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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府 当前章节:1525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1

李存勖意气风发,高奏凯旋歌,用木匣装着后梁末帝朱友贞的首级,祭献于家庙。

就这样,经过十多年的南征北战,李存勖横扫六合,一统北方,完全彻底地完成了父亲的全部遗愿,创造了人间奇迹,也达到了他壮丽人生的巅峰。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叙述父子两代英雄,是故事的需要。李克用盖世英雄,建立了不世之功,不骄不纵,效忠唐室,一辈子不愿称帝。生前结有三怨,赍志而没;李存勖一辈子的政治理想就是完成父亲的遗愿,他也正是在圆满完成父亲遗愿的基础上,才建立了后唐。但是,世事如棋,昨日之英雄未必就是今日之豪杰,李存勖还来不及回味创业的艰辛和成功的喜悦,就由一个喜剧中的胜利者变成了悲剧中的失败者,由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变成了众叛亲离的独夫民贼。何转化之快也!李存勖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但却不是一个好皇帝,他长于军事而短于政治,夺取天下之后就与从前判若两人,从此弊端百出,宠信宦官伶人,诛杀功臣勋将,与他那个拒认贫寒生父,刻薄寡恩的皇后刘氏一起疯狂敛财,罔顾民命,搞得民怨四起。如不败亡,天也不饶。

因祸得福

后唐庄宗李存勖的皇后刘氏,名玉娘,生卒年不详。魏州成安(今河北大名东北)人,历来皇后留下名字的并不多,刘氏有幸忝列其间。她原本出身于贫寒的普通百姓之家,幼年很可怜也很不幸,母亲早亡,父亲刘叟(《新五代史》中为“刘叟”,《资治通鉴》中无名),自称山人,靠上山挖药,乡间行医和替人算命过活。当时兵荒马乱,在李克用领兵攻打魏州时,曾一度占领成安。刘皇后当时只有五六岁,为逃避战乱,父亲准备带她远避他乡暂时谋生,等战乱平息后再回来。未等出逃,村庄便遭到李克用属下部队的抢掠,领兵的将校是袁建丰,他见刘氏长得俊俏伶俐,天真可爱,便将她弄走,回去献给了晋王李克用的妃子曹氏做了一名小侍女。

这个曹夫人就是李存勖的生身母亲,她性情谦逊,明辨是非,是个善良大度的女人。丈夫李克用性情暴躁,对属下勒束极严,左右稍有过失便严加切责,因此无人敢出来求情,唯独对曹夫人言听计从。曹夫人生下李存勖,因其相貌出众,形象超群,有豪杰之相,李克用欣喜不已,更加宠幸曹夫人。曹夫人并未因此而骄横,对李克用依旧恭敬相待,勤于府内事务,所以深得左右侍者的尊敬。

初入宫时,刘氏还时刻想着不幸离散的父亲,悲从中来,哭求着要求回家,左右劝说不过,威胁说再哭就杀了她,刘氏便懦懦的不敢再哭。曹夫人看到刘氏楚楚的样子,很是怜爱,便好言安慰她,给她好吃的,好穿的。日子久了,宫里的人也都混熟了,她也适应了王府的生活,毕竟这里比家里富裕多了,好玩多了,时间是最好的锉刀,使她逐渐将往事抹得不留痕迹了。玉娘到了及笄之年,出落得更是漂亮。曹夫人对玉娘的伶俐与容貌喜在心中,便有意培养她,让人教她歌舞笙簧,玉娘聪明乖巧,很快便能歌善舞,技压群芳了,曹夫人欢喜的不得了,宠爱冠于诸婢。

曹夫人有她的想法,就是等到玉娘成年后,将玉娘送给李存勖侍奉左右。那样,玉娘伺候儿子,曹夫人会非常放心。

骤得大贵

一次,李存勖去给母亲问安,曹夫人便有意让刘玉娘装扮之后,吹笙助兴。尔后,刘氏又为他们母子表演歌舞。李存勖从小就精通音律,听着刘氏悠扬婉转的曲子,惊喜不已,又见刘氏娇媚百态,楚楚动人。便目不转睛地看得有些入神,曹夫人便当场做主将刘氏赐给儿子为妾。李存勖谢过母亲,又选择了良辰吉日举行了婚礼。玉娘吉星高照,得到了李存勖的喜爱,真是麻雀变凤凰,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能,晋身嫔妃之列,高兴得多次从梦中笑醒。早先,李存勖在夹城攻打梁朝军队,得到了梁将符道昭的漂亮妻子侯氏,受到庄宗的专宠。庄宗带兵四处征战,常常带着侯氏。宫里人就叫她“夹寨夫人”,后世的压寨夫人就是由此衍化而来的。女人天生嫉妒,红颜犹妒。刘玉娘看在眼里,使出浑身解数,暗中较劲,媚惑李存勖。在此之前,李存勖已经有了两位正式夫人,就是韩氏和伊氏。韩氏为正妃,伊氏为次妃。刘氏起初并没有争夺主次之位的念头,她深知自己出身低微,无法与出身名门的其她两位夫人相比,有李存勖的宠爱已经很知足了。后来,刘氏生了儿子李继岌,心情就有了很大的变化。李存勖认为他长得很像自己,就特别喜欢他,这样,刘氏就愈加受到李存勖的专宠。不久,刘氏就被封为魏国夫人。从打下魏博城以后,在黄河边战斗的十余年间,李存勖总只带着刘氏,随军同往。刘氏也善于迎合庄宗的旨意,趁机殷勤侍奉,使李存勖对她痴恋不舍,而韩氏和伊氏便被冷落了。

