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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府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1

唐宝应元年(762年),其父代宗李豫即位,以李适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封鲁王,不久改封雍王,肩负起与安史叛军余孽作最后决战的使命。安史之乱平定后,李适因功拜为尚书令,和平叛名将郭子仪、李光弼等八人一起被赐免死铁券、图形凌烟阁。广德二年(764年)立为太子。大历十四年(779年)五月代宗死,身为皇太子的李适遵照父皇遗诏柩前即位,次年改元建中。

德宗在位整整26年,在唐朝皇帝中,算是在位时间比较长的一位,仅次于高宗和玄宗。在他之后,再没有哪个唐朝皇帝比他在位时间更长的了。

社会的长期动荡,和民众的乱离之悲,使德宗非常羡慕开元之前的盛世局面。所以他登基以后,颇思励精图治,锐意实施革新,大有复兴和重振唐王朝的宏图大志。但是,由于大唐帝国累积而来的各种社会矛盾积重难返,德宗又急于求成,他所采取的很多措施不但不合时宜,反而激化了社会矛盾,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德宗的一系列改革遭遇挫折后,他的扬厉的雄心竟然消失殆尽,情绪也从最高的峰巅跌落到最深的谷底了,而滑落的过程又是如此迅速而彻底,把他矛盾的人格推向了极致。终其一生,他都在这种矛盾的痛苦中挣扎而不能自拔。比如:

他即位之初,即听信杨炎的话,杀了主张改革的宰相刘晏,任命杨炎为宰相进行改革。后又听信卢杞的话,把杨炎赐死。而卢杞是大奸之人,天下人无不洞悉其奸,可唯独他看不出来,说明德宗确实不能察察为明。人事变动如此频繁,吏民都有些无所适从。即使有切实可行的政令,也不能得到很好的贯彻执行。所以那时虽然偶尔也有令人鼓舞的新气象的呈现,也都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难以持久。人事纷争的根源就在于德宗遇挫则怠的矛盾性格,有一种心灵的悲观和毁灭感,使他徒有宏图壮志,也都如风吹流云。

德宗这种一旦遭受挫折就立即锐气大伤的状况,在对待藩镇的态度上表现尤为明显。他打击藩镇,加强中央集权,是好事。但当时的社会、政治条件并不成熟,反而引起一场大乱,爆发了朱滔、李希烈、朱 等人的叛乱,德宗的企图靠军阀打军阀的做法彻底失败。建中四年(783)十月,德宗准备调往淮西前线平叛的泾原兵马途经长安时,因为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赏赐,加上供应的饭菜又都是糙米和素菜,泾原军5000士兵造反,乱兵打进了长安,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泾师之变”。德宗仓皇出逃到奉天(今陕西乾县),成为唐朝继玄宗、代宗以后又一位出京避乱的皇帝。兴元元年(784),又走梁州(今陕西汉中)。最后,靠着李晟等人的忠心,最后才平息了长安的叛乱。德宗回到长安后,再也不敢对藩镇采取强硬措施了,只能一味迁就。由强硬的武力削藩转而变为对藩镇姑息。唐朝藩镇割据实始于德宗。

德宗的父亲代宗,因为是由宦官拥立,所以对宦官很是优宠,特别是派往各地出使的宦官,任由其公开索贿、大肆搜刮。德宗为皇太子时就很清楚其中的弊端,所以即位伊始,就下决心加以整治,“疏斥宦官”而亲近朝廷官员。在刚刚即位的当年闰五月,德宗派宦官往淮西给节度使李希烈颁赐旌节。此人回京后,德宗得知,李希烈不仅送了他700匹缣、200斤黄茗,还送了他骏马和奴婢。德宗大怒,将其杖责六十以后又处以流刑。此事传出京城,那些奉使出京还没有回来的,都悄悄地把礼品扔到山谷之中,没有收到礼品的就再不敢乱来了。不仅如此,在即位的当月,他还将暗怀异图的宦官刘忠翼赐死。

但在遭遇“泾师之变”出逃避难的过程中,德宗逐渐改变了对宦官的态度。原因是他信赖的禁军将领在叛军进城时竟然不能召集到一兵一卒保卫宫室,而他仓促逃亡时身边最可以依靠的,竟然是自己在东宫时的内侍宦官窦文场和霍仙鸣及其所率的百余名宦官。窦文场和霍仙鸣的忠心可依与朝廷武将的难以依靠给德宗以深深的刺激。慢慢地,德宗开始将统领禁军的事宜交付窦文场和霍仙鸣等人,说明他已经开始改变了即位之初疏斥宦官的态度。在贞元十一年(795)五月,德宗还将宦官任各地藩镇监军的办法固定下来,专门为担任监军使的宦官置印,不仅提高了监军的地位,也使之制度化。

德宗对宦官态度的转变,使宦官由刑余之人而口含天宪,成为德宗以后政治中枢当中重要的力量。德宗以后的唐朝皇帝当中,像他的儿子顺宗、孙子宪宗以及后来的敬宗、文宗等都是死于宦官之手。史学家往往把宦官专权称为唐晚期政治腐败和黑暗的表现之一,这一状况的最终形成,与德宗对宦官态度的改变有直接的关系。

德宗在位前后施政风格出现的巨大反差和矛盾,一方面说明了这位乱离天子的政治品性,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大唐帝国在这一历史时期的政治面貌。

