司机地址,其他人不由得庆幸,好在有江晨。
江晨右肩抵着身侧的车门,全无目标地望着窗外,眼前只剩下一片虚无。
她的脑袋此刻很空,因为突如其来的现实,她震惊得手足无措。
饶是平时有诸多想法,这会儿竟然完全想不到任何能够安慰到人的办法。
在伤逝面前,似乎一切行动还有安慰,都是枉然。
即使自己不曾亲身经历,江晨也完全清楚。
此时此刻,简听或许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和陪伴。
她最大的心愿或许只是希望妈妈能够活过来……
但是……
江晨还是接受了11班班主任的提议。
在这种时候,如果放任对方一个人,江晨只要试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心疼和心痛。
她绝不能让简听一个人。
即使是对方需要独自面对现实的时候……
或许是感受到了乘客们的低气压和心里的凝重,出租车师傅未再发一语。
非上下班高峰期的时段,路上并不拥挤。
出租车一路,畅行无阻。
车窗外景象飞逝。
然而,越是接近星桥小区,江晨的面色越是沉重。
紧张、焦虑、心疼、害怕、心酸……
好多种心情杂糅在一块儿,搅得她心里顿顿得痛。
……
……
窗外掠过了某家面包房的招牌。
这家面包店的主打产品,是芝士鸡排三明治。
江晨忍不住想起在高一上学期,简听每天的早餐三明治,总是变着花样的三明治。
此刻的她似乎还能回味起运动会时曾经品尝过的味道,那种妈妈的味道……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刻,面对失去……
……
……
小学的时候,江晨某任同桌的母亲患胃癌去世。
彼时,同桌与她都是尚不能理解死亡的年纪。
她依稀记得自己当初回去告知父母时,父母惋惜、同情的神色。
她也记得自己的男同桌似乎并没有电视剧里的伤怀和难过。
仍然是照旧地玩耍,大笑……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她也清楚地记得,在几年后小学毕业之时,当初的男孩没有拿到小学毕业证。
仅仅是小学毕业证,都没机会拿到……
因为那个男孩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
江晨常常在学校外面看到他在抽烟。
染色的头发,奇怪的发型,俨然就是家长们口中“小混混”的模样。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记得对方在小学毕业那天渴望的目光。
他是想得到毕业证的。
或许是凑巧,那天的毕业证证套多了一个,被小学班上的班主任遗弃在讲桌上。
那天,江晨离开学校得晚,在她给教室拍照留念的时候,那个男同学来了。
他看着讲桌上的毕业证套而欣喜的模样,江晨着实难忘。
还有……对方打开毕业证套见到只是空白以后的失望……
或许是从那一天起,江晨开始理解,死亡的意义……
……
……
出租车停在星桥小区门口。
小区保安在电话求证过四人的身份以后,放行了出租车。
在江晨的指引下,出租车停在了简听家门口。
这是,江晨第一次看到简听家门口的装潢。
如果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才有机会进到简听的家,她宁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到简家做客。
……
……
“你们是简听的同学吧?”
“对,我们是。”
“我是简听的小姨。”
“阿姨好。”
小姨站在简家门口的庭院前迎了迎他们。
一看就是掉过泪的人……眼眶通红,双眼微肿……
小姨是简母的妹妹。
礼貌打过招呼后,四个人噤若寒蝉。
未成年的他们,面对大人的世界还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安慰的话,对于大人来说,或许都是无济的。
“简听在二楼,我带你们去。”
……
……
走进客厅,一楼都是人。
或是神色凝重,或是身着深色,或是交头接耳,或是客气寒暄……
简听父母的朋友、同事众多,听闻消息前来吊唁的人,挤满了简家一层。
“不好意思,这边人有点多……”
“没关系的阿姨。”
大厅里,原本是何颜色的沙发已经无从探寻。
餐桌、沙发,几乎所有家具都被罩上了白罩。
客厅的正中央,原本摆放电视机的位置现在换成了灵位。
黑白照片之上,依旧年轻的目前正在微笑,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
……
陈灿他们没有敢看一眼灵位,或许是敬畏,或许也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是自己尚且不必踏入的未知领域……
江晨却与照片上的女人对视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真容……
竟然是通过一张黑白照片……
江晨在心里嗤笑。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玩弄于人。
……
……
简听跟妈妈真像……
尤其是那双永远明媚的眼睛……
在楼梯处上行的一行人碰到了下楼的简父。
“这是简听的爸爸。这是小听的同学。”
“简叔叔……”
诸如“您节哀”类的这种话,真的很不像他们能说出口的话。
刚刚失去挚爱的男人,此刻还需要掌控全局。
安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岳父岳母,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沟通明天的会场,安慰未成年就痛失母亲的女儿……