李存勖灭梁称帝后,她逐渐有了做皇后的强烈愿望。但怎样才能取得皇后的位置呢?为此刘玉娘费尽心机。她知道立皇后是朝廷大事,凭自己的出身,要取得母仪天下的皇后宝座,那简直是做梦。没有当朝权臣的支持,绝对不行。于是她私下派遣心腹的伶人与宦官去拉拢宰相豆卢革和掌军权的枢密使郭崇韬。豆卢革本来就头脑灵活,善于见风使舵,早就想找机会巴结李存勖宠幸的刘氏,看到刘氏派人上门求助,真是喜从天降,自然满口应允。愿为刘氏登上皇后宝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而郭崇韬为人却极为耿直,开始并不愿意支持刘氏做皇后,而且观点很鲜明,立场很坚定。但由于当时郭崇韬憎恨宦官当权,言谈之中又经常对宦官露出不敬之词,因此招致宦官们的不满,必欲加害而后快。常在李存勖的面前说他的坏话,李存勖对他也逐渐产生猜疑,言语之间也有些显露。郭崇韬内心不安,也在谋求良策消灾避祸。他的一位部下善于投机,见刘氏主动派人联系,便对郭崇韬献计说:“现在您功高盖世,虽然有小人陷害,也不能离间您和陛下的关系。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为今之计,应该以退为进,力辞官职,陛下肯定不许,这样便会堵住小人的悠悠之口,不会再说您贪图权势。再者,陛下最宠刘氏,立皇后是早晚的事,大人不如先行向陛下奏请册立刘氏为正宫皇后,做个顺水人情,陛下必然会感激你的,而刘氏也能记得你的恩德,有了刘氏的支持,宦官也就无法再加害你了。你所提出的改革建议也能得以施行。”

郭崇韬听了,非常赞同,便照计行事。他三次上奏折坚决要求辞去枢密使的职务,李存勖每次都安慰他,没有同意。郭崇韬又进行第二步,联合豆卢革等大臣密奏李存勖,请立刘氏为皇后。但韩夫人是他的元配,伊夫人的地位也在刘氏之上,觉得此事难办就迟迟没正式公布。现在,有了宰相豆卢革、枢密使郭崇韬上书秘奏,迎合皇帝的旨意,李存勖满心欢喜,他正好也是这个意思,便立刘氏为皇后。同光二年(924年)癸未日,庄宗临朝文明殿,派使者正式册封刘氏为皇后。皇后受封以后,乘着羽毛装饰的皇后专车(翟车),在皇后专用仪仗(卤簿)和乐队的簇拥下到太庙祭祖。韩夫人等都对此极为不满,于是又封韩夫人为淑妃,伊夫人为德妃。

李存勖在出奇兵灭掉后梁之后,自以为天下平定,便开始昏庸享乐起来,与先前的英武神勇简直判若两人。特别是封了刘皇后之后,常常玩乐于宫中。刘皇后本来就能歌善舞,李存勖又喜欢与伶人化妆演戏,从此逸豫无度,可谓是志同道合的一对神仙夫妻了。刘皇后志得意满,比先前更加骄横。她又十分狡猾,善于体察李存勖的想法,同时又十分凶悍并且嫉妒心很强,李存勖对她是又爱又怕又无奈。李存勖曾宠爱一个美女,并生下皇子,刘皇后便醋意大发,很担心她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必欲除之而后快。一次,李存勖派人召见属将元行钦(一说李绍荣,也是后梁的降将)入宫赐宴,以示对他的抚慰。李存勖知道他妻子刚死,言谈之中顺口说道:“爱卿请放宽心,朕一定再为你选一个漂亮女子为妻。”

刘皇后听了,便马上让人唤来李存勖正宠爱的那个美女,对李存勖说:“陛下既然可怜元行钦,何不将她赐给元行钦为妻呢?”不等李存勖表态,刘皇后便让元行钦向李存勖跪拜谢恩:“快快,还不谢过皇上。”元行钦正在诧异,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见皇后一脸严肃,知不是玩笑,便慌忙跪下谢罪:“微臣不敢。”刘皇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迫不及待地命人将这个美女先行送到了元行钦的府上。李存勖内心大为不快,怏怏不乐了好几天,对刘皇后不理不踩,但也无可奈何。

刘氏被册封为皇后之后,不但没有成为李存勖的贤内助,帮他治理国家,反而和李存勖一道聚敛钱财,贪婪而且吝啬。李存勖后来死于乱军之中,和刘皇后的倒行逆施有很大的关系。像这样的一世之雄,最后却死在自己所挚爱的皇后之手,真是英雄末路悲歌多,令人唏嘘起蹉跎。

棒打老父

刘氏的父亲叫刘叟,长着非常明显的一捋黄胡子。自从与女儿失散后,他一边游走四方行医,一边见人就打听女儿下落,可十几年过去了,希望渐渺。但她寻找女儿之事,已是播于乡间,尽人皆知。

因此,当民间传言当今皇上将要册立的皇后与刘叟所要寻找的女儿身世一样时,就有人跑过来告诉刘叟,半开玩笑的戏称他为国丈。刘父初犹不信,几次花钱从旧军人处打探详情。当确信女儿就是宫中贵人后,刘叟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宫中求见。孙光宪《北梦琐言》及《五代史?庄宗本记》都曾记载:皇后刘氏家世寒微,后生皇子李继岌,逐渐恩宠备至。其父来宫中探望,竟遭棒笞,赶出宫门。