公元805年正月,太子李诵突然中风口哑,德宗因悲伤过度而病倒,不久病死于长安宫中的会宁殿。终年64岁,葬于崇陵(今陕西省泾阳县西北四十里的嵯峨山)。

公元805年,唐顺宗李诵登基,李诵身残志坚,颇思有一番作为。但是身体情况实在使他乐观不起来。一年后,他只得让位给太子李纯,是为唐宪宗。宪宗是唐朝中后期最耀眼的一颗政治明星,史称中兴之主,他再造了唐朝的大一统。

绝妙佳人

在政治上如此,在个人的情爱方面,唐德宗的分裂性格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珠,生卒年不详,是唐德宗的贵妃。其兄王承升,是李适做太子和做太子以前的好朋友。

李适当太子的时候,虽说唐朝经过战火的焚烧已呈衰微之势,但长安的教坊乐司,仍然繁盛依旧,不减当年,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唐人飘逸,李适贵为太子,自是诗酒风流,他和长安的一个公子哥儿王承升声气相通,十分投机。王承升是长安大户,世代为官。二人诗词曲画,各自相矜;投壶射鹄,又互相风标。王承升好琴,德宗亦好琴,遂引为知音。二人常在勾栏留恋,鼓琴弄操;也去公侯之家,曲杯流觞。一次李适闲来无事,踅到王承升家喝酒聊天。

二人正在庭院高坐欢会,开怀畅饮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从后花园徐徐度出,越过水榭,落在面前的亭亭荷叶上。德宗饮酒正在兴头上,听得琴声悠扬悦耳,不觉停下手中酒杯,拊节凝听;又止不住寻音望去,隐约看见一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正在远处的一棵

海棠树下抚琴动操。微风飘袂,如仙子临世。那美人妩媚的倩影,如电光石火一般重重地撞击着李适的心扉。又只听得那琴声时而如玉落银盘,铮铮淙淙,时而如雨打芭蕉,连绵起伏。轻拢慢捻,莫不合度。李适听呆了,看呆了,也想呆了,一曲刚罢,不禁忘情的拍案叫绝,赞不绝口。

李适曾经耳闻,王承升之妹王珠,姿色过人,小王承升5岁。善弹琴作画,吟诗莳花。天真烂漫,歌舞尤佳。心中早就有所企慕,如今听了琴声,更觉得这美人殊是可爱。莫不是那红衣少女就是王珠?但李适不敢肯定,就问王承升道:“适才弹琴的是你什么人?”王承升不敢隐瞒,如实作答:“是愚妹。”李适情不自禁夸道:“早就听说令妹才艺双绝,何不令出相见?”王承升自然高兴诺诺,妹子能得太子青睐,这是多少富贵人家求之不得的好事呀!他急忙屁颠屁颠的跑进后花园,请他的妹妹赶快梳洗打扮,与太子相见。

然而王珠却不同于一般流俗之人,她是一个傲气清高,淡泊名利、热爱自由又勇敢追求自己理想幸福生活的独特女子,很具有现代少女的精神。对与皇太子见面毫无兴趣,回到闺房以后,久久不愿出来。王承升哪敢得罪太子,好说歹劝,只差点跪下喊王珠为姑奶奶了。王珠说道:“太子也无非是个臭皮囊罢了。至于你这样吗?”见哥哥为难,王珠才勉强同意来到厅堂。因此见了太子也不奉承,只道了万福,算见过礼了。王珠虽不施粉黛,也不换裙裾,却难掩天生丽质,如风荷净植,动静有姿。德宗心中立刻恍惚,呼吸急促,心潮如浪溅堤岸,冲动不止,本想当场求婚。但王珠不给他机会,一溜身又进到屋里去了。

德宗就这样非常惊奇地看着她翩若惊鸿似的转身离去,竟自痴了。

太子痴痴地立着,王承升招呼太子重新入席就座。德宗哪还有心?便起身告辞,回宫去了。也就从这一刻起,德宗的脑海里刻下了王珠冰清玉洁的倩女形象,挥之不去。因为太子从没遇上这么特别的女孩,竟得了相思病。从此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皇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是为着王承升之妹的绝世姿色,十分着急,便奏闻代宗皇上,遣宗室大臣李晟夫妇,至王家传谕,欲纳王珠为太子贵嫔。王珠听说宣召她进宫去做太子妃,她便娇声啼哭起来,说:“皇宫是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女孩儿一旦进宫去,一窝子女人争宠,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宁为贫家妇,不做帝王妃。”王珠宁死也不愿进宫做太子妃。

他哥哥进来劝说:“妹妹你特糊涂,你被皇家看中,是咱祖上的阴德隆盛。你想,他是今日的千岁,便是明日的万岁;妹子一旦进宫,得了千岁的宠爱,将来是要做娘娘的。”一家大小也都来劝,王珠拗不过众人的眼泪,只得先施缓兵之计,便说道:“我现在年纪尚小,不懂得宫中礼节,倘到东宫去,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恐怕要连累家里人。既承千岁青眼,望哥哥给妹妹说情,待太子继承皇位,再进宫去也未迟。到那时,宫中礼节,我也略知一些。今日若硬要强逼进宫,便是一死。”

王珠有烈女性格,王承升是知道的,也不敢过分相逼。只好把妹妹的这番话奏明李适,李适一听,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又听说王珠愿做他的贵妃,耐性等待也无妨。他身边自有王氏等众多嫔妃陪守,因为王珠的个性突出,才牵动了他的情思。时间一长,王珠之事也就冷淡下来。这也正是王珠所愿望的,在这一点上,王珠无疑是最有主见的奇女子了。