一切的一切……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时间悼念……
悼念年少至今的爱情,还有曾经无数次许过白头之约的爱人。
高大的男人,此刻的双肩仍旧需要挺立,心里的一根弦依然得绷紧。
……
……
“谢谢你们能过来,非常感谢你们。”
“……叔叔,您别这么说。我们跟简听是好朋友,没什么的……”
林雪实在听不下去简父的道谢。
她的心同样因为眼前的大人而揪痛。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爸爸流泪的模样,似乎爸爸们永远不会哭……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大家面前的另一个爸爸……
眼眶和眼角都是晶莹的……
“简听从医院回来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我们太担心她了,所以才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拜托你们过来。”
“叔叔没关系的。”
“耽误你们下午上课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叔叔,您别这么说。”
“叔叔,我们今天下午上的是体育课,没关系的。”
……
……
简听的房门外还挂着一只小木牌,木牌之上,娟秀的字迹书写着“小听宝贝”。
如此温馨动人的称呼,是简妈妈的笔迹。
这个房子里,一点一滴都是女主人不经意间流露的爱意。
对这个家庭的爱,对她的爱人,对她的“宝贝”。
看到门前“宝贝”两个字,江晨红了眼眶。
她有种莫名的直觉,这是简妈妈制作的小木牌。
然而就在这面门背后,“宝贝”在今天失去了她的宝贝。
江晨默不作声,轻轻抚去了流至面颊的泪痕……
……
……
“小听。你的同学过来了,你开下门?”
简父轻轻敲了两下房门,房间里似乎传出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简父和小姨俱是有些安心,看来同龄人之间确实比较好说话。
但是,脚步声却在门前停止了,而且没有预想中打开门锁的声音。
大家站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房门还是没有打开,仿佛刚才的脚步声音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从刚才上楼起,江晨就紧握着拳头。
她其实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至今未想出一个好的安慰。
她的手握了又松,放开了又握紧。
在众人无措的时候,她走近门边,抬起手,轻敲了两下门。
“简听,是我。我们来了,开门吧?”
未等多时,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虽然只开了一条门缝。
简父和小姨离开了二楼,将这一层的空间留给了站在房门外的四人。
陈灿、林雪和钱思远仍是踟蹰不前,他们犹豫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晨深吸了一口气,呼出。
她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
……
房门一打开,江晨就被紧紧地抱住……
耳边直直地传来的啜泣声,她的肩膀和双臂因为哭声震动。
江晨收紧了怀抱,同时紧紧地抱着对方……
她跟着她,无声落泪……
……
……
饶是平日最能说话的两个人,此刻也一语不发。
陈灿和钱思远静静的。
直面朋友的悲伤,同样红了眼眶。
……
……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呜咽声逐渐转小,江晨才抬起手轻抚着简听的后背。
此时此刻,再多的话都是无用,江晨只能以小小的行动表达自己的关心……
简听一直趴在江晨的肩处,因为江晨的长发遮挡,在场的人其实并没有看到她的掉泪时刻。
只是通过声音,仅仅是通过声音。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简听已经对着众人扬起了若有似无的微笑。
“谢谢你们来,放心吧,我没事……”
这叫人怎么能放得了心?
听到她这么说,江晨心里更疼了。
她第一次,主动,牵一个人的手。
她将简听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中,握得极紧……
室外是37度的高温,她的手怎么能如此冰冷?
……
……
“我们……下午体育课啊简听,没关系的。”
陈灿找了钱思远用过一次的拙劣理由。
“我们下午也是体育课,没事的。”
钱思远难得附和一次陈灿。
江晨的手心不一会儿就被打湿了,全是来自简听手背的水痕。
江晨侧身朝简听看去。
除了通红的眼眶、肿胀的眼周、沾着水迹的睫毛,简听的神色就好像刚才的哭泣声与自己无关一样。
只是江晨知道,自己手心里的湿润,是因为对方刚才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
……
他们坐在简听卧室的沙发上说了些什么。
事情到了此刻竟然有了惊人的反转。
原本前来安慰他人的人,却被需要安慰的人安慰着……
江晨进卧室以后就没有说话,她找到了搁置在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
16度。
她悠悠叹了口气,默默上调了温度。
……
……
前来安慰的其中三人,明显被需要安慰的人说的话套了进去。
三个人俱是宽心不少。
“那好,我们就先回学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