平心而论,刘氏还是非常想与父亲相认的。然竟何以如此狠心?这一方面说明她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碍于面子,拒不认父。更深层的原因,此时刘氏春风得意,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正与后宫韩氏夫人争夺皇后之位,互相攀比门望高低。但那时社会风气不是太好,尤其是宫中嫔妃,都以出身高贵为荣,刘皇后平常对大伙说父亲是个名医且早死,因此最怕闪失。

李存勖建立后唐时,确曾打算立刘氏为皇后,但遭到曹太夫人的反对,认为她家世寒微,出身低贱,不应考虑。李存勖是个孝子,便服从了,立后之事暂缓。但皇后一日不立,她就有成功的希望,对此刘氏心里很清楚。她不想暴露微贱的出身,以免给反对她立后的大臣以口实。看来,这刘叟来的也真不是时候,现在如果让她贸然认下这个一无权二无钱的穷爸爸,自打嘴巴不说,将要争到手的皇后宝座岂不也就随之成了泡影?刘氏反复权衡利弊,便决定狠下心来,宁可受天理良心的谴责,也不认生身父亲。

而李存勖听说有人自称是刘氏的生父,便令其进宫。李存勖本是孝子,对于这位失散多年的岳父也想在证实之后认下来,同时也为刘氏找回生身父亲,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为了辨明真假,他派人找来当年救下刘氏的将校袁建丰,让他辨认。

袁建丰辨认后说:“臣最初在成安城北的一个洼地见到刘氏,就是这个黄胡子老头保护着她。因此断定此人确是当年所见刘夫人之父。当时他留着黄胡须,所以臣还能认得出来。”

李存勖在确信老翁正是刘玉娘的父亲后,正要认下。不料刘氏却大怒说:“臣妾当年离开家乡的时候,还约略记得一点。当时我父亲明明不幸死于乱兵之中,我还守着尸体大哭了一场,所以臣妾已经没有生身父亲活在世上了。现在从哪儿跑出来一个农家老翁,居然敢冒充皇亲?胆子也太大了。此人必是贪图富贵、假冒皇亲的市井无赖。陛下还记得大唐德宗年间那个冒充沈太后的高氏女子吗?这人肯定和高氏是一丘之貉!”

李存勖听了,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因为在他看来,不认生身父亲的事很难设想,况且又是自己宠爱的刘氏。刘氏见李存勖相信了自己的话,便让侍卫们在宫门外,用军棍将她可怜的父亲暴打一顿,立即轰走。老人气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嚎啕大哭。可怜刘父满腔希望,喜滋滋地赶到皇宫认女,原指望从此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料却触了霉头,倒了大运。有这样的女儿,真是老天不长眼。刘父反复诅咒着,从此再也没有了消息。

李存勖对刘氏不认生身父亲这件事毕竟心存疑虑,为进一步探明虚实,他便发挥自己演戏化装的特长,扮成一个老者。李存勖才艺精通,喜欢和伶人一起演戏,自取艺名“李天下”。旧时代的民间戏班即有奉李存勖为戏曲之祖的牌位。民间传言说他是玄宗转世,治理天下都是先盛后衰,也都酷爱戏剧艺术。据记载,李存勖曾亲自操刀,自编自演过一出戏,叫做《刘山人寻女》,故事所本即取材于皇后的家事。一日,他身背一个蓍草(古代用来占卜的一种草)袋子,还让儿子继岌戴着一顶破草帽。他在前边走,儿子在后边跟,就像当年刘氏父亲行医占卜的样子。李继岌学着刘山人的声音大喊:刘衙推(时人对乡村医卜人的称呼)寻访女儿来了,刘衙推寻访女儿来了。刘氏正在午睡,惊醒之后见是儿子和丈夫乔装改扮来戏弄自己,无疑戳了她的痛处,气得讲不出话来。盛怒之下,令左右将儿子痛打一顿,赶出门外。李存勖赶忙劝止,告诉她不过是开开玩笑。刘氏却不依不饶,又趁机哭闹一番,李存勖好言相劝,散了很多赏赐这才罢休。后来,李存勖干脆也就不再探根溯源地追究了,毕竟在讨得美人欢心与关心一个老人之间,孰轻孰重,这分量李存勖还是掂量得出的。

贪渎误国

刘氏被册封为皇后之后,把权力当成谋取个人利益的工具,且以贪婪吝啬出名。

税收本应收入国库,李存勖却听信刘皇后的主张,将税收一分为二,将国家的财赋划分为内外府库,一半归外府库,一半归内府库。州县供奉的钱财纳入外府库,充当军事和政治费用;藩镇所贡献的钱财则送入内府库,供酒宴、游玩和赏赐伶人所用。由于李存勖连年征战,军队人数众多,消耗庞大,国用不足,经常枯竭。而内府库的钱财却堆积如山,刘皇后却舍不得拿出一点以解国家急需。在后唐国势衰败,民不聊生,将士缺乏粮饷、怨声载道的时候,李存勖与刘皇后依旧奢侈享乐,毫不收敛。大臣请求废除地方的苛捐杂税,以收揽民心,刘皇后反而鼓动李存勖预先征收河南第二年的夏秋两季赋税。

刘皇后占有内府库无数财宝还不满足,她还派人到全国各地经商贩卖物品,从中渔利,成了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不务正业的商人皇后,让人叹为观止。

刘氏为了多销商品,竟将干鲜果品以自己的名字“玉娘”命名出售,“玉娘”牌一出,果然具有名人优势,品牌效应,人们趋之若鹜,生意大好。货物只要标上“玉娘”二字,都能买个好价钱。以至于市场上出售的柴草都要说成是后宫出来的。刘皇后此举,虽深为后人诟病,因为它严重逾越了封建时代礼教的要求,更何况贵为皇后,与民争利。但现在看来,刘皇后真是古代最注重使用和保护自己姓名