大凡帝王,凡遇美色,都想猎艳在手。但也不过三几日,也就忘了。但既然已被太子相中,王珠便不能再嫁人了。又是王珠所苦恼的,她只愿李适在脂粉丛中,把自己完全彻底的遗忘干净。

昭德皇后

其实,德宗是有妻室的,他的原配王氏(?~786),姓名不详。父王遇,曾任秘书监,加封为扬州大都督。广德元年(763)五月,李适为鲁王时,娶王氏为妻。王氏天资聪慧,美艳无比,很得李适宠爱。王氏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一生恪守妇道,贤明豁达,是标准的贤内助。不久,王氏便为李适生下一子,取名李诵,即后来的顺宗。公元779年李适即位后,马上册封王氏为淑妃,排在众嫔妃之首,行使皇后的权力。

公元783年10月,唐德宗因为急于削藩而爆发了泾原之变,叛乱的将领占领了长安,德宗仓皇逃往陕西乾县。因出逃仓促,将玉玺遗忘,而细心的王淑妃已将大印带了出来。此事很使德宗感动。

由于离开长安,失去了优渥的生活环境,再加上几年的奔波乱离的日子,特别是女儿生下后即夭折,对王淑妃打击很大。回到长安,王淑妃一病不起。贞元二年(786)11月,德宗宣布立王淑妃为皇后,加冕仪式非常隆重,在病中的王皇后挣扎着与百官见面,然而隆重的加冕典礼刚落下帷幕,王皇后就停止了呼吸。德宗悲伤万分,随后,又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赐谥号为“昭德皇后”。

诸事已毕,德宗十分想念皇后,每日愁眉泪眼。宗室王公大臣及李晟、浑 等,见皇帝如此愁苦,怕哭坏了身体,便轮流着陪伴皇帝,在御苑中饮酒说笑游玩。宰相张延赏、柳浑等,又制成乐曲,付宫女歌舞。德宗的悲怀,渐渐地解了。虽然王皇后已去世了,但皇帝身边不缺美女,也没有立刻想到王珠,大概经过几年的乱离,已经忘了。还是一个宦官提醒他说:皇上怎么把王珠忘了?德宗这才猛然想起那王家美人。这时的王珠,出落得愈是美丽了;便令翰林学士吴通玄,捧皇帝册文,至王承升家中,宣王珠立即进宫。这回王珠没借口了,因有前约在先,王珠万般无奈,只好来到德宗身边。

宫中岁月

自王珠进宫后,德宗立刻化悲为喜,把她当珍宝一般的捧着。隆重的册封她为贵妃,想极力讨她欢心。唐朝的后宫制度有着严格的等次:皇后之后依次是四妃:贵妃、淑妃、贤妃、德妃。王珠排在众嫔妃之首,皇后王氏已死,实际上她已取代了皇后的位置。这是古代多少白领女子梦寐以求的职位啊!可见德宗对她的重视,这还不算,德宗为能整日陪伴着她,甚至无心上朝理事。江山社稷,佳人最重。宠爱只在一身,甭说后宫的三千粉黛,更是被他忘在爪哇国了。

德宗每夜临幸王贵妃宫中,见她肤如凝雪,温婉如玉,德宗不知如何爱怜。为逗美人欢心,他把宫中收藏最好的宝珠,串成衣服,赐王贵妃穿着;粉面脂香,更衬着珠光宝气,不似天仙,胜似天仙。德宗看了,又不知如何宠爱才好。唯吟道:“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如此粲者何?”

王贵妃素来爱清洁,入宫后每天洗三次澡,更三次衣。每一起坐,都有宫女挟着帔垫,在一旁伺候更换。每当贵妃吃饭时,必有八个宫女端茶盛饭。尤其王贵妃在宫廷里活动时,数百个宫女、宦官前呼后拥,十分威风。

虽然王贵妃极尽宠爱,赏赐丰厚。但王贵妃内心并不欢愉,自打进宫后,原本天真烂漫的少女变得整日不苟言笑,蛾眉紧锁。德宗见了,却更加喜欢,因为她平添的忧郁气质,是皇帝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便格外在美人身上用工夫,怎奈神女无心,愈弄愈坏,王贵妃仍然不露笑脸,整日低头沉默,少言寡语,弄得德宗皇帝不知如何是好。潘郎用巧,美人不笑,真是平生第一恨事。德宗有一次对身边宦官说:“朕如见王贵妃一笑,即便抛弃了皇位也在所不惜。”可见德宗皇帝也是一个用情极深的帝王。

为了逗这位美人高兴,德宗便命人建造起一座水晶楼来,人行室中,影在四壁,气派非凡,穷极华丽。水晶楼落成之日,德宗便在楼下置酒高会,宣召大臣命妇和六宫嫔嫱,在楼下游玩,一时笙歌叠奏,舞女联翩。众人正在欢笑的时候,忽然不见了这位王贵妃。德宗问时,宫女奏说:“娘娘上楼休息去了。”

德宗皇帝心中最宠爱的就是这位王贵妃,今日欢会也是为着王贵妃,如今王贵妃不在跟前,便觉满目凄凉,酒也懒得吃,歌也懒得听,舞也懒得看。便急令宫女上楼宣召;那宫女去了半天,却不见王贵妃下楼来。

德宗忍不住了,便亲自上楼去请,只见王贵妃坐在牙床上,低头抹泪。德宗看了,心中又是痛惜,又是诧异。褒姒看到烽火,还有一笑,原想水晶楼落成之日,也能博美人一笑。谁知与愿大违,王贵妃竟痛哭起来。

德宗问:朕究竟怎么做,你才能开心呢?

