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儿，是我眼花吗？你是不是也看见简听了？”
“好像是。”
林雪其实很确定刚才跟着江晨过去的是简听。
“简听这会儿不应该在主席台么，怎么跑跑道这儿来了？”
“可能不是她啊，也可能她有事吧。”
“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是不是她，我去主席台看看去。”
“陈灿，等等！今天的广播站投稿你还差3份没写呢，小心等会儿钱思远找你。”
“他？他找我怎么了？不就是个体育委员么，有本事就去班头那儿告我状，谁怕他。”
“你确定？”
“不写不写，我写不出来了反正。你说班头到底怎么想的，好好让咱们看运动会不行么，非得让我们这些不参赛的人每天交10篇的广播站投稿，太官方太无聊太神经病了！”
……
……
说归说，陈灿还是在林雪的提醒后老老实实回到看台，对着纸笔冥思苦想。
林雪跟着陈灿回到座位，她莫名肯定简听不是凑巧与江晨同路。
那就不需要再送什么过去了，既然简听跟着的话。
班主任刘老师刚来看台观众席宣布解散、放学，江晨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操场铁门口。
陈灿老远儿就看见了江晨，拉着林雪迎了上去。
她一边鼓掌，一边喊着。
“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江晨无语地翻了大白眼，
“没事情做就打自己，别来骚扰我。”
“哪能啊，我怎么会没事干骚扰你呢小江江。我这是在欢迎勇士，欢迎为我们班赢得了5个积分的功臣。来，林雪，跟着我一起鼓掌。”
林雪笑笑没行动，夹在两人中间，还是保持中立为上策。
“看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家林雪都知道你二、根本不屑与你为伍。”
江晨看林雪没动静，正好以此奚落陈灿扳回一局。
“好了，别废话了，今天你带我回家，功臣太累了，不想骑车。”
“行吧，看在你今天光荣伟大的份上，天才我就带你回家。”
……
……
晚饭的时候，江晨突然觉得腹部有些隐隐作痛。
她心道不妙，这似曾相识的痛感，通常是大姨妈光临的前兆。急冲冲地冲进卫生间检查，果然不出所料。
一瞬间，心情就变得异常烦躁。
太倒霉了，真是太倒霉！
明天还有4*400米接力比赛，这种时候来了姨妈该怎么办？
姨妈居然提前了2天，这在江晨的意料之外。
明明应该是月初来的啊？
她也不知道该怪谁，只得换了跳睡裤，趿拉着凉拖、愤恨地踩得“吧嗒吧嗒”作响。
在房间里来回晃了几圈，她依然无计可施，只好跳上床蒙上凉被做鸵鸟状。
江晨不想求人，她做人一向是能不开口则不开口。而且来了月经，因为这个原因求人，她实在羞于道出口。
先就这样吧，她想，过来今晚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兴许自己也能够碰上柳暗花明又一村。
……
……
姨妈来的第一个晚上，江晨没睡好，晚上起夜了数次。
连续两天的缺眠使她精神不济，脸色也不好。
最难过的是早上起床，腹部的疼痛依然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姨妈来的第一天，着实不好过。
她没能在班主任规定的8点以前赶到操场看台区集合。
打车来的学校，走到班上再挪到自己的座位，期间江晨抬头看了看黑板正中间挂着的钟表。
8点11。已经迟到了11分钟，反倒不在乎了。
忍着腹痛，再也不想挪动半分，她只想就这样默默地趴在课桌上，最好，谁也别来打扰她。
……
……
“江晨，你怎么在这儿，点名了。”
2班的团支书肖慧总算找到了在教室里休息的江晨
“你再不去，刘老师肯定要说的，你本来就迟到了。”
江晨很想对肖慧大喊“闭嘴”，但她疼得没什么力气，而且她本来就不想搭理这个在耳边聒噪的“小人”。
所谓的“团支书大人”，借着自己在学校团委拥有一席之地，在江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把班上的运动会报名表做了手脚。
短跑接力才是江晨的优势项目，她有过数次经验因此非常乐意为班里接力出力。
然而她明明报名的是4*100米接力，等到学校运动会的正式参赛表发下来，她却成了4*400米的参赛运动员。
江晨很奇怪，老师根本没有必要改学生的参赛项目，简听更不会动手脚，那还能有谁？
她分明记得自己跟着简听一起送报名表去团委的时候，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明明填在4*100米和1500米后面。
直到看到原本应该参加4*400米接力项目的团支书肖慧变成了参加4*100米，很显然，一切都有了说法。
“我现在不舒服，等会儿再过去。”
江晨努力挤出几个字。
“那等会儿老师找你，我可不管。”
嘁，果然是令人讨厌的“团支书”。
原以为讨厌鬼肖慧走了就没事了，谁曾想还未安静一会儿，班主任刘老师就过来找江晨了。
“江晨！你怎么回事！迟到了还不去操场集合？”
江晨不得已抬起头面对。
心里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向老师说明自己来了月经此刻因为痛经不太好过。