商标权的人了。

庄宗自从灭了后梁,逐渐心高气傲起来,致使宦官、戏子乱政,皇后刘氏在后宫中独掌大权。她总以自己出身低贱为耻,现在越级当上皇后,是冥冥天定,她把这归功于佛的缘故。因此笃信佛教,竟日抄写佛陀经书,然后赏给僧尼,僧尼投其所好,说她是耶输陀罗(释迦牟尼出家前的妻子)转世,僧尼阿谀的结果便会得到大量的施舍。受其影响,庄宗也由此迷信起佛来。五代皇帝佞佛,积习由来已久,相沿未改,耗费了国家大量资财,民间犹是赤贫。卖儿鬻女,交纳赋税。而寺院僧侣却占有大量土地田庄,形成一个不劳而获的特殊利益阶层。

从于阗来了个胡人僧侣,自称高人,庄宗对他礼敬有加,带领皇后和皇子们去郊拜迎见。胡僧游五台山,庄宗又派宦官安排食宿,所到之处闹得鸡犬不宁,州县苦不堪言。又有一个僧人叫诚惠,自言能降龙。曾经到镇州游方,守将王熔不以为礼,诚惠气愤地诅咒:“我有五百条毒龙,我要释放一条出来,揭起河底一片大石,把常山人都淹死在水里,成为鱼鳖。”恰巧第二年滹沱河发大水,冲毁了镇州的关城,人们愚昧地认为,这是王熔不礼诚惠的惩罚,从此,民间都把诚惠当神明礼拜。庄宗及刘皇后率诸子、诸妃拜之,诚惠端坐不起,愈是倨傲,所求无不应允。由是官不分大小,人无分贵贱,都顶礼膜拜。唯独郭崇韬不拜,斥为妖孽,皇后由此衔恨不已。

李存勖进驻洛阳后,经常带刘皇后去洛阳豪富张全义家游玩吃喝。张全义历侍三朝,地位尊崇,又是当时的豪富之家。李存勖夫妇来,他都尽心尽力巴结,山珍海味与美酒佳肴摆满宴席,又不吝向皇帝皇后献纳财宝。刘皇后趁酒酣耳热,向李存勖说:“妾小时候遭遇战乱,不幸失去父母,常感到孤寂伤感,看见老人就想起父亲,现在张公对我们这么好,妾很想拜他做义父。”李存勖当场便同意了,刘皇后立刻下跪拜见干爹。以皇后的身份向大臣下拜,违反传统。哪里是什么想念父亲,分明是贪图财物。除了贪财,还真想象不出其它什么别的理由。张全义推辞不过,受了皇后一拜,只得命人拿出大量珍宝作为给义女的见面礼。此后,刘皇后不但可以名正言顺地到张全义家去享乐,索取财物,无形中又多了一条生财捷径。而张全义也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也就不断向后宫送钱送物。有了刘皇后这个义女撑腰,也就从根本上保住了自己的权势和富贵,张全义遂宠冠群臣。

各处的藩镇见状,也纷纷巴结刘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势。藩镇每次向朝廷进献财物,都要准备两份,有一份是专门孝敬刘皇后的。许州节度使温韬因为刘皇后迷信佛教,就把自己的私宅让出作为佛寺,为刘皇后荐福,从而得到宠信。

自是贡献赀财之风大盛。

上行下效,皇后如此贪婪爱财,官吏们岂能放过机会?自然也要挖空心思聚敛钱财。孔谦做租庸使,为尽可能多地搜刮民财,便打着改革的旗号绕过藩镇直接下令到州县催交赋税,就是已经被李存勖明令废除的旧法也要恢复。有了孔谦这个样板,其他官吏纷纷仿效,层层加重剥削,致使百姓流亡他乡,不少人挖野菜充饥,常在半路饿死。军队缺钱,层层克扣军粮,兵士挨饿受冻,竟至卖妻卖子。社会风气败坏如此,国家的危急越来越严重,而刘皇后和李存勖只顾享乐,为一己之私欲,全然不顾这些已经威胁自身生命的残酷现实。军队中怨声四起,而李存勖还沉迷于打猎,刘皇后更在钱眼里醉生梦死,不知肘腋之变就在旦夕。

毁国栋梁

如果说刘皇后贪财乱国,是短视无知;那么,她直接干预朝政,妄杀大臣,则是自掘坟墓了。李存勖也把治国当游戏,让皇太后行诰令,皇后行教令,令出多门,政治混乱可知。当是时也,刘皇后与各镇联络频繁,史载,“两宫使者旁午于道”。李存勖派郭崇韬入蜀平叛,却又听信谗言,命宦官前去调查郭崇韬。而刘皇后私欲膨胀,竟向使者下达了诛杀郭崇韬的教令,轻易地毁掉了国家栋梁,从而使后唐的锦绣江山毁于一旦。

郭崇韬是一个上马能治军,下马能安民的能臣。不仅军事上有谋略,政治上也有远见,而且他还非常喜欢读书。他灭梁建立首功,被任命为镇州和冀州节度使,进封为赵国公,获赐铁券,可免十死。由于郭崇韬在朝廷上下享有威望,文臣武将莫不佩服。灭梁过程中,一些降将叛臣向他贡献财物,他也“稍通赂遗”,但却一一登记入册。亲友提醒他,郭崇韬心地无私,坦然自明道:“我职务显要,俸禄和赏赐巨万,东西身外之物,算不了什么!但后梁贿赂成风,积习难除。现在后梁新亡,旧将刚刚投奔过来,我如果坚决拒绝,那他们心里就会疑惧而反叛,不利于朝廷。我本无私心,东西放在我这里,就等于入了国库,到时我会献出来的。”果然,在李存勖举行郊祭登基的时候,郭崇韬把家产如数贡献出来,交给朝廷赏赐众将和大臣们。