见德宗发问,王贵妃愈是哭得凄凉。德宗大惊,问其缘由。

王贵妃边哭边抹眼泪求道:“万岁爷饶放了俺这贱奴吧!贱奴自知命薄,受不住万岁爷天一般大的恩宠,因宫中礼节繁琐,行动监视,宛如狱中囚犯。我性爱自由,受不了宫中拘束。虽万岁爷百般宠爱,而贱妾受之,则如芒刺在背。万岁爷如可怜贱妾命小福薄,务求放妾出宫,还我自然。”

正在兴头上的德宗皇帝,却不料王贵妃说出这番话来,心中十分扫兴,十分不解,也十分委屈。本想训斥她几句,又看她哭得带雨梨花似的,十分可怜,十分动人,自己也十分不忍,既心疼又无奈,劝慰了几句,只好悻悻而去,自寻一班嫔妃饮酒作乐去了。

德宗皇帝没法子,其他的妃子可乐坏了,见机争宠,她们巴不得王贵妃失了宠,自己可以爬上高枝儿去。她们在德宗面前进谗言,德宗便逐渐疏远了王贵妃。

一次,德宗又到王贵妃住处,一看目瞪口呆:只见王珠头发散披,钗横裙乱,身着宫女的粗布衣服,杂在宫女之间,与她们一起洗衣舂米,浇花种草,自得其乐的干活儿。德宗哭笑不得,也恼火异常,问她究竟要怎么样?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真够窝囊的了。

王珠伏地跪求:“妾乃布衣女子,喜耕种,不慕荣华,生平只追求心灵的自由,皇宫于妾来说,不啻为豪华监狱。今虽富贵,终无意趣。望吾皇降皇恩,赐放妾身还家。”

德宗很是气愤地骂道:“你真是天生的贫贱命,没福气,无可救药了!”

德宗虽然得不到王珠的爱情,心里不爽,但知不可违天强留。再者,唐朝是个开放的朝代,妇女有绝对的自由。皇帝也不是太专制,况且德宗是一个比较宽厚的帝王,当年他母亲因战乱失踪,后有农妇冒充他的母亲进宫,他也没有怪罪。因此等待王珠的不是冷宫,也不是三尺白绫。德宗皇帝很大方地下令废去王贵妃的名号,让她身穿入宫时的衣服,用一辆小车把王珠送出了宫门,退回王承升家。

但毕竟心里不爽,就与王珠约法三章,不准她再嫁仕宦之家。也算稍稍求得心里的平衡吧!

王珠回到家中,如小鸟出笼,恢复了女儿本色,竟日笑逐颜开,娇憨可怜,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和丫鬟小姐妹们整日玩耍,一点也没觉得丢了贵妃头衔有多难过。或在花前月下,奏琴一曲,引得那班婢媪听了,一个个的手舞足蹈的快乐起来。

由此可见,人的幸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涵义。过什么样的生活是自己选择的,屈从是一种选择,坚持自己也是一种选择,选择自己所热爱的或许有风险,但未尝没有好结局。

布衣红颜

这时朝中有一个中书舍人,名叫元士会,长得眉清目秀,深通音律,当时被文人圈内称为“才子”。得知王珠宁为民妇不为皇妃的另类传奇经历,大为叹服。就想找一个合适的日子前往王家拜会,一睹这位终于俗违的奇女子。

元士会和王承升原是知己朋友,是王家的常客,往来也便不需要特殊的借口。

这王珠小姐,未入宫之前,也曾和元士会相见过几次。曾一起探讨过宫商音律,切磋过围棋艺术,彼此留有好感。只可惜元士会当时已娶妻钟氏,夫妇琴瑟相得。元士会只把王珠当妹子一样看待,不曾有过妄念。虽然王珠也曾多次在一班婢媪跟前,夸说元士会才子风流,也只不过是年轻女子对异性产生好感的本色流露。彼此虽起知己之感,但也只是感慨而已。因为王珠小姐,早已被太子李适下了定金。李适不久即位,王珠很快被德宗宣进宫去,册立为贵妃,便也断了两边的来往,不曾深入的交往下去。不料如今这王珠小姐,又从宫里放了出来,住在家中,依然做了待嫁的孤鸾。

元士会去王承升家拜会,适值王承升不在家中。他自然也是以拜会王承升为借口的,心里想的,自是闺房中的王珠小姐。正在迟疑之际,忽听得婉转悦耳的琴声,从后花园传来。这琴声元士会是熟悉的,便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跟着琴声寻去。书房后墙,开着一扇月洞门儿,通着后花园;果然见王珠小姐,对花而坐,抚琴弄操。秀发飘飞,仙人可拟。听得呆了,也看得呆了。说也奇怪,王珠小姐的琴声,竟能通人心曲;有客在偷听琴声,琴弦上便能感知。再现了千年前俞伯牙钟子期相会的情景。王珠停下手,推开琴,转过身来一看,果见元士会痴痴地站在甬道的花架下听琴。笑着站起身来说道:“琴声入徵,必有佳客。”

元士会见王珠罢了琴弦,才从恍惚中醒来,忙上前施礼,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人琴俱佳,正如春色绝好。小生一时听得忘情了,失礼,失礼,打搅,打搅了。”