“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在班里休息一下。”
“哦，那你先在班里休息一下吧。”
刘老师没能走远，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走回班对着江晨说道。
“肖慧跟我说你今天要参加4*400米，现在是老师的拔河比赛，一会儿就是学生接力，你不要忘了。”
江晨就此失了声，她眼眉低垂不再看向刘老师，只是回答“好”，只是“好”。
江晨以为自己刚才投去的目光已经足够殷切、足够渴望，然而在现实面前她才意识到，那些深切的注视在不愿意关切你的人眼里，不过了了。
刘老师走后，江晨一直在抠着手指甲，她有些委屈，又有些唏嘘。
她突然想到，陈灿之前评价过刘老师似乎很是急功近利。
“才刚开学就压着班里同学学习，2班没有别的班自由，老刘似乎在拼些什么东西。”
联系班主任刘老师的背景，四十出头，以前是某郊区高中的语文老师。今年夏天刚刚调至省级重点高中、名列全省前茅的北城一中。
高一2班是她在北城一中带得第一个班，教的第一批学生。
成绩好坏，要么扬名要么……
竟是连运动会的成绩也如此在意？
江晨从没有想过要退出比赛，也没有想过让其他人代替自己参赛。
她好强又逞强，即使此刻身体状况不佳，她心里也只是想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诉说可伶的对象。
闹钟没准时闹醒了江晨。
起床便赶来学校，没来得及吃早餐。
她现在饥肠辘辘、嘴唇发干，简直可谓祸不单行。
江晨在原位兀自可伶兀自叹气，却听到愈来愈近的跑步声。
是……简听……
“你在班上啊？”
“呃……嗯，我早上起晚了，刚到。”
江晨下意识撒了个小谎。
“我回来拿东西。”
简听向江晨解释了突然回教室的原因。她走到座位上，弯下腰在课桌里翻找着什么。
江晨连眨了几下眼睛，不知该把眼神往哪里放才合适。
“你吃早餐了吗？”
从简听的方向传来一句关切。
“吃了。”
江晨又撒了一个慌。
终于找到了要拿的东西，简听直起身却没有离开座位。她将一直拎在手中的保鲜袋递给了江晨。
“我妈妈做的三明治今天换了口味，你尝一下？”
“……哦，好。”
懵懵的江晨傻傻接过了三明治，简听便离开了。
跟简听接触的时候，江晨不似平常敏感清明、总是不在状态。她没能发现简听落眼在她的右手了一会儿。虽然看得不完全，但是简听至少看到了部分碘伏覆盖的手掌。
……
……
囫囵吞枣般啃完了鸡排三明治，江晨满意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仿佛刚才没人爱的小可怜不是自己一般。
“接下来进行的是团体赛4*400米接力，请各年级参加4*400米接力的同学现在到检录处检录。”
催命般的广播终究会响，江晨认命地走向体育室。
林雪和陈灿都在体育室门口等待着江晨，一看到她出现便都围了上来。
“快说，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们俩了。”
陈灿上来一掌拍在江晨肩膀上。
江晨同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认真地对他俩解释。
“早上闹钟响了几遍我没听到，起晚了。”
“你这个瞌睡虫吓死我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还以为你掉河里了呢。”
“早上赶着出门忘带手机了。再说了陈灿，我就算要掉河里也得把你拉上啊，怎么也得抓你这个垫背不是，你多好的人肉垫啊。”
“江！我今天早上称了体重，我已经瘦到110斤了我告诉你，不许再说我胖！”
“我什么时候说你胖了？我那是夸你有质感。”
“鬼才信！”
“那你这个鬼别笑啊，开心什么啊你？”
“不想理你，你来了就好，我们回班了。”
林雪被陈灿拉着经过江晨，
“大大，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
江晨简单回了句。
“你老大能有什么事？你看她刚才跟我的顶嘴，一个顶俩。”
陈灿头也没回急冲冲地拉走了林雪。
江晨笑了笑，至少陈灿让自己苦中作乐了一会儿。跟陈灿这么一互怼，大姨妈带来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400米，她想，就坚持一下吧。
只是一圈而已，应该能坚持下来。
明天就放假了，想想国庆节可以休息7天……想想可以跟着爸爸去舅舅的鱼塘钓鱼……想想家族热闹的聚会，眼下的比赛撑过去就好了，撑一撑就过去了。
……
……
“来，高一的运动员来这边集合。以班级为单位，四个四个一排，站成一竖条。”
“好，站好了，我来点名了。高一1班……高一2班：江晨……”
接力的起跑线在足球场主席台的右前方。
领队老师带着比赛队伍从主席台前经过，江晨目不斜视。
她知道简听正在主席台工作，为了显得自然些，她甚至假装欢快地与身边同学聊天。
却没想到右手边的同学非常惊喜地喊起了简听的名字，吸引了简听的注意。
“简听。”
“简听！”
江晨就是不敢看向主席台。
“2班，加油！”
她听到简听的回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