郭崇韬不贪求财物,而是对书籍感兴趣,因为书中可以学到很多治国之道和军事谋略。在攻下镇州以后,李存勖派他去验收镇州的府库,有人用珍宝向他行贿,他一概回绝。最后只是买了些书籍而已。李存勖被围杨刘,登城四望无计可施的时候,郭崇韬率领上万人夜里渡河南下,连夜修筑工事,保护新渡口,昼夜不停,忘记了疲劳。只在行军床上打了个盹,忽觉裤子里冰凉,举烛一看,却是一条蛇,当时紧急的军情竟使他劳累到这种程度。三天之后,梁军果然来攻,城垒因为刚刚建成,还不稳固,梁将王彦章督阵猛攻不止。郭崇韬身先士卒,四面奔波指挥抵抗,哪里有险情他就到哪里去,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其过人的胆略由此可见一斑。

应该说,郭崇韬对刘玉娘做皇后出过大力,而刘玉娘却恩将仇报,竟向使者下了诛杀令,死得委实冤屈,也实在窝囊。

前蜀王衍叛乱,庄宗命令郭崇韬带着太子李继岌前去四川讨伐。一路上,郭尽心尽力,用智慧和谋略很快平定了蜀地,并且日夜教导太子读书。但前蜀灭亡之日,也就成了郭崇韬命运逆转之时。由于灭蜀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在谋划指挥,军事战略就不用说了,就是平定之后所有的政事也是郭崇韬来管理,旧将的招抚,官吏的设置,军队与朝廷的奏报往来都是经他之手,太子李继岌却乐得逍遥。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李继岌身边却聚集了一帮宵小之徒。

李存勖称帝后,曾下令召集逃离在各地的原唐朝旧宫中的太监作为心腹,派他们担任宫中各执事和诸镇的监军。将领们受宦官的监视,侮辱,自然愤愤不平,十分痛恨宦官伶人,郭崇韬也不例外。因此,郭崇韬常劝诫魏王李继岌:“魏王灭蜀建功,凯旋之后一定会被正式册立为太子,等主上千秋万岁之后,您一定要尽除这些宦官伶优,大开言路,广招贤士。”

这样一来,那些宦官、伶人也就十分痛恨郭崇韬,千方百计地在李继岌面前挑拨是非,陷害郭崇韬。

正在这时,朝廷派宦官向延嗣带诏书到达蜀地,命郭崇韬班师回朝,但郭崇韬鄙视宦官,就没有按照常礼去郊外迎接,这给宦官们诬陷他制造了借口。向延嗣对郭崇韬没有迎接他愤恨不已,李从袭趁机点火说:“魏王贵为太子,但郭公却独掌大权,不把魏王放在眼里。昨天还令人向魏王请求封自己做蜀地的长官,他的儿子郭廷诲更是拥众来往,狂妄至极,穿戴作派像王爷一样。和蜀中的豪富奸人们整天狎妓作乐,不分昼夜。军中的将领也全是郭崇韬一党的,魏王一人没什么力量制约自保,万一命郭崇韬班师,恐怕会生祸乱,那我们就不知陈尸暴骨于何处了。”说到凄楚处,两人相对流泪。

向延嗣回去之后,更是添油加醋地挑拨一番,吓得刘皇后哭着请求李存勖想办法保全儿子李继岌。李存勖最初听说郭崇韬想要留在蜀地时便有些不快,现在又听说他把蜀地所有的珍宝艺妓和乐工都弄进自己的府里,不由得怒容满面。

庄宗便马上命衣甲库使马彦 (也是太监)火速赶往蜀地去调查郭崇韬是否班师,如班师则已,假如有意推迟逗留,授命有权和魏王一起见机行事。马彦 临行前到刘皇后那里去密报请命,说:“据向延嗣的报告,蜀中事态忧在旦夕,今主上当断不断,不能下立斩郭崇韬的决心。成败之机,间不容发,怎么会有时间在数千里之外再请求圣上降旨呢?祸乱发生,就在瞬间,太子危矣!”刘皇后一听又慌了,又去找李存勖。李存勖这时还没有昏庸到透顶的地步,他说:“传闻之言,未知虚实,怎么能下明确的命令呢?”刘皇后见李存勖不肯下令杀郭崇韬,不得已,回宫后便自己写了一道教令。让马彦 交给李继岌与众太监,让他们先动手杀掉郭崇韬。

公元926年正月,马彦 驰至成都,以刘皇后密令示于魏王李继岌。李继岌虽然年轻,也深知诛杀大臣干系重大,说:“军队将发。郭崇韬没有任何叛逆的兆头,怎能行此负心之事!而且皇上也无敕令,以皇后教令杀招讨使,如何行得通?”太监李从袭等人“泣劝”:“圣上既然有口谕,大王如果不当机立断,万一中途机密泄露,我们就没命了。”李从袭见李继岌不肯听从,又故意制造事端使郭崇韬得罪李继岌,然后再进行挑拨。

在李从袭等宦官的挑拨和撺掇下,李继岌和郭崇韬的矛盾愈来愈深,李继岌也便有了杀心。李从袭伺机以李继岌的名义,召郭崇韬来王府议事。郭崇韬见魏王手书来请,不敢怠慢,快马加鞭,驰至府邸。李继岌则上楼躲开,等郭崇韬进入台阶,倒头拜见魏王时,埋伏一侧的杀手(魏王的仆人李环)从旁疾跃而出,用铁锤击碎郭崇韬的脑袋,顿时血浆迸流,惨不忍睹。左右侍卫并杀其二子。一代忠良,就这样死于非命。痛哉,惜哉,哀哉!