王珠笑道:“舍人别来无恙,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王珠屈身道了万福,元士会尴尬万分,上前搀扶也不是,不搀扶也不是,赧然说道:“娘娘屈煞小生了。”元士会只因王珠是册立过的贵妃,心有拘束,少了先前两人见面时的和谐,便杂了些官腔。

王珠一听,内心不高兴起来,嗔道:“想不到舍人也是一个俗夫子。”转了身去,装了不再理他的样子。

元士会急忙赔了不是,说:“因近日家中俗事缠身,说话多不合体,望小姐见谅。”

王珠这才仔细端详元士会,见他容色郁郁,急问缘由。也有知道内情的仆妇,邀宠似的告诉她元士会的情况。王珠知道他新丧了妻子,心中还有忧伤;便用好话宽慰了一番,元士会见王小姐左右有婢媪陪伴着,自己又是一个男子,也不便在此地久立,当即告辞。回到家中,这王珠小姐是他心中久已羡慕的人,又是一个妙解音律的美人,叫他不想也难,从此便坐立不安起来。

元士会以后常找了借口,去到王家,或与王承升饮酒赋诗,或与王珠抚弄琴弦,手谈棋艺。他二人各怀心事,志趣也相投,一来二去,不知不觉间,忍不住互诉衷肠,都把心事吐露了出来。原本积存在心中的旧情就像火一样的燃烧起来,他们很快相恋了起来。王承升也看出了端倪,也有意成全。时不时的邀请元士会到家中来,元士会与王珠相见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

一次,元士会问王珠:“听说小姐在宫中,深得圣上怜爱,珠玉装饰,绮罗披体。又是挑选数百个伶俐的宫女伺候,又是为小姐建造水晶琼楼,极尽华美;皇恩如此,小姐却为什么定要请求出宫?”

王珠小姐见问,却不觉动了娇嗔,伸着一个纤指儿,向元士会额上轻轻的一点,说道:“亏你自命风雅的人,还问这个呢!皇宫在庸人眼里,是个金窝;在风雅人眼里,却是个金子打就的淫窝。一个好好的女孩儿,一入了宫廷,便把廉耻也丢了。大

家装妖献媚,哄着这臭皇帝欢喜;有不得皇帝临幸的,便怨天尤人。做嫔妃的,除每日打扮着听候皇帝玩弄以外,便是行动一步,笑谈一句,也不得自由自在的,好似终日关锁在牢狱中的犯人一般;这种苦闷羞辱的日子,是清洁风雅之人所不齿。我只求嫁一个清贫合意的郎君,一双两好地度着光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元士会听了,甚是高兴,也不禁发自内心的佩服:“小姐之心,正与小生有戚戚之处。你虽身为退妃,在外人看来,因曾承接过帝王,已视同禁脔,不敢起求婚的妄想。在我看来,只觉着小姐可爱。如今我孑然一身,愿辞阙与小姐耕织民间。田舍之家,齑盐布帛,鱼水相依,得遂天伦之乐,与愿足矣!”

两人山盟海誓,表示终身不相捐弃。元士会是个重情的士人,为了能与王珠小姐结为夫妇,不违背“不许嫁与仕宦之家”的圣意,甘愿放弃仕途。让王承升代奏皇上,辞了中书舍人之职,挂冠而去。携王珠双双返回故里,过起自己隐居的恩爱生活去了。一个追求爱情,一个不慕荣华,这一对奇男奇女演绎的真情故事,成为后人流传的一段佳话。这在如今的物欲社会,这种爱情更是难得。

浪迹天涯

元土会家乡在河南郑州,当时的郑州还是黄河边上一个偏僻的小邑。家乡有几亩薄田可以耕种,有几间房子可以遮风御寒,夫妻二人,很是满足。贫寒不惧,夫妻恩爱胜似糖饴。郑州地方,山河壮美,民风淳朴。元士会的左右邻居,也都是些蓬门小户。人们质朴善良,互相帮助。元土会又是一个读书人,深得邻里看重,与在首都相比,生活虽清贫了些,但心里快乐。小两口朝弹一曲,暮下一局,晴天耕种,雨天绩麻。常与邻人开玩笑说,这样清闲自得的日子,怕是神仙也羡慕了。

那王珠小姐,自从嫁给了所爱的元士会,隐居乡间,要过清静日子。正遂了自己心愿,便终日和颜悦色,笑逐颜开,再不如从前在宫中一般地愁眉泪眼了。村里的姑娘媳妇们,见她随和,天天来与她说话,她也乐于和她们周旋,觉得和乡村妇女在一起,另有一种趣味。

但逍遥自适的好日子总是短暂的,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被打乱了。

也不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人们知道了元士会夫妇,原来并非凡俗之人。一个曾为当朝大夫,一个曾被当今万岁爷册封为贵妃。就像风生水起,引暴了12级的台风一样,方圆百里之内,众人奔走相告,说是亘古未有的奇事,娘娘嫁给了一个布衣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像看稀奇一样,不分白天黑夜,争相前来围观。更有先前熟悉的乡村妇女,把个王珠,当做天仙一般看待,个个上门来拜见。夫妻二人正常的生活秩序,被彻底打乱了,身心十分疲惫。

更有那好事之徒,穿凿附会,说她从皇宫出来,屋内定有珍宝无数。这样以讹传讹,越来越玄虚。早惊动了一帮强人,趁着某一天深夜,蒙面打劫。把王珠家的细软财物,好似水洗过一般,掳得干干净净。这帮强人见没有抢到想象中的珍宝,一气之下,放火烧了茅屋。这一场火直烧到天色微明,虽有左邻右舍相救,但也破败不能住了。