事后李继岌后怕不已,李从袭劝说:“这事儿简单,咱们罗织点儿罪名不就行了。”马彦 回洛阳后,添油加醋,把郭崇韬讲得罪大恶极。庄宗一开始还很吃惊,喃喃道:“我跟郭崇韬认识既久,郭崇韬怎么会造反呢?”手下的一个戏子过来说:“咳,杀了就杀了,这有什么啊。现在太子远在四川,可不能逼急了他,不如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吧。”

李存勖也没有追究刘皇后的责任,还是贪贿如常。

庄宗为除后患,遍诛郭崇韬在洛阳诸子,又派人杀掉郭崇韬的女婿、保大节度使李存义。诸位太监一不做二不休,连进谗言,又下诏族诛义成节度使李继麟。李存勖放任刘皇后枉杀郭崇韬后,自己又猜疑并杀掉了功臣朱友谦全家,并把他的五、六员部将也一同满门抄斩。使得将领们人人自危。朱友谦在朝廷上很有权势,庄宗初进洛阳时,伶人们多去贿赂他以求显达。朱友谦这个人很正直,反对营私舞弊,因而固辞不受,弄得那些伶人很没面子。景进当年也曾碰了一鼻子灰,对朱友谦恨之入骨,如今天赐良机,景进岂能放过?!他又对昏聩无谋的庄宗说;“朱友谦与郭崇韬平素交际深厚,郭崇韬被斩杀,他一定颇不自安,心怀怨恨,臣以为陛下应防患于未然。”

一时之间,朝野骇惊,人心大乱。当时,洛阳谣言四起,传闻一日三变。有说:“郭崇韬在蜀中自立为帝,已杀魏王李继岌。”有说:“刘皇后怪魏王之死责在皇上,已经在宫内弑掉皇帝。”谣言种种,不一而足。

李继岌由于没有了郭崇韬的辅佐,很快从四川被赶了出来,狼狈的逃回京城,庄宗知道冤枉了郭崇韬,非常后悔,声望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孟知祥痛惜郭崇韬之死,便在蜀中称王。庄宗不自反省,依旧高枕无忧的样子,还升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和他们一道日夜唱戏吟曲、百般娱乐。那一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年之后,他自己会死在这些他深爱的伶优们之手!

戏迷皇帝

李存勖虽长于战阵,但自幼精于音律,特别喜欢歌舞俳优之戏。从他5岁起,就受到伶人表演的《百年歌》的熏陶。从继位晋王到称帝迁都洛阳,一直保持着对演戏的浓厚兴趣。不仅如此,他还自己填词谱曲,写了许多军旅之歌,教给士兵们传唱。《五代史补》中载其用兵时:“前后队伍皆以新撰词授之,使揭声而唱,谓之御制。至于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则众歌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庄宗可说是最早在军中注意政治思想工作的人,他用军歌激励士气,一路高歌猛进,所以每次战斗,将士无不冲锋陷阵,人人都以轻生忘死为荣,成为用兵史上一绝。在中国古代皇帝中,庄宗是少有的个性鲜明、生气勃勃、光彩四射、极具个人魅力的传奇人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风云人物,具有强烈悲剧色彩的是,李存勖将三支箭还于祖庙,同时也将自己的志气、锐气、豪气全都还掉了。在了结了父亲三支箭所代表的三桩遗愿后,便以为已经“于十指上得天下”了,便马放南山不再打仗,不再为战胜对手而约束自己了,做上了快活天子,与先前判若两人。究其原因正是由于他是个铁杆戏迷,痴迷上了戏剧,宠信伶人,常混迹于优伶之间。因此,宫中优戏盛行。《五代史平话?唐话》卷下记载:“唐主幼善音律,好优伶之戏,或时自敷粉墨,与伶人共舞于庭……”

他与伶人一起在殿堂上杂戏,编演戏剧,自娱自乐。且常是粉墨登场,亲自表演。他深具表演天赋,饰演的角色惟妙惟肖,竟至乱真,并自取艺名为“李天下”。有一天,李存勖在台上演出,连喊两声“李天下,李天下在哪里?”一个叫做敬新磨的知名演员,听到李存勖这么喊,二话没说,上去就扇了他几个响亮耳光。人们一时呆了,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寂静起来。从古到今,谁敢打天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掴天子的嘴巴,除非活腻了!因此,伶人们一个个诚恐诚惶,作声不得。周围的人,也有胆小的,早尿湿了一裤衩子。庄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莫名其妙,捂着脸,呆立在那里,脸色极为难看,想必正琢磨着该发多大的火呐!正在这时,一个伶俐的戏子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上前扭住敬新磨的衣领,急切地质问:“你如何打天子?活腻了不是?”敬新磨不紧不慢,大义凛然地阿谀说:“治理(李)天下的只有一人,你为何连叫两声,难道可以有第二个人来治理天下吗?”此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辞严,大家恍然大悟,不禁乐了,气氛顿时比先前更加活跃起来。李存勖也转怒为喜,大为感动,说:“打得好,打得好,说得也好。”不但不怪罪,反而重重赏赐了敬新磨。李存勖或许觉得,伶人们还是真心为他着想的呐,于是益重伶人。

史载,“李天下”的丑生戏演得非常叫座,和他搭演丑生戏的伶人无不受到宠信,有时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不但可以自由出入宫掖,和皇帝嬉闹玩耍,而且恃宠而骄,肆意侮辱缙绅大臣,朝野上下,既愤且恨,而又十分嫉妒,怨言很多。李存勖企图弥谤,便命景进等伶人做耳目,到外面探听消息。景进成了“卫巫”的角色,人们道路以目。每当景进上殿奏事,左右侍从都须回避。只要景进在他面前说谁的不是,谁就会遭殃。所以,群臣见了景进都畏惧三分。朝官和藩镇争相依附,向他们送礼,为的就是求他们在皇帝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连孔谦那样的三司酷吏,见了景进,都得低下身段,恭恭敬敬地叫声“八哥”。

这些伶人胡作非为,活像一群土匪,肆意抢人妻女,以至于军士的妻女都纷纷逃走,以免遭殃。有一次伶人竟抢了驻守魏州将士们的妻女1000多人,百姓愁苦,号泣于路,搞得军队上下怨声四起、离心离德。伶人干政的结果,导致了政治的腐败和政局的更大混乱。

早在后唐建国之前,就有伶人官居州郡之位,从而贻误军事。庄宗对伶人们有求必应,甚至封以高官。前蜀主王衍手下有个刺史叫严旭,投降了后唐,庄宗问他:“你是怎样当上刺史的?”他答道:“靠唱歌。”庄宗叫他引吭高歌,果然了得,两人志趣相投,引为知音,立即恢复他的刺史职务。灭后梁时,原来受宠的伶人周匝,为梁军俘虏,赖后梁教坊使陈俊保护,得以活命。李存勖到汴梁后,周匝赶来谒见,并垂泣身陷后梁的事,推荐陈俊,李存勖便任命他做郡守。李存勖封更多的伶人去当刺史,外放管理一州。甚至让史彦琼驻守邺都,掌管六州政事。伶人参与中央政治,将后唐政治搞得一塌糊涂,历史上称为“优伶乱国”。而不少人跟随庄宗出生入死的将帅却未得到封赏,反而得到猜忌。

当然,井非所有的伶人都如此。

李存勖一生有三爱:打仗、游猎、演戏。他外出打猎时,常常踏坏庄稼,把洛阳附近的农田糟蹋得不像样子。

《旧五代史》记载:“庄宗方与后荒于畋游。十二月己卯腊,畋于白沙,后率皇子、后宫毕从,历伊阙,宿龛涧,癸未乃还。是时大雪,军士寒冻,金枪卫兵万骑,所至责民供给,坏什器,彻庐舍而焚之,县吏畏惧,亡窜山谷。”依然不顾百姓死活,所到之处,捣毁农家,焚烧农舍,以破坏为能事,比土匪为祸尤甚,连他任命的地方县令,得知庄宗出猎,也吓得跑到山谷里躲藏起来,不敢也不愿见他,这些历史的细节,偶尔突出的文字,也算是亘古未闻之奇事。

一次,他游猎到中牟县,踏坏了庄稼。中牟县令拦马切谏,为民请命。李存勖大怒,喝令把县令拉下去砍头。伶入敬新磨把县令拉到李存勖马前,装模作样地骂道:“你身为县令,难道不知道天子喜欢打猎?竟敢让百姓在这块地上种庄稼!你为什么不叫他们种草木,养狐狸,供天子跑马取乐?你这县官,真是该死!”于是向李存勖请示,速将这个县令斩首示众,其他伶人也争相附和。李存勖看到敬新磨等人表演的这幕戏,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转怒为笑,赦免了县令。

他所以宠信伶人,认为这些伶人都像敬新磨一样,是个好人,能为老百姓说话。可是后来受宠信的伶人,却没有敬新磨的品质,大多骄奢淫逸,作威作福。许多大臣贵胄却遭诬陷致死,以至抄家灭族。伶人势力之大,一时令国人侧目。

元代燕芝庵《唱论》中,曾列举“帝王知音律者五人”,其中就有“唐玄宗、后唐庄宗、南唐李后主”。三人都是具有艺术气质的皇帝,但艺术的幸运却都建立在政治的不幸之上,这也是历史的一个特异现象。

李存勖的胡作非为,倒行逆施,终于激起事变。公元926年,赵在礼首先在邺都谋反。面对骤然兵变,李存勖身边已无合适大将可用,只好派遭到疑忌的李嗣源前去平叛。

同年3月,李嗣源奉命讨伐,带兵赶往邺都,还未来得及攻城,军队已在中途哗变。将士们拥着李嗣源“黄袍加身”,李嗣源是厚道人,还想束身负荆,归朝自明,被女婿石敬瑭劝阻。李嗣源只得将几股反军整合一起,回师南下,反攻汴梁。

李存勖得讯,忙拿出内府的金帛赏赐给洛阳的将士,以此收买军心。将士们领赏后不但不领情,反而破口大骂:“我们的妻子儿女早已饿死,还要这些财宝做什么?”