可怜元士会王珠夫妇,顷刻之间,陷入赤贫。所幸夫妻恩爱,并不把财产看得太重。在好心邻里的接济之下,方能艰难度日。他们暂时移住在祖上的祠堂里,但等秋后有了积蓄,再起房盖屋,从头开始生活。但每天来围观她们的外乡人,还是络绎于途,关于他们的传说,也是五花八门,褒贬不一。他们受不了这种骚扰,王珠对元士会说:“贫穷咱们不怕,只要夫妻恩爱,比什么财宝都珍贵。可像这样的生活,总不能平静,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底细的地方,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幸福生活。”

元士会说:“夫人所言极是,我想等秋后有了点积蓄,再考虑上路。夫人金玉之质,怕路上受不了风寒,所以迟疑。”王珠说:“夫君多虑了,只要你我心中有爱,风寒雨雪算不了什么。我们有手有脚,就是安居的家园。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内心的安静。”

两人议了半夜,在鸡叫二遍的时候,两人悄悄的出了还在沉睡中的村子,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中的方向。

从此元士会与王珠双栖双飞,云游天涯,风雨任之,花月美酒,逍遥自适。

曾贵为皇妃的王珠看来是对富贵最看得开的人,她不慕容华,甘愿出宫嫁为民妇,追求最真挚的爱情,确乎超凡脱俗之举,在唐代甚至在古代的美女史上,也确属于一个传奇女子。宁可失去富贵,也不愿失去自由。

可见生活的快乐归根结底是心灵的快乐,是名副其实的真实的生活,是心静如水的自适的境界。

王珠因而成为后世文人歌咏的对象,至今读来,还是令人感佩不已!

宿命鸢侣:皇后刘玉娘的贪婪人生

后唐庄宗李存勖的皇后刘玉娘,史书记载十分详细,不论是《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还是《资治通鉴》,无不认定她是后唐亡国的罪魁祸首,其狠毒、愚昧、贪婪的程度令人发指。夜览史书,每每生发浩叹!想不到一世雄主,竟死于非命;卿卿恩爱的皇后,竟成帮凶。锦绣河山最终毁于蛇蝎心肠的妇人之手,难怪后人要把李存勖的皇后刘玉娘比作亡国的妲己,甚至犹过之。宋代文学家欧阳修有篇著名的《五代史伶官传序》,借用后唐庄宗李存勖的故事,揭示了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自然之理。欧阳修在文章中提出了盛衰之理,虽曰天命,但岂非人事哉?庄宗原本是一个励精图治的贤明君主,纵横中原,统一北方,并按其父李克用的遗愿击败了后梁,建立了后唐。《资治通鉴》因此把他和后周世宗郭荣(本名柴荣)并列,誉为五代十国时期的帝王双璧。毛泽东也盛赞李存勖为天纵之才,说:“生子当如李亚子”。就是这样一位有为之君,在他的后期,却逐渐蜕变成一个骄奢淫逸的狂徒,以致在灭梁称帝后的短短三年,于公元926年,身死族灭,年仅42岁。妻子逃亡,太子李继岌上吊自杀。继位的后唐明宗李嗣源名为兄弟,实际上是夺命无常。李嗣源是李克用的养子(唐朝时收养干儿子成风,且是一种时髦,尤其是有权势的宦官,通过收养干儿子达到自己权倾内外的目的;李克用也有许多干儿子,最著名的有李存孝、李嗣源等民间所谓的十三太保),也是李存勖灭后梁的得力大将。因此,按当时的说法,李嗣源属谋逆篡位。李存勖所建立的后唐在他死后就已灭亡。后世学者多认为皇后刘玉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的贪腐吝啬,刻薄寡恩,是直接导致后唐败亡的主要原因。谓予不信,且听我敬道其详。

父子英雄

“扶犁黑手翻持笏,食肉朱唇却食齑”,说的就是唐末五代时的乱象。

公元880年冬季,黄巢农民军攻入长安。公卿贵族,朱门衣冠,或死或亡。公门与白屋颠倒,都是朝夕间事。天下纷扰,百姓荼毒。各地豪杰乘势而起,以勤王的名义纷纷割地称王,都想于乱中成就一番霸业。其中,最杰出的一支地方豪强,当属崛起于塞北晋阳(今山西太原市),被时人称为“虎父龙子”的乱世英雄李克用、李存勖父子。

李克用本姓朱邪氏,是唐代西突厥旁支沙陀族人,祖上从唐太宗时就开始戮力王事,守土拓边。李克用的父亲朱邪赤心因为镇压庞勋起义有功而被赐皇姓,遂改名为李国昌。骁勇善战的李克用15岁起就跟随父亲南北杀伐,练得弓马娴熟,有一箭射落双雕的骑射功夫,鞑靼人为之折服,军中呼为“飞虎子”。公元895年,黄巢起义军逼近首都,长安眼看不保,时局危殆,王朝风雨飘摇,唐僖宗紧急下诏,让李克用父子勤王。

李克用遂率杂胡劲旅三万余人,全身衣黑,号“鸦儿军”,南下勤王。一路连克连捷,异常骁勇,率先攻入长安,拔得头筹。时年28岁的李克用因此被封为河东节度使,后又袭封为晋王,坐镇晋阳。他以此为根据地,北攻云幽,南略关中,长驱入山东,可谓盛极一时,威名贯四海。可贵的是,李克用一生以唐朝忠臣自矜,以匡扶唐室为己任。蜀王王建曾经写信给他,约他同时在各占据之地称帝建国。李克用回信说:“我活是唐臣,死是唐鬼。失节之事,禽兽所为!”坚决拒绝了。后梁朱温灭唐称帝后,李克用多次兴师讨伐,与之争锋四十余年。为表忠心,他死前一直不愿称帝。

李克用因为一目失明而被称为“独眼龙”,杨行密时任淮南节度使(后建立吴国,五代十国之一),闻李克用威名,很想见识他的相貌。遂遣画工扮作客商潜入晋阳,李克用侦知画工行踪及意图,很快将其擒获。盛怒地对画工说:“我一佩服你有种,二佩服你有才。既然杨行密派你来为我写真,料必是丹青妙手,画艺高超。我给你一个机会,如画得像,有赏;如画得不像,哼,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时暑热逼人,李克用正手执折扇,纳风消夏。画工灵感立至,急中生智,在画中以扇之一角遮住了李克用失明的右眼。李克用看后,心里佩服,表面上故意刁难说:“你这是在阿谀讨好我。”命令画工重画,不得重复。画工很快又以一幅《将军行猎图》的挽弓射箭动作,来掩饰李克用一目失明的缺陷,又同时表现了他的英武精神,创意超绝。李克用连声叫好,重赏了画工并将他安全送回淮南。

朱温曾经是起义军将领,归降唐朝之后,曾被唐僖宗赐名朱全忠(后恢复原名)。但他名全忠而心实不忠,是个投机分子,野心勃勃,觊觎皇位已久。在各藩镇节度使中,唯一可以与之争锋的只有李克用,朱温深感他是日后自己争霸天下的主要障碍。在李克用剿灭黄巢农民军凯旋回师,途径汴梁时,朱温假借犒军的名义,将李克用延入汴州,美酒美女,盛情款待。李克用大为感动,哪有提防,喝得酩酊大醉,直夸朱温讲义气,够朋友。却不料朱温背后磨刀霍霍,入夜举火为号,派精兵围攻李克用居住的上源驿,四面纵火焚烧,准备一举除掉日后的心腹大患。李克用醉得一塌糊涂,李嗣源背着他东突西窜,拼死保护。也是李克用命不该绝,刚才还皓月当空,突然之间却风云骤起,雷雨倾盆,把熊熊烈焰一会儿就浇成了恢恢尘埃。李克用在电闪雷鸣之中逃离火海,侥幸保住了性命,仓皇冲出重围,缒城而下,逃出了汴州。

从此之后,两巨头反目成仇,结下了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公元907年,朱温率领军队冲进长安废黜了唐哀帝,自立为王,在汴州登基,改国号为梁。江山兴亡,功业盛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朱温谋帝篡唐,遂为天下千夫所指,也注定了他败亡的命运。正如李存勖对他的预言一样:物不极不反,坏人恶贯满盈之后必然先自取其辱,再自取灭亡。与之相反的是,李克用父子虽然屡有过错,但在效忠皇室这一点上,忠心耿耿,不敢有二心。李克用取得了道义力量的支持,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晋军处于劣势的格局就此发生了逆转。

以朱温建立后梁为开端,中国历史由此进入了五代十国53年的大分裂时期。

李克用在得知朱温改朝换代的消息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于是和契丹国主阿保机把臂结盟,约为兄弟,准备一起进兵。哪知阿保机在了解到朱温的强大势力后,大呼上当,马上撕毁了和李克用定下的兄弟之盟,转而和朱温结盟。李克用获此消息,气得天昏地暗,竟至背部毒疮发作,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把儿子李存勖招至床前,抽出了三支箭,瞩望殷殷:“我一生有三件事情引以为恨,一是朱温害我之仇未报;二是契丹背信弃义之耻未雪,三是忘恩负义的刘守光幽州之地未取。你将来一定要替我完成我的心愿。”这三支箭,各代表一件李克用未能完成的功业。李存勖哭着接受了父亲的遗命。李克用言毕而殁,遗恨未雪,冷泪满襟,享年53岁,时在公元908年正月。

李存勖,李克用长子。史称其少有奇表,善骑射,胆勇过人,有乃父之风。李存勖自幼便生长于军旅之中,见惯了刀锋戎血,十多岁时便成为了英勇的战士。公元

895年,三帅逼京,勤王保驾的李克用派遣年仅11岁的李存勖晋见避难于南山的唐昭宗,唐昭宗特地赐赏他翡翠盘等珍宝,抚其背说:“这孩子气宇非凡,与众不同,将来必为国家之栋梁,记住要为唐室尽忠效力,千万不要忘了大唐啊!”唐昭宗还对左右说:“此子可亚其父。”李存勖“亚子”的小名由此而来。只是唐昭宗不曾想到,被他预言可亚于其父的李存勖所建立的功业远远超过了他的父亲。