李存勖逼迫他们开赴汴京。到了中牟县,李存勖听说李嗣源已经进入汴京,各地将领又纷纷表态支持李嗣源,知大势已去,便神色沮丧地登高眺望,对左右说:“这下我完了!”下令退回洛阳,一路上兵士又逃散了一半。他怕身边的卫士也变心,抚慰他们说:“太子才平定西蜀,得到了金银50万,很快就会运到,到时候全赏给你们。”卫士们说:“金银是好东西,可惜太晚了,谁也不会感激恩德了。”

李存勖听了很难过,不禁感伤流泪。不久后,银枪都卫也加入了造反的行列。

李存勖回到洛阳,仍试图抵抗李嗣源的进攻。四月,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带兵逼近汜水关(今河南省荥阳县汜水镇)。李存勖听从宰相和宦官的建议,决定亲自率军扼守汜水关。丁亥日,骑兵和步兵按照他的命令,已经在洛阳城外等候出发。李存勖一早起来,正在用早餐,忽听到宫城兴教门外一片喧嚣声。他连忙带贴身的骑兵侍卫赶去查看,到中左门,见从马直(亲军)御指挥使郭从谦正指挥着兵变士兵杀入。

郭从谦本是他最宠信的伶人,掌握皇帝的亲军,认大将郭崇韬为叔父。郭崇韬被李存勖杀死后,他在部属中为郭崇韬鸣冤叫屈,被李存勖知道,问他:“你为什么要违背我而去依靠郭崇韬,想干什么?”并且跟他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想谋反?”郭从谦听了,知道自己弄权太甚,又怕又恨,觉得庄宗并非说笑。便加紧鼓动亲军,趁这一天军队都调到城外等候出发的机会发动了兵变。李存勖得知实情,跃马当先,带领侍卫冲杀过去,将叛军赶出门外,关上了大门。郭从谦又重新组织人马,放火焚烧兴教门,趁火势又杀入门内。李存勖与侍卫拼死抵挡,忽然飞来一箭,正中他的面门,痛得他几乎昏倒。鹰坊人(专事养鹰以供皇帝田猎的宫人)善友将他扶到绛霄殿廊房下,拔出箭矢,顿时血流如注。李彦卿等恸哭而去,左右皆散。李存勖连叫口渴,宦官奉刘皇后之命奉上酪浆。李存勖刚饮下一杯,突然力竭倒地而死。善友恐怕他的尸体会遭到叛兵肢解、蹂躏,“聚乐器而焚之”,用乐器作燃料焚化了他的遗体,这真是富有诗意的死了。李嗣源攻入洛阳,承继大统,是为后唐明宗。

李嗣源于余烬中找到李存勖的一些零星尸骨,葬于雍陵。赠庙号“庄宗”。

削发为尼

常言说:“恶妇令夫败”。如果刘皇后仅仅在后宫专横,也不会铸成大错。但因为她过于贪财,干预朝政,以致民间荼毒,军心离散,终于酿成了恶果。

李存勖有一支战斗力很强的近卫队,号称“银枪都卫”,李存勖当皇帝前答应将来有重赏,但一直无钱可赏。军队缺粮、欠饷也不理。面对请求粮饷的大军,大臣们建议用内库的钱充作公用。李存勖和刘皇后商量,刘皇后却说:“我们夫妇俩能够富贵,统治国家,一方面是因为皇上武功盖世,另一方面也是天命所归。既然命既在天,人如我何(别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宰相豆卢革再三恳求李存勖,乞请发放一些内府库的钱财赏赐将士,以解燃眉之急,等日后再如数补还。皇后在一旁偷听,脸色大变,担心李存勖捱不过去,答应下来,她居然耍泼使蛮:“宰相说有就有。”并立即叫人从宫中拿出梳妆盒和两个银盆,将三个小儿子推搡到宰相面前,气呼呼地嚷道:“外人都说后宫里有很多钱财,其实早就随军赏光了,现在就只剩下这三个小鬼,请宰相把他们都卖了当军饷吧!”豆卢革无奈之下,拜辞而去。刘皇后贪财如命、吝啬至极,可见一斑。

众人看到刘皇后这副刁蛮撒泼的嘴脸,恶心得只想吐。士卒无不寒心,全都不吭一声地走人了事。

等李嗣源大军兵临洛阳城下,京城已是一片慌乱。士卒大量逃亡,军队叛乱越来越厉害。李存勖无计可施,只有不断地许诺。但士卒们早已心灰意冷,啧有怨言。他转身向内库的太监张容哥索袍带赏赐,容哥说:“什么也没有了。”士兵们大骂道:“皇上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你们这帮太监坏事!”冲上来要打要杀,左右救之而免。容哥叹息:“皇后小气,不赏军士,才有今天,现在你们都归罪于我。将来万一出了大娄子,我肯定会被碎尸万段,反正早晚都是个死!”于是跳水自尽。

此时,李存勖只有少数亲兵跟随。想到过去勒马中原,是如何的豪迈,而今英雄末路,凄凉无限。不禁放声大哭。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居然是他最信任的伶人郭从谦亮出了弯刀,呐喊着要他性命。他对这肘腋之变猝不及防,同时也怒不可遏,恨不能亲手宰了这畜生。骆驼死了比马大,英雄命蹇有余威。他骑上马大喊一声:“奸贼找死!”好似霸王战娄烦,当阳桥上张翼德。叛军们无不觳觫,刀剑落地。或许是作恶多端,天不怜他,郭从谦发一支冷箭,一矢中的,射破了面门。顿时血流如注,摔下马来。拔出冷箭后,口渴得要命,到处找水喝。大叫刘皇后来侍候,这时刘玉娘一看大势已去,在夫妻之情跟利害之间,再加选择,于是她不但不亲自去看望庄宗一眼,反而教宦官送去一碗酪浆给他喝。而据当时传说,凡是被弓箭或兵刃所伤的人,往往感到又渴又闷,如果喝水的话,还可以救活;喝粥或酪浆,则死得更快。刘皇后就故意派人送去酪浆,真是恶妇兽行。李存勖刚喝下一杯,便一命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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