丧事刚一办完,李存勖就设计捕杀了试图篡位的叔父李克宁。而晋梁之间潞州(治所在今山西省上党县)之战正酣,内议多主张罢兵休战。李存勖力排众议,谓诸将说:“梁人幸我大丧,谓我少而新立,无能为也,宜乘其怠击之。”李存勖全身缟素,以哀兵之势南下攻伐,兵书云:“哀兵必胜”。行至三垂冈,李存勖触景生情,叹曰:“此先王置酒处也!”趁着大雾昼暝,兵行雾中,众志成城,在夹城大破后梁军队,杀敌万余。当身穿孝服的李存勖出现在被围困一年之久的潞州城下时,陷入绝境的守城将士们,激动得泪如雨下,喊声震天动地。当初,李存勖五岁时,曾跟随父亲作战,一次路经三垂冈,在唐玄宗的祠堂前休息时,伶人奏起了百年歌,李克用感慨人生易老,预言20年后李存勖将接替自己率兵征战。“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岗,伶人奏《百年歌》,至于衰老之际,声甚悲,座上皆凄怆。时存勖在侧,方五岁,克用慨然捋须,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儿也,后20年,其能代我战于此乎!’”(欧阳修《新五代史》)。果然一言成谶,三垂冈一战定天下,距离李克用的预言正好20年。李存勖不仅树立起自己的绝对威信,而且彻底扭转了在晋梁之争中所处的颓势,从此一世枭雄的朱温优势顿失。朱温惊叹道:“生子当生李亚子。李克用虽死犹生!我的儿子与他相比,简直猪狗不如!”(《资治通鉴》卷266)

英雄立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

只手难扶唐社稷,连城犹拥晋山河。

风云帐下奇儿在,鼓角灯前老泪多。

萧瑟三垂冈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清人严遂成的《三垂冈》这首诗,所咏就是李克用李存勖父子的英雄传奇与三垂冈之事。借凭吊古战场感叹历史沧桑,歌颂英雄业绩。三垂冈战役奠灭梁之基,常为后人称道。毛泽东对其父子评价甚高,在评论三垂冈战役时说:“康延孝之谋,李存勖之断,郭崇韬之助,此三人可谓识时务之俊杰”,并称李存勖的战术是:“先退后进”,毛泽东主席非常喜欢这首诗,晚年常独自吟哦。并说,我现在是“鼓角灯前老泪多”。

李存勖将父亲给的三支箭供奉在晋阳家庙中,每临出征,就前往家庙请出一支箭来,放在一个精致的锦囊丝套里,带着上阵,凯旋之日再送还家庙,表明完成了任务。虎父无犬子,李存勖在军事上的才能远远超过了他的父亲,他的骁勇善战也丝毫不逊于李克用。他喜欢冒险搏击,勇而寡谋,将战争看作游戏,常常只身冲锋陷阵,侦察敌情,几次陷入重围,差一点被敌人生俘,但却秉性难改。部将们拼死力战将他救出,劝他持重,他却反说部将们妨碍他大杀敌兵。李存勖在魏州前线,曾率领百余名骑兵侦察敌情,与5000敌兵殊死搏杀,才得以突围。进攻杨刘城时,李存勖身先士卒,亲自背着柴火填平敌军防御的壕沟。李存勖一次准备亲自出战时,被义兄李存审劝阻,不久,他趁李存审不在时飞驰出营,边跑边对部下说:“这么好玩的事情那老头儿居然阻止我。”正因为如此,李存勖才有资格竖起手指自我夸耀说:“我于十指上得天下。”

公元911年,李存勖在高邑(今河北省高邑县)又把朱温亲自统帅的50万大军打得大败而逃。致使朱温连气带怕,一病不起;公元912年,朱温被自己的儿子朱友圭杀死,朱友贞以讨逆为名杀死兄长朱友圭后自立,是为后梁末帝。公元913年,李存勖马不下鞍,人不歇脚,又攻破号称拥甲30万的幽州,用白绢捆缚着刘仁恭、刘守光父子高奏凯歌回到晋阳,献俘于家庙。处斩了僭称燕国皇帝的刘守光后,又将刘仁恭押至代州,在李克用墓前处斩。李存勖杀刘守光的时候,刘守光嚎啕大哭,不停地求饶。他的两个妻子李氏和祝氏见丈夫如此没有气节,骂道:“事到如今,求生何为?妾请先死。”便引颈就戮。九年后,还是在幽州,李存勖率领以步兵为主力的10万晋军,以寡敌众,大破号称30万的契丹骑兵。将不可一世的阿保机赶回更寒冷的北方之北。至此,李存勖已完成李克用的两大遗愿。最后就是消灭世仇朱温的后梁。

李存勖与后梁的战争前后持续15年,晋军多次获胜,李存勖创下中国古代军事史上许多著名的战例:柏乡之战、杨刘之战、胡柳陂之战、德胜之战以及潞州之战、幽州之战。

公元923年四月己巳日,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因为唐朝对他家赐姓,所以自称唐室后裔,以唐为国号,以示续唐正统。先以太原为西京,定都洛阳之后,又将太原改为北京。建年号为“同光”,史称后唐。

就在李存勖称帝的那年秋天,后梁主力与后唐军队对峙于黄河北岸,李存勖避实就虚,出奇不意,突袭后梁都城大梁。十月二日,李存勖亲率精兵从杨刘渡过黄河,与已经深入敌境的后唐军在郓州会师。紧接着,后唐军队以绰号“李横冲”的李嗣源率领的轻骑兵为前锋,绕过后梁为阻止后唐军队进攻而掘开黄河堤坝形成的黄泛区,昼夜兼程,于十月九日直捣敌巢,灭亡后梁,回师救援不及的后梁主力随即投降。后唐军队奇袭大梁,全程六百余里,途中攻破中都、曹州,历时九天,成为我国古代战争中长途奔袭、速战速胜的经典